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骨子》>免费试读

《骨子》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楔子

站在洲际酒店的楼顶边缘,他俯看着的都市的繁华,目光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汽车尾灯连成了一条条刺眼的线,像是流动的血液,只是太容易阻塞,霓虹如星辰般闪烁,把云层都照成了暗红色,街上的行人还没能从双十一的购物狂潮中回过神来,有的期待着包裹,有的考虑着剁手。

没有遗漏。他这样想着,轻轻的舒了口气。

所有财产都散出去了,半数捐给了慈善机构,半数汇给了死者的家属,不是为了赎罪或寻求安慰,只是听联系人说,减少了那些家庭的经济来源,多少应该表示一下。

既然杀人是门生意,那么受生意影响的人理应得到一些补偿。

冬至已过,气温下降得很快,夜晚的高空冷得厉害,呼吸时已经能喷出薄薄的白气,这倒提醒了他,用颤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皱巴巴的烟叼在嘴上,可火怎么也打不着,和打火机无关,是手的问题。

他正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再往前半步,脚尖就已经伸到了楼外,他叼着那支微微扭曲的烟,最后做了一次深呼吸。

有人说自杀是种懦弱的行为,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自杀需要多大的勇气,这只是逃避现实的终极手段而已,每个人都在逃避着某种现实,只是很少有人会选择这条路。

没有遗漏。

他的身体缓缓前倾,在倾到了无法恢复的角度时,肾上腺素激涌。

嘴里仍叼着那支没有点燃的烟,可在下坠的过程中,他眼中看到的并不是离得越来越近的地面,也不是一生的回忆,而是一些从未见过、无法理解的画面,大脑受到了强烈冲击,他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甚至流出了鼻血。

尸体……很沉重!

…………

…………

尸体很沉重,马的尸体、牛的尸体、猪的尸体,人的尸体,混在一起、揉成一团,将他紧紧包裹在中间,他奋力挣扎,从里面钻了出来。

这是个巨大的、由尸体组成的圆球,里面的尸体被挤得变形,血肉相连,外面的尸体肢体分离,像是被极长的钝刀砍过。

他感觉到异样,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左手,再抬起头,又看到了那只宽约三米,体长八米的蜣螂,也就是屎克郎。

屎克郎吃荤,就成了尸克郎。

他破坏了尸球的形状,它看起来很生气。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一章 路

路头冯隆升坐在柜台后面,把满是磕坑的铜壶提到炉火上坐着,从柜台下面拿出个纸包,打开来,小心的拈了些油茶放进杯子里,茶梗砸在杯底叮咚作响,像是知道一会要被滚水浇烫似的。

努力了整个夏天,又在秋老虎时把余火狠狠的发泄出去,太阳已经疲乏了,懒洋洋的照着大地,驱散了黑暗,却没法使初冬的气温再升高一些,取暖只能靠火炉,可烤得久了又容易生冻疮,在这个时代,冬天是最难熬的。

柜台上放着几块散发着浓浓哈味的肉干,这是“样品”,不过要是有哪个傻子想买,冯隆升也不会介意卖出去。

在这个地方可以找到各式各样的人,就是找不到傻子,因为傻子不可能在这里生存下去,都死绝了。

冯路头倒是希望尚义路能有更多傻子,只是这个希望很渺茫,他也希望前天晚上走进来的那伙人能够尽快离开,可他们要征够了护卫才肯走,这个希望也很渺茫。

只有傻子才会和他们一起离开这条残街、离开这座废墟,变异生物不喜欢由钢筋与混凝土组成的废墟,出去就会遇到,而他们的目的地离碰上很远,这一路上得遇到多少凶险?

“倒是有两个女人……”冯隆升这样想道,也只敢想想而已,因为那是群惹不起的狼崽子。

“啧,水灵啊!我还从来没见过那么白的女人,要是能摸一下,这辈子也值了!”

