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坠星夜》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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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卧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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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六载千秋还,凡华且定雁南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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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斗转人不在,空留此山无念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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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有书生观星而言知命,我观了数千年也不见有知,不过自我粉饰罢了。无聊――无聊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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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侧卧于一条窄峰上,有气无力地说着抱怨着,懒散的语气中并未包多少情绪进去,只是一种闷到发慌的习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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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峰离地极高,破了云雾不知几何,微微低头就能俯瞰云海,稍稍抬头又可将璀璨星辰尽收眼底,天地一线之间极具诗情画意。只是这极高处的罡风可不是常人能享受的,所以这人也只能无聊地躺着避风,独自喝喝闷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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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事来了,在这人说完这几句话之后,天上星河毫无征兆地剧烈涌动了一阵,真若大河水滔滔,随后有星自天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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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是圆的,此人早知晓了,所以仍无新意,随意地瞄了一眼就不再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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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人又无趣,来有何意?”展袖指天,那颗星星还在天外就炸成了流光,炫如凡间烟火,又出尘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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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有刹那绚烂,绚烂之后天却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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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窄峰上的人忽然坐起,似乎发现了不那么无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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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溢尽之后,天跟着黑了一片。世人皆知星河常在,现在万里浓云皆在脚下,还有什么能遮蔽天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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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物,只是黑,墨一般的黑,魔一般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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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一人沾墨点去天上众星,一开始细致而均匀,而后似乎不胜其烦,一砚的墨都泼了上去,黑色便晕了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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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就成了一张墨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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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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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也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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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峰上的人却又卧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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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以让天下人为之而乱的异景在此人眼中也不算多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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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见过一次了,没什么新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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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来一个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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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多有趣也至少不那么无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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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山中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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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不饱是会饿死的,小鬼。快吃吧,下了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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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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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龙山脉坐落于大陆东南部,头起青龙门,向西南方向蜿蜒,一直延伸至水鳞门,中段有道分支向东延至游蛇门。蛇和鱼传说都可以化龙,雨龙山脉又靠海,常年雨水充足,故有此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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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理位置的优越,使得雨龙山脉一带草木茂盛,物种也因此而繁多,入山不深就会有很多生物在树缝阴影间注视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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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物是不少,吃到嘴里才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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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觅食的东山虎甩荡着尾巴,不紧不慢地走在林中,它现在虽然饿着肚子,但还是显示出了一个老牌猎食者的耐心,焦虑会损耗多余的体力。幽深的山林里到底有多少猎食者正饿着肚子寻找美味,谁也说不清楚,当比你更为强大的猎食者认定你才是它们的美餐而你又点背的时候,就只能当一个饿死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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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很是热烈,东山虎在树荫下走了会儿还是被燥热弄得不耐,尾巴呼啸一声抽打在经过的树干上,只听一声裂响,粗壮的树干被拦腰劈断,颓然倒向一边,只是气没撒成,树荫倒是缺了,没心没肺的日光顿时更为放肆地嘲笑它。东山虎朝着嚣张的阳光吼了一声,悻悻地收起尾巴,提起精神快速前进,寻求另一棵树的庇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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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行出几步,它就停了下来,硕大的脑袋缓缓转向左边,那边的树荫后面有一股浅浅的气味攥住了它的鼻子,刺激它空空的肠胃――铁尾狼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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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虎磨了磨牙,背上的几道旧伤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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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尾狼在雨龙山脉东部地带称王称霸,有百十股狼群,它们经常会和东山虎这种独居的星兽干架,抢地盘、抢食物、抢药草,是势单力薄的星兽最讨厌也最不愿意见到的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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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这头东山虎才刚被一股铁尾狼的“头狼”在单挑的情况下赶出了自己的领地,窝火地迁移到此。在不熟悉的地头觅食自然不那么方便,还处处受制,东山虎饿了挺久了,攻击欲望强的很,敌人的味道更是挑起了它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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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虎立马变换了姿势,庞大的身躯似小巧的猫儿一样慢慢探了过去,约莫到了十丈开外,它看到了两具铁尾狼的尸体――瘦得皮包骨似的,看上去塞不了多少牙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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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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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它开始思考,一阵疾风从身周刮过,东山虎一个激灵,不敢置信地耸了耸鼻子――血腥味居然被骤风吹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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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一个略显矮小的人影从一处不起眼的灌木丛中飞蹿出来,抢起地上的狼尸就往山下跑,似乎抓准了这个极佳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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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有人敢虎口夺食!饿晕头的东山虎眼都红了,也不管其中是否有问题,怒啸一声就飞扑出去,四只爪子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扑之下就横越十丈距离,血盆大口扣向那个胆大包天的小贼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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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块肥肉,没有星力的气味。距离极近,东山虎都能闻到对方身上的肉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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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幻想着血肉的美味之时,铁灰色的皮毛迎面蒙了眼睛,东山虎一口咬空,落到地上,脚掌刚触地,地面就是一震,让它身形不稳,无法施力位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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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之前更为浓厚的血气扑面而来,黏腻的让它每根毛都惊炸而起,它慌忙甩去挡在眼前的狼尸,夺目就是一双手指和其后猩红的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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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这头东山虎最后看到的,惨嗥声震破山林,很快又被层层叠叠的山林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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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虎定格在炸毛欲退的动作上,一只前爪才刚刚抬起后缩,就永远僵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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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细瘦的手指扎在东山虎双眼中,似有风声响起,硕大的东山虎就好像漏气一样以可见的速度缩水,最后成了一具皮包骨的干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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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指抽离眼眶,不沾丝毫垢污,而失去双眼的虎尸惊惧的表情和动作配上这对空洞的眼眶,有种特别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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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看着这件艺术品,点了点头,宝石一般灿烂的红瞳渐渐黯淡,淡到没有一丝光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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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拽住地上三份猎物的尾巴,拖着往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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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在他走出第一步的时候,尖厉的嘶叫在耳畔乍起,一只潜伏已久的狐猴双爪撕向男孩的双眼,它蛰伏了很久,终于是等到了最好的出手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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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它才是被盯已久的猎物,黑色的影子如蟒蛇一般以极速绑死了它的关节,“蟒头”按住猴头朝旁边一掰,狐猴顿时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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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一抖手,抛起狐猴的尸体,扣住它的头部,如法炮制地吸干了猴尸内的血液,然后就这么拎着,下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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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中潜伏的猎食者再没一个敢动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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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是一个小村落,家家户户之间挨得很近,看上去是有规划过的,还有一条平整的主道,两旁约有四十户人家,从主道尽头拐弯往南边延伸时还能看到一些残缺的墙体,圈出一个中型城镇的轮廓,不过在时间的侵袭以及人为拆卸之后,只剩下一些断断续续的残痕,看上去早已失去了应有的作用,显得格外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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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这里只剩下一个没有名字也不出名的偏僻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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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若有知情人来到这里,会发现这个村落有些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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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个村子既然建在山边,主要生活来源自然都是从山里获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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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在这个世上,要想打猎,还是得先掂掂自己的斤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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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的猛兽在山中只是最弱的一种,那些能够吸收星辰之力,强化自身肉体,甚至借此施展特殊术法的,才是山里最危险的生物――星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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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边能安然发展起来的聚集地,往常都是大城市,因为只有大城市的财力物力人力才能抵消偶发性星兽袭击造成的损失,强大的星兽甚至能用利爪撕裂重重城墙,杀入城内进行狩猎,不是大型城市根本防范不了,一旦哪天出事,多年的心血都化作泡影,那些毫无修为的普通人更是会轻易丢掉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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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这个无名村子,陷于深山老林里,位置已经是相当偏僻,通往外界的又只有一条破旧的无人维护的土路,留守的人中也没人能入山太深,若不是有特殊的缘由,早被偶然经过的星兽踏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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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人倒是习以为常,只当是一块福地,只是福地怎么有大片的废墟,曾经的辉煌又在何处?这个问题,村里没人答得上来,过去的事情早已断代,还是为每日的生计做打算更为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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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荒败的城镇废墟中间被清扫出一片空地,此时正停着四辆兽车,拖车的牛兽被放出去找食。