《乌江战纪》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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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巴蜀伐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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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就像接二连三发生了地震一样动荡,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逃命,争城以战,杀人盈城,争地以战,杀人盈野,战国七雄继春秋五霸之后成为历史舞台的主角,周王室没落到只剩下一个供强人想借就借的名号。
周安王25年(公元前377年),长江上游的两个顽皮方国巴国、蜀国突然神志失控,联合起来,兵分两路向地广数千里、人才济济、兵强弩劲的楚国发起报复性进攻。
巴蜀联军一路主力出夷水(清江)。
这一次,巴国真的是被惹毛了,倾全国之力,国主亲率大军出夷水,世子巴南安坐镇都城江洲监国。
这路联军发动突然袭击,楚国人一时之间被打懵了,巴蜀联军一路高歌猛进,攻占兹方(今湖北松滋),距楚国都城江陵(今湖北荆州)不足200公里。
楚国人当然也不是吃素的。
很快,楚军疯狂反扑,巴蜀联军败退,楚国筑捍关(关址在今湖北长阳县西;另有一个捍关在鱼复,即今重庆奉节县境内)相拒。
巴军另一路出酉水(今渝东南),进攻临沅(今湖南常德一带)。巴国这路统帅为二公子巴靖,字西安。
巴军到达古仗(今湖南省古丈县境内),与楚肃王之弟熊良夫率领的楚军遭遇,拉开架式,恶战一场,一时难决高下。
由于战线过长,后勤补给困难,最终,这路巴军也节节败退。获胜的楚国人将巴人仓皇回逃丢弃的兵器作为战利品,陪葬本国牺牲的将士。
巴国丹涪水流域的虎安山大部族首领瞫玉(巴国的伯爵部族,人称瞫伯),率部随巴西安部将中将军郑瑜征战古仗坪,血流成河。
虎安山部族多位将佐和有名的武士战死。
仓皇后撤逃途中,虎安山山师主将瞫剑殿后,身受重伤,不能行路,其第三子瞫庆将他拖入丛林中隐藏起来,躲过搜索,其长子、次子为引开追击瞫玉的楚军,皆殉难。
瞫玉余部如被猎犬追急的兔子,慌不择路,被穷追到一座山峰上。
此山名叫穿岩山。
楚军将唯一的通道峒口死死堵住,巴人数次冲突,不能出山,只好死守住峒口。
直战至第三日中午,巴人箭尽粮绝,山上又缺水,死伤过半。
这是瞫玉出生以来面临过的最大绝境,自料今日绝无生还之理,对勇将瞫鸢道:“你武功高强,想法突出重围,争取活着回去。如今乱世,非强人不可保全部族,梦龙年幼,不能理事,你可入主虎安宫!”
瞫鸢,字长生,瞫玉故兄瞫涛之子,幼年丧父,武功高强。
瞫鸢大叫道:“虎安山可无鸢,不可无虎安伯!长生拼死,也要杀出一条血路,保仲父离险!”
说完,瞫鸢领五十敢死勇士打头,杀下山去,五十人死伤大半。
只得再次退回山顶。
瞫鸢身中数剑,满身血污,流泪对瞫伯道:“长生无能为力了!虎安山大事,有什么对梦龙交待的,快说出来,若有生还者,可带回去!”
“长生,我父侄今日有死而已,虎安山大事自有中卿舅爷会办。”
瞫伯站到巨掌石上,大叫道:“勇士们!准备最后一战!血不流干,血战不止!”
众人齐声大呼数次:
巍巍灵山,烈烈虎巴。
强虏不绝,血战不止!
呼声震天动地,泣神哭鬼!
正在此时,一队身穿藤甲的武士从山下杀来,冲突楚军,挂有“虎安山相氏”图案旗号,正是虎安山大部族的子部族相氏的首领相德、相善兄弟救驾来了。
之前,这里楚军见巴军溃败,围住了峒口,满以为是瓮中捉鳖,因此准备不足,匆忙迎战。
领头的一名巴国武士挥剑立刺四五人,楚军大乱。
救命的稻草从天而降,瞫伯大喜:“救兵来也!杀开一条血路下山!”
瞫鸢率先,不顾伤重,拼了老命向山下冲击,楚军被上下夹攻撕开一个口子。
瞫伯与救兵相会,拼命逃跑。楚军重新聚集,一路追击。
相氏武士拼命抵挡,头领相德身中数剑,对其弟相善道:“为兄不行了,我死后,你若能脱险,为相氏首领。我儿生有异象,好生督促他的武功。”
“楚鸟!我来也!”相德率十数人,回身冲向楚军,淹没在喊杀声中。
瞫伯得脱,继续撤离,直退到有巴楚通津之称的军事要地白鹤湾,与巴军主力汇合。
巴军在此固守。
数十日后,巴蜀楚三方休战。
巴蜀联军虎头蛇尾的军事行动以完败宣告结束。
瞫伯率残部灰心丧气回到丹涪水龙溪口对岸的苴氏子部族,正值傍晚,下令扎营。
首先安顿妥能够抬回来的死者的遗体,以及众多伤者。
苴氏头领亲自奉上酒食。
酒过数盏,瞫伯流泪对相氏子部族的新首领相善道:“这一次,相氏救我性命,子良兄捐躯,此生何以为报!”相德,字子良。
相善也流泪道:“未能及时相救,已是大罪,岂敢贪功。战死的武士,他们才算有功。”
二人喝了大盏酒。
瞫伯起身,走到窗户前,其他人也起身。
瞫伯指着窗户外面数十步远的一条大江,对相善道:“你如今已是相氏首领,丹涪水作证:我二人从此结为生死之交,共享富贵,有难同当,水枯石烂,永不相负!”
相善感动得涕泪纵横,忙跪谢:“从此以后,我相氏武士的性命,全都是邑君的!”
瞫伯点点头,道:“你这一说,才又想起:在穿岩山上,冲在最前面的相氏武士叫什么?”
“他叫朴延沧,原来是一个奴隶。”相善回道。
“我记住他了!”
前面的这一条江河,他们称为蜒水,又习惯称为丹涪水,后世称乌江。
乌江,为长江上游右岸支流,流经贵州和重庆东南,在重庆涪陵注入长江。
乌江上游平缓,中下游湍急,尤其是下游,沿途礁石嵯峨,惊涛拍岸,险滩急浪,两岸山峦起伏,悬岩峭壁,奇峰对峙,纤道绝壁,银泉飞瀑。
游历乌江下游,犹如梦里走进一幅缓缓展开的水墨山水与人物长卷,故称“乌江画廊”。 风景之美,风情之妙,非语言可述,非文字可表,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就像神秘的巴人一样,包括乌江流域在内的古代巴国有很多怪异的地方,那里有一种神秘的力量。
这种怪象,与他们生活的地域有一定关联。
在巴人生活的同一地球纬度上,有古埃及金字塔、狮身人面像、玛雅文化遗址、巴比伦空中花园、撒哈拉大沙漠壁画、复活岛巨石人像、百慕大三角区等等数不尽的秘团,被称为“神秘的北纬30度。”
怪地出怪事,巴人的故事,不是玄幻,恰似玄幻!