仿佛是为了附和他的想法,蹲在门外不远处的豺腿也开始谈论这两天最热门的话题,在这种极端缺乏女性的地方,女人的相貌不会被评价,因为无论如何都是极好的,也没人在乎美丑――是女人就行。

“是啊。”一旁的狗牙也在感叹:“跟个瓷人儿似的,也不知道咬上一口会不会硌牙。”

冯隆升一句“滚犊子”刚从腹腔提到嗓子眼,忽然又听豺腿说道:“咦?没见过啊,新人?”

“那斗篷不错,我要了……”狗牙吸溜着口水。

“急什么?”豺腿站起身来:“没见往这边来了?万一是冯路头认识的人,你还要个屁,走,先和康哥说一声,看他有什么想法。”

这里是“路”,城市废墟里还可以住人的残存街道,鱼龙混杂的地方,要是有足够强大的背景或实力,这就康庄大道,如果没有,这就是不归路、黄泉路。

冯隆升清了清嗓,坐正,眼中闪现着贪婪的光芒。

…………

这确实是个新人,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肤色苍白,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两条剑眉工整得像是用毛笔画出来的一样,眉梢收得猛,很尖,透着一股子冷峻。

他披着件陈旧而干净的深蓝色斗篷,长及膝盖,罩住了大部分身体,不过两条胳膊露在外面,左臂缠着绷带,从指尖一直缠进了斗篷里,缠得小心仔细,绷带上没有血迹,不知下面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左臂好歹还有绷带,右臂却完全坦露在外面,在这大冷的天里,冯隆升只是看到就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他竟像是没事的人一样。

他的右手里拿着把断刀,刀刃少了一半,看起来像是把直刃短刀,不过刀身很漂亮,是哑灰色的,上面有漂亮的穆罕默德纹,大马士革钢的冶炼技术早已失传,这刀肯定是在某个废墟里捡到的。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年轻人的目光,平静得像是个饱经沧桑的老人,又像是刚睡醒的婴儿。

走进店里,他看了一眼柜台上的肉干,似乎有些不满意,微微皱了皱眉,就要转身离开。

“这是样品。”冯隆升连忙说道:“好东西可不能放在外面冻着,都收在屋里头。”

年轻人这才释然,走到柜台前,问道:“很多?”

声音有些不符合他年纪的低沉,富有磁性。

“多!当然多,整条路就只有我一家店,你要什么肉都能给你找来,就看你有没有好东西换。”冯隆升拍着胸膛保证。

年轻人点了点头,左手缩进斗篷里,掏出来一个扁扁的木盒子,打开盖,放到了柜台上。

冯隆升眼瞳骤然缩小。

盒子里隔出了很多小格子,小格子里放着圆圆的小石头,表面凹凸不平,和核桃很像,最大的直径一厘米左右,最小的五毫米都不到,有白色、红色和黑色三种,格子没有填满,不过小石头加起来也有二十多颗了,其中白的最多,红的其次,黑的总共只有三颗。

冯隆升见过不少结石,但活了这么久,一次性见到这么多颗结石还是头一遭,这是变异生物大脑中的结石,想得到结石并不容易,要么杀死变异生物,要么极为幸运的找到变异生物的尸体,破开颅骨后才能拿到。

别说是肉,这二十多颗结石能把这条街和街上的所有人都换到手,单是其中的一颗黑色结石就足以换取库房里的所有东西。

“这是个傻子?”冯隆升抬头看了一眼年轻人,傻子才会把这么多结石展露给别人看。

可他立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理由还是年轻人的目光。

能当那么多年的路头,冯隆升不是个简单人物,什么样的事都见过,大多数也经历过,甚至亲自干过,但他在这个年轻人的目光下竟有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畏缩之意,生不出丝毫侵吞结石的心,反而满是警惕与不安。

想了想,冯路头清了清嗓,说道:“我只取你一对光石、一对热石和一颗振石,里屋的东西你随便挑,想拿多少拿多少,能拿多少拿多少,拿不起,呆里面吃完再走都行。”