烈日阳光下,赶来村子的行商将一台空闲的兽车与旁边的残垣搭成了一个简单的棚子,有个穿黄色短褂衣的男人正打着蒲扇坐在棚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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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拖着猎物就往那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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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老远,棚子下就有一声高亢的喊声传来:“哟,叶修!刚回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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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颇有些难听,喊起来就像公鸡打鸣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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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叔亲自来了啊。”叶修礼貌地回应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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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了批‘货’过来,顺便回来看看。”被叶修称作洪叔的男人打着蒲扇,语气显得很熟络,丝毫没有长辈的架子,看着叶修闭着眼睛走过废墟也不觉得奇怪,随后他大声嚷嚷,“最近缺人啊,多备了几辆车带些小伙子过去,也能带些小娃娃出去见见世面,你要是愿意也可以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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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啊。”叶修嗯了一声,把猎物拖到棚子外面放下,“洪叔既然在,正好帮我算算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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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说,我看看,二等星兽东山虎一头,一等星兽铁尾狼两头,一等星兽狐猴一只。”洪龙只看了一眼,有点可惜地啧啧嘴,“冲着这皮毛大体完好,价钱就可以高个三成,你要不是拖过来的就更好了,一共……一千一百星,成吧?”洪龙扯了张钱票,提起一边桌案上的毛笔往上写了几个字,随后拿出一块私章盖了个印,印痕上泛起浅黄色的光,随着墨迹干透后一并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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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叶修自然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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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如何了?”洪龙忽然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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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接过钱票揣进怀里,随意答道:“比两年前还是好了些,不过整体没什么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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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龙还想说点什么,棚子外面已经传来了杂乱而欢快的脚步声,闹得他眉头直皱,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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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星兽的侵扰,山边的生活相对富足,年纪小的小孩子们常常结伴玩耍,就算是被家里安排了活计的也悄悄地扔下手里的活,偷溜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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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龙那大嗓门一吆喝,顿时全村的小孩子都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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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哥打猎回来了!”跑在最前面的孩子扯开嗓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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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最大不超过十一岁的小孩一窝蜂奔了出来,边跑边吆喝,喔喔喔地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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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巨大的虎尸,孩子们尖叫不休,胆子大的孩子已经抓着虎皮往上爬了,小一点被老虎吓到,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大闹,过了会儿,看着没人理他,很快跟着大孩子往虎尸身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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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这头山林一霸,死后还被迫充当小孩的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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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去!下去!别玩了,都给我下去!”洪龙也是抓狂地挥着拳头,驱赶这些顽皮蛋,“小心我揍你们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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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龙是行商首领,是村里长辈们都要礼遇的大人物,摄于长辈威严,孩子们嬉闹着跳到地上,嘻嘻哈哈地跑到叶修身边,凑成一圈,拱卫着他去往另一片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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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胆子大的还不服气地朝着洪龙做了个鬼脸,扯下一两把虎毛鬼叫着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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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哥,你为什么每次都是抓这么瘦的动物回来啊?”有个小孩很天真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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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啊,看着肉都少!”一个小胖子拍着肚子叫嚷道,很是自豪,“我一个人三天就能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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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瘦是因为我把它们的血放掉了,另有他用。”叶修漫不经心地解释道,“别看我这样,我的身体很虚的,需要进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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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像猪血旺那样吃掉吗?叶修哥下次把血给我吧,我娘做血旺最有一手了!”小胖子产生了美味联想,引得一群嘴馋的孩子起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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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指着其中几个喊得最大声的小孩,说道:“我是直接喝的,猪血好吃,试试生的、新鲜的,你就不会这么想了。记不记得以前你们几个被蛇咬了,然后被逼着喝蛇血解毒的事儿?想想那滋味吧,回忆起来了再告诉我想不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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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这话,大伙儿顿时望而却步,不住地摇头,有几个印象深刻的还干呕起来:“不要了,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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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叶修哥这一个月入山打猎,周围都清净了好多,要我说就应该把那些星兽通通咔嚓掉,免得出来祸害人!”还有的小孩联想到自己悲惨的遭遇,简直义愤填膺,“没有那些讨厌的星兽,我们就不会因为回家晚了点就屁股开花了!我妈总说外面危险,结果我一进家门就特别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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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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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也是,上次我还因为晚了一点点时间回家,就被我爸打肿了屁股,三天没下的了床!”孩子们对此颇有共鸣,激动地附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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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后面声音忽然就小了下来,孩子们喧闹的声音莫名其妙地如被卡断一样迅速变小,像是被长辈发现了一般,四周的空气凝滞起来,让人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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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偏过头,不出意料地,一双微凉的手臂抱住他的左手,有点怯怯的,笨拙地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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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小的动作完成后,无形的压力于无形中消去,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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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常结束,气氛却没有随之恢复,围上来的孩子一时间还不敢多说话,中间围成的圆随着孩子们的挪动,成了一个一边大一边小的梨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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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下意识地展现了内心的距离,纯粹直白得让人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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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叶修微笑,唤出对方的名字:“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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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女孩细细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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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女孩子见不得他们这么要好,在外面小声嘟囔:“女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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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凝月双手上的颤抖清晰地传递过来,她没有生气,有的,只是垂下的发丝也难掩的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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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呢!”那个女孩被旁边的小孩推搡了两下,他们生怕惹叶修生气,谁都知道卢凝月和叶修总是形影不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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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没说错。”那个女孩哼了一声,闷闷地争辩,“就只会缩在叶修哥身边,也不知道添了多少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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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气氛凝重得让人有些难受,然而孩子嘛,总会被各种方式转移注意力,在一个孩子忍不住喊出了他们的真正目的后,所有人都跟着起哄:“叶修哥,叶修哥,继续讲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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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拍了拍卢凝月的手,示意她安心,点头道:“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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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孩子们欢呼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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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在卢凝月的搀扶下坐到空地中心的树桩上,继续讲述一个少年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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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年纪比他们这群孩子中最大的也就大个四五岁,故事又是从少年小时候开始的,而且情节细致入微,画面感十足,又描述了孩子们听都没听说过的各种有趣事物,使得叶修在村里面的小孩中人气颇高,孩子们每天都会缠着他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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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讲到这个少年因为自己引来的祸端受了重伤,侥幸藏于荒草中保住性命,但在昏迷之后还是被人发现带走了,当他醒来时下意识袭向那个离自己最近的人,想劫持对方突围,这完全是下意识的防范反应,他也成功了,只是武器上的短刃在精神不济的状态下一个操纵不当划破了对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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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巧的是,对方是一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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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阵令人尴尬的混乱之后,少年得知对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偏偏在这种情况下,这个少年因为其他人言语上的刺激,倔劲犯了,将错就错,就这么把救命恩人给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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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小孩们都嚷开了:“啊啊啊,好傻啊!怎么能做这种恩将仇报的事情,亏我还以为他是一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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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我都要觉得这个哥哥是叶修哥了,但是有时候真的太蠢了,一点都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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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明明比我们大,还做这种幼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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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笑着点头:“是啊,他的确很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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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个姐姐的脸后来恢复了吗?”在场的几个女孩很关心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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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是恢复了,一点疤都没留下,这位姐姐可是一名有名的药师哦。”叶修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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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小孩们都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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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对了,叶修哥你还没讲这位姐姐长什么样呢!以前那些重要人物你都讲过他们的长相的,这次不能破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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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样子啊……”叶修的声音忽然随风而去,拉长如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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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卢凝月的感觉中,叶修就像忽然变成了无影无形的风,从她的双臂中溜走,一眨眼间就到了十几丈开外的破烂巷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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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睁着黯淡的双眼,红色的血线在黑色的眼瞳中转动,他仔细注视着空旷的巷子,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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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他感觉这里有人,随后睁开了眼睛,只看到巷子口一个迅速消逝的影子,追过来的时候注定得不到一个想要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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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低头,自己的心跳变得不稳,即便是现在这样一个气血亏空的状态,这也是不应该出现的情况,他对着虚空低语:“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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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谁的回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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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孩们小心的呼唤下,叶修闭上眼睛,转身致歉:“抱歉呢,我真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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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残缺的人