第2章 活靶
啃书网(啃书手机版)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的最新网址: 战事暂时结束,瞫伯回到自己的老窝——丹涪水北岸的虎安山草原。~啃?书*小*说*网:.*?@++www.*kens
留守的虎安山大部族中卿、郑氏子部族首领郑重,瞫伯夫人巴永秋和尚未成年的儿子瞫梦龙、女儿瞫梦语,以及其他留守人员、侍卫、侍女、老百姓等男女老少,数百余人,早到规模不大的虎安城城门前焦急地等侯自己的亲人归来。
不论见到的亲人是抬回来了,还是走回来的,是在出气的,还是没有出气的,是全肢全腿的,还是少了零件的,女人们只有一种表情:痛哭。
男人们的表情则稍可复杂,但不十分复杂,一个战争书写历史的民族,不论老少,男人们的血液里都流淌着一种韧性和倔强。
瞫玉没有心情安慰哭哭啼啼的女人们,也不想与男人们多言,一头扎进自己的府氐——虎安宫。
进了布置奢华的温香园,侍者送来几大木桶热水和食盐、香料以及漂洗得干干净净的衣裳。
瞫伯洗尽犹存的战场上的尘埃,裹一床细麻布的毯子,倒在塌床上蒙头便睡,命令除了夫人,任何人不得打扰,他实在是太疲倦了。
夫人巴永秋在丈夫呼呼大睡之时,宽衣解帯,除了头部,全身没在新送来的一个大木桶的热水里,侍女为她擦洗充满弹性和魔力的白花花的身子。
其实,侍女们知道,这完全没有必要,因为女主人随时都保持得干干净净,就像随时准备迎接自己的男人归来一样。
瞫伯咳了一声,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昧,所有的疲倦顿时烟消云散,所有的细胞为同一种天性调动起来,身子向被子下面一缩,熟练地找到两座山峰之间的峡谷。
他的头埋在那温暖而软绵的沟里。他感觉到这里,就像虎安山神秘险地之一的梦幻谷一样,永远有品味不完的滋味和秘密。
当然,还有如虎安山另一个险地龙水峡一样,更加让他迷惑和神魂颠倒的深谷。
瞫伯忘记了一切,就像在战场上,一旦冲锋开始,生死都置之度外。
只是这个敌人,是那样温柔和配合,像是要用天下最出神入化的青铜冶炼技术将自己融化,融进那世间最神秘的魔穴里……
夫人巴永秋紧闭双目,再一次想起梦中的一个觋师,那觋师好几次在夜深人静之时,来到她的梦里,与自己缠绵。
巴永秋感觉今天这觋师的动作比前几次要粗鲁,自己的胸前被他弄得有一点疼痛。
但很快,她的这疼痛变成了来自心底,也是来自盆骨里面的销魂噬骨所代替……
久别胜新婚,一通翻云覆雨之后,瞫伯不像是战胜者,反而像是战败了一样,听从胜利者发落。
夫人巴永秋这才问道:“虎安山损失大吗?”
瞫伯叹道:“你不须再问。”说完闭上双眼。
夫人知道丈夫不是一个有雄心大志的英雄,甚至不是一个优秀的巴国武士,每次遇到挫折,不是想方设法去解决和补救,而是到温柔梦乡寻找解脱,不再细问。
巴永秋来自乌江的入江口枳邑(今涪陵)最有名望、但此时已不是最有势力的家族枳侯府。
看着熟睡的丈夫,巴永秋想到自己的儿子瞫梦龙,但愿他不像他父亲一样窝囊。
或许,每一个男人的呼噜声,在他自己的女人听来,是一种独特的催眠曲。在丈夫平稳而又不轻不重的呼噜声中,巴永秋也感到一种多时没有的满足与慵软,轻睡进去。
——“砰”的一声,巴永秋卧室的房门被撞开,随即听到有人在跑,又有孩子在叫“杀人了!”
巴永秋从静想中醒了过来,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一团火球滚进了隔着帘子的里室,叫道:“杀人了!”
瞫伯从美梦中惊醒,抬头叫道:“杀!”
他尚未从高度紧张的战场情绪恢复过来,仿佛听到喊杀声。
“杀人了!杀人了!”
一个身穿红色衣的孩子不停叫喊,同时两名侍女跟在他后面跑了进来,使劲想要摁住他。
一个侍女边摁边嚷道:“拦都拦不住!”
三名侍卫手提青铜枊叶剑,只差几步跑到了,神情紧张,四下查看。
曋伯夫妻这才看清楚叫喊的是仲父瞫瑞的小儿子瞫英,曋伯怒道 :“你小子发什么疯?”
“梦龙杀人了!”
巴永秋不敢相信:“你说什么?杀什么人了?”
“虢玉兰姐弟!”
巴永秋、瞫伯均大惊。
瞫伯道:“在哪里?快起!”
巴永秋突然想起身上没穿衣裳,叫道:“你们快出去!”
一个侍卫一把将瞫英象鸡娃一样提了出去,另两名侍卫明白过来并无其他突发事故,也跟了出去。
侍女们急忙为夫妻俩穿衣裳。
瞫伯先出房来,急问道:“在哪里?快带路!”
瞫英道:“就在后花园。”
侍卫放下曋英。
巴永秋也不及多收拾,边理衣裳边快速出来了。
瞫英跑步引路,一队人早到后花园门,听到里面传来孩童的喝彩声。
瞫伯抢先进去,还有二十余步,一眼看到七八个孩子站在两颗高大的水杉树前,树后是一口大水池,树上各捆有一个孩子,大喝:“住手!”
几个正在练短剑投掷术的小子听到喝声,回头一看,是虎安伯来了,不知所措。
这几个小子,一个是瞫伯之子瞫梦龙;一个是梦龙的族兄、也是他贴身小侍卫瞫丁;还有几个是瞫氏老寨的,站在边上。
还有一个,是郑氏头领郑重的孙子郑骢,年龄最小,最不晓事,继续手持一支小短剑在被捆在左边树上的虢玉兰眼前洋洋得意晃动。
捆在右边树上的是虢玉兰的弟弟虢翰。两姐妹的父亲是虎安宫文史官虢昌。
瞫伯已经跑拢,喝道:“郑骢!你耳朵聋了!还在干什么!”郑骢这时才不情愿收了剑。
瞫伯几大步上前,看到虢氏姐弟身后的水杉树上有数十个排列混乱的剑孔,估计已经比试了好几轮,尚有几支短剑分别插在两颗树上,其中投得最准或者说最不准的一支几乎紧贴虢玉兰的左颈部,另一支离她的右眼不足一寸。
瞫伯暗暗后怕,他知道这些短剑虽然是为孩子们练武而打制的,尺寸和重量无法与真正的武士们佩带的枊叶剑相提并论,但若中了要害,同样可以杀死人。
曋伯看见姐姐虢玉兰眼晴里充满恨意,弟弟虢翰则吓得尿了一地,吊起数颗眼晴水,浑身像在打摆子一样。
瞫伯喝道:“快解开!”
瞫丁、瞫英上前来解绳索。
夫人巴永秋也已赶到了,见幸得是虚惊一场,放下大半颗心来,边喘气边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几个事主你看我,我看你,不敢回答。
瞫伯道:“瞫丁,你最大,你说!”