“好。”年轻人又点了点头,拿出两颗白色、两颗红色和一颗黑结石放到柜台上,又把盒子装回到斗篷里。

冯隆升拿起那五颗结石,吞了口口水,指着柜台后面的一扇小门说道:“就在里面了,自己去拿吧,屋角还有几个包,别客气。”

年轻人默默走进门,没一会就背着个腊黄色的大包走出来,里面鼓鼓囊囊塞了很多东西,但带走的东西仅仅是里屋的十分之一左右,他右手仍提着那把短刀,左手还拿着一条和成年人上臂差不多粗长的烟薰麂子肉,看来是准备马上吃的。

他没和冯隆升打招呼,径直走到店外,左右看了看,进了一条巷子。

说是巷子,这其实就是残墙和倒塌建筑物之间的窄道。

冯隆升这才注意到,年轻人的每一步都迈出了相同的距离,就像用尺子量着走一样,但动作却一点也不僵硬,反而异常的流畅,似乎就算迎面走过来也不会撞上,而是会像道轻风一样,贴着身体拂过去。

“不简单。”眼睛毒辣的路头作出了这样的评价。

…………

年轻人走出去没多久,一个身材高大、样貌凶恶的中年人走进来,左额角上那个凸起来的“逐”字红得发亮。

“逐民”就是因犯下重罪,或多次犯罪屡教不改被逐出城市的人,额角刻有“逐”字疤痕,一般情况下不得再回到城市,只能住在废墟里;逐民的后代被称为“流民”,倒是可以重回城市,但通常找不到生计,也没有住所,因此大部分流民都选择继续住在这样的路上。

进来那人粗着嗓子问道:“老路头,他没什么来头吧?”

冯隆升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越发觉得这个叫曾康的后生令人厌恶,这人是奔着当下任路头来的,说话一点不客气,没丝毫尊敬,而且总是叫他老路头,像是在称呼前任,又像是在提醒他已经老了,该退下来了。

“拿不准。”冯隆升忽然有了主意,说道:“可以确定他没什么背景,但实力如何我就不清楚了,进店后他总共只说了三个字。”

“三个字?”曾康愣了一下:“哪三个?”

“‘很多’和‘好’。”冯隆升有所保留,他没有直接怂恿曾康去为难那个年轻人,免得曾康从那年轻人手中活下来后,又来找他算帐;也没有说出他对那年轻人的感觉,以及那一盒子结石的事。

结石虽然诱人,但曾康能成为下任路头的有力人选,自然不会是单纯的莽夫,知道对方是个带着一盒结石的人,他很可能不敢去惹。

“很多和好?”曾康皱着眉想了一会,想象不出年轻人说这三个字时的情景,也没和冯隆升打招呼,离开了店。

“现在的后生,啧,都这么没礼貌。”冯隆升的嘴角勾起了微笑,手指在一颗结石上不住的摩挲。

…………

蹲在墙下,年轻人慢条斯理的吃着那条烟薰麂子肉,斗篷把他的脚也罩进去了,只有脑袋和双臂露在外面,左臂没有露出一寸肌肤,右臂在寒风中越显苍白。

断刀就斜靠在身旁,反正都断了,也不用担心刀尖有磨损。

他吃东西的姿势很豪爽,抓着大肉直接吃,但吃相却十分斯文,总是撕下一条来仔细嚼着,嚼得很琐碎,仿佛要把食物里的每一丝营养都榨出来一样,食物并不短缺,如果能忍受奇怪的味道,变异生物的肉也能食用,但那只是对普通人而言。

面前出现了很多条腿,像是极粗的铁栅栏一样把他围在里面,他仍然蹲着、嚼着,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小子,你这斗篷不错。”曾康低头看着他,怪笑着说道。

“谢谢。”年轻人没有抬头,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道了声谢,又撕下一小条肉来细细嚼着。