“还活着吗?活着的话,从今天起,你就是明心教最小的弟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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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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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怎么能这样?”孩子们听到这样的回答绝对是不依的,一窝蜂地又把叶修团团围住,这其中不免有离开叶修接触的卢凝月的因素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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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轻轻拨开他们,走回去牵起卢凝月的手,在抱怨声和告别声中结束了今天的故事会:“要是想得起来我会讲给你们听的,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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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山村中娱乐很少,除了掏掏鸟蛋、摸摸河鱼,就是缠着别家出去远行过的兄长长辈讲讲外面的事,但也没有叶修讲的好听,为了能继续听后续的故事,孩子们只能乖乖作罢,一边道别,一边叽叽喳喳地讨论今天听到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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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带着卢凝月绕过小村庄,去往北边的空旷山坡,等到只有二人的时候,叶修问她:“修行进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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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袋里的‘声音’小了一点点。”卢凝月用两根手指比了一个很小的距离,细声细气地回答,这是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一旦她说话的声音偏大一点点,她向外散发的压力就会增强,会让周围的人恶心难受,给别人添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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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凝月能“听见”别人内心的声音,还能对别人造成精神压迫。从长远来说这是一种颇有可为的天赋,可是问题就出在她无法精确控制自己的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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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管别人表面如何伪装,内心的恶意都是无法掩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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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自己给别人添的麻烦带来的恶意让她难以在人多的地方自处,嘈杂的恶意更会让她头痛,甚至会难受到昏厥。况且,归根结底,别人厌恶的原因来自于自己,怎么想都是自己的错,自怨自艾下去,只有心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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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叶修所知,卢凝月是元灵之体,魂魄天生强大,强大到即便肉身毁灭,魂魄都能存在很长时间。只是在走上正确的修炼之路以前,强大的魂魄会溢出肉体,对周围的人造成精神上的压迫,这在战斗中绝对是一个实用的天赋,但无法收放自如,在生活中就是累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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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兽尚且能够吸收星辰之力蜕变为星兽,人自然也能,不过比起星兽的天生地长,人也得看自身资质,只有将自身的丹田和经脉成功刻印成与自己命魂相连的星座图腾之后,人才能完美地借用星辰之力进行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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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卢凝月这样的特殊体质,必须在星刻之后才能控制和发挥自身体质的真正效用,而星刻之前积累星力并提前熟悉,也能增加星刻的成功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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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为了平静的生活,她一直在努力修行,同龄人中没有人会陪她玩耍,叶修也经常入山数日不归。她有大把大把的时间,于是从她还很小的时候开始,这些时间全部被她用在修行上,努力的目标仅仅是为了得到普通人天生就拥有的普通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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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切改变之前,她必须忍耐这种绝强体质带来的不便。毕竟她没有天生的强者之心,耐不住一个人的寂寞和他人特殊的眼光,也难以承受那些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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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讨厌她的小孩不会知道她经常躲在很远的角落里,满心羡慕地看着他们三五成群地欢闹,上树掏鸟蛋,下水抓河鱼,哪怕一些看着心惊胆战的玩闹,她都渴望自己的身影能在那些玩耍的孩子们之间,跟着他们一起欢声惊叫,而不是孤零零地远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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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看够了这样普通却令她神往的景象,她才能再次抑制住心中的寂寞,回到自己的小屋里继续修炼,只是每一次都更为难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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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不幸中的万幸,大概就是叶修的身体同样出了很大的问题,结果正好可以抑制住卢凝月身体的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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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们俩有肢体接触,卢凝月就可以安然行走在人多的地方,像个正常女孩一样,这也是她敢于出现在人群中的原因,这是只有叶修才能给她带来的安宁,让她提前看到了她所向往的未来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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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由于长期相处的惯性,还有曾经卢凝月的一次失控,村子里的小孩还是没有接受她的意思。但至少卢凝月可以跟着叶修一起外出,身边能有同龄人陪伴,她已经很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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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寐以求的日子不断临近,卢凝月也是越来越紧张,越来越期待,巴不得时间快点跳过去,这种心态下造成了几次魂力潮汐,叶修也多花了些时间看着她,免得出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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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岔子,叶修自己身上的岔子也不小,丹田内部完全塌陷为空洞,感受不到曾经提炼的内力,也留存不了这个世界的星辰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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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是不知为何,反而可以压制卢凝月魂魄的波动,叶修猜想或许自己的魂魄同样有所缺失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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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卢凝月溢出的魂魄,叶修也能感觉轻松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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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们之间可以算是互助,并不是单方面的帮助,叶修也如此明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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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不欠自己什么那就是不欠什么,不能让别人觉得有所亏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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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卢凝月并不这么认为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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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陪卢凝月四处走了走,哪怕是熟悉的风景也总能看出些不一样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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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牵着手,闲聊这几天的小事,慢慢地,卢凝月也渐渐放开,不再无意识地压抑自己,发出一阵阵悦耳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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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卢凝月稳定自身魂魄,进入修炼状态后,她不舍但坚决地去往自己的修行之地,而叶修走上小路去往半山腰上的屋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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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是卢凝月的家,在这个村子里唯一可以栖身的地方,从那里可以将整个村落尽收眼底,是这一片区域视野最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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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踩出来的小路上去,同样也能看到一些房屋的残迹,保存完好的只有半山腰上的那一排,并连在一起围成一个小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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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到屋外时,院子的主人正坐在坝子里——一棵郁郁葱葱的司桑树下——聚精会神地雕着一块巴掌大的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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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仔细一点,还能看到那棵司桑树的每一节枝杈上都放着一块木雕,大小各异,有人有兽,神情姿态也各不相同。更妙的是,若不仔细分辨,一般人还很难注意到树杈上的木雕,它们仿佛融在林荫之中,彷如本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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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看下来,也会觉得这棵树其实是一座颇有玄妙的神像,每一尊木雕都藏在树叶投下的阴影之中,一阵清爽的风不经意地经过,才稍稍露出一点影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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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栅门被推开,老人停下手边的活,抬起头和蔼地笑道:“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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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只看外表,老木匠和任何一个老人都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布满皱纹的脸,枯瘦如枝的指节,伛偻的背脊,活像旁边那棵有些年纪的司桑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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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木匠在村里生活了很久了,久到一些老人都说在他们小的时候老木匠就在那里,这么多年过去了,老木匠还是那个老木匠,没有一点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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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人都很敬重老木匠,因为唯一会来这个村子的龙行商会——也即是洪龙的商队——坚持往来这个村子的最大原因,就是老木匠的好手艺,每次商队过来都会由带队的首领亲自去老木匠那取走上次定制的木雕,并送上随行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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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人不是很明白为何老木匠这样的人会留在他们这个偏僻山村里,住的屋子也没什么稀奇的,但是商队往来,自然也会带来些外面的东西和货物,很大程度上刺激了村子的活力,久而久之,人们就习以为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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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么大的面子,村里人即便讨厌老木匠收养的卢凝月,背后里说过不少闲话,却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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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永提起手边的茶壶为叶修倒了一碗凉茶,自己拿起另外一碗咕咚咕咚牛饮了大半,惬意地摇起蒲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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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也不客气,拉起夏永旁边的木椅放到太阳底下坐着,随后端过茶碗将清凉的茶水全灌进肚子里,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嘴,又续了一碗慢慢喝,随口说起自己的疑问:“虽然魂魄的修行我不是很明白,但我看凝月的魂魄像是出了些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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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直接让叶修问出这话的,对方自然不是外表那样的一位普通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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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月这孩子的魂魄的确有些问题,应该是我收养她以前受到过某种伤害,以致于现在魂魄溢出过多,又难以控制。”夏永点了点头,用老人常有的缓慢语调慢慢地说着,只是他的见识明显超过了一个寻常老人应有的范围,“不过正因如此,她倒是更能体会到人情冷暖,以此磨练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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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倒是很有我教风格。”很有明心教的风格,不过正因为如此,叶修才打心底恶心这种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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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叶修出现,只怕卢凝月要孤独地成长到十二岁,哪怕天赋异禀,又有几个孩子能够耐得住这样的寂寞?这种磨练的做法真要说的话的确太不近人情,不过,和他们明心教早已废除的古法试炼比起来,还排不上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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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这正是夏永所想,就像当年叶修被自己后来的师叔亲手扔进蛇窟里一样,哪怕那位师叔最后死在叶修手里,他也没觉得自己做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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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心教,身为世间最大的武者门派,黑暗中的皇帝,教旨却并不黑暗,反而是主张明心见性,唯正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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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们的做法却反其道行之,先让教众面对世间极致的恶意,以此升华出对人世美好的眷恋,培养从绝望的强压下破石而出的新芽,再以此心维护世间的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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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此,叶修只想用一声“狗屎”来形容,如此残忍无情的教旨,如何培养的出一个对人世充满爱意的人,能活下来的又有哪个不是贪婪求生的人?虽然在脱离当年那个明心教的以后,叶修自己也曾经用过“正义”当做自己活下去的支撑,效果也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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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怎么想,与明心教的相遇都不算美好,唯一的庆幸大概只有让他免于饿死的命运这一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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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卢凝月,虽然被夏永收养,但是她一直能清晰地感受到老人身上纠缠的血孽恶魂,反而不敢在夏永身边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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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永对她也秉持着放养态度,教了些基本的修行方法窍门之后,便让她自行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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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共同生活了十年之久,却并无一丝亲人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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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夏永也是卢凝月的养育之人,否则她早就在孩提时代就夭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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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真的凡事都有两面性,各有说法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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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叶修还是不爽,因为身为明心教的大长老,明明是可以给她更好的选择的:“但我记得幻灵宗是长于魂法的,为何不把她送去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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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永嗯了一声,并不在意叶修的语气,平和地说道:“在少教主驾临之前,我一直都是那么打算的。