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天官》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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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清朝末年,金田起义爆发,短短时间内战火席卷大半个中国,起义军拜上帝会,续辫子,定都南京,称太平天国。
所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清军与太平军你打来我打去,导致民生调蔽,饿死很多穷人,苏南某城有个姓陈的富商眼见时局动荡,世道衰微,无心经商,便变卖家财,带着家人奴仆回往祖籍皖北珠城乡下暂避。
陈老爷在乡下置买了千亩良田,又使了银钱打造一片住宅居住,平日里与县望名门交往,并时常施粥赈济穷苦百姓,在远近渐渐博得一个好名声。
却说陈老爷膝下有三子,具都成年,回乡三月后长子不甘沉寂而外出经商,没多久噩耗传来,惨死起义军之手,二子为人老实,主管家中采买,一日外出采买食物,不知招惹了什么晦气,回来后便疯疯癫癫赤身乱跑,陈老爷受此打击一病不起。
三子陈布清由此成了家中顶梁柱,虽然他心性不坏,但年龄未及弱冠,顽性未退,整日里只知道斗鸡遛狗,耍枪捧棒,交结一些狐朋狗友,散布银钱,招摇过市,自诩风流倜傥,威风八面。
这一日晚上,大雨倾盆,电闪雷鸣,陈布清无心外出,在家中撕扯一个俊秀丫头房中厮混,正至酣处,突然听见床下传来哗哗的响动,低头一看,顿时汗毛倒竖,冷汗淋漓。
却见一大片寸许小人手执长矛,穿着明晃晃的铠甲列成三个方阵,正对他怒目而视,领头的是一座八匹小马拉着的车架,车中坐着一个身穿黄袍的王者模样小人,目光凶狠,手执一把寒光闪闪的小剑。
陈布清哪里见过这种场景,直道妖怪索命,吓得与丫鬟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这时那车架中的人怒道:“汝等占我宅地,却不知打声招呼,致吾子民惨死众多,我念陈公是位善人,心下怜悯,只惩罚其两子,留你一根独苗,怎知你这厮不分好歹在吾宫殿上方寻欢作乐,使那靡靡秽音辱我之耳,该当何罪?”
陈布清脸色苍白,心中恐惧,只好跪在床上一个劲的磕头:“大王饶命,大王饶命,我知道错了。”
车架中人怒气未消:“知道错了又有何用?要想抵清罪孽,须得为我办件事情才好。”
陈布清松了口气,点头答应:“大王只要饶过我的性命,无论什么事情,我都帮你办成。”
车架中人说道:“那好,明日你家中会有出家人前来化缘,将他赶走,不准他进门!切记!”
陈布清点头应是,那群小人这才列着队哗哗声中离去。
第二日一早果然有个出家人前来化缘,这人是个道士,穿着破烂衣服,面有菜色,肩上蹲了只精神奕奕的白猫。陈布清记着昨晚车架中小人的话,便使唤下人将道士轰走。
这道士却拉着门槛愤愤不平道:“你这少年好生不晓事,老道远观你家宅院晦气冲天,似有妖物横行,不求钱财,特来相助,怎可如此无理。”
陈布清听了心中一动,暗道这道人竟猜中了家里的事,莫非真有些本事?可转念又一想,若真是高人,随便到何处都会有人供着,怎会落魄到这幅田地?而且还是赖着不愿走的得性,莫不是兵荒马乱生存艰难,听说我家施粥有余财,专门前来行骗?
这样一想便不管不问回了内宅。
那道士也来了火气,一甩衣袖道:“此地妖祟贪财嗜血,若没有老道相助,只怕要不了多久你家便会破财殒命,人财两空,哼哼!若有反悔可去南河边的树林寻我。”
说完扬长而去!
过了十来日,陈家果然出了问题,却是因为一个伙房的仆人烧炉灶时打了瞌睡,导致生了火灾,当场烧死十几人,陈老爷的病情也更加重了,几乎到了命若游丝的地步。
陈布清是个小富即安,怕麻烦,又不求上进的人,经过那晚遇见小人妖后,也曾想过请高人施法,但一来怕假把式行骗的人居多,二来也怕打扰老爹养病,便一拖再拖,如今一看不行了,匆忙拖朋友寻访高人。
接下来几日高人来了不少,钱也花了不少,可非但没有效果,反而惹怒了小人妖,当晚小人再次来临,声色俱厉的骂他一通:“你是在请人除我吗?吾乃上仙高人,兴风布雨,腾云驾雾不在话下,何人能除我?明日吾先施法,斩杀你二娘以作惩罚,若再有下次,定斩你狗命。”
第二日陈布清还在睡梦中,突然家仆来报,说二夫人得了急症卒了。
陈布清呆若木鸡,惊恐忧愁,心力交瘁,一口老血喷出,昏迷当场,几日间没有醒来。
陈老夫人见家中到了这步田地,自己一妇道人家又不能抛头露面主事,整日以泪洗面,身旁丫鬟见状,便劝说三十里庵供奉的神灵很灵验,夫人可去祈福,庇佑家中平安。
老夫人无计可施,只好带着家仆前去三十里庵。
三十里庵是座野庙,庙中神坻名号赛乐夫人,不在天仙之列,不得地仙之位,不为人皇赦封,在传统神明中八竿子排不到,县老爷几次以淫祀为名捣毁封禁寺庙,怎奈平日多有灵验,信徒众多,总有家资殷实者顶风重建。
陈老夫人上了香火钱,进入主殿,但见那塞乐夫人神像盘坐莲花台,轻纱披肩,手捏印诀,肌肤似雪,美颜不可方物,且面露圣洁之光,让人一见便心生信服膜拜之念。
当下虔诚叩拜,口中小声说出愿望,望老爷、幼子早日康复云云
正当此时陈老夫人突然感觉头晕目眩,一道正大威严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念你心念纯善,虔诚之至,吾可为你指点迷津,此去西南十五里有一女子蒙难,此女有旺夫旺家之相,并与你幼子有缘,你可前去寻之,与你子成就姻缘,自此家中灾事可免。”
陈老夫人回过神直道神仙显灵,千呼万谢出了寺庙,带着丫鬟仆人直奔西南十五里,果真见一弱小女子伏在路边,于是使人救回家中,擦洗喂粥之后,女子悠悠醒来。
陈老夫人问其身世,女子说自己名叫胡娇儿,本是官宦世家之女,因南方长毛鬼打来,家里惨遭祸患,自己独身一人逃出,无处可去。
陈老夫人心中暗喜,心说自当如此,此时再观女子面貌,但见她肌肤白嫩,身姿纤柔,俊美至极,不禁心生怜爱,十分满意。恰在此时,陈布清身体好转,陈老夫人便换他前来相见,陈布清一见女子便似失了魂一样,被迷的神魂颠倒。
后面的事水到渠来,陈老夫人托交好的县望认女子为义女,又请乡老里保做媒,八抬大轿抬回了家。
陈布清婚后与妻子如胶似漆,整日缠绵在一起,对家里的事毫不关心,反倒是胡娇儿时常使唤银钱令人外出做些买卖,或者花大钱请人寻找亲人等等,不过月余便花钱数万。
陈老夫人渐渐发现不太对劲,这儿媳钱花的也太快了些,而且家里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有变本加厉的势头,前些日子儿子成婚,老爷身体本来有所好转,谁知这阵子又病到了,而儿子自打成婚后脸色一日比一日蜡黄难看,老爷的另一个通房大丫头前几日病死了,自己身体也感到有些不适。
这一日晚间,陈老夫人愁肠百结,辗转难眠,便悄悄走出房间在花园中散步,花园中有座八角小亭,她走的累了,便在亭中休息,这时听见身旁有人说话,可四处打量不见人影,正纳闷间忽然发现亭边小路上有一群小人路过,几寸高矮,活灵活现,领头的是一黄袍男子与一白衣少女,瞧那少女的模样还有几分眼熟。
黄袍男子这时道:“还请夫人多使些力,将这户人家钱财搬空,你我坐享人间之福。”
少女应道:“自当如此。”
陈老夫人吓的大气不敢出,直到小人走远才匆忙赶回房间,第二天她越想越觉得害怕,正准备再次去三十里庵祈福,家里有个老仆人告诉她,一个多月以前家里来了位道士,说家里将会如何如何,如今全应了景,夫人您看
陈老夫人虽然将信将疑,但如今的局面和亲眼目睹的事情也由不得她不信,于是亲自带人前去宴请。可到了地头只有一个中年人在打木桩,问询之后,说自家师傅外出了。
陈老夫人不死心,一连去了三次,第三次终于见到了那位道士,连忙说出来意。
道士扶须道:“倘若早些前来,哪会有今日之事?你子辱我,我本不想多管闲事,既然夫人诚心,那贫道便去走上一遭。”说着带上一只白猫前往。
到了陈家,老道士围着宅子转了一圈,面色凝重下来,陈老夫人见状忙问可还做的了法?老道士点头道,小事一桩,不过此事只是浮表,还有怨气弥漫,比较难办。
陈老夫人还要再问缘由,老道士摆手说,勿须多问,将你家人全数招来,我要观察一番。
陈老夫人照办,除了病重的老爷和新婚的儿子儿媳外其余家仆丫鬟全部招来,老道士看了一圈摇头说,还有人没来,陈老夫人只好遣人去喊儿子儿媳。
老道士见到胡娇儿仔细打量一遍,当场哼了一声,把陈老夫人和陈布清喊到里屋,说道:“实不相瞒,你家儿媳不是人,乃一妖孽成精。”
陈布清当场怒了:“你这老道言语荒诞,不像好人,上次便将你撵走,这次是看在母亲面子,不然哼!”