正在此时,身后有人大喝道:“把几个全都捆起来!”声如宏钟,树上鸟儿乱窜。
众人回首一看,是虎安山山师主将瞫剑在叫,与他同来的还有郑重、虢昌。
原来,瞫剑在这次战场上受伤,被送到离战场较近又安全的部族养伤,在停战后一起撤退了回来。
此时,瞫剑虽未完全恢复,已能拄拐行走,一回到虎安山,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同文官虢昌一起进了虎安宫里虢昌的办事房里。
每次战事结束后,瞫剑喜欢把战场上的事情讲给虢昌听,因为他自己不识文字,无法记录下来。这次战败,他觉得很窝囊,恨不得马上一吐为快。
瞫伯长时间不在家,虎安山中卿、大总管郑重需要当面向瞫伯禀报几件要事,他知道瞫伯的习性,因此打算在虎安宫中等待,见瞫剑约了虢昌,也想更多了解这次战事的细节,于是也来到虢昌处。
三人谈得正浓,后花园中发生的事情吵闹开了,有人急报虢昌。
三人急忙丢下话题,赶了过来。瞫剑是武将,闻风而动,率先起身,忍痛拄拐,比郑重、虢昌跑得还快。
瞫剑道:“怎么回事?”
瞫伯道:“我正在清问。”
瞫剑是瞫鸢、瞫庆(瞫剑之子)、瞫梦龙、瞫丁、瞫英等人的武功师父。因之,瞫梦龙等弟子经常被严厉打磨,最怕瞫剑,超过畏惧瞫玉。
看到瞫剑来了,几个小子更不敢说话。
瞫剑目光如电盯着瞫梦龙,梦龙低头不语。
瞫剑又看瞫丁,瞫丁不敢再瞒,看了一眼瞫梦龙,吞吞吐吐道:“他们比掷剑,梦龙比输了,正不高兴,虢玉兰姐弟闯了进来,扫了兴致。梦龙说:‘下贱的奴隶儿,滚出去!’不想虢玉兰口出恶言。”
瞫伯瞪了儿子梦龙一眼,道:“都还是小孩儿,一句话不对就该杀的话,你死多少回了!”
瞫梦龙半个字也不敢说了。
瞫丁想为梦龙开脱,道:“是虢玉兰不对!她说:‘你凶什么凶!别以为你是主子,像你这副德行,楚国人打来了,有哪个奴隶肯去卖命?看你在虎安宫还呆不呆得下去,到时,你比奴儿还不如!’
“梦龙大怒说‘反了反了,捆起来当活靶子’。我们就把他们捆了。”
虢昌汗流浃背,急上前几步,面朝瞫伯跪下道:“小女无知!小儿无行!老仆教女无方,胡言乱语。养不教,父之过,其罪在我,求邑君责罚老仆!”
瞫伯扶起虢昌:“快请起!小孩子斗几句嘴,算什么不敬?且这事,其错全在梦龙。”
巴国武士特有的柳叶剑,剑身短,除了握在手上的刺、劈、架等招法,还用于投掷,贵族子弟练习投剑术,有时也用活靶子。
但是,活靶主要是用死囚、纯奴隶,或者是武士之间自愿互相充当靶子,虢玉兰姐弟的父亲毕竟是在府中办差的老人,瞫伯也一向尊重虢昌,觉得梦龙这事做得确实过分,因此说了一句很客气的话。
“我看不仅是斗嘴的事!”
几人又吃一惊。
第3章 巴国瞫氏
啃书网(啃书手机版)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的最新网址: 不论是战胜,还是战败,这一场大战之后,虎安山都会举行一次重大的祭祀活动,以乞求神灵、祖宗保佑。~啃?书*小*说*网:.*?@++www.*kens
实际上,虎安山的大巫师瞫瑞一回来就开始做准备。
这样一次大规模祭祀活动,虎安山大部族的各个子部族自然要组织人来参加,趁他们还在路上,简要介绍一下白虎巴人及其虎安山瞫氏的历史。
虎安山瞫氏属于白虎巴人,是武落钟离山廪君种中瞫氏的一个分支,他们并不是乌江流域最早的先民,而是曾经的入侵者。
巴人支系繁多,有鱼凫巴人、龙蛇巴人、鳖灵巴人、白虎巴人等。
虎安山瞫氏属于白虎巴人,是武落钟离山(一名难留山,今湖北省长阳县境内)廪君种中瞫氏的一个分支,他们并不是乌江流域最早的先民,而是曾经的入侵者。
大约在公元前16世纪,夏末商初,在武落钟离山有一支巴人,共有五氏,即巴氏、相氏、郑氏、瞫氏、樊氏,没有君长(首领),通过制陶、造土船和掷剑竞夺,巴务相技高一筹,成为五族的首领,称为廪君(灵君)。
他们用生命追逐人类不可或缺的一种重要资源:食盐。
五氏联盟沿夷水(也称圤水、盐水,今湖北清江)西进至盐阳(大约今长阳县西),夺占了母系氏族部落盐水娘娘的盐水盐泉,逐步壮大,后在今湖北恩施一带筑城,建立了夷城巴国(巴人称夷城为盐城),史称“廪君西迁”。
相传巴务相死后,变为白虎,视为战神,从此这部落以白虎为图腾,史称“白虎巴人”。
再后,一部分白虎巴人又从夷水进到郁水(今重庆市彭水县的郁江,乌江的支流)打败了当地原著民濮人(巫臷国),抢占了古代巴国三大著名盐泉之一的伏牛山盐泉。
为打通运盐通道,抢占更多土地、人民和财富,同时也是迫于楚人的巨大压力,白虎巴人及其收罗的部族,一部分转进到今湘西,主流准备进蜒水(乌江),先派出先头部队试探性进伐。
这支先头部队的领军人物正是瞫氏首领的次子瞫光,他率领腰悬青铜短剑、身披藤甲、双足、杀气腾腾的白虎武士出了郁水,击溃蜒水(乌江)沿岸的度氏和苴氏部族,但遭到盘瓠湖三苗部族一顿迎头痛击。
瞫光连续三战,皆败,损兵过一半。
按立下的军令状,瞫光将要人头落地。
正在他左右为难之际,三苗部族首领盘安侦察到瞫光进退两难,担心更多的白虎人来报复,于是化装成江中打鱼的长者,给瞫光献上“驱虎吞狼”计,鼓动瞫光放弃盘瓠湖。
瞫光退回数十里,从龙溪口向土巴山草原进发,打下一片真正属于自己的领地,自立门户,这正好符合身为次子将来很难有机会继承部落首领宝座的瞫光的心思。
瞫光回师,从乌江龙溪渡口向目的地挺进,他吸取盘瓠湖兵败的教训,以食盐、丹砂为诱饵,麻痹沿途半山之上的土著部落万风寨果氏,果氏开路放行, 瞫光直接向草原上发起突然攻势。
原来,草原上有数个部族,其中最大的两个部族,是之前白虎巴人抢占郁水盐泉时被打得落花流水的臷民国(巫臷)的两个子部族,一个是濮人,称盐部族,以前控制郁水盐泉,一个是獽人,称丹部族,控制丹砂。
盐部族和丹部族当年被打败后,溃部向乌江逃亡,遭到沿途多个部族趁火打劫,无路可走,从龙溪渡口逃进土巴山,打败草原上一个以鹰为图腾的原著濮人部族,占领了草原。
盐部族和丹部族再次败于白虎人之手,壮年男子战死众多,女人、财富大部分被抢。
侥幸得脱的巫臷人再次被迫离开家园,逃入深山、峡谷里继续繁衍,视白虎巴人为世代大仇,成为白虎巴人长期的梦魇。