等凝月这孩子星刻之后,不管魂魄是否还有问题,我都会让她去幻灵宗的一个老朋友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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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沉吟,手指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扶手,打着某种旋律,他想起了一件往事,那个因为可悲的原因而敢于靠近自己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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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像他记忆中的一个人,可惜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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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幻灵宗正是北斗书院主院的所在地,去了那边对她的将来帮助很大。”夏永补充说,“在正式修行之前,磨练心性对一个天赋绝佳的孩子来说有利无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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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停下敲击的手指,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他更多的就只是厌恶明心教的作风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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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本漆黑无字的线装书放到一旁的茶几上,说起另外的事情:“《心魔诀》我已经参悟完了,作为《玄血魔功》在这个世界的简化和改进,的确也是门上乘的功法了,削弱了部分威能,也削弱了心魔反噬,适合更多的人修习,真是有趣的改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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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真是有趣,魂魄的修炼都能摆在明面上,回到巅峰的话肯定会是更为壮丽的风景吧。”叶修的表情淡淡的,一副与世无争的恬淡神情,闭着眼睛的他似乎随时要睡着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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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教主,我一直觉得您似乎并没有登顶的打算,我们这些人已经老了,无法守护明心教下一个千年,现在教内势力分裂严重,后起势力让我们这些老人头疼不已,已经是……”夏永并不奇怪叶修说“这个世界”,有“这个”,那必然有“那个”,身为追随过前代教主的明心教大长老,对此早已是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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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奇怪的是叶修向来对重登巅峰的兴致不强,只有对两世差异的纯粹兴趣,却没有重归强者行列的欲望,这是很糟糕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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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挥手打断他,声线平直而不容置疑:“我不是你们的教主,虽然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但我只是一个将死之人,仅仅是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苟活下来而已——我是活不长的。少教主之名,我从一开始就明言我不想接受,之所以我让你们这么称呼我,只是出于对前代先辈的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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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我要恢复到可以修行的地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如说,以我现在的状态,还不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叶修点了点自己的丹田,说出如此残酷现实的他,却一直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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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就像一个可有可无的概念,这是他带给夏永的感受,也让夏永非常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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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永是明心教教内第一个见到叶修的,他原本只是守在教主与自己出生的家乡,默默蛰伏,从未想过能在同一个地方撞见与教主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叶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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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夏永可谓是欣喜若狂,以为在千年的枯守中终于等到了希望,在看到叶修能唤出一件和教主一模一样的兵器的另一部分之后,这种狂喜的情绪达到了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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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之后,夏永就和几个对前代教主忠心耿耿的老伙计一起共尊他为少教主,同时封锁了消息——虽然山村中消息也很难传出去——当时他们都觉得看见了明心教的光明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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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第一次的拒绝也因他们的狂热而收回,后来再度提起后,他们几个长老依旧在心里抱有一线希望,想着可能是一些前世的纠葛影响了心绪,让时间抹平这些就好了,毕竟前代教主一开始也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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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叶修,不是前代教主,他是叶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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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他说的同样是事实,对现如今的叶修来说,修炼是件极度困难的事情,就像努力将忘记如何呼吸的身体再度学会呼吸一样,而且这具需要救活过来的身体现在还大量缺氧,濒临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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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月的事情了结之后,我会出去游玩一番,教内若有事我会出手相助。”该说的都说了,该问的都问了,叶修放下空碗起身离去,动作毫不拖拉,所以没有回转的余地,“让我继承教主之位这件事就别再提了,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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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叶修的宣言,老人看上去苍老了很多,伛偻的身躯下透露出的是沉淀千年的疲惫。他们一群老骨头苦苦支撑着整个教派,年轻人却在下面拆台,为了势力和权力闹分裂,心灰之下,教派的元老们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只在必要的时候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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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盼来了一个绝对拥有教主资格的人,他却没有成为站在顶点的人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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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老人知道叶修所言非虚,他和其他几位长老尝试过各种手段,都没法让叶修的丹田有所起色,最后也只能从旁辅助,剩下的就只能看他自己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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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哪怕身体无恙了,没有那颗向上的心,他们明心教或许依然等不来一个拥有绝对话语权的教主,随着时间推移,明心教也会因为过大的体量而倾垮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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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什么比等待多年的希望并不能带来转变更令人绝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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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永失神良久,叶修的话对他的心神冲击实在是太大,以他的心境修为都支撑不住表面的镇定。不过很快,他的目光又凝实起来,口中念诵着那句千年前流传下来的话:“鬼坠星夜,天地无明,血魔裂爪,灭辰摘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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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我相信从你所在的世界来的人是不会平庸的。”老人笑了起来,这个问题还是很容易想通的,只要相信他所相信的前代教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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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永放下蒲扇,跟到栅门外,说道:“既然您打算远行,如果有兴趣的话,到时候也可以翻过雨龙山脉去大陆南边的北斗书院,那里有不错的修行法门,相信您一定会感兴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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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去的。”叶修点头,既然来到这个世界,当然要在有限的时间内多看看这里的风景,毕竟故乡是回不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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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教主,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夏永看着叶修瘦小的背影,血色不经意间红了双眼,而后夏永深深地皱眉,觉得自己还是得提醒一下,叶修现在的身形实在是太小了,让他这个老人总是忍不住生出关切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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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是吧,”叶修顿足,睁开双眼看着空荡荡的石板路,没有东西在眼前却让他的眼睛有了聚焦,“我知道我们明心教教义是降服心魔明见己心,我也知道我现在的状态并不适合继续修炼玄血魔功,否则心魔反噬,轻则身死,重则堕为陨鬼,为祸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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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我都懂。只是……这个心魔是我身边不多的纪念了,一个活不长的人,任性一下也没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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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人货
“喜欢吗?快穿上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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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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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永刚刚坚定起来的内心又忍不住动摇,叶修的话实在是让他焦急不安,可是这是心病,如果他不愿意治,谁也奈何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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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保佑。”夏永无力地摇头,试图挥去那份不安。只是担心又有何用,未来的事情也只有慢慢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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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原本司桑树上要新添的一尊木雕因为一些意外不得不延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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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是叶修看淡的事情,但若说他不想活了,那他也没必要大费周章地杀兽取血,直接躺下等死便好。有的时候,人活着就是因为心中总有一两个执念,叶修现在就想弄清楚自己的过往,确定自己再无遗憾,否则,心里总是觉得少了点什么,想躺下,也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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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见完夏永,已经是傍晚了,他看了看天色,沿着小路往西山走去,路上顺道去查探卢凝月的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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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段开阔的缓坡上,卢凝月穿着一身纯白色的衣裙,静静地盘坐在大石上,青稚的女孩身上笼罩着一层透明的荧光,呈蛋壳状,随着呼吸轻微的涨缩,看上去有些神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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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卢凝月外溢的魂魄,已经是凝聚到肉眼可以直接看见的地步,叶修虽然没有睁眼,也可以感受到那份生命之源的灵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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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驻足停留了一会儿,再次确定魂光流动平稳之后,向山的更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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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龙山脉树多,灌木也多,土质较软,还常能见到沼泽,所以路不是很好走,现有的山路都是前人一点点砍伐踩踏平整出来的,只不过现如今也没几人会用了,倒也省了扫除痕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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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沿着山路走了一阵,忽然闪身离开小路走入密林之中。他轻快地翻过一座小山,绕着另一座山的山脚走了半圈,沿着紧挨着的斜坡往下,一道狭长幽深的裂口便暴露在叶修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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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脚步不停,如影子般摇曳了一下,人已没入裂口,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再往里走上近百步,面前豁然开朗,幽深的隧道尽头尽然是一个宽大的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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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顶离地很高,整个空间显得非常空旷,其中散步着几根残破的石柱,看上去这里没有居住的痕迹,自然没有照明的火把和星灯,只有一个位于洞顶的窟窿,透着点夕阳西沉的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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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洞穴中倒还挺热闹,有人,也有星兽,各成圈子,戒备着对方,从他们不耐的神色以及警惕游走的目光可以看出,他们是在等人,不管是出于自愿还是强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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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杀人不问出生,被困的人中,他们的发型和衣饰各有不同,从普通的布衣,到华贵的锦衣,再到少见的星纹绸衣,应有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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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他们都是洪龙带来的货物,人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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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走进来的瞬间,所有的目光都横扫过来,潮湿的空气被这股凶狠的注视牵动,顿时化作令人窒息的狂风,毫不留情地向叶修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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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的步伐没有停顿,双脚坚实地踩在洞穴入口的碎石堆上。他踏出一步,狂风便到了近前,裹挟着一路的碎石,普通人光是看着都必然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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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再落一步,双眼猛然睁开,红色的眸光如闪雷般刺出,他身周的空气更乱,狂风在出乎其本意的情况下骤然加速,卷入叶修的黑色长衣下,狂风撩动着他黑色的头发,撩不动他前进的身影,而那些碎石全都有序地层层堆积在他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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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视线的来源者都痛苦地眯眼,那种感觉很奇怪,好像视线被生生折断了一样,不只是感觉,他们的眼睛真实地受到了伤害,视野中蒙上了一层红雾,更糟的是,脑袋也是一晕,出现了短暂的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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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空档中,叶修又走出一步,狂风也被吞噬干净,让他的身周出现了很短时间的平静,紧接着就是一荡,远远看着让人忍不住就联想到一个人吃饱了打了一个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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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记爆裂的冲击崩在叶修身前的碎石堆上,之前被狂风裹挟而来的碎石此时被打得更碎更锋利,以更为凶暴的姿态反攻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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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力弱者,一下子就被清掉了大半,部分谨慎的人躲在石柱后面侥幸逃过一劫,剩余的人在应付过这场反攻之后,却发现叶修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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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这!”