陈老夫人也不解道:“道长,您是不是看错了?”
老道士胸有成竹道:“是与不是,咱们晚上自见分晓。”当下吩咐该如何如何云云。
到了夜里,风轻云淡,天上挂着好大一轮圆月。老道士在一偏厅方桌上放置一碗米酒,一只涂抹不知名药材的烧鸡,四周撒上染了黑狗血的葵花籽,然后与陈老夫人、陈布清一起躲在暗室等待。
没过多久,便见外鬼鬼祟祟走来一人,仔细一看正是那胡娇儿,她此时言行举止与平日迥然不同,到了屋中盯着桌子上的食物双眼泛光,口水直流,冲将上去大吃大喝,不料吃到半途,突然怪叫一声倒地,转眼化为一只硕大的黄鼠狼,此时它自觉情况不对,凶相外显,冲着四周一阵嘶吼,转身外逃,不料每每被染了黑狗血的葵花籽阻挡,大呼大叫狂暴异常。
暗室中的陈家母子大惊失色,连问道长这是怎么回事。
老道也不言语,冲出暗室,手拿七根寒光闪闪的豪钉,口中念念有词,挥手掷出,再看那黄鼠狼已被活生生定死在地上。
完事老道大喝一声:“首孽已除,余孽还不就戮?白公,去!”
话音刚落,肩头白猫离玄之箭般冲了出去。
没过多久家仆来报,说家中死了很多老鼠,其中有一只足有猫儿大小,浑身毛发金黄色。
老道这才拉着惊魂未定的陈家母子落座,说出缘由。
原来胡娇儿原本是只贪婪嗜财的黄鼠狼,平日里窝藏在三十里庵的神像之后,受信众膜拜渐渐有了道行,可化人形敛财,老道早要除之,可被琐事缠身,一直没空,再去寻它,已经不见踪影,原来是躲进了陈家,而那群小人却是一堆老鼠成精,但只知恐吓人,却没什么大本事。
说到这里老道士沉默不言,似乎还有事情没说清,过了会告辞而去,竟然分文不取。
没几日陈家老爷子病重,无力回天,一命呜呼。这时老道士又来了,他对陈家母子道:“前几日有事贫道不便明说,今日却要分说清楚。”
原来陈家之人生病、死亡其实和妖孽无关,它们充其量有些灵性,能事先探知而已,纠其本因却是陈宅建造时没有找高人看风水,建在了一处秽穴之上。
秽穴便是古时有大量人畜死亡之地,有怨气环绕不散,凡人居于其上,必是灾祸不断。
老道士又说,前几日除妖,我便发现你家主宅死气沉沉,此事主家主人时日无多,只是贫道身为出家人不便谈他人生死,是以没有分说清明。
陈家母子悲伤之余,连问该如何破解。
老道士沉默许久,说道:“万物皆有生存之理,我斩杀妖物便已造了大杀孽,何况出家人三弊五缺,太多泄露天机,必遭天谴,这就是方着贫道,只怕余生无人照料啊。”
这老道其实也是有私心,他乃是道门中极为神秘的天官派传人,天官秘术神秘莫测,威能巨大,但也有个弊端,那就是无法终老,需要“走留门”才行。
“走留门”是天官派独门秘诀,其门人年轻时仗着手段呼风唤雨,但年老时必然不能善终,需寻一户福德深厚的人家,替人做法招财或去祸福,然后这户人家供他余生,借此躲避天谴。
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陈家如此却没有满门皆灭,只待老道做法一番,必定一飞冲天,富贵不可言。
陈老夫人与陈布清对视一眼,点点头,后者便说:“这是小事,只要事情办成,道长以后全由陈家供养。”
既然说定,老道士立马布置法坛,抄送宅下亡魂,驱散怨气,然后又出去一趟,回来说道:“贫道寻一风水宝地,只需将陈老爷葬在此地,陈家定然富贵,只是需要消耗很多银钱。”
原来那块地的主人认识老道士,知道那块地恐怕不凡,便起了心思,想自己百年之后使用,但又不好拒绝老道,便有意为难,说必须用铜钱铺满那块地,不能有一丝缝隙,才能卖出,否则免谈。
这人小看了陈家的积蓄和决心,虽然如此多的钱财对陈家来说也是极大的一笔开销,但也不是不能拿出。
买地当天人山人海,方圆几十里的人都前来观看,只见陈家仆人推了几辆大车前来,车上堆满了明晃晃的铜钱,经过一天铺整,那块地真被堆满了,地主人满脸羞愧,但既然自己说出口,当然不能悔。
陈老爷下葬后,陈家果然平淡下来,再也没有祸事发生,只是老道士先是瞎了眼,再是瘸了腿,生活无法自理了,陈家人倒没食言,好吃好喝的供着。
几年后世道清平了一些,陈布清的生意越做越大,在徽商、浙商中都有些地位,并且娶妻生了三子,三子皆是聪明伶俐。
由于时间流逝,陈家渐渐对那位瞎眼瘸腿的老道疏远了,甚至言语怠慢,很不负责任。
有一日陈布清回家,见粪坑中淹死一只公鸡,仆人正要掩埋,他心血来潮,让下人洗净烧熟给瞎老头送去,反正他也看不见。
却说老道士眼瞎心里却清楚,吃了公鸡,只觉臭味不堪,心里明白,放下筷子不由暗叹,这陈家是自掘坟墓啊,我虽然由你家供养,但我尚有一弟子,他正直壮年,手段高明,心狠手辣,对我也是甚有孝心,若知我现在的遭遇,只怕你家祸事不远了。
果然,没多久出事了。
老道士的弟子名叫宋亚思,就是前些年陈老夫人见到的打木桩的那位,此人深得老道阵法、卜算与风水真传,这几年出门在外混的风生水起,一日想起年迈的师傅,特地前来探望,不料远远一观,见自家师傅坐于破屋门槛,瞎眼瘸腿模样凄惨,并且垂垂老矣,十分可怜,心中大怒,但他知自家师傅心地良善,不愿更换走留门,于是也不相见,悄悄找人挖了陈老爷的坟墓,并且摧毁地脉。
这一过程持续了整整三天,每天坟墓下都会渗出鲜血,第三天鲜血才渐渐停滞。宋亚思见事情完毕,叫人把坟墓复原,但这还不算完,他又使了招数把陈家祖宅四周风水变更,使其成为凶宅,这才扬长而去,心说几年后重新寻户人家,为师傅“走留门”罢了。
却说从此之后陈家再次衰落下去,首先是陈布清生意失败,赔了大本,接着陈老夫人与少夫人相继去世,最后又惹了官司,陈布清吃了牢狱之灾,不久便病死牢中。
所谓树倒猢狲散,家中奴仆见主家大势已去,纷纷抢掠钱财逃之夭夭。
陈家剩下三子其中两子被人拐卖,只余三岁幼子无人照料,哇哇啼哭。老道士见此仰天长叹,无可奈何,只好抱着幼童归隐山林,为其取名陈定命,并收为徒弟,传下道统。
七年后老道去世,陈定命尊师命,为天官道第十四代天官。
我们的故事发生在新社会,陈定命第六代子孙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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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天官降魔秘术
有没有人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做啥啥不行,对生活都失去了信心?我就是这么个人!
我叫陈总,小名拐子,19岁,高中辍学后,学过木匠,做过泥瓦工学徒,还干了几天厨师学徒,说起来都是眼泪,这些行业对不起我啊,太累!