曾康愣住,这声谢道得是平淡了点,可语气不但不会给人敷衍的感觉,反而透着一股子真诚。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二章 碰撞

作为一个老江湖,曾康有着异常敏锐的直觉,不是天生,而是这些年历练出来的,在这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年轻人向他道谢后,他本能的感觉到一丝危险,或许是被劫对象向他道谢带来的荒谬感,也可能是年轻人说话的语气和态度,总之这莫名的危机感让曾康愣在原地。

狗牙看了曾康一眼,走到年轻人侧前,拄着一根米许长的钢筋蹲下来,舔了舔他那口指天骂地的烂牙,问道:“康哥的意思是叫你把衣服脱下来给他,你小子是真听不懂还是装糊涂呐?”

“天冷。”年轻人淡淡的说道。

这下换成狗牙愣住了,好奇的问道:“天热……你就给?”

“可以。”由于不需要仰视,年轻人抬起头看了狗牙一眼,注意力又放回了手里的薰肉上。

他平静如水的眸子让狗牙也产生了一种怪异的感觉,在“路”上,被这么一群凶巴巴的人围着还一点不害怕,要么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要么是都懂,但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的强者。

狗牙看向了那把断刀。

…………

…………

巷子斜对面,一栋残破建筑物的二楼窗口后站着个挺拔的身影,负手而立,默默的注视着巷子里。

他穿着一件黑底银边的长襟,像是古代的长袍大褂,不过腰部以下仅有前后两片长布垂着,俗称“遮裆布”和“屁帘子”,是城市守卫的统一服饰,长襟胸前绣着一个栩栩如生的狰狞狼头。

狼是梁城的图腾与标志,梁城的城守就被称为狼卫,与东方扬城的虎卫齐名,一只狼敌不过一头虎,但一群狼比一群虎要可怕得多。

只是梁城在两千里外,一群狼卫出现在这里,很不寻常。

这群狼卫一共十一人,护着两名女性,人数虽然不多,但尚义路的恶徒们就算再想要女人也不敢来招惹,狼卫守护城市,长期与变异生物作战,战斗实力不是这些野路子出身、只凭剽悍之气与人厮杀的人可以比拟的。

周鼎是这队狼卫的队长,三十出头,刚才就看到了那个年轻人,有些惊讶于年轻人衣物的干净,猜想着可能是因为某种原因离开城市的人,习惯性的保持着城里人的干净,极为幸运的来到这片废墟,没死在变异生物嘴里,却把命送在了逐民与流民手上。

他没有营救年轻人的想法,这样的事在路上经常发生,新人太少,一旦出现,居民哪有放过的道理,离开了城市,死在哪儿不是死呢?死法不同、尸体的命运不同而已。

他也没兴趣围观杀人,刚要转身,齐云晓已经来到了身后,探出头来看着窗面,问道:“周大哥,你在看什么?”

她是梁城行政议会副会长的女儿,面容清秀,明眸皓齿,扎着长长的马尾,穿着薄薄的迷彩斗篷,这次有事到翼城,去的时候很顺利,回来的时候不幸遇上了行军蚁,刺猬车被毁,二十六名狼卫现在只剩十二个,确认死亡五人,其余的引走了行军蚁,不知今后还能不能见到。

十多个人是不可能步行两千里回到梁城的,能走到一半已经是运气了,他们必须招募同行的人。

敢陪他们同行的只有亡命之徒,而“路”正是亡命之徒聚集的地方,所以他们来了。

…………

见一群拿着武器的人围着什么,齐云晓一下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在城市里,“路”被形容成穷凶极恶的地方,做坏事就会被逐出城,不想成为大虫子的晚餐就得像老鼠一样躲在废墟里,这里是“坏人”的集中地,逐民的天堂,就算流民没有犯罪记录,可近墨者黑,长期和逐民厮混在一起,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再不听话就送你上路……”