一个人大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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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徒们愕然回头,却没想到这个大咧咧进来的男孩居然在所有人都没发觉的情况下站在了人群之中,正拎着一个被石屑扎穿了咽喉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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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年级不是很大,身高也不够高,把手高举着也就堪堪做到将对方脚离地,不过这样也是刚好,他可以轻易地破开对方的丹田,吸取奔涌的星力和气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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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另一边穿出来的石屑尖端附着一缕黑烟,封死了这个人的咽喉,扼杀了男人的生机,颈椎被击断的他只有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忽然闯入的男孩将他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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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快的速度,好精妙的手段,好强的敛息手法。”一个男子赞了三声,脸色一狞,“居然能瞬间打开局势到我们近处杀人,真是好嚣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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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教中人!”叶修的手段,还有死者身上石屑所附着的黑烟,很容易就让他们猜到了叶修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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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虚伪的魔教之徒,你们手中的恶孽明明比我们还多,凭什么制裁我们!”他们朝着叶修怒喝,也观察着叶修,更多地还是巡视洞穴四周,这种试炼弟子的行为再明显不过了,肯定会有大魔在暗处守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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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充耳不闻,一心引导气血,一部分送入空洞的丹田,一部分截留在自己的周身血肉中循环,微冷的身体开始有了些暖意,轻轻诉说着活着的那份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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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尸体的气血被吸尽,绝了生机,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动手了,可是叶修依然没有动,已经是气血流尽的尸体进一步干瘪,从蒙皮的布偶娃娃到干硬的木头娃娃,再到落地崩碎风化,所有人都死死盯着每一个步骤,不敢置信地看着地上衣袍里吹出灰白的灰,不能相信那曾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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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是个大魔!”有人的声音在颤抖,只有大魔才能做到连肉身的一切都吸取干净,就像抹杀了一个人存在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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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听说过有哪种功法能让大魔都保持在小孩的模样的,没道理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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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已完成,全身闭塞扭曲的经脉因为温暖的血勉强舒张开来,流过夺取来的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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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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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月一般的笑容挂上叶修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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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征兆地,黑色的烟气从地上的衣袍中迸射出来,浑浊的烟团炸开,碎屑乱飞,成功地分散了众人的注意,叶修也再次从众人的视线中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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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这烟里面有东西,我看不见了!”有人在把星力运入双目后,仍然看不清四周,不由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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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乱,两人背靠背,相互靠拢,有能力的就清掉这片烟!快!”有人在烟雾中大喊,显然是经历过不少阵仗的,他很快找到最近一人,却没想到一靠上去对方就这么贴了上来,脑袋搭在他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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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觉得不对,体内的星座图腾还没爆发出自己的光芒就已经被撕了个粉碎,星光还没有散出去,就被吞入探过来的黑洞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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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啊!他……”哧的一声轻响,利器击穿了他的咽喉,毁了他的声带,让他发不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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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三人发现了这边的异状,便有三道星光落至,两具尸体炸碎,却不寻常地散出大量的血雾,让原本稀疏了少许的烟雾更加浓郁,甚至有异毒存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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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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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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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星力隔绝毒雾!别吸进去!”他们尝试震荡星力清出一片安全的区域,却发现周围的血雾异常粘稠,完全震不脱,震散了一些很快又会反卷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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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干脆放弃做无谓的尝试,多耗些星力作应急处理对抗血毒,所有人都知道尽快杀了叶修才是最好的解决之道,只是一时难以确定对方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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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所有人都找不到叶修,在这个连星兽都会被血腥味封住嗅觉限制行动力的环境中,一根长钉笔直地扎向叶修的太阳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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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左手捞住长钉,身形被逼着后退,四溅的火星勾勒出一个被鳞片覆盖的手掌,红色的裂纹反射出勾人心魄的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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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肉身不是很行嘛!小鬼!”一双相似的红眼在昏沉的雾气中亮起,与叶修对视,随后又忍不住瞄了眼叶修手上的鳞片,“居然敢用这件兵器,真是太狂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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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你是个走入歪路的孽徒。”叶修继续被推着往后,明心教行动准则之一就是只杀不义之人,这片山谷中的人都是为祸一方的恶人或者祸乱一方的凶兽,这位同样拥有赤冥鬼瞳的人自然就是违背了教义的武者,属于教内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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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如何!你和我是一样的!”那双红色的眼睛大亮,不知道是不是洞穴被血雾填满显得更加昏暗,连他的眼神都变得浑浊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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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知道,这是沉溺于鲜血的眼神,他见过很多这样的人,这样的人他都杀了,只留下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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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我跟你一样,我也杀人无数,人多到年轻的你无法想象,无法比拟,无法追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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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章法,没有道义,没有侠情,只有最真实的冷酷,还有最灼热的鲜血,那就是站在全天下的对立面所要经历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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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愤的脸,愤恨的脸,畏惧的脸,正气的脸,忌恨的脸,很多面孔从钉尖飞了出来,似曾相识,不管是哪种脸,都是要将他碎尸万段的暴虐神情,是何缘由已不重要,在生与死的瞬间,只为自身求活而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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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说大话!”长钉在叶修失神的瞬间刺中他的额头,少年露出狰狞的笑容,他不知道叶修为何在战斗中分神,但这是个极好的机会,他要这个狂妄的同类付出血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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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另一只手持着的小锤追风赶月般跟进砸在钉尾,可是他自信的一击却在达成的前一刻出现了偏差,他的手忽然抖了一下,凝聚了一身的星力一下子就散掉了,于是他的左手被卸了下来,手臂直接炸碎化为雾气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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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明心教出来的都是孽徒,只是看哪些人更强而已。”叶修的眼睛也很明亮,但是毫不浑浊,甚至什么都没有,“曾经的我没有遇见能杀我的人,所以现在的你只有死在我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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鳞爪点在少年的额头,求饶的话,逞凶的话,不管是哪种话都好,在说出来之前,脑袋就如西瓜一般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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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消失在原地,一头循迹而来的凶虎只扑到一具无头独臂的尸体,随后被爆碎的血雨扎了个全身通透,气绝倒地,成为下一个血肉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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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来越浓郁的血雾之中,不断有人倒下,有人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为什么突然移位,露出致命破绽,被一击毙命,有人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背后的战友忽然倒下,自己的头颅不翼而飞,也有人不知道为什么雾里响起洪浑激荡的音乐,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乐器演奏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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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雾被搅动,有如洪涛,血浪翻滚着,时有人被抛飞出来,又在空中被几枚细小的短刃撕碎,随后被浪涛卷回,淹没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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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喊声、厮杀声越来越少,也越来越小,最后,一记如云中行雷的闷声在血雾正中响起,一个人高高地抛飞,气息迅速衰落,随后化为血花落回血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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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雾的扰动没有停止,全数向着中心流动,有如长鲸吸水般汇到一起,落到叶修掌中,足有十七粒血色的丸子在洞顶窟窿漏下来的星光下熠熠生辉,这便是血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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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玄血魔功为核心,使用特殊手段压缩的气血与生机,是适合叶修目前状况的最好丹药,何况取之不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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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服下填补丹田的空洞也是可以,只是明显不如暂时化为战力来的有效,天知道这个空洞得以多少气血填满,血丹的储备是必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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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收起其中十粒,留了七粒在手上,五粒涂在左手的鳞爪上,两粒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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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全留下吗?”寂静被洞穴深处传来的声音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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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大概会走很远的路,得多留点。”叶修运转魔功调整着全身气血,看向那个问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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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自大啊,不怕留下你的命吗?”一缕青光笔直地勾连了洞穴深处与叶修所在的位置,叶修撤步,原先的位置被劈出一道深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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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自大,我只是赌上你我的命,来丈量自己目前能做到的极限。”叶修向后接连翻身,连续躲过六道劈斩,他不是完全依靠速度来躲闪,那样只会迎来腰斩的悲惨结局,他锁定了对方的气机,气机一动,便有了牵扯,有了预判,才更快地躲闪占据先机,只是实力的差距明显,他也只能暂避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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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明不是星武者,却能召唤星武,很有趣,让我想起了传说中的一个人。”挥舞着偃月刀的年轻男人语气平静,内心却对叶修的表现感到震惊,他同样是被抓来的,只是实力最高,被镇压在最深处,直到叶修杀完了外围所有的人,他身上的禁锢才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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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从头到尾的围观,还有他被留在最后压轴,都说明面前这个年幼的杀星的实力没到大魔的境界。他当然明白这个洞穴的意义,但是他的心中已经有了不惜一切代价毙掉这个魔教男孩的决心,因为男孩展现的实力实在是太恐怖了,让他都难以压住心悸,而男孩看上去才十二岁左右,不早点除掉必然是个大患,甚至是宗门的劫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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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星武。”叶修挥动五指,每根手指第二节指节上的短刃都滑了出去,刺在周围的碎石堆中,“是我杀人的搭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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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你用的居然是这个!你难道是那个人的转世!?”男人看见叶修手中兵器甩出的五枚短刃,从刚才开始都非常稳定的双手忍不住颤抖起来,仿佛看到了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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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我。”叶修平静地回答,五指勾回短刃,每一枚短刃后面都挂着飘带般的红影,那是血,新鲜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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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额头上显出一个繁复的黑色魔纹,亮了,于是血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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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握拳,短刃和到拳面,血影覆在手臂上,叶修整个人化作一支黑箭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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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妈的妈的妈的!”男人似乎要疯了,他的牙齿咯咯作响,死命忍着发动了大星武法,龙形的星光在他身后绽开,偃月刀的刀身也映照出一条蜿蜒的青龙,在极短的蓄力之后挥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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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只需这么点时间蓄力,而是他只有这么点时间蓄力,他想不通为什么面前的男孩能够蓄势到足以杀他的程度,明明他还没有达到大魔的层次,直射来的黑箭却让他心胆俱裂。