后来只好老老实实在家啃老,可父母是地地道道的农民,没什么啃头,粗茶淡饭,刨土种地,最奢侈的事情也许就是赶集买二斤猪肉回家包饺子吃。
再后来就废了,整天打游戏、看小说,农活也不干,实在闲的蛋疼就出去瞎逛,偷鸡摸狗、调戏调戏小姑娘。说到调戏小姑娘你总得有点本事,或者有一些过人之处?要么长得帅,要么有钱,我这人虽然说不上太帅,兜里也空空荡荡,但我会念咒语,这也许是我唯一的特长了。
不知哪辈子祖宗在家里老屋中堂画后面的暗夹中藏了本《天官降魔秘术》,拍掉厚厚的灰尘,打开后里面几乎每个字我都认识,可放在一起我就懵逼了。不过这样反而更好,容易懂谁理你?
在这交通不便娱乐匮乏的小村子中,见识俩字有时候是最独特的气质,这些咒语一念,谁不得对我刮目相看?
人若有点特长,难免就想找人显摆显摆,如果被显摆的对象是个小姑娘,她还对我有点意思,两人贼眉鼠眼一阵乱看,然后找个偏僻的地方,拉拉小手亲个小嘴啥的艾玛想想都流鼻血!
“呦!拐子出门了?”
“今天太阳从哪边出来的?”
“今晚我家猪崽子要是没了,就你和磊子干的!”
太阳很大,风很小,错落无序的瓦房房檐下大都挂着一串串干辣椒咸鱼等物什,村里闲来无事晒太阳的七姑八婆、瘸子叔说起话来总是这么肤浅。
莫非我陈总就不能正儿八经的出来走走?呸!不和你们一般见识!
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站在村东头的老槐树下,吹着微风眺望远方,感觉有些落寞,尼玛太想当然了,找人念咒语,是不是有点白痴了?
“妹妹我坐船头,哥哥你岸上走”
村外远远传来跑调二里地的歌声,从歌声的清脆和骚兴来看,一准是巧丽,这妹子比我大一岁,今年刚20,长的杏眼柳眉,那叫一个水灵,而且特爱唱歌,人送外号“小祖英”,可惜去年定了亲,这让我无数次感叹,好白菜都被别人的猪拱了。
我躲在一处草丛中,暗暗琢磨一番,就等巧丽路过。
很快荒草掩簇的小路上一个红色小棉袄欢跳着出现,她扎着散把,瓜子脸上糟糕的浓妆遮掩了原本的清秀,纤瘦的腰肢间挎着一个鼓囊囊的花布包,包口露出几只随风摇曳的花朵。
等她靠近,我一下子窜出去,双手伸展,深吸一口气:“我不对,某家闭关修炼完毕,如今修的一身文武艺,姑娘是否要见识一番?”
巧丽没想到草丛中会忽然窜出一个人,吓了一跳,等看清是我,拍拍胸口骂道:“死拐子!脑袋缺根弦的死东西,滚!”
不错,我自小想法与人不同,虽然自认是别具一格、思想独特的优良品质,但总架不住这些人瞎说,可脸皮厚也算本事,我丝毫不计较,四十五度角抬头看天:“你这庸俗的小村姑哪知世外高人的风采!咱家不屑理你。”
巧丽气笑了:“别以为我没看过书,学那些蹩脚的自称也不看看合不合适,某家是武林大侠的豪爽自称,咱家都是太监说的,你到底是哪家的?”
有点尴尬,我轻咳一声道:“有什么区别?太监是伺候皇帝的,换在现在都是******办事人员,一点不比大侠差,高贵着呢,你知道个屁。”
巧丽不耐烦道:“你贫个甚嘴,说,你学了什么本事?”
“听好了!”我踱着步子,回想一下,洋洋自得道:“朕主要学了四种本事,五行八卦阵、驱魔大手印、天虚伏魔咒与太阴剪纸人,其中又分四道,上道拜仙、中道慑畜、下道驱鬼,无为道治人,虽入五行却跳脱轮回,分自正一,力压茅山,敬拜天地水三仙,是为天官道!”
巧丽锁着眉头,两眼茫然:“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还朕!给你个扁担你咋不上天呢?滚开!我要走了!”
失策啊!巧丽的表现咋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呢?莫非我说的太深奥了?不行!我连忙拦住她,急道:“别走啊,驱鬼你懂吗?我能抓鬼!”
巧丽脸色刷的一下白了,回头看了眼枯耸的毛草丛,吼道:“白痴、傻子,滚滚滚!”
这么大反应!莫非听到鬼害怕了?我挠挠后脑勺正要继续说道说道,安慰她一下,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嘶吼:“死拐子!调戏俺家巧丽,看俺不抽死你。”
话音刚落,大地好像都震动起来,一个足有两三百斤的肥胖婆娘赤脚蓬发,手中拿着一只破拖鞋,飞一般的跑来,那凶神恶煞的模样,给她一匹马就是杨家将里的猛将啊。
要说村里有两个人惹不起,一个是张脚医,另一个就是眼前这女人,阿青婶,巧丽她妈。前者是咱村的外驻医生,不知从哪来的,医术不错,比镇上的大医院都强,但脾气臭,看谁不顺眼就不给谁治,谁也不敢说自己没个头疼脑热的不是?而阿青婶是个超级泼妇,比隔壁三婶还要更胜一筹,撒起泼来等闲两三个汉子近不了身,骂村一骂就是三四天。听说她年轻时是方圆三五里内有名的美女,小家碧玉,温柔贤淑,后来因为入赘的老公失踪了得了失心疯,时好时坏,饭量大增,才渐渐成了这副模样,这种说法本来我是不相信的,可巧丽的模样搞得我将信将疑。
完了!我怎么想起来招惹巧丽!?
此时我是吓得亡魂皆冒,绝不怀疑被这婆娘近身,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阿青婶,俺亲婶,我错了,我和巧丽开玩笑呢!”
我近乎哀求的道句歉,然后撒丫子就跑。
傍晚的微风拂面不!是风噎的差点喘不过气来,被一个重量级的泼妇追着揍,感觉太有压迫力了。
“臭小子,不看你妈的面子上,今天非抽死你!”
阿青婶扶着双膝喘粗气,认怂了。
我有种战胜强敌后的喜悦,为防万一又跑了一阵子,前面是磊子的光棍二大爷家的老屋,前几年老头死了,也就搁置着没人住了,门前有个水井和一块磨豆腐的大磨石,旁边大榕树下还有几个石凳,这地儿原本是我和发小磊子、荷花几人的大本营,没事儿跑来打打扑克和磊子二大爷扯扯皮啥的,这几年老家伙去了有点吓人才很少来。
这一通跑,我出了一身汗,回头见“强敌”没追来,口又有点渴,搬掉封井石扒着窄窄的井口往下看,见水很清澈,就搅动缆绳把水桶摇了出来,水桶是铁的,好长时间没有被人动过,上面长满了青苔。
看着摇摇晃晃青苔漂浮的井水,感觉没有问题,趴在桶上就是一通大喝,直到肚子都有点饱了才四仰八叉的躺在凳子上,呃,井水不太好喝,有股子臭鸡蛋味。
日头偏西,阳光顺着树丛落下,照的一地斑驳,我眯着眼睛,感到无比的挫败。
一个人无聊时最难过的不是内心感到孤独,而是你想找个人玩,却没人有空理你。
村里人的收入除了庄稼就靠喂养牛、猪之类的家畜,发小荷花、小琼每天要割五蓝牛草,而磊子这会儿一定去放牛了。
他们仨人都在做正经事,相互一对比,好像就数我游手好闲,唉!人生寂寞,不外如是啊!
这一胡思乱想,忽然想到了身后屋子的主人,磊子他二大爷,此人小名院子,大名陈院子,三年前死的,我现在还觉得他死十分蹊跷!