胜利的白虎人在草原上寻找到更加丰富的水源,扩井引渠,砍树凿石夯土割草,盖起新房屋,定居下来。
这支瞫氏因此成为了第一支有组织进入乌江下游并率先站住脚根的白虎巴人。
瞫光死时,一组雄鹰在草原上空盘旋,虎安山巴人相信,瞫光死后,变成了雄鹰,与巴务相变为白虎一样意思,因此他们以鹰为图腾,当然鹰神的地位要次于白虎神。
又数十年间,先后又有廪君族白虎巴人郑氏的一支进入这片土地,抢占了虎安山草原边上的宜耕之地两河坝;相氏的一支抢占了蜒水峡门口一带;樊氏的一支抢了蜒水猫儿沟一带。
瞫、郑、相、樊四氏本就同源于武落钟离山,于是联合起来,软硬兼施,向周边慢慢扩张,除了未发现的深山老林、深沟峡谷中的小部落,周邻诸部族均已臣服,相互融合,逐步形成一个大部落,皆归属于瞫氏,被称为“虎安山大部族”,是战国时期巴国境内乌江流域三个最大的部族之一。
大部族中,瞫氏占主宰地位。以瞫氏、郑氏、相氏、樊氏为贵,其他有果氏、苴氏、荼氏、朴氏、牟氏、若氏、竹氏、盘氏等子部族,以及众多的孙部族。
其属,有濮、苴、獽、夷、蜒、三苗等,是一个多民族杂居的区域。
虎安山瞫氏所辖的地盘,在乌江下游,武陵山脉与大娄山脉的交汇部,包括乌江龙溪以下,直到与枳地(今涪陵)相接的数千平方公里土地。
此处风景怪异,他们取名“务戒”,不明其义。
在他们生存的这片神秘的土地上,有五座巍巍山峰,很久以前,不知是哪一个部落的巫师取的名字,分别被称为火巴山、金巴山、水巴山、木巴山、土巴山,暗示与五行方位相合。——这种“南、西、北、东”方位的排列顺序,正是古代巴蜀人的排列方式。
也正是瞫氏这一支白虎巴人,将 “土巴山”改称“虎安山”,意思是白虎族人在此安稳居家。
虎安山瞫氏大部族境内,到处是大树密立,深草藤蔓,成群的各种野生动物,叫不出名字的各种植物。
最可怕的,是有数十丈长的蟒蛇游走其间。
这里的先民,被高山、峡谷、河流,还有更为可怕的仇恨分割在不同的区域,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正是真实的写照,许多部落里数代、数十代没有人走出过出生之地。
瞫氏本部族的居住地虎安山,座落在乌江北岸,属于武陵山脉,平均海拔1900米,山峰、山谷、森林与草原浑然一体,交相辉映,层次分明,集雄、奇、峻、秀、阔于一体。
最为独特的,是虎安山顶上有一个大草场,他们称为虎安山草原。
这片草场,算不上是辽阔,但在崇山峻岭的峡江地区,犹如沙漠中的绿洲一样光彩夺目。
在春秋战国时期,乌江流域下游的巴国境内,还有两个实力不下于虎安山大部族的部族:
从瞫氏的地盘溯乌江而上,有一个巴国的侯爵部族巴氏,主要活动在乌江的支流郁水、黔水流域(今彭水、黔江一带)。
瞫氏和巴氏部族,都属于白虎巴人。
沿乌江再向上,是巴国的子爵部族酉水共氏,属于百濮,在酉水流域(今酉阳一带)。
先前,共氏在乌江的龚滩一带,后被白虎巴人赶离乌江岸边,但乌江流域仍然是共氏及其子部族的主要活动地区(大约包括今龚滩、沿河一带)。
瞫、巴、共三个大部族及其多个子部族、孙部族,后来统称为“乌江巴人”。
其前其后,更多的白虎巴人顺乌江而下抢占了长江与乌江的交汇地枳(今重庆涪陵),沿长江一带上下发展,融合成一个大巴族,建都枳。
后来,巴人势力到达江州(今重庆),建立了一个更加强大的巴国,以江洲为都城,以平都(今重庆丰都)、亵江(今重庆合川)以及旧都枳等地为别都或重镇。
那时的巴国主,拥有了盐阳、伏牛山、宝源山(今重庆巫溪大宁河一带)三大盐泉,已然成了一个地区性军事霸王他不服楚国称为王、蜀国称为帝,欲自称为王。
而明智的大臣则竭力劝阻,认为可向天子上表伸手要为“侯”爵。
巴主冷静下来,退而求其次,自称为公(巴国在西周分封时仅为子爵,称巴子国,在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中很尴尬),同时学西周和其他国家,大封宗族、功臣、部族首领——多年后,“及七国称王,巴亦称王”(《华阳国志? 巴志》),此是后话。
巴国主封当时的虎安山主人瞫武子为虎安伯、中将军,世代袭爵,其妻封为夫人,并封赏境内其他杂牌数人。
那次巴国进行所谓的分封,有一个附加作用:此此以后,各部落的首领不能也不敢再采用乱七八糟的称号(比如以前有称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比巴国主面子还大),皆称 “邑君”、“邑长”,巴主则称雄长、大君长或公。
闲话少说。虎安山各子部族的要人纷纷如期抵达虎安山,他们将要举行一次浓重而又血腥的祭祀活动。
第4章 祀白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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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行祭祀仪式的香石台上,摆放两牲、五谷、器物、衣料,还有其他祭祀品,仪式的主角大觋师瞫瑞浓装艳抹出场,人不像人,妖不像妖,他的弟子瞫梦龙则像一个才从老妖婆肚子里蹦出来的小妖精,在旁边观察学习,时不时帮一些小忙。
瞫瑞,字祯祥,时年四十有一,虎安山大部族大觋师,前虎安伯瞫松的亲弟弟,法号“务戒”,不知何意。
以前,大觋师之位均为瞫伯自兼,两位一体,瞫松见其子不争气,对胞弟的忠诚和巫术丝毫不必担心,才在临终时有此安排。
瞫瑞得过小儿麻痹症,自小脚陂,生活能自理。
正是因为脚陂,习武困难,上战场立功就成了难事,这让他最好的选择就是学习巫术、医术,这两样当时在巴人都统一到巫术这个神秘的领域。
这样的无奈在古代巫师中并不鲜见,以致于西周以后随巫师地位下降,巫师似乎成了陂子的专业,他们行走的特别步法也被视为巫师的正宗步法,称为“禹步”。
如果还觉得没有解释清楚,请去看当代最有名的喜剧大师的小品。
虎安山少了一位有名的武士,却多了一位历代最高明的巫师。巴人后裔土家族自称“比兹卡”,称巫师为“梯玛”, 意为敬神通神的人,为简明,本书用“巫师”一词,男称觋,女称巫。