唯一的解释就是男孩是那个人的转世,但这是一个更令他更为绝望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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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叶修从最开始进来就做着对付他的准备,打从之前的战斗就已经在为此刻的一击蓄势,在对方还稍有松懈以及震惊失神的状态下直接打出最强一击,为的就是一击必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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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劈出一刀之后,男人忽然不那么紧张了,对方的手段似乎只是比自己仓促间使用的手段略强一些,两相抵消之后,到自己身前时已经不至于致命了,那他还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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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能够稳住这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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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男人瞪大了双眼,他保持着挥刀的姿势,看着叶修与青龙擦肩而过,随后贴着致命的青龙刀气攀绕数圈,轻灵地绕到男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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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一箭穿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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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攀……龙!”男人挣扎着念出那个身法的名字,眼中似乎看到了真相,也因此而绝望,于是他带着绝望死去,“你……果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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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肯定认错人了。”叶修看着手里有半个手掌大的血丹,坠倒在碎石堆里,他勉强用手撑住了身体,衣物却断成两截,一道血线端端正正地从左肩一直划到右腹部,一宿大星的临死一击也不是盖的,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完成了必杀一击后就避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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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做到这个地步。”叶修服了几粒疗伤药,趁着气血沸腾运起玄血魔功疗伤,一边从之前的战斗估计自己目前的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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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基本压下了伤势,叶修起身,看了看自己左手上的鳞爪:“老伙计,在这个世界你似乎有些不受待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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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以前也没什么区别。”叶修拿上一处石缝中提前备好的衣服,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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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里,空空的,除了碎石更碎,其它的和一个时辰前毫无二致,多出来的残灰也不会滋养这片土地,这里,是明心教的刑场,处置天下不义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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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很普通,杀人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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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歌以指路
“别瞪我,你脖子上漏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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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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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身上的伤势不轻,无法做出大幅度的动作,只能慢慢挪步。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里不会有追兵,他有足够的时间休息,所以哪怕重伤,也有了点漫步山林的闲情逸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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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胸口有点凉,有风灌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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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果然有趣。”叶修按着重新开裂的伤口,强行运功用血将其封住,“身体被‘切割’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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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可以控制自身的气血,倒不是很在意伤口,只是那个青龙座的大星留下的隐患倒是不得不早点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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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罡劲配上我现在的身体只能削弱到这个程度,还是太弱。”将身体调整到适合行走的状态,叶修再次迈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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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差不多年纪的时候都是自己强撑着身体胡乱翻找止血药草,然后嚼碎了随便抹了扎上,比起现在不知艰难多少。当时自己还名气不显,要杀自己的人不多,这般胡来居然也撑了过来。后来就是她教了自己一些实用的医术,几次把命拉了回来,玄血魔功配上稀世医术,只要心不死,要死还是很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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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想不起来。”叶修有些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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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郁结时总会不自觉地抬头,叶修面向天上的星河,虽然看不见,心中也早就熟记天上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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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星空比以前见过的更高更远,似乎也更为神秘。星辰组成的图案堆满了整个星空,足有千种之多,至于是一千种还是几千种倒不是个值得深究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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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谁的目光去看,星空都很美,哪怕几十上百年都没有变化,也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所有人都视之如常,它们既然从很早以前就是这样,那夜晚的星空不就应该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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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片星空在叶修看来就过于古怪了――太规整了,规整到违和,规整到让人打从心里生出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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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每夜看见的星空几乎都是不变的,一年下来也不会有任何变化,所有的星辰都展露在眼前的夜空中,永远不会随着节气变动位置,似乎每一个星座都只是一张张画皮被钉死在一块无边的幕布上,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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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越看越像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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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青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中麒麟,这五星定了主要的方位。然后依照这五个基础方位又可以以春夏秋冬划分四块时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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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与青龙之间是春时星,依次是冥亡座、九心座、恺狮座;青龙与朱雀之间是夏时星,依次是游蛇座、虚瓶座、水鳞座;朱雀与白虎之间是秋时星,依次是大熊座、天秤座、青尊座;白虎与玄武之间是冬时星,依次是金牛座、云鹰座、魔蝎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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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星中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麒麟五个星座被尊为大圣星,其他十二个星座被尊为圣星,这个世界最强的宗门势力就是由这十七个星座所组成的――众星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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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为“圣”,其他都归为“凡”,所以天下众星都得听他们的号令,事实上,众星殿的势力也的确大到这个地步,不过,也并不是完全只手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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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磁针”的北斗书院代表的北斗七星就是可以和众星殿抗衡的存在,作为世界上最大最好最优质最全面的书院,对待学生一视同仁,没有门第之见,在整个大陆上声望极高,不论星武者、武者还是无星者都能在书院中求学,是全天下大半青年才俊最优先考虑的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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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还有明心教的存在,如今众星殿的地位已经不像千年前那样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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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在这种情况下,众星殿也能保证自身地位超然,经久不衰,除了一些古老的原因,最让人能接受的就是人们是根据除麒麟座以外的十六星座的亮度变化,把一天分为十六个时辰,一年分为十六个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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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又因此定节气和作息,还照着这十七个星座的方位制作地图等等,只要不是阴雨天气,哪怕在野外,你也可以循着它们的位置找到自己的路,不客气的说,就算你不尊敬众星殿,你对这十七个星座的敬意是不能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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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刚来的时候还有些不适应,不论是节气时间还是星空形态,只是如此倒罢了,但是这片星空给他的感觉就是出离的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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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这个世界没有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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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应该没有,像卢凝月的名字中就带了一个“月”字,不存在的东西一般是不会产生某种意象的,至少月亮应该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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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没有月亮,但是天上总有一片黑色的区域随着时间而变化,那就是月,只不过是黑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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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会这样,叶修从夏永那里听闻过缘由,这是前代教主所为,应该不是出于本意而是因为他的到来影响到了某些东西,让天上的月亮被黑气覆盖了,从此世上再无明月,黑月也被视为明心教的本命星座,是属于他们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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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众星殿的地位受到打击的是――月是每一个星武者星刻时必须经过的星空节点,每个人星刻时都是先感应到月亮,再通过它感应本命星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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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个最为重要的存在却被明心教的开山教主给“夺下”了,从那之后一千年里,新出生的孩子都没能见过真正的月亮,认为现在没有月亮的星空就是星空应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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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从古籍和传闻中了解月亮,这无疑对众星殿的地位产生了不利的影响,也给这位开山教主的传奇添了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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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叶修初来的那一天,叶修就感觉到了黑月中有和自己共鸣的气息,虽然没人知道前代教主在哪,但是他还活着,这是叶修的感觉,只是离死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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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没有告诉夏永,心怀期待总比知道一个绝望的现实好,这可是足以让整个明心教乃至整个世界都震动的情报,还是等着那位教主自己出来揭示吧,反正和叶修关系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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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时间很宝贵,没那么多空闲做不感兴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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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了一座山,伤口又开裂了,叶修用来封住伤口的血再次被切割开,透心凉,他还是若无其事地停下再一次封住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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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是真疼,这道伤可是伤到了内脏,即便他现在的感官相当迟钝,伤口上附带的效果也是够一般人直冒冷汗的,所幸威力削弱掉不少,以他过往的经验,平安回去还是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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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你又莽撞了,快点运功把血止住,我给你敷点药,再帮你把伤口缝上。”哄小孩般的语气,像风一样在耳边游荡,凉凉的,让灼痛发热的伤口都缓和了很多,“坐好咯,会很疼,你可要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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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愣了一下,下意识睁眼,世界好像都变了,明明在夜里,四周却很亮堂,有光从窗棂穿过,投下歪歪扭扭的影子,应该是间茅草屋舍,不然作为窗棂的不会是没经处理的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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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变化是叶修眼前多了一个人,离他很近,手刚收回,带着一股清新的药味,似乎才为他上了药。