因为他是被鬼杀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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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井中沉尸
磊子老爹兄弟四人,老院子排行老二,磊子他爷爷是个好吃懒惰的穷汉,加上早死,哥四儿差点混成两对光棍,记得老院子这家伙是三年前死的,生前他是个老混蛋,混蛋到什么程度呢?村里七姑八婆小嫂子的内衣裤丢了,到他家里一翻,一准能找到,不过大伙儿都知他是什么德行,有贼心没贼胆,乡里乡亲的骂个个把小时也就算了。
这老头儿种了五亩地,养了三只羊,平时收益全用来跑县城了,也没见买什么东西,回头问他干啥去了,咧嘴满口大黄牙,就是不说。
那天傍晚他又从县城回来,宝贝一样的抱着个布包裹,鬼鬼祟祟的溜进家门,这一幕被村西头的大杨叔恰巧看到,大杨叔这人好奇心强,回家吃了晚饭后越想越觉得奇怪,心说老院子难不成捡到宝贝了,于是摸黑偷偷溜往老院子家,老远就见屋内亮着灯,他轻一脚浅一脚靠近房门,突然听见里面有女人的嘻笑声,听起来还是个年轻的姑娘。
他心跳加快,马勒个蛋的,老院子难道发财了找个姑娘来陪,卑鄙无耻下流,那个简直太刺激了。于是他充满无限遐想的趴着窗口往里看,谁料这一看顿时头皮发炸,脊背发凉,你猜怎么着?老院子光着膀子在屋内和一个女孩子捉迷藏,关键这女孩儿穿着古代新娘的那种大红袍,脸色煞白煞白,眼睛足有铜铃大,血红的舌头拖拉到地面,脚不沾地,是飘着的。大杨叔感觉自己胆脏都要破裂了,感情这姑娘是个女鬼啊!撒丫子就往家跑,就怪爹娘少生了条腿了。
当然,这是大杨叔描述的版本,尽管后来他信誓旦旦,把他三舅姥爷亲闺女的女同学都拿出来做赌注了,大伙儿还是不太相信。但不相信归不相信,老院子第二天却死了,死状极惨,瞪着眼睛,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双脚脚趾保持不规则的抽搐状态,舌头都伸了出来。
蹊跷就在这里,我们和老院子熟,这老家伙一顿饭能吃三大张死面饼粑粑,一大碗稀饭外加十来颗大蒜,平时身体倍棒,六十岁的年纪百来斤小麦照样抗,怎么会说死就死呢,死相还这么难看。
警察给的结论是突发性心肌梗塞。
我现在心血来潮,觉得他也许真遇鬼了呢?鬼啊,多刺激啊!
我站了起来,琢磨一番,板起脸,掐着手印,脚步虚画几下,喊道:“天敕灵,灵通阴,阴合阳,阴之老鬼名陈院子,速速回阳,我有事问询,天官太上令,急急如律令!”
姿势有模有样,可以说无比风骚,真恨没人看见,只是啥事也没发生,无趣啊!
“老院子开个玩笑哈,哈哈,你可千万别来找我!”
太阳下山了,风大了一些,房子门前还挂着老院子生前留种的丝瓜,现在早就风干了,被风一吹滴溜溜打转,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远处茅草丛也是直晃动,怪唬人的,我连忙低声道歉。
“拐子,你这倒霉玩意咋跑这来了,害我一通好找!”
就在这时远处响起一道破锣嗓子,这声音除了磊子估计天底下很难有第二个人能发出来。
磊子和我同岁,这货家里条件不好,他爹本来也是个光棍,直到五十来岁才找到他那傻子娘,等他到了十几岁,老爹已经近七十了,前几年老烟杆抽多了得了肺癌一命呜呼,如今娘俩相依为命,家里的地由他堂哥带种,每年留下足够他们娘俩吃的粮食,但若想有钱花,全靠喂养的俩头大水牛生小牛崽子。
按道理说这家伙的性子应该是腼腆低调老实的,可事实恰恰相反,他虽然继承了父母所有的优点,浓眉大眼,外表颇帅,但心眼焉坏焉坏的,还胆大妄为,偷鸡摸狗的坏事就没有他不敢干的,偏偏还具有反侦查的能力,做了坏事一般人找不到证据。
我从小和这家伙能尿到一壶,拜把子都拜了好几十次,俩人架秧子外出,一般人见了都打怵,人送外号:俩小王八!
此时他不知从哪里捡双破皮鞋套在脚上,深秋了还穿着大裤衩,上身套着背心,显的不伦不类。
“没啥,我来看看你二大爷。”我故作感伤道:“不知老头子在地下过得咋样,也不上来看看咱哥俩。”
“我靠!不要胡说八道,怪吓人的。”磊子给了我一拳,马上又得意洋洋的摸着头发,“咋样?像发哥吗?”
他轻轻一拳到没关系,我刚刚喝了一肚子井水全泛上来了,那股子臭鸡蛋味儿更浓了,蹭蹭往上窜,直反胃,回他一拳道:“他娘的这么大劲儿,牛不够你折腾啊,呦!这发型还阔以啊!”
我刚要臭骂他一顿,突然被他的发型吸引,怎么说呢,这家伙往日里一头乱糟糟的跟鸡窝似的头发,是他的招牌标志,用他的话说叫洒脱,可现在梳了个大奔头,油滴滴的沾满了头皮屑,配合着皮鞋大裤衩,还真有种说不出的浪。
磊子一听用力拍着我的肩膀,然后背负双手眺望远方,脸上泛起蛋蛋的忧伤,大裤衩随风摇曳,感怀道:“用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形容我并不过分,宋玉潘安也不过如此,帅不是我的错!”
他这一拍我胃里本来平淡下去的臭鸡蛋味又上来了,心说八成这井水有问题,不知是什么玩意掉下去了,刚才也没见着,不行,我不能自己倒霉,就对他说:“磊子别臭美了,渴不渴?这井水挺甜的。”
磊子淡淡的瞥了眼水桶,“都是苔藓不喝!”
我说:“真的很甜,跟两毛钱一瓶的那种汽水差不多。”
磊子咽了口唾沫迟疑道:“真的假的?井水跟汽水差不多?扯淡。”
我顾左右而言他:“听说田七家的小萌昨天丢了一瓶摩丝,田七媳妇骂了半天,还说有知情下落者赏十个草鸡蛋,啧,这个”
“咳咳”磊子一本正经的打断我,伸手拿过水桶:“渴了!”
他把水桶里的水倒了,神态自若的吊下去打水,顺带着把头发挠乱道:“小萌他娘真骂了?”
我有种恶作剧即将得逞的快感,道:“骂是骂了,不过她知道是谁?也许小萌送给她小情人了也说不准呢。”
“说的比较有道理。”磊子嘎吱嘎吱的把水摇了上来,打眼一看,“不喝了,啥玩意,上面都是油。”
我一看还真是,上面飘着薄薄的一层油花,在落日的余晖下闪烁着七彩的光芒,不对呀,我刚才喝啥东西也没有啊,不行,他必须也得喝,不然老子心里不平衡,我说:“你有没有见识?那叫井油,日积月累才有这么一点,含有丰富的蛋白质和维生素abc,喝了强身健体,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井里还有井油真稀罕。”磊子没做他想,趴在桶口吹了吹,咕咚咕咚干了两大口,砸砸嘴,脸色变了,“你骗我!哪里甜了?臭臭的。”
“哈哈哈”这感觉太爽了,我撒丫子就跑,有种你来追。
换了往常磊子立马爆喝一声“小贼哪里走!”可是跑了一段身后没有反应,回头一看,这货原地没动,瞪着眼睛看着井里。
“你这混蛋打的什么主意?”我边靠近边道:“想把我推井里?省省,老子精的跟猴似的。”
磊子还是没说话,我感觉有点不对,又走近一些,就听到井下传来咕噜噜的冒泡声。
俩人站在一起盯着井水翻出的泡泡,不禁面面相觑,这是什么化学反应?下面有什么东西不成?
稀碎的水泡冒了足足三分钟,最后咕咚冒出个大泡,接着一个黑色大塑料袋慢慢飘到了水面,塑料袋周圈油花四溢,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直扑井口。
俩人捂着口鼻,强忍恶臭,好奇心促使下目不转睛的盯着袋子看,就见那袋子慢慢被水泡开,袋口露出个黑白相间的东西,仔细一瞅,赫然是一具尸体,露出的一截是头颅和肩颈,表面肌肤白花花的跟蒙了一层猪油似的。
“卧槽!”
“你大爷!”
此时肚子里翻江倒海,肠子一瞬间都仿佛抽搐到了一起,接着两声大吼响彻整个村落。
天已经黑了下来,老院子家门口却灯火通明,全村男女老幼几乎都来了,把水井里三层外三层围个水泄不通。
正常死的人当然不会用塑料袋裹起来扔进井中,这是一起人命案无疑,老村长报了警,镇上派出所很快来了仨人,一个中年,一个青年,还有一个圆脸的可爱警花。
此时老村长带着几个帮工配合着警察准备把尸体捞上来,可问题是这是口葫芦井,井口太细,没法下人,而尸体浸泡了不知多久,用工具打捞又怕造成损坏,不利于破案,事情一时间陷入僵局。
恶臭顺着井口向四周不断扩散,但围观人的丝毫不以为意,全都双眼噌亮,看的津津有味,在娱乐匮乏的乡下,这种事情可是很少见的,尽管有点吓人。
我和磊子蹲在人群最外边,泪流满面,前早吃的饭都差点吐了出来,荷花和小琼蹲在一旁苦口婆心的安慰:“没事的磊子、拐子,吐啊吐的就习惯了。”
“是啊,以前我感冒了喝胡辣汤,就是黏糊糊的那种,放了肉丝的,可是肉是臭的,我也是吐啊吐,才吐了几个小时就没事了。”
她们不这么说还好,这么一说我们吐的更厉害了,啥胡辣汤,啥肉丝啊?