同时,为简单明了,一律将土家、苗家、仡佬等少数民族语言,包括姓氏、名字、称谓、名词、术语、语言、文字等通通翻译为汉语。
今天,除了祭山鬼、瞫氏祖宗享,瞫玉哭诉自己的过失,更有一个重头戏,就是祀白虎神。
祀白虎神从来是武落钟离山正宗巴氏的特权,其他氏族不能擅自祭祀,虎安山瞫氏是一个例外,这个例外与他们的一代雄主瞫武有关。
像春秋战国时期多数小国或者部族一样,虎安山瞫氏出现过不止一个有作为的首领,也有不止一个残暴、荒淫的首领,但更多的是平庸之主。
瞫武,人们称“瞫武子”,也有称为“巴瞫子” 。
当年, 巴国主封瞫武子为虎安伯,在外人看来,他捡了一个大便宜,可他本人并不这样看,他趁巴国主年迈昏庸,都城江州正在上演宫庭大戏的混乱时期,暗中联合酉水的共氏部族同时采取行动,分别抢占了郁水侯控制的两个盐渡口。
原来,在丹涪水下游,有两处转运盐巴等货物的重要渡头,也就是码头,一个在共滩渡口(今龚滩),一个在盘瓠湖口,两个渡头因盐而生,除了转运货物,更有盐巴、丹砂的交易,油水极重,均属于巴氏郁水侯所控制。
瞫武子抢了盘瓠湖口盐市,并顺势将郁水候所属的三苗寨、苴氏部族揽入怀中,洗涮了先祖瞫光当年的耻辱。
这次胆大包天的行动,最深远的意义是虎安山瞫氏从此独享丹涪水上至龙溪口、下至麻湾洞近百公里长的水面,就如插上了腾飞的翅膀。
郁水侯当然咽不下这口恶气,上报巴国主,并将瞫武子的另一件滔天大罪捣腾了出来,一起秘报。
那件滔天大罪发生在抢占盐渡之前。
当时,瞫氏的子部族牟氏人在离虎安山草原百里之外水巴山下的白水河边一座小山头上“意外”发现一方天然大白石,形状酷似猛虎头。
瞫武子亲自前去朝拜,用活奴祭祀,借机下令在山头上立廪君石像,祭祀廪君,并将这座原名马头山的山头改称为“白虎头山”,将乌江下游支流白水河改称“大溪河”,理由是他的先人是从巫术的发源地巫山而来,而巫山有个黛溪(大、黛通假)。
郁水侯万万没有想到,他的秘报送达江州时,老巴主刚刚去逝,世子即位,他的秘报反而帮了瞫武子一个天大的忙。
原来,郁水侯是新即位的巴国主的同父异母弟,其母是郁水土著部落的大美人,最得前巴主晚年宠爱,因此才被封在了既有盐水、又有丹砂的富裕之地。
新巴主记得郁水侯当年与自己暗中争夺世子之位的过去,也记得瞫武子在对外战争中立下的赫赫战功,更想让他牵制甚至削弱郁水侯的势力,轻描淡写道:“白虎神,是我大巴族共同的祖神。”遂不过问。
国君随意一句话,就是金口玉言,虎安山瞫氏这个异姓从此明正言顺有了祭祀白虎神的特许权,为巴国的唯一——这实际上是瞫武子挖空心思多年的得意之作,因为他最崇拜的偶像正是白虎战神巴务相。
瞫武子中后期,腰包胀得要爆炸,为了尽情地享乐和纪念自己的伟大功绩,大兴土木,在草原上最方便接受神鬼旨意的地方重新建了一处祭祀台,名为“香石台”,同时下令铸三脚圆形铜鼎五座,由虢国公后人虢应监制。
香石台是虎安山大部族最重要的祭祀平台,之所以取这个名字,有一个重要渊源,来自“香炉石”。
香炉石位于湖北省长阳县鱼峡镇东南不远的清江北岸,那里是一处狭长地带,是白虎巴人最重要的活动地区之一,重要发祥地,其东南和西北两面紧靠陡峭山岩,东面矗立一座几乎呈垂直状的山石,形似香炉而被称为“香炉石”。
当地有非常著名的香炉石遗址,该遗址的发现解开了很多重要的巴人之秘。
差不多同一时期,瞫武子又在瞫氏寨子附近约十里的吉地新建一座宫殿式建筑,莫名其妙取名“虎安宫”,并因此被政敌诬告为谋反的证据,查无其他行径,不了了之。
虎安宫专供虎安伯居住,原寨子仍供瞫氏部族众人居住,称为“老寨”。
虎安宫落成,瞫武子在草原建城开市,各子部族争先恐后在草原建第二居所和商业用房。草原之上,虎安新城,渐成闹市,人来人往。
瞫武子就像当今的爆发户一样,拼命积聚财富,又拼命挥霍财富,由于他快死的消息被提前泄露,怀怨已久的几个子部族反叛,幸而有人献上借尸还魂计,凭借瞫武子的余威争取到了宝贵的平叛时间。
祸不单行,反叛平息仅仅一个月,一伙强盗与虎安宫守卫内外勾结,在夜色掩护下抢走了无数宝物,为不可一世的瞫武子的一生画上一个独特的句号。
前话少说,书归正传。
此时此刻,香石台上形象夸张而又威严无比的白虎神石像自己也知道,祭祀它的仪式终于开始了,它的血盆大口等待着祭品的鲜血。
觋师瞫瑞手中的法器像他的头一样不停摇晃,突然间戛然而止,一声怪异而恐怖的呼叫,让所有人都立刻兴奋了起来。
六名装扮成护法神将的武士推过来两个蒙面的五花大绑的活人,这就是今天祭祀白虎神的祭品(牺牲)。
觋师瞫瑞继续他的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祭祀活动的舞蹈动作,他的徒弟瞫梦龙一则一招一式在模仿。
准备参祭的山师主将瞫剑对虎安伯瞫玉道:“这两个牺牲是那个部族献来的壮奴?”瞫剑知道虎安山最缺的就是能上战场的青壮男子,数次建议过不再用壮奴作为祭祀品,应该让他们到战场上拼命。
“是万风寨武士在洞庭庄附近捉到的两个鬼鬼祟祟的男子,估计是强盗。”
“万风林海?”
瞫玉点了点头。
“提审问了吗?”瞫剑想到自己费了一年功夫追捕抢劫虎安宫前女主人的强盗的事,至今没有下落,或许这两个人是线索。
“已审过。茅司口的石头,又硬又臭,想尽法儿,也审不出底细,正好可作为牺牲用,节省两个劳力。”
瞫剑点了点头,对瞫瑞叫道:“大觋师,可否打开牺牲的头套 让我问几句话?”
听到瞫剑大叫喊话,众人都安静下来。瞫瑞没有说话,解开两个牺牲的黑色头套,人们这才看清楚是两个年约二十的年青男子。
瞫剑叫道:“两位壮士,我有话问。”
两个牺牲眨了眨适应强光的眼睛,不说话。
瞫剑道:“你们是不是盐部族,或者丹部族的人?”
仍是没有回答。
瞫剑再道:“你二人若是盐部族,或者丹部族的人,只要点个头,我保你们不死。若能说出盐部族或丹部族的藏身之处,并有重赏。”
其中一个人牲大笑,随即喊了一句话。
第5章 虎安宫兄妹
啃书网(啃书手机版)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的最新网址: 这次,是瞫剑在说话:“我看玉兰说得对!