叶修盯着她,她的衣衫发式都很熟悉也很清晰,连她手上的铃环、发髻上的桃木花钗都有看到,唯独她的脸看不清,你能看见她的眼睛、鼻子、嘴巴、眉毛,就是组合不出一个清晰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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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强行凝神细看,凝聚在眼前的世界却突然剧烈地晃动,一阵烦恶感直冲上来,叶修张口吐出一大口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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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之前那种强度的战斗都没有吐血的他却在这时候猛吐了一大口,可见叶修心神震动到何种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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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神不稳,伤处也同样开始渗血,叶修在身上点了几下锁住气血,修炼玄血魔功已入化的他完全没必要这么做,只是他没那个心思运功,他伸手抓住那人的手,把她拉到近前,鼻子都快贴着鼻子,叶修急声问道:“你是真的在这里,还是仅仅只是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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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看见眼前的人似乎因为疑惑而偏了偏头,下巴向下拉开,像是要说点什么,周围忽然一清,眼前除了树还是树,山上山下也就一条小路,星光清冽,何处有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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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的手空抓在身前,紧了两下,确实,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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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叶飘进叶修无物的掌中,似在安慰,只是风再起,落叶也会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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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猛地握拳,抓住那枚树叶,叶片在一声脆响下粉碎,他摊开手,直直盯着手上的绿色汁液,眼里看到的却都是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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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道黑线在叶修皮肤上浮现,他的血管暴突出来,本应青色的血管变得如同生铁一般,因为皮肤血管下面流淌的血液都变成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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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血似乎发于丹田,先漫向四肢,再往头部而去,叶修神色很冷,却有狂怒在噬人的鲜红双目下暴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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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线在脸上爬过一半,速度变缓了许多,他的呼吸却开始变强,黑色长衣鼓动着,慢慢的,有如雷声的闷响在小小的身体里响起,回荡不息,一呼一吸之间飞沙走石,星光摇曳,如果有人在场,绝对不会怀疑他的呼吸可以成长到吞吐天地的地步,叶修现在的样子既像将要魔变,也像有绝世凶物将破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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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线已经爬到眼眶之下,在叶修就要进入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状态前,一阵柔风不理会他的异常,自顾自地吹了进来,一同跟来的是一首歌,也是自顾自地唱进他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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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眨了下眼,双眼的凶光断了一截,于是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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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继续着,女孩的声音十分青涩稚嫩,歌声也很普通,就是那么远远地走来,却能将你的心都安稳下来,因为那是她的意愿,她感受到了叶修的失控,但是她赶不过来,所以她只有唱歌,希望他能平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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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叶修约好了的,叶修要回来帮助她修炼,所以一定要好好的,她希望他能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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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了歌里的那股意愿,叶修轻轻地笑了,他的双眼失焦,神光藏回黑暗之中,他松手,手里的残渣从指尖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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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线退去,气血归于稳定,叶修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往黑暗中留了一眼,路上再没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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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声为他指路,叶修慢慢地走着,状态和之前已然不同,他很平静,对于他这样精神时而不稳的人来说,卢凝月的歌就如天籁一般,能让身心都舒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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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虫儿在树林间合唱,应和着她唱的歌,在叶修的感觉中,似乎连树叶、柔风都在以自己的方式附和这首歌,随着叶修逐渐的靠近,歌声也由宁静转为欢快,她的情绪就那么直白地表露在她的歌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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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大忙了。”叶修走到卢凝月身边,静静地听完一曲才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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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凝月只要保持平静,就能向别人施加相同的意愿,帮助别人平静下来,这对现在的叶修很有帮助。而知道自己对叶修有帮助,也是让卢凝月开心了好久,能多一个聆听的人,可是让卢凝月极为开心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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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凝月腼腆一笑,继而有些担心地询问:“叶哥哥真的没事了吗?我感觉你现在很虚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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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可以控制自身气血,是不会让人看见自己的虚弱的,但是卢凝月魂魄很强,能感受到最细微的变化,他变弱了,虽然看不确切,但是虚弱的感觉还是有的,故有此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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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事。”叶修不愿多说,这是他自己的事情,也是他自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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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类似的伤痛在不恰当的时间唤起了遗失的记忆,让他入了魔,几近失控,在卢凝月的帮助下反而因祸得福,伤口在之前的状态中一并被吞噬,倒也省了他去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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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是走运啊。”叶修看着面前的女孩想着,继而在心里自嘲,“总是这么幸运,就是她们的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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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凝月被盯得有些脸红,不由侧开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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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叶修牵起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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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山坡往下行,水声轰鸣不绝,入目就是一道激流瀑布,水势迅猛,砸在大石上轰轰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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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还记得在最初的时候卢凝月被这道瀑布的声势吓着,空气顿时扭曲爆炸,将整道瀑布都截断了片刻时间,始作俑者的卢凝月也跟着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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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且算是一个自保的手段吧,只是现在得控制好她体内的炸弹才行,不然只会炸伤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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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拉住卢凝月的手,在她做好心理准备之后带领她步入瀑布,重压瞬间降临,脑中的一切思维都被砸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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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凝月吃力地对抗着水压,她的压力其实不算太大,有魂魄的光膜为她分担了许多,她慢慢地接触地面的石头,在叶修的帮助下,她不会被冲走,也不会因为石头太滑而跌倒,她只要坐下,静心去控制自己的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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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可以帮她收束魂魄,这样她就能在一个少量魂魄溢出的状态下锤炼自身的魂魄,效果十分显著。不过若不是叶修,卢凝月也不敢轻易钻进这种声势吓人的瀑布中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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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叶修也可以在以瀑布锻炼身体强度的同时,直观地参悟魂魄的奥妙,最重要的是,和卢凝月在一起,他的心魔几乎难以显现,让他也能安心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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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才跟卢凝月说过他们是互相帮助,互不相欠的修炼搭档,是伙伴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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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永站在夜色中,远远看着努力修行的两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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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第一个感受到叶修出现异常的人,所以加紧赶来了,心中却知道赶不上了,他甚至做好了和叶修大战一场的准备,好在叶修现在的状况很稳定,不至于发展到最糟糕的情况,但是他更加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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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明心教的大长老,他有肃清教内走入歧路已深无法回头的弟子的权力,他也有执行权力的实力,但是他很苦恼,非常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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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停地握拳又松开,握拳又松开,挣扎了很久,憋着一口闷气又不能发泄,最后也只有松开拳头无语望天,看向那轮黑月,心想,如果教主在的话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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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往后,到底是明心教会多一尊魔,还是世间会多一只魔,难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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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孤坟葬往事
“我会不得好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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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坏死吗?赶紧照我说的运血调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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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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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望天,方位十五的魔蝎座是夜空中最亮的星辰,已经是深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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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结束修行,送卢凝月回去后再次入山,没有过多深入,走法却带着些奇怪的调子,树影时密时疏,叶修每前进两三步,后面的树影就将他的身影敛去,若从外面的山路往林子深处看,早就没了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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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影子的甬道中走了片刻,视线忽然开阔了些,眼前还是一块山坡,只是凹了下去,仔细看的话四周的树木很巧妙地构成了屏障,将这块坡地包围起来,附近的山都不高,很难从某个山头看到这块异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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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块凹陷的土地和周围的土地有很大不同,最大的区别就是荒芜,方圆三丈之内没有任何植被,土质黝黑发亮,却不是肥沃,而是硬如铁石,这在雨龙山脉是少见到应该不存在的情况,至少看那样子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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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坑坑洼洼的,虽然也是以正中为中心有一个类圆的形状,但是不像有星辰坠落于此,更像是被火烧过,亦或者被什么东西腐蚀过,同时断了此地的生机,风带来的种子永远无法在此地生根发芽,荒芜一片,十分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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凹地的正中,有一座石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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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碑看上去没经历过太多风雨,基本算是完整如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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碑,刻出来都是用来纪念某些事情的,这碑还是块墓碑,有人立坟于此,些许是纪念逝去的人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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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叶修的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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坟里埋葬着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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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他的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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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今生也会葬在这里也说不定,地方是不怎么样,不过死后能有个归宿就行,没必要挑三拣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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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也不是埋下什么值得纪念的东西就是了,一口棺材而已,材料都只是最普通的木料,仅仅是作为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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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他是回不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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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那个世界还是记忆里被掩盖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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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的他怎么算都是死了,那边应该是没有会给他立座坟头的人,和他有瓜葛的基本上都想杀他,少了他世间也就少了一个魔头,肯定会有不少人弹冠相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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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叶修这个人在杀了天下高手之后神秘失踪,往后说不定还会成为武林中的一个未解之谜,成为一个传说,想来也是有些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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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还好没留下尸体,不然肯定是被碎尸万段拿去喂狗……嗯,他的肉很硬,想来也没法喂狗,以前倒是没发现自己死后会成狗不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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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自嘲一笑,开始刨坟上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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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给自己立座坟听上去也蛮新鲜的,于是当年的他一时兴起就立了座石碑,挖了个土坑,放了口棺材,躺了个人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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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现在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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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丢开棺盖和布鞋,转个身就倒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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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进去的声音很轻,棺内早就垫了被褥,放了枕头,改成了一张床,自然不会有大的动静,看上去还很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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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住处就是这口棺材,不是故意特立独行,只是因为这个地方是唯一一个算是和他前世有关联的地方了,他当初来到这个世上出现的位置就是这里,从此此地荒芜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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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长得和别人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只要有了一些异于常人的地方,就会被人当作怪物,尤其是在这样的特殊伤害到别人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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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凝月跑得很快,她必须快点跑,不然她会听到各种各样恶意的声音,那些东西她承受不住,她必须快点跑,身体累点无所谓,无论如何都必须尽快远离那块即将凝聚恶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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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还是不够快,十岁大的女孩又能跑多快,徒劳而已。