“拐子,你我之仇不共戴天。”
“磊子,不共你妹,老子也是受害者。”
“我不信你事先不知道!”
“我事先知道里面有个死人!?我得多大的胆子。”
“”
“我要撒谎就叫你二大爷晚上来找我!”
“好!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呕!”
“哇!”
到了晚上七点多,事情终于得到了解决,不知是谁出的馊主意,从旁边不远处的河中用抽水机往这边井中灌水,让尸体自己飘上来,结果足足灌了俩小时才将井水灌满。
尸体捞上来去掉了袋子,顿时恶臭四溢,白花花的腐尸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古怪的绿色。
我和磊子刚刚消停,正要看看尸体的庐山真面目,却被这一幕晃荡的再次大吐特吐,旁边七姑八姨见了无比稀奇:这俩小王八还有洁癖?犯得着吗?
我边吐边抬眼看了下人群,见大部分人都离得远远的,但也有一部分人简直让人佩服的五体投地。
还有什么比当着死尸的面,淡定的吃着薄饼卷大葱,端着面条稀溜溜喝着更牛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嗷唠一嗓子:哎呀我的夫!
却见发声的人竟然是阿青婶,她头发凌乱,肥硕的肚腩直打晃,泪流满脸的扑向尸体,巧丽也呆住了,直勾勾的看着尸体。
人群无不被这一幕弄懵了!阿青婶的夫?他丈夫不是失踪好些年了吗?这个死在井里的想来也没多少时间,几个意思?
看着母女二人的凄惨模样,大伙儿暗抹一把同情之泪后,熊熊八卦之火迅速在心中燃烧起来,七嘴八舌说啥都有。
我也感觉很惊奇,我对阿青婶的丈夫隐隐有些印象,不过那时候年龄还小记不清了,只知道是个沉默少言的汉子,后来莫名其妙的失踪了。
这时磊子悄悄对我说,你看尸体旁边那石头奇怪不奇怪。我打眼瞧过去,不禁暗暗称奇,尸体原本应该是装在一个黑色大塑料袋中,外面用尼龙绳子裹着石头沉下去的,刚刚尸体捞上来后,顺带着把石头也提了上来,这石块四方形表面呈血红色,但颜色深红,而且在水里泡了那么久,不像是染了血的,看起来有种晶莹玉润的感觉,好像天生那样。
血红色的石头!还真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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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审问与鬼托梦
派出所的人将阿青婶母女二人劝开,然后让老村长安排人把尸体先摆放在村委会的房子里,说这种大案明天县里会派人前来处理。
尸体抬走了,没看头了,本以为该散会了,回家洗洗睡,明天儿去安慰安慰阿青婶,毕竟都是乡里乡亲的,谁知这时派出所的人突然对老村长说了些什么,老村长又对我们招了招手。
我和磊子都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平日里我们狗皮倒灶的事没少做,被警察一关注顿时心里发虚,腿都打起了摆子。
老村长见我们不理会,对警察不知又说了什么,那仨警察就往我们走来。
磊子轻咳一声,突然转身就跑,还顺带着对我嚷道:“跑球!”
我一看磊子都跑了,不行,我也得跑,撒丫子就往反方向逃,心里还想着,看你们捉谁好!
当时脑子发懵,也不知到底为啥要跑,完全没料到这一跑身后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大呼小叫的一起追来,特别是那仨警察,声音高亢、严肃、正义,“站住,不要跑!”
嘿!当我傻啊,不跑是孙子!
耳旁风声呼呼,身旁树影飞快倒退,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刘翔,是美国短跑冠军加特林、鲍威尔!谁也无法阻挡我奔驰的脚步。
人说点子背,喝凉水都塞牙缝,刚跑出二里地,眼见就要甩开追来的人群,谁知树上忽然掉下一片树叶砸在了脸上,被树叶一遮挡没看清前面的大石头,脚下一绊,一个狗啃屎摔了过去,鼻子一酸,脑袋嗡嗡的响。
直到被一群人按住了,我才明白,完了,被捉了!妈的这谁好大的力,踩我干嘛、拧我胳膊的这货有口臭
本来就要平息的场面再次热闹起来,村委会的门口挤满了人,我还听见有人悄声说,这俩小王八从小就不像好人。
真是落井下石啊,跟那尸体没区别了。
我被四五个人反擒拿着,动弹不得,悄悄在人群里扫视,好家伙,磊子也被捉了,不过他比我惨,嘴都流血了,哈哈哈。
警察本来要带我们去派出所的,后来还是老村长仗义的说了情:这俩孩子虽然手脚不干净、做事不靠谱、满嘴谎话、混吃溜喝不干正事、长的也是尖嘴猴腮但还算好孩子,没那么大胆,咱不要误会了!
我和磊子泪流满脸,村长爷爷,哪里像好孩子?咱还有的好吗?
镇上的警察可能也没有判断杀人案的本事,感觉带回去也费事,就决定原地审审看,俩人分开审,一人一个房间!
众人围观,两人被五花大绑的押着,这场景真有些处决犯人的意思。
老爸没吭声,老妈泪眼婆娑的拉着我,不让跟着进,姐姐拼命揍着押着我的几个人,边揍边骂:“你这几个吓球,平时俺爸还带你们干过活,放开俺弟弟。”
押着我的几个人是村里的民兵干事,合着伙的巴结镇上,这时只顾低着头哪里愿意松开。
磊子娘虽然有点智障,不过心疼孩子是母亲的天性:“俺儿是好孩子,别抓他,等俺回家拿菜刀去。”
也不知她拿菜刀是要干嘛!
被如此多的人注目,却无法显摆,我突然感到无比的心酸,又有种凛然就义的冲动,对着人群就是一声吼:“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小爷这就去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磊子被我豪爽的胸襟所感染,满脸都是激动之色,不过他不愿重复我的话,琢磨一下也大声道:“待到来年秋月八,满城尽带黄金甲,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走也!”
中年警察一盆冷水泼来:“什么乱七八糟的?咋了?这是要起义啊?扯淡,啥跟啥,赶紧死进来。”
一张破旧的老书桌上放了支钢笔、一个小本子、一杯白开水,中年警察坐那边,我坐这边。经过一通审问,我顿时火了,好嘛,人是不是我杀得?是你杀的?你全家一块杀得。
中年警察也火了:“没杀人你跑干嘛?”
我一想也是,心里一松把开水杯拿起来喝了一口道:“我以为你要逮我呢。”
中年警察道:“没事儿我逮你干嘛,我和你说你现在很有嫌疑,这几天给我在家里老实呆着,等待传讯。”
俩人出了门,时间已经很晚了,外面看热闹的人少了很多,老妈冲过来拍胳膊拍腿,好像我跟咋滴了似的,我转头看看,发现磊子还没审完,悄悄凑过去听了一下。
房间内磊子那破嗓门道:“那是一个傍晚,天边烧起了云霞,话说早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看来明天又是一个大晴天这时从南方飞来一群大雁,一会儿摆成一字,一会儿摆成二字我兴高采烈的放牛回家,到家后感觉很无聊,就找我的小伙伴玩耍,他叫拐子,他是一个英俊潇洒的人,只比我次一点点我们在井边愉快的喝着井水然后从下面飘出一具尸体真是有意义的一天啊!”
真是佩服啊,磊子的口才又好了很多!
这时磊子又道:“咦?我说完了,你怎么不说话?”
半晌女警才悠悠道:“我不想说,你使劲儿说,这不才小学作文吗?你再说个初中的。”
磊子:“我初中没读完,你这是侮辱我吗”
我正要接着听下去,门突然打开了,那女警和磊子走了出来,女警冲不远处的中年警察摇摇头。
中年警察点点头十分严肃的说道:“你们俩好好在家里呆着,不要四处乱跑。”
我和磊子一个劲的点头,正在这时另外一个警察冲进院子,神色紧张道:“所长,红石头不见?”
中年所长一愣急道:“咋不见了?谁要那玩意干嘛?”
“不知道,一眨眼的功夫就没了。”
后面又发生了什么我就不清楚了,总之是鸡飞狗跳,闹腾了大半夜。
回到家里,老妈给下了一碗鸡蛋面,上面放了一层葱花,再滴上几滴麻油,那味别提了,只是一想到喝的尸体浸泡的井水,如今肠子还在抽搐,哪里有胃口!
一家四口默默无言,过了好一会老爸抽着烟嘟囔道:“阿青家的男人不会真的是你干的?”
老妈立马拍了他一巴掌:“你说啥呢?啊?你自己的儿子也不相信?你再胡说八道一个看看!”