“我常与虢夫子论天下之事,大约也明白:国君对待臣属,不待之以礼,以诚,以仁,同甘而共苦,何人甘心情愿为他卖命?
“侯、伯、子、男,也是一样,如待下人严酷,谁会真心对你忠心?
“瞫庆脾气不好,常罚士卒,一饭之德欲偿,睚眦之怨必报,我常告戒他,但我看也是左耳进,右耳出,并未深信,我很担心他。~啃?书*小*说*网:.*?@++www.*kens
“兹方大败,盐水(夷水)丢失,正是因为公室衰颓,骄奢淫逸,德行堕落。
“梦龙是颗好苗子不假,但他天性沉闷,爱使闷气,骄横固执,正应多加管教!”
瞫伯大悟,怒道:“把梦龙捆起来!”
郑重忙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梦龙还是个梦虫虫,不可操之过急。”
准备动手的两名侍卫听郑重这样说,没有立即动手。
瞫剑对一言不发、一动不动的几个小子道:“你们以为战场离你们有几万几千里?说不定哪日早上睁开眼晴,楚国人就到了眼前!”
瞫伯怒道:“该滚出去的是你们!将梦龙提回去!其他的,自己去老寨等候,任由七哥处罚!全都滚!今后,不许随意进虎安宫!”
瞫剑大排行第七,故瞫伯称“七哥”。
瞫剑瞪着几个小子,冷冷道:“看我事完回来,如何收拾你等!”
三十六计,先走为上,几个孩儿如脱了套的野兔,一溜烟跑了。
夫人巴永秋早把虢玉兰姐弟拉到身边,查看伤情,除了勒痕,并无大碍,轻言细语安慰,两姐妹才同瞫英一起去了
-——原来瞫瑞妻与虢昌妻同是郑氏的女儿,子女们便常在一起玩,因此关系与他人不同。瞫英比瞫梦龙长两岁半。
巴永秋把瞫梦龙提走,瞫玉等人到大厅中去说正事。
众人散去。
这已经不是瞫梦龙第一次受处罚,表情十分淡定。
巴永秋见儿子小小年纪,差一点惹出人命关天的大事,却形若无事,不思悔改,不由心中发凉,路上一声不吭。
刚刚路过瞫府虎安宫里唯一可与夫人的住处温香园媲美的温梦园前的廊道,一团小白影从拐角处突然冒将出来,撞到巴永秋的身上。
巴永秋怒道:“还不嫌乱!”扬起右手正要向白影上抽去,才看清是自己的女儿瞫梦语。原来她与侍女们玩追逐游戏,不小心正好撞了上来。
巴永秋怒道:“看来你也是想找不自在!”对一年龄稍长的侍女喝道:“带到温香园里来!”
那侍女急道:“夫人息怒。是我们不小心。”
巴永秋不再言,快步向自己的居所去。这侍女只得奉命。
瞫梦语刚到温香园的大门口,听到里面母亲喝道:“捆起来!”
瞫梦语今年三岁有余不足四岁,惊了一吓,“哇”的一声哭将出来。
“你哭什么?又没说要捆你!”送梦语来的侍女想笑,又不敢笑。
听说不是捆自己,瞫梦语立即住了哭,同侍女一起进了温香园,只见哥哥瞫梦龙被侍卫捆了起来,不敢说话,远远地站着。
一会儿,有人取来一根拇指粗细的黄荆条。
夫人接过黄荆条,向瞫梦龙臀部、大腿部狠狠抽去,边抽边骂道:“黄荆条下出好人,我看也还未毕!”
“啪!”一下,两下,三下……
黄荆条有柔韧性,打在身上,不伤筋骨,但痛得钻进心里。
瞫梦语发现哥哥好象并没有那么痛苦,更没有叫喊或者求饶,感觉那黄荆条不是抽在哥哥的身上,而是抽在自己的身上,母亲每抽一下,她的心脏就紧张一次,全身的肌肉就抽搐一次。
打了三十余下,巴永秋手打软了,仍不解恨,对一名侍卫道:“你接着打!”
那侍卫跪下道:“夫人,小人手重,他如何受得起!更何况,梦龙每次受罚,从不求饶,这样打下去,就是打死,也无用处!”
巴永秋叹息一声,扔掉手中的黄荆条,道:“罚站三个时辰!一滴水也不准喝!”
巴永秋转身欲进房间,突然看到面如土色的瞫梦语和几名侍女,道:“送梦语回房去!把脏衣换了!”
侍女急忙将瞫梦语领走。
瞫梦龙被解开绳索,面对母亲卧室的一个窗户罚站。
巴永秋回到里室,一侍女送上水来,她摆了摆手。侍女出去,拉住房门,站在门外边。
巴永秋怒气未消,和衣躺到榻上,眼睛半闭半睁。
过了好一会儿,困倦袭来,巴永秋不觉睡去。
西王母和巫咸天师一前一后,从天而降,到了虎安宫后花园,巴永秋受宠若惊,慌忙施礼迎接。
西王母对巴永秋道:“你且领我们去看看你养的凡花俗草。”
巴永秋不敢多言,在前领路,两位神仙在后面边看边评论,但巴永秋听不懂他们说的话。
在虎安宫后花园里转了一周,西王母和巫咸天师两位客人分别对巴永秋说了一番话。
奇怪的是,巴永秋只见到两个大神仙的嘴巴在不停地动,却听不清说的什么,努力想要听得清楚,越努力却越听不明白。
且说西王母,是统治西方的大神,所有女仙之首,据《山海经》记载,西王母住在昆仑山,与统治东方的东王公(东华帝君)相呼应。
至后世,西王母被道教演化为王母娘娘。但巴人只知道西王母是他们的大神,更不知道他们的女神后来会移情别恋。
再说巫咸天师,是巴人最信奉的宗教———巫教的祖师爷,巫教教主,史上法术最高的巫师。
巫教与道教有密切关系。汉顺帝时,沛国丰 ( 今江苏丰县 ) 人张陵入蜀(成都),广泛吸收川西地区少数民族的原始信仰,创立了五斗米道(天师道)。而五斗米道,其实质仍是巫教(鬼道)。
天师道继承了巫教信鬼传统,融合黄老之道而形成中国本土一大宗教——道教。巫教衰,道教兴,道教之兴与蜀郡、巴郡的巫教关系密切。
因此上,道教教主太上老君所会的法术,巫咸天师早就会了。
“咚咚咚”,巴永秋醒来,方才明白是南柯一梦。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梦境,巴永秋不耐烦道:“谁在敲门?”
站在门外的贴身小侍女甘草回道:“夫人,是梦语在敲,我这就带她离开。”
“怎么又回来了?让她进来。”
瞫梦语换了一身丹色精制外衣,从轻轻开启的门缝里钻了进去。
瞫梦语模样十分巧妙,人见人爱,性格活泼,瞫伯最为喜欢。
又因儿子瞫梦龙自小沉闷,使得虎安伯瞫玉经常如同忘了自己的使命一样忘了瞫梦龙是来承担虎安山的历史使命的,喜欢女儿胜过儿子,视为手掌心中的肉,心胞胞中的血。
夫人对小跑过来的女儿梦语道:“你不出去玩,到这里来干什么?”