情绪的不稳定让那个无形的领域相应扩大了许多,就像一个扩大的漏斗,把倾泻而来的“洪水”统统聚集到一起,再狠狠地冲击在卢凝月身上,差点将她掀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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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该死的小怪物都做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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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只妖怪,都开始伤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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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老头也真是的,怎么就留了这么一个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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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看人家不在了就暴露本性伤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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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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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的数落,无数的怨责,在事发现场不断累积喷薄,话语由心而生,她已经尽量躲远,但是并不够,每一句恶言都听在心里,多了,溢了出来,就成了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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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水模糊了双眼,路就看不清了,卢凝月跌跌撞撞地跑了十几步,一不小心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摔得很重,她抽噎了两声,咬住袖口,又很快爬了起来,继续朝山中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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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是自作自受,明明只要像往常一样忍耐就好了,明明只要忍一忍就好了,明明自己不去接近他们,一切就不会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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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那些村民一样,她也很怕,很怕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难道真的就像他们所说的那样是个怪物吗?为什么?我不是和他们长得一样吗?夏爷爷不是说过这只是一种很强大的体质吗?为什么我不能和大家一起玩?为什么我要有这样的身体?为什么我天生魂魄就这么强大?为什么我要这样与众不同?为什么没人可以和我一起玩?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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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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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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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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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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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啊!”脑中的声音一消失,卢凝月的意识放松下来,整个人脱力般扑倒在密密匝匝的山林中,她失声呐喊,顿时有风暴卷起数十丈高,在空中开出一个巨大的叶球,离得近的树木颤动得最为厉害,不像是被卷动的,更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而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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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做了些什么!”卢凝月的声音哑了下去,本来她就没什么机会说话,现在一急一泣,嗓子就不太行了,反正……说不出话也没有说话的人,她只能蜷伏在地上放声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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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悲切的哭声在山中回荡,似乎有很多人在一同哭泣,四周的空气不断被扰动,阵阵狂风也在山间呼啸,树叶、折断的枝杈也跟着狂舞,连天都隐隐发暗,这样的一幕被见识不多的偏远山村住民看见了,难免认定是妖物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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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问,除了那些他们从跑商的邻居那听来的宛若星辰的强者以外,还有谁能做到仅凭声音就能卷动狂风,隔老远还让人心悸不安的?更何况还是那么小的一个小女孩,不是妖物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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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木匠曾在村民找上门来时出面调解过一次,只是收效甚微。卢凝月也从口直心快的同龄小孩那听到过,她除了躲到无人的山里哭还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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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什么也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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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她又一次在山上哭了很久,哭累了就趴着休息,一想到过往受的委屈还有今天自己的冲动,继而想到今后更不好面对村里同龄的孩子,红肿的双眼又忍不住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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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太阳默默地往西边去了,换了无数星辰挂在空中,它们无论是谁,都没有注意也不会注意那躺在地上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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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时间待在山中一个不怎么隐蔽的地方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但是卢凝月不怕,她不担心有星兽会过来,以前的多次经历让她有了很令自己心酸的信心――在她情绪不稳定,尤其是哭泣的时候,她那强大的魂魄会笼罩很大一片区域,就像一头兽王宣布自己的领地一样,这块领地是不会有普通的星兽出现在这附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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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也只有普通的、实力不强的星兽才会绕道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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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起先卢凝月以为有云飘了过来挡住了星光,没有理会,直到她终于从恍惚中捕捉到了危险的意念,这才呆呆地抬头,向上看了好一会儿,才惊恐地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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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小山头上的是一头威风凛凛的白狼,大约有普通狼的五倍大,毛发浓密柔顺,却反射着金属的光泽,同时勾勒出一个健硕的身躯,不过这些都算普通,奇就奇在它的尾巴上,它的尾巴特别的长,是它身躯的两倍,足有七八米,甩动间寒光直闪,似乎每一个面都是锋利的刀刃,尾尖还有几圈异色花纹,看着像一杆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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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凝月不知道这是头什么星兽,她只知道雨龙山脉东边有很多铁尾狼,但是没见过这样巨大而且奇异的,最重要的是它不畏惧她的魂魄威压,这让她浑身冰凉,有生以来第一次希望自己的魂魄能够更强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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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认知没有错,眼前的这头星兽的确是铁尾狼,但却是雨龙山脉中唯一的铁尾狼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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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卢凝月哭泣的这段时间里,这位雨龙山脉的皇者凑巧在不是很远的地方巡视自己的领地,走着走着忽然就感受到了强大的威压,生人勿进的意思非常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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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股威压它曾经多次感受到过,但是每当它想去探寻这股足以被判定为挑衅的威压时,总有一股更强的威压警告它,让它不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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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今天不一样,老木匠出远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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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在临行前有叮嘱过卢凝月不要远离院子,最起码不要远离这个村庄,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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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尾狼皇磨了磨牙,在思忖了片刻之后,还是决定先靠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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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再靠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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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走到足以直接观察的近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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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智的决定,铁尾狼皇嗅出了眼前的小女孩真的只是一个幼生的人,而这个小小的身躯下包容着巨大的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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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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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以让它达到至少八劫的美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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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尾狼皇的呼吸粗重了许多,身上的毛缓缓竖立,挺直如根根银针,它眼红了,因为美好的未来就摆在了面前,就差塞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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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喜如斯,它依旧很谨慎,一边探视四周,一边嗅着空气中残留的气味,判断这不太可能是一个陷阱之后,亮出了锃亮的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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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别过来!”卢凝月感受到铁尾狼皇的意志,颤抖着大喊了一声,空气应声呼啸,却连铁尾狼皇的毛发都吹不动丝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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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凝月的手不由得又抖了一下,她努力运功,希望自己能够显得更强一点,在情绪波动大的时候,也是她最强的时候,她希望能吓走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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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对方看透了卢凝月的强弱,能站在兽群顶端统领一方的兽皇,岂是年仅十岁且还未踏入正式修行的元灵之体能惊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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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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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碎石从小山上震落,铁尾狼皇没动,但是它的尾巴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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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凝月看不清那条尾巴的轨迹,脑海中投射的影像也只有一条狂舞的长影,那条尾巴快到连她的魂魄感知都跟不上,故而她的思维也跟不上,当她“看”到一米多长的针毛抵住自己的额头时,只觉得身体一空,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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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凝月在意识消失的瞬间抓住了那最后的一点边角,强行将自己拽了回来,她的身体跌在地上,不住地发抖,冷的可怕,她的脸也白得吓人,看上去像有好多天没睡又强行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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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魂魄在危及生命的状态下自我应激反应,在瞬间释放大量的魂魄之力去解决危险,铁尾狼皇甩出的针毛被击飞到不知何处,可是这头最大的危险却仅仅换了个位置站着,然后开始慢慢踱着步子走上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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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凝月咬破下唇,强忍着不昏过去,她并不想死,木匠爷爷告诉过她,只要她能在十二岁的时候成功星刻,那么她就可以和普通的孩子一样了,不再会有奇怪的威压让周围的人难受,那时,她就可以很轻松地交到朋友,不用孤单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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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尾狼皇巨大的身躯正不容置疑地靠近,她艰难地挪了下腿,肌肉却不听使唤地软了下去,让她又一次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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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再坚持两年就行了,哪怕今天做了无法弥补的事情,以后也可以在外面交到朋友的吧,也许某天还是可以和他们和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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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尾狼皇的双眼透着无情的讥诮与渴望,她不用魂魄感知都可以看懂这里面的意思,因为近了,夜里的狼眸明亮如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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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都忍耐好几年了,只有夏爷爷可以说说话,没有其他人敢接近她,没有人喜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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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于是榨出浑身的力气手脚并用地往后扒拉自己,但是太慢了,真的太慢了,就算铁尾狼皇走到跟前她都没法把自己扒拉到最近的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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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吃了那么多苦,终于可以控制一下自己的魂魄了,却偏偏在受到欺负的时候收束不住,现在想回到那个排挤自己的地方都做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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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的命……这么不好?”真实地了解到这就是现实后,绝望让泪水再次决堤,她的声音却不像之前那样歇斯底里,或许是没有希望了,或许是真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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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了坚持的理由,那么一切都可以放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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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凝月放弃支撑,趟到地上,她闭上眼睛,试图回避临死的恐惧,但她的魂魄却带给她铁尾狼皇扑过来的影像,让她必须面对这种恐惧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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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不肯放过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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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苦涩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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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如此,干脆睁眼,最后地看一眼这个世界,明明还是那么留恋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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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一眼,她看到了从星辰中坠下的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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