我老爸这人心肠不坏,平时不爱说话,但一说话就能把人气个半死:“那说不准,熊孩子从小被你惯的不像话,啥事不敢干?”
我火冒三丈,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老头你这么说我可不高兴了,我跟他无冤无仇的,杀他干嘛,你瞧他那身强体壮的,我怀疑真和他干起来,沉在井里的一准是我,你后继无人了都,躲被窝里哭。”
老头斜瞥我一眼转身走了出去,干净利落的留下一个字――球!
球是啥意思?你是相信我还是不相信我?
“你站住,你今天把话说清楚了!”
老妈:“拐子,疯了一天累了?睡,睡!”
姐姐:“唉!真愁人,睡了!”
远处隐约传来狗吠声和人的咳嗽声,小屋里静悄悄的,我生了会闷气,看啥都不顺眼,于是抬手拿起毛笔在墙上笔走龙蛇: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睡觉!
今天半天发生的事无疑是我最近几年经历的最精彩的,终于可以不用无聊了,明天得赶个早,看看巧丽伤心成什么样,七姑八婆又会编纂出怎样的故事,这么一想心里还隐隐有点小兴奋,不对!要表现出一股子忧伤劲儿才行!
迷迷糊糊间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感觉被人拍了一下,我没在意,翻个身继续睡,又被人拍了一下,这次下手很重,胳膊都隐隐做疼,脑袋清醒一些,抬头看去,发现个模糊的身影站在床前,低声说:“拐子跟我来。”
我脑袋还有点迷糊,像清醒了又像还没醒,就下床跟着他走,打开房门四周景物都看不太清,只有那人在正前方不紧不慢的走着。
俩人好像过了条小河,走过一片菜地,最后在一堆黑糊糊的石头上坐了下来,这人背对着我说道:“拐子,大爷说话你信不信?”
我迷迷糊糊间也不愿吃亏就说:“你说话大爷肯定信。”
这人道:“我是冤枉的,我是被人杀的,你一定要相信我,你是个有本事的,你要替我报仇哇。”
我感觉哪里有些不对,活生生的人咋说这话。
这人慢慢转过头来,露出一张苍白丑陋的脸,眼袋很重,脸上布满了丘壑一般的皱纹,下巴处稀稀拉拉的白胡子无风自动。
“二、二大爷卧槽!”
这人竟是磊子他二大爷,他不是死了吗?我顿时感觉一股凉意从头皮一直窜到脚后跟,转身就跑。
跑着跑着感觉不对,抬头一看,又回到了石堆旁,二大爷纹丝不动的坐着,但一张老脸阴沉下去,“不是你喊我上来的吗?你不帮我,我就天天缠着你。”
我这人最是识时务,当下噗通一声给跪了,一把鼻子一把泪道:“我没啥本事啊,我就吹牛逼的,说着玩儿,你可别当真啊,二大爷,听说你爷爷跟我太爷是一个爷爷的,咱们还是同族亲戚呢,你可别害我,我还没结婚。”
正在这是不知哪里传来一阵雄赳赳的鸡鸣,如洪钟大吕,震耳欲聋。
“时间到了,明天咱们再会。”二大爷重重的哼了一声,转眼消失不见。
身上好像有一层看不见的束缚,随着二大爷消失逐渐消散了,我挣脱开来猛的坐起,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身上已是汗水津津,还有种酸痛肿胀感。
窗外已经蒙蒙亮,一只大公鸡“够够”的啼叫,紧接着好像传染似的,整个村庄的公鸡都跟着叫了起来。
太真实了、太真实了!
二大爷临走前的哼声犹在耳边回响,我分不清到底是日有所想夜有所梦,还是真的有鬼魂前来找我!
突然感觉很渴,转头找了一圈,看见了昨晚的鸡蛋面,端过来就是一阵猛扒拉,直到一碗凉面条下肚,肚子里冰凉一片,才感觉好受一些。
人说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我做的亏心事好像不老少了,心虚!这时不禁又暗暗瞎琢磨,把昨天发生的事一回想,不对啊!按照正常的逻辑,就算真有鬼魂找上门,也该是阿青婶的夫,巧丽她爹才对,毕竟他死的很惨,被我和磊子先发现的,来找我们唠唠实属正常,对?但是你说二大爷你来瞎掺和啥?你死的时候都六十多了,算得上喜丧了,一大帮子侄子侄女披麻戴孝,哭哭啼啼,喇叭吹的震天响,热闹的不要不要的。
想到这里打了个冷颤,想太远了,跟真的似的,哪来的鬼啊。
这时感觉右胳膊处特痒,低头一看,忍不住大叫起来。
那里有一处不规则的淤青,好像两个巴掌印重合在一块的样子,又像是被鸡爪子挠了似的,乱七八糟,正是昨晚被拍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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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对策
爸妈和姐姐听到叫声,匆忙推开门闯了进来。
“咋了?”
“呃”尽管我紧张的要命,但一想,父母胆子小,姐姐胆子更小,怕吓着他们,就算吓不到,把邻村郝三婆叫来灌草纸灰也完蛋。
郝三婆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神婆,会跳大神、请大仙上身的把戏,****时差点被整死,老实了一些年,最近风气一开放,又开始折腾,而且变本加厉,谁要是遇到些解释不了的事找上她,有用没用先不说,不给你整个七荤八素,那都不是她的风格。
我轻咳一声说道:“早上起来吼两嗓子练练歌喉,对身体有好处,干啥?”
三人面面相觑转身离开!
老妈边走边说:俺就稀罕俺儿子这点,多才多艺,前段时间练毛笔字,这又学唱歌了,也不知哪家闺女有福气能摊上他。
老爹:“球子!”
姐姐:“真烦人,刚睡醒!”
我:呵呵呵
不行,这事绝对不是巧合!我得找个信得过的人商量商量对策。
磊子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麻溜的洗漱后,早饭也没吃,直奔磊子放牛的必经之地――西樵窝。
村子里的人睡得早起的更早,路过村委会时,发现外面又围了一堆人,旁边还有几辆警车,盖着白麻布的尸体被几个带着口罩的警察往外抬,离老远都能闻到臭气,阿青婶跟巧丽通红着眼睛站在旁边。
最吸引我的还是人群中的大杨叔,昨晚没看见这货,这会儿顶着个鸡窝头站在人群最前面,表情似笑非笑似哭未哭,神经质的盯着尸体看。
相比于自己的身家性命,这些事情现在并不能引起我的兴趣,也就垫脚看了几分钟,感觉很没意思,走人。
磊子果然在西樵窝牵着两头大水牛悠哉悠哉的往前走,不过他显得有心事,我已经离的很近了,他却没发现,这不像他以往瞎激灵的风格。
“磊子,这牛啥时候生崽子?”我拍着牛屁股打招呼。
磊子吓了一跳,见是我一脸幽怨道:“啥时候生崽子压根不重要,老子现在嘴里还有味儿,妈的这辈子都忘不掉,啥都吃不下去。”
我不无得意道:“那你不如我,我今早儿干了碗面条。”
“牛逼!”磊子竖起大拇指,转而又满脸疑惑:“这时候你不应该在床上躺着吗?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
我想起昨晚的遭遇,这会儿还有点后怕,悠悠道:“阴风”
磊子打了个哆嗦,骂道:“卧槽!别胡扯啊,我这一天天的专走荒郊野岭放牛,胆子小。”
我也不跟他转弯抹角,开门见山道:“昨晚咱们不是打赌吗?”
磊子瞪眼道:“我喝了,是尸水,你输了。”
“是啊。”我叹口气:“昨晚你二大爷真来找我了。”
磊子咧嘴大笑,伸出右手。
他这动作是击掌的意思,电视上学的,咱俩坏事做成了,就会这么干,我伸手和他对拍,完事苦着脸道:“我说的是真的,你二大爷真来找我了,说他是被人害得,要我给他报仇,还说”
话没说完,磊子麻溜的牵着牛就走。
我急道:“我还说完,你走啥?”
磊子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聊不聊,怪唬人的。”
我抢走几步拉住他,“你不能走,你不帮我出主意,哥们儿这小命铁定玩完,你就我一个朋友对?我要死了,这辈子连个懂你的人都没有!你那些伟大的报复就像臭粑粑一样,被人无情的踩踏。”
磊子见我说的煞有其事,挠挠头,把牛桩打好,俩人找了块玉米地头坐了,磊子说:“说咋回事?”
我把昨晚的梦仔仔细细说了一遍,本以为磊子会吓得不轻,不过这货毫不在意,或者说根本就当我在瞎扯,口气郁闷的道:“其实我也怀疑二大爷死的蹊跷。”
我来了精神,兴致盎然的问道:“说说看,怎么个蹊跷法?”