“想来睡觉。”
“好,快上来。”
侍女甘草见夫人和衣而躺,打开被褥,又退了出去。
瞫梦语和身钻进被窝,眼睛睁得像杏仁核一样圆溜溜的。
夫人道:“你要睡觉,睁起眼睛做什么?”
“要讲《山经》。”
夫人轻轻笑了笑,开始讲《山经》中的一个小故事,还没有讲完,女儿已经睡着了。
巴永秋看着她甜蜜的睡姿、嫩红的脸宠,想到:“但愿她将来不走我的老路,被强迫赐婚,更千万不要被选入国君的后宫之中。”
巴永秋又想起才做的那个梦,不知有何神示,联想起几年前女儿梦语出生之时,产房里溢出一种非常特别的香味,人人称异。
当时,有人怀疑是接生的女巫师所焚的一种特殊的香料,目的是制造“异象”,以得到主人更多的酬谢,但女巫师予以否认。
巴永秋休憩了一会,精神转好,隔着窗户的帘子看着外面罚站的瞫梦龙,见他一动不动,又一次想起刚才的梦,联想起曾经做过的另外一个梦:
刚嫁到虎安宫后不久的一个晚上,巴永秋梦见一条巨龙随洪水从地底冲出,形成一片汪洋。
几日后,虎安山上的一个子部族万风寨来报:其所属的一处地底突然冒出大水,冲出三坝沃野,大水之后,还有一水塘口持续出水。
丈夫瞫伯笑道:“此是夫人一梦而成。”
十月之后,巴永秋生下一子,方悟梦龙而有孕,道:“龙生九子,各有名号,梦龙而得子,不如取名麒麟。”又取小名“梦龙”,人多称为“梦龙”。
————巴人十分迷信,这以后,巴永秋经常回忆起这两个梦境,有时感觉模糊,有时感觉就像亲身经历过的一样,她相信自己的两个梦一定是好梦。
巴永秋做的这个与儿子出生相关的梦被人们神话。
于是,当地人们称万风寨境内地底涌出的洪水冲积而成的沃野为“龙水坝”,或“龙坝”,有上、中、下三坝之分,称出水的塘口为“龙塘”。
许多年后,龙塘干枯,在附近出现一个新的出水塘口,并且演绎出一个新的神话,称“梦冲塘”,原龙塘口处称为“老龙塘”———此是后话。
当天晚上,虎安伯夫妻恩爱过后,说到白天发生的事情,夫人借机劝丈夫严加管教一对儿女和善待各子部族,给丈夫讲了一个从父亲处听来的故事,说的是以前随国大夫季梁向随穆侯进言“楚国大,随国小,小国要抵御大国,只能依靠有道”。
巴永秋并开始反省自己教育儿女的方法或许不当,提议让儿子向虎安宫唯一的文史官员虢昌学习文化,瞫伯点头称是。
愿望是良好的,事情却不是想象的。
当第二日,瞫梦龙听说要他去读书,大叫道:“一山人吃饭,要我一个人去读书!哪有这种道理!打死也不去!”
瞫伯传虢昌来见,梦龙第一句话劈头便问:“虢夫子教我兵法吗?”
“老朽略通几册书,不懂兵法。”
梦龙不屑道:“那就更没道理读书了!”
虢昌道:“历代以来,并非武功强者胜出,而是文治强者胜出,黄帝征蚩尤,尧舜禹征黎、苗,周文王谋划伐纣,皆是此理。巴人不思好学,如何战胜得了楚国人?”
瞫梦龙忍不住指虢昌怒道:“岂有此理!你胆敢长楚人志气,灭巴人威风!不看你大把年纪,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瞫伯急忙喝止,向虢昌致歉,并责令梦龙陪罪。
瞫梦龙勉强认了错,但不论虢昌如何解说,他真个是打死也不读书。
瞫伯笑对虢昌道:“其实,我也尚未明白读书有何大用。”
虢昌只好陪笑,遂罢了。
第6章 上代虎安伯的遗命
啃书网(啃书手机版)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的最新网址: 那人牲叫道:“我认得你!想不到,杀人不眨眼的虎安山第一剑也如此啰嗦!要杀快杀!”
瞫剑知道再问不出什么,施了个礼,道:“两位走好!”
瞫瑞又进行了一串活动,举起手中的法器,他要割断两个牺牲的颈部。~啃?书*小*说*网:.*?@++www.*kens
突然,刚才大笑的“牺牲品“对站在几尺之外一眼不眨盯着他看的瞫梦龙笑了笑。
瞫梦龙感觉他的笑容比任何表情都要奇怪和让人恐怖,浑身打了一个寒颤。
正在心惊,梦龙听他道:“小觋师!你听好!我向我们的梦巫神起誓:有朝一日,你会到我的部族去作客!到时,请你告诉我的族人,白虎人是如何杀害我俩的……”
话未说完,瞫瑞的法器已经将他的颈子割断,他的头颅就像失去支撑的圆球滚到梦龙的脚下,他胸腔里的献血瞬间喷了出来,喷向白虎神像。
这是瞫梦龙第一次离这样近距离见识用人牲祭祀威力无比的白虎神,他有点懵了。
牺牲的鲜血就像点燃草原的火苗,香石台台上台下,人们尽情发出尖锐的叫声,随后又跳又唱,所有仪式直到当天深夜才结束。
祭祀仪式结束后,瞫伯当即下令免除所属子部族一年的税赋,赏赐将士。论功绩,战死的相德、瞫同(瞫瑞长子)、瞫超等为最高等,活着的瞫剑、瞫鳶、朴延沧等同为次高等,给予土地、奴隶等重奖。
山师主将瞫剑,字武德,绰号“大足彪”,这次的功劳是在战事初期,楚军失利,仓皇败退之间,他紧咬这一路楚军统帅楚肃王之弟芈熊良夫,熊良夫在慌乱之中使用金蝉脱壳之计,瞫剑追抢到他的金头盔一顶。
八年后,熊良夫继位,是为楚宣王,楚军以此事为耻——此处后话先说——瞫剑时年已四十有七,为虎安山瞫氏所属全境历代以来最著名的五个武士之一,早已威名响彻巴国大地,此次征战,再现雄风。
奖赏安抚毕,由于多将战死,瞫玉不得不重新考虑本部武装的人事问题。
因瞫瑞长子瞫同战死,盘瓢湖舟师主将缺位,瞫伯感侄儿瞫鸢忠勇,欲任为舟师主将。
瞫鸢,武功高强,性情火烈,其父为瞫玉长兄瞫涛。瞫涛聪明勇武,天然的虎安伯继承人,不料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在以前的一场平息巴国子部族南平子反叛的战事中,瞫涛率精锐深入敌后包抄,反而被伏兵乱箭射杀,年方二十四。
瞫涛生前娶此时已经故去的相氏部族头领相仲最小的女儿为妻,到战死时,其子瞫鸢不足两岁,小名象儿,取名鸢,意谓集猛禽巨兽之勇力于一身。
瞫瑞、郑重屡次劝阻,瞫伯虽然执意不听,但因劝阻强烈,也没有立即发布任命。
今年是个暖冬,之前下了几场小雪,太阳一出来就融化了。
今天,虎安山迎来今冬的第一大雪,天空飞舞着银色的小花朵,中卿郑重上身,进虎安宫求见瞫伯,瞫伯闻报,不及穿履,慌忙迎将出来,大惊道:“舅父何故如此?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按当时例,有作为的虎安伯一般可被巴主加为巴国中卿,虎安山瞫氏是巴国大部落之一,相似于巴国的诸侯,因此虎安山部族的中卿相当于巴国下卿级别,也是除虎安伯本人外的最高职位。余皆类推。
郑重既是父亲遗命的顾命中卿,又是自己的亲舅爷,瞫玉想不到一向与自己说话不牵架式的郑重今日会搞出这种名堂。
瞫伯急令人取来黑熊皮大衣为郑重披上,请郑重到火炉边,恭敬道:“舅父请坐!若舅父不安坐,甥如何敢听舅父言?”又令人快去准备热汤。
此言一出,郑重不好不入座。面对火苗,郑重呵了几口气,道:“昨日晚上,梦见先邑君,他怪罪我忘了遗训。”
“忘了什么遗训?”