磊子不知从哪掏出一盒九毛的大团结,递给我一根,俩人唧唧抽了两口,他才道:“你看,首先咱二大爷身体倍棒,没事还能去县城找小姐,而且偷大伙内衣被抓,还神态自若,一副唾面自干的无所谓模样,这是一种什么精神?这是换一种说法,他的心脏承受能力能甩我们几条街,对?其次,大杨叔说他在二大爷死的前一晚看见二大爷抱着个包裹,怀疑里面有宝贝,你说二大爷能有啥宝贝?指不定在哪偷人家的内衣!大杨叔还说晚上看见二大爷房间里有个女鬼和他捉迷藏,这简直是胡扯蛋,鬼故事咱们听过不少,那些女鬼艳鬼找的都是年轻人好,二大爷人老珠黄,身体都干瘪了,啥好处也捞不到啊。”
我不住的点头,嗯嗯,有道理,尽管用人老珠黄来形容一个老头,感觉好古怪。
磊子受到鼓励,来了个神转折:“二大爷送殡那天,七个侄子侄女就数我哭的最惨,为啥?二大爷对我好啊,堂哥不给吃的,我就到二大爷家蹭饭唉!我现在最怀疑的是,二大爷那晚抱着的到底是宝贝还是内衣,因为二大爷死的第二天,我去他屋里找了,你猜怎么着?够日的大杨叔也在找,咱俩碰面时那叫一个尴尬啊,我觉得女鬼的事不可能,宝贝到可能有,只是不知被二大爷藏哪去了,这愁的我一夜一夜睡不好。”
我听到这里心凉了半截,老子和你说鬼魂的事、说二大爷死的蹊跷的事,你跟老子扯什么宝贝?宝贝管我鸟事啊!
磊子见我不说话,悄声道:“你说那宝贝会不会就是那块红石头?我听人说南方有赌玉一夜发财啥的,这红石头少见啊,不知值多少钱,昨晚我想顺走的,后来慢了一步,真是可惜啊,也不知便宜了哪个孙子。”
我忍不住了:“扯什么玩意,还宝贝,你咋不想想那石头是咋绑在阿青婶丈夫身上的?”
磊子也疑惑道:“这倒是个问题,怎么会绑在他身上呢?杀人犯随便找个石头用不就好了,多浪费啊,烦恼!”
我火冒三丈,扔掉烟头狠狠踩了两脚:“老子再和你聊鬼魂的事,你跟我扯什么宝贝?老院子是你亲大爷,我出事了你也有责任。”
磊子也火了:“你说鬼故事没关系,再说我二大爷,我跟你急。”
“好好好。”我转身就走:“竖子不相与谋,道不同不相为谋。”
磊子也气哼哼的走向水牛:“你我就此恩断义绝,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孟婆桥。”
这是我和磊子的第三百多次绝交,至于孟婆桥能不能走,我不想和他多做讨论。
看来一切还得靠自己。
尸体运去尸检了,警察也走了,村子里又恢复了平静,至于阿青婶和巧丽是怎么个伤心欲绝、痛哭流涕,愁肠百结,我是没心情去探查了。
这时我听到了两个关于阿青婶的夫的死因。
第一个版本是这样的:阿青婶的丈夫这些年外出做生意了,亏了本一直没脸回来,也就这几年有了起色,才带着钱衣锦还乡,大晚上进了村子时,遇见某人,聊了一会不小心露了财,被某人见财起意加害了。
第二个版本跟第一个版本差不多,只是没遇到某人,而是他口渴到井边打水喝,喝完检查塑料袋里的钱,不小心钻进袋子然后缠着绳子和石头掉下去淹死了。
听到第二个版本,我暗暗为自己的智商感到骄傲,这是什么样的蠢人总结出来了的?你咋不掉下去淹死呢?
其实还有第三个版本的,只是大伙儿说的都很含蓄,我自己也给省略了,事情是这样的:阿青婶这些年守活寡,生活寂寞,于是找了个姘头,她的夫回家刚好碰见,于是天雷撞见大树,咯拉啪啪出事了。
一想到阿青婶那壮硕的模样,我不禁打个寒蝉,什么人这么重口味!!
听来听去就是没有磊子二大爷什么事?我倒是愁肠百结了,这个不要碧莲的死老头想干嘛?
中饭老妈烧了几个好菜:茄子炒豆角,红烧猪蹄,红烧鱼贴小饼,外加一锅疙瘩汤。
老爸和姐姐吃的非常嗨,特别是老爸,一口啤酒一口菜,还哼起了小曲。我拿起筷子刚要夹,阿青婶的夫的模样和磊子二大爷不时在眼前晃悠,不但毫无食欲,还直反胃,拍着胸口跑了出去。
屋内顿时响起老爸的吼声:别拦我,今天我非得揍他不可,老子唱歌就那么让人恶心吗?作的没样儿了。
回到卧室,躺在床上揉着胳膊上的淤青,辗转反侧,随着太阳西移,恐慌逐渐涌上心头,今晚还来找我?太可怕了,我得想个法子才行。
法子当然有,就是不知靠谱不靠谱。
我找到钥匙直奔老屋而去,房门打开的嘎吱声中,上面掉了一堆蜘蛛网,陈年老灰也是随着散落。
老屋是我家的祖宅,好像是清朝时建的,房子主体由青砖建造,大梁用的是梨花木,隔间墙壁也是漆花木雕,这种建筑在方圆十里内极为少见,就这么静静伫立沟边百年而不倒,实属奇葩,前些年还有富商要花大钱买下,拆散了用料子来着,我老爸死活不干,但一直也没见他干啥用,顶多放些破衣服老家具。
房间中堂处挂了副绸布中堂画,画中数簇菊花迎风而立,菊花丛中站着一个双手掐印的人,这人身穿黄色长袍,留着三寸胡须,面容清癯,略带微笑,凝视前方,整体一看,无比风骚。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惊天术,御鬼神,踏怒浪,迎风雪,正气长存者,万里江山唯三。
经过一段时间研究,我发现最后这个“三”字很古怪,最下面一横和上面两横颜色不一样,藏灰的新旧程度也不一样,不禁恶意猜想:也许这人是个武林高手,刚开始以为自己武功最牛逼,天下第一,后来被人干败了,自认第二,接着又败了,自认第三,后来可能又败了,结果挂了!
不!不能这么想,也许他是我哪代祖宗也不一定,亵渎先人不太好,阿弥陀佛!
我的目标是中堂画后暗夹中的册子,名曰:《天官降魔秘术》,光看名字,简直高端大气上档次,牛逼爆棚吊炸天,再看模样,古朴素然,材质非纸非木,一见就像武林高人留下的。
这玩意是我十二岁那年发现的,正所谓敢掀翻天的熊孩子年纪,莫说区区一暗夹子,就是整个房子我都差点给它拆了。
不能说,说了现在还有点得意。
这几年间,兴趣来了翻看一下,兴趣没了就扔一边,断断续续至今也给背了个遍,内容也弄懂了个七七八八,不过都是些绕嘴的咒语,老容易忘。
本来我是不相信这些东西的,谁能想到昨晚一下见鬼了?如今不相信也没办法,只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它身上了。
一目几行的翻阅一遍,最后确定了一种方法,又默记几句口诀、指印,然后卧槽!还要练气功?我上哪有时间练去?你妹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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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 鬼上身”
不管了,试试再说。
放好簿子,我匆匆忙忙到了堆放杂物的房间,在老爸的百宝箱的最下面找出一个长方形的桃木板,上面是雕刻的密密麻麻的花纹,花纹中还有一些干涸的墨水,这玩意儿在我们这边叫门神板。
每逢春节,乡下人不但要贴对联,还要帖门神,这门神帖算是一种草纸符,道家最低等的符篆,代表着趋吉避凶,保佑平安,可以在街上买现成的,也有师傅下乡帮人刻印的,不过大多数人都认为手工刻印的比较灵验,所以一度令刻门神的师傅大增,很巧,我老爸干过这行,虽然只干了一年,第二年就死活不愿做了,嫌丢人。
天官秘术中有个最简单的辟邪法门,就是用黑狗血加门神板刻印门神辟鬼祟,所谓:狗血门神印,鬼怪不敢进。
门神印有现成的,狗血也简单,家里那只见到陌生人直摇尾巴,见到家人一个劲叫的死癞皮狗,也该放放血了。幸好这时爸妈出去打牌,姐姐不知疯哪去了,一阵鸡飞狗跳后大功告成,黑狗血印就的“神茶”门神像,看起来着实威风八面!
不过,这还不算稳妥,还要加个筹码,我牵出老爸那辆视若珍宝的破摩托,又从老妈钱包中偷了五十块钱。娘的,找郝三婆取经去,老太太这些年名声在外,想来多少有些本事的。
在摩托拖拉机般的轰鸣中一路西去,飘逸的长发随风摇摆,引得相邻齐齐侧目:
“拐子干啥去?”
“拐子相亲啊?”
“拐子,去哪儿?骑你爸摩托,他知道不?”
换在往日我定会一甩头发:“别问我去哪,用飘柔就是这么自信。”
可此时哪有心情,只好沉着脸道:“西天取经。”
七姑八婆哈哈大笑:“哈哈,老厉害了。”
郝三婆住在西里铺,是个寡居的神婆,听说年轻时结过婚,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老公带着孩子跟另一个女人跑了,可能由此受了刺激,脾气变得古怪,样貌也变得十分奇特,最后无师自通得到了黄大仙的青睐,能请神上身,断阴家事,治阴毒之症,驱赶恶鬼邪灵,端的是牛逼哄哄。
我见过她一次,第一印象不太好,莫名奇妙就想起了《神雕侠侣》中会吐枣核钉的绝情谷谷主夫人――裘千尺。
没错,她的招牌打扮就是一身成年不洗,四季不换的铁皮老棉袄,棉袄里的人头发稀疏发黄,掉了两颗门牙,脸上血管爆粗,鹰钩鼻子,血盆大嘴,板着脸时能吓死人,笑起来能吓死鬼。
骑了近一小时摩托,到了西里铺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打听一下找到“裘千尺”家,一看,真是来的早不如来得巧,有生意上门。
一间残破的瓦房前围了一堆人,人群中间的泥土地面坐着一个妇女,这女人模样十分诡异,双手弯勾状,不停的扒拉着腰间衣服,红着眼,撅着嘴,咕咕哝哝的说胡话,而“裘千尺”当门坐在一张棉垫老板椅上,佝偻着腰,一双浑浊的老眼直勾勾的盯着女人看,眉间拧成了川字,似乎也遇到了困惑。
“三婆,您给看看。”人群中一个中年汉子脸色苍白,哀求道:“我这婆娘是咋了?早上还好好的啊,送去医院人家说是精神问题,俺家婆娘一向精神比谁都好哇,婆婆”
围观人群一听,立马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一汉子道:“以我专业的眼光判断,这不是精神问题,因为我以前也有精神病,就不是这样儿的。”
一妇女道:“扯,你偷看桂花嫂洗澡被抓了,就说自己有神经病,没羞没躁,呸!”
汉子反击:“你想让我看我还不爱看呢,我现在还没好利索,别惹我啊我告诉你。”
众人小声:呵呵呵
另一妇女道:“嘘!是仙家上身,小声点,别吵。”
众人立即安静下来。
这时有个猥琐的汉子弱弱道:“我怎么觉得像是装的呢?”
高!我为这猥琐的汉子点赞,所谓“仙家”便是畜生有了道行,会上人身讨债或索要财物,这种传闻在穷乡僻壤的乡下简直能让人耳朵听出老茧,不过我只亲眼见过一次,咱村的阿文嫂前几年就是如此,口吐白沫,直打哆嗦,一个劲的说自己是黑鼬仙,可把左邻右舍吓得不轻,最后还是她男人有办法,提着把菜刀,大喊一声,女人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龟孙欠揍!阿文骚一看,白沫也不吐了,身子也不抖了,站起来说了句“这是哪里?我怎么了?”然后拔腿就跑,不料她男人速度更快,直打的她:不装了、不装了。
不过这会儿我盯着女人看,企图找出点破绽,可啥也看不出,若是装的,那起码要有专业演员的素质,这令我突然有种冲过去甩她一巴掌,看看她有什么反应的冲动。
“别吵!”郝三婆还是十分有威望的,呵斥一声,原本又要喧闹起来的人群立马安静了下去。
郝三婆问向女人家的汉子:“她这俩天遇到了什么?”
汉子回想一番说道:“没遇到啥啊,就是前天带孩子回娘家,和娘家兄弟吵了句嘴,半夜三更回来了,中途好像经过沈家湾来着,是不是”
沈家湾是咱们这片有名的荒地,听说以前是个村庄,鬼子进中原时,遭了灾,没人了,后来就堆放一些碎石头,中间又挖了个死水湖,里面野草疯长,养出很多野生动物,常常有些灵异传说。
“沈家湾?”郝三婆大嘴一咧笑道:“晓得了,小小畜生道行不够,勉强上身,却无法完全做主,嘿!”
郝三婆这一声“嘿”,完全毫无预兆,声音尖锐刺耳,吓得我打了个激灵,那地面的女人吓得更厉害,哦哦直叫唤。
围观众人这时却跟打了鸡血似的,神情专注,目不转睛,就差鼓掌了,这时郝三婆又有了新动作,她顺手从旁边扫帚上抽下一根枝条,端起旁边黑糊糊不知啥玩意泡的茶水喝了一口,却不往下咽,对着枝条喷出。
正当我暗暗疑惑,这“裘千尺”不吐枣核钉玩什么扫帚条时,郝三婆怒喝一声“该打”,对着女人就是一阵猛抽。
果然,对付这玩意说到底还得使用暴力。
“啊!啊!”
抽的真是狠啊,啪啪作响,女人辗转攀爬,嚎叫个不停,而众人包括女人家的男人都觉得理所当然。这让我不禁暗自羡慕,揍人都揍的这么理直气壮,还有什么职业比这更舒坦?
正在这时女人的声音突然变了,古里古怪,完全不像人类发出的,四肢也是不停的抽搐,似乎想像动物一样逃跑,但被众人围着,无处可逃。
郝三婆揍了好一会,最后不知是累了还是凑效了,放下枝条走进里屋,过了一会端了碗奇怪的黑色液体出来,走到女人面前,张嘴往碗中吐了一口绿色唾沫:“来,把她嘴掰开。”
咦――可把我恶心的不轻,那场面太美,我不敢看。
过了会一碗水灌完了,女人安静下来,众人都眼睁睁的看着,郝三婆脸上布满了疲惫,对着女人家的男人伸出三个指头。
“诶!”那汉子麻溜的点个头,掏出三百块塞了过去。
郝三婆满意的点点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将钱装进口袋,背着双手正要进屋,女人突然再次发作,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呜吼,猛然间撞向人群。
众人见识到郝三婆的手段,大感神奇,正是最放松的时候,哪里有防备,一下让她冲了出来。
郝三婆听见声响猛然回头,也是十分迷惑,不过反应倒挺迅速,大怒道:“按住她。”
她反应迅速,围观的人反应慢了好几拍,这女人冲出人群,好死不活的往我撞来,大有鱼死网破的架势!
“艾玛!大姐,不管我的事啊!”
我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只好下意识一脚踢去。
这女人力气很大,撞得我脚腕生疼,不过好歹起了缓冲的作用,众人反应过来,七手八脚的把她制服了,再次拎到郝三婆面前。
郝三婆勃然大怒:“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话说的我不认同,刚才也没见她上敬酒啊,尽是罚酒了。
郝三婆说完,来回踱着步子,似乎在琢磨用什么大杀器。我突然有点后悔,为刚刚那一脚感到惭愧内疚,我真不是有意的,纯粹自然反应,这会儿醒悟过来:婆婆大哥大姐们,别真是精神问题啊,咱别折腾了。
这时郝婆婆雷声大雨点小道:“唉,我年事已高,小看它了,今天乏了,不便请仙人下来,带回家明天再来。”
女人家的男人见自家婆娘这幅要死不活的模样,哪里愿意带回家?噗通一声跪了:“婆婆,您不能这样啊,是不是钱不够啊?我马上回家卖两袋花生?”
接下来郝婆婆说什么我没听清,因为我心跳忽然加速,一个念头抑制不住的跳了出来――你不行我上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我家《天官降魔秘术》里对修仙畜生上身有相关介绍,这种情况如果不是假装的,那么可分为两种状况,其一、真的被上身了。其二,没上身,不过受害者受到巨大的惊吓,短时间内精神受到损伤,不断产生幻觉,也就是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和精神病也差不多。
这方面可以有很多法子对付,除了所谓法宝、冥器招魂,还有咒术、手印等等,我现在不太会,那是因为没机会啊,这么好的把子不试更待何时?万一不灵,大不了我也说自己精神病没好利索。
想到这里我再也压制不住,冲出人群,抬手一挥,低头看着脚尖,摆尽了酷爽炫爆的姿势:“我来试试。”
女人家的男人楞了一下道:“滚!熊孩子,刚才踢我婆娘还没找你算账。”
我懵了,太心甘情愿了,完全没想到这一茬啊。
谁知那郝三婆盯着我看了一会,怪笑道:“这是我家龟孙,有些本事,让他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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