郑重讲述了当年瞫松病重期间与自己的一次秘谈:
当年,上一代虎安伯瞫松病痛缠身,自知不久于人世,必须决定一位继承人,其长孙瞫鸢与次子瞫玉虽有叔侄之份,岁数只差不足十岁,瞫松在继承爵位这件大事上偏向瞫鸢,但二心不定。
为此,瞫松单独召见既是妻舅又是郑氏首领的郑重征求意见。
郑重认为瞫鸢相貌奇伟,武功高强,作战勇猛,但由于幼失父亲,故被两代长辈溺爱,致有跋扈之心,目中无人,且其心狠手毒,轻率好杀,侍勇少谋,若承爵位,极有可能取祸。
而瞫玉虽然平庸,但有一个最大的长处恰恰是性情宽厚,能容人过,在多事之秋更能得到人心。况且,有子而传孙,是取乱之道。
瞫松仍然犹豫,郑重又帮助瞫松想起瞫鸢小时候的一件事:瞫鸢七八岁时,因打飞棒的游戏输给一名同伴,他抽出短剑就要取了那孩子性命,幸好连刺三剑都被躲过,第四剑刺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郑重最后对瞫松说:“邑君难道没有听说过前任虎安伯瞫棹残暴,惹出部族大乱的事吗?我敢保子瑜将来无大害,不敢保长生将来无大害。” 瞫玉,字子瑜。
瞫松还是默然,一会才说他还疑瞫玉能否传瞫氏的血脉,郑重说他敢保证绝无问题。瞫松才终于笑着点了点头。
——瞫玉听郑重讲到这一次秘谈,不想打搅,也没想好说什么妥, 听郑重讲到此处,想起自己当时到郑氏,郑重安排一个少女晚上来侍候,那少女长相俊美,胴体健康,经不住她的反复挑逗,自己终于毫无保留地释放了。不知那少女后来怎么样?
瞫玉是第一次听说当年自己继承爵位的内幕。
郑重讲到这里,喝了一口侍者送上来的用来自蜀国扬朴之地的生姜熬制的热汤,道:“后面的事,你是一清二楚的,请好好想一想应该如何办。”
这句话,让瞫玉回忆起自己父亲病逝那天的往事——
瞫松、郑重秘谈之后没过多久,瞫松病危,弥留之际,召其弟瞫瑞、次子瞫玉、长孙瞫鸢及郑重、相仲、将领瞫剑等人嘱以后事,通过了最后的占卜,决定传位于瞫玉。
瞫玉还在发楞,郑重提醒他赶快跪到父亲的榻床前。
瞫松先请瞫瑞到榻前,流泪道:“我兄妹四人,两妹同日而亡,疑是被人下毒,本来是想害我俩兄弟性命,至今未得真相,我死不瞑目。”
瞫瑞哭道:“两位姐姐误食毒菇,纯系偶发,兄长万万释怀,放心去吧。”
“我曾想过兄终弟及,传爵位于你,奈何上天不佑,让你是个残疾。”
“兄长不必再言,快嘱大事。”
瞫松长叹一声,喘几口气,才道:“你是长辈,要多加教诲瞫玉、瞫鸢,团结族人,尽心镶助瞫玉。
“还有一件,最为紧要:你自幼不便习武,却喜欢法术医术,这大觋师的位置,我死之后,由你来坐,我才放心。”
瞫瑞哭道:“兄长放心,弟耗尽全力,死而后已!”
瞫松请郑重上前,道:“这些年来,瞫氏战死病死诸多能人,如今瞫氏之中,无人可当大事,我在之日,多亏有你相助。
“我死之后,你为虎安山中卿,总理全境杂务,看在你姐姐、妹妹面上,切不可辜负!”
郑重顿首道:“既是主仆,又是兄弟,敢不效犬馬之力,继之以死!”
瞫松又嘱咐瞫玉及众人数语,脉微气软,道:“瞫玉、瞫瑞、郑重留下,其他人出去。”
武功高强的瞫鸢为了成为一下代虎安伯,暗里、明里与外祖父相仲、舅爷相德、相善等人进行过多次争取和行动,到头来却是竹蓝子打水,早就失望之极,听了这话,率先一头翘将起来,面色比死猪肝还难看,一言不发退了出去。
瞫松交待了最重要的几件事情,然后对三人道:“我有一语,当须谨记:为了长生,也为了虎安山,切不可令他独掌兵权。”瞫瑞、郑重、瞫玉顿首。
瞫松说完眼看瞫玉,他这一生中最后一点力气也用在了对儿子不放心上,一命归天。
安葬礼毕,瞫玉祭祀神灵、先人,继承伯位,时年二十七岁————
瞫玉回想到此处,看着郑重的眼睛,道:“那,舅父之意如何?”
“依我之见,瞫鳶可为山师五百长。”
于是,瞫玉下令,令五百长牟诚权领盘瓠湖舟师营。牟诚者,大溪河牟氏头领长子,身材不高,却武功出众,此前集中军训,到盘瓠湖任五百长。
同时任命瞫鳶为山师五百长,受瞫剑直接辖制。
瞫鳶一腔热血,当年虎安伯位无份的伤心事随时间流逝已经开始淡忘,但凭出身、武功、战功,舟师主将的位置应当是不二人选,居然再次无份,如何心服?
相氏部族头领相善非常明白外甥瞫鳶的心思和性格,力劝他无论如何都要隐忍;再加瞫鳶虽然恨死搞得动静太大的郑重,但郑重毕竟是自己的亲舅公,除了阻止自己执掌兵权,其他并不薄待,就连自己贤惠、漂亮的新婚妻子也是郑重张落的,只得打落牙齿往肚里吞。
巴人天性欢喜,好大喜捧,他们所称“五百长”,又名五百夫长、五百主,还有称旅帅,不一定领有足额的五百名武士,部落中的五百长或许只领两百、三百人,号称五百人。
江州虎贲军中实领三百人者,称为“佐”,三佐九百人,设“右”,即“右将”。
巴人喜欢叫五百长也为“将军”,被尊称的人比真正的将军还要勇敢。
同时,五百长并非完全的巴国正经军衔,除虎贲军的五百长,各大部族首领便可任命本部族五百长,而各级正规的将军之职则只能由巴国主任命,有相应的军事建议、决策权。
一定程度上说,这种军制(兵制)是一种混合甚至混乱的军制,编制不严格,军无定编,兵额随行就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