这句话在“大人恫吓孩子语录”里的出现次数排在第三,“上路”自然不带任何血腥成份,孩子们也无法理解“送”是件多么可怕的事,只是会对“路”产生无限恐惧。

她是第一次到“路”这样的地方,从这两天听到、看到的一切看来,“路”还真是名不虚传,而周鼎此时的反应也证明了巷子里正在发生的事不算特别。

“啊哟,他们这是要……”梅姨也跟过来,往下面看了一眼,又缩回去,还没忘拉了一下齐云晓的手臂:“小姐也别看。”

齐云晓是梅姨带大的,名义上是保姆,其实算是半个母亲,今年已经四十多岁,小姐这个称呼在齐云晓不到半岁的时候就开始叫,已经叫了十八年,说了多少次都改不掉,也就只好随她。

“他为什么不站起来?蹲着可没办法打呀。”齐云晓没被拉动,好奇的向周鼎问道,她看不到被围着的人,想来应该不是个小孩子,否则那群人根本不需要拿武器,那就应该是个蹲着或坐在地上的人。

“他在吃东西,大概……是最后一餐吧,那块肉确实不错。”周鼎来的时候年轻人已经蹲在那里了,他没有看到年轻人的断刀,也没有看到他走路的姿态,否则一定会有别的看法。

都是心智正常的人,都没兴趣欣赏虐杀这种事,齐云晓和周鼎离开了窗口,坐到了旁边的地上。

这栋建筑物一共三层楼,一楼的地陷了,三楼的顶塌了,只有二楼这个房间还能躺人,十二名狼卫和两名妇女姓都歇在这里,挤是挤了点,还能对付。

二人离开了窗口,但很快就回来了。

…………

…………

断刀很普通,除了刀身上的花纹好看外,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刀锷没了,刃柄连接处的死角里看不到干涸的血渍,总之很干净,和这个年轻人身上的衣物一样干净。

狗牙吸了一下从烂牙缝里流出来的口水,这才意识到年轻人干净得有些异常,在城市之外还能这么干净,很不寻常。

曾康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狗牙盯着那断刀发呆,但二人都没吭声,其他人不明就里,可没有耐心站这傻等。

猎物就在眼前,已经被围住,谁不想早点收工?

“磨蹭啥,赶紧办了,看他从冯路头那里换到了什么好东西,那么大一包,如果都是肉,咱们今天可就有口福了。”患有严重罗圈腿的豺腿上前一步,倒也干脆,抡起手中锈迹斑斑的水管,朝着年轻人的脑袋就狠狠挥过去。

他们拿的都是钝器,因为那件斗篷着实不错,旧是旧了点,胜在完整,血溅上去可以洗掉,破了可就没人帮补了。

年轻人仍然没有抬头,也没有躲避,只是抬起左手竖在脸旁,把薰肉叼在嘴里,右手伸向了靠着墙的断刀。

“当!”

悦耳的碰撞声响彻尚义路,正在倒水冲茶的冯隆升手轻轻一颤,滚水除些浇在了哈肉干上;周鼎猛的抬头看向窗口,齐云晓的反应比他还大,跳起来一步窜到窗后,睁大眼睛往下看。

不管是钢筋还是水管,无论是打在墙上还是砸在地上,都不可能发出那么嘹亮的声音,除非和别的硬物相撞,而且力道还不能小。

对于冯隆升来说,这个声音不怎么美妙,他见过年轻人的断刀,声音不可能是断刀撞出来的,意味着年轻人可能夺下了曾康他们的武器,这让他有些失望,他以为年轻人的反击会更犀利一些,单用那把断刀就能悄声无息的把曾康杀死;而对于齐云晓和狼卫来说,撞击声就有些意思了,意味着被围的那个人不是一只待宰的羔羊,他会反击,而且听起来成功了,也可能是那伙人起了内讧,无论是哪种,都值得一看。

水管脱手飞出,啷啷响着滚到路面上,被一颗小石头阻停,豺腿的手在颤抖,他觉得自己敲的不是人而是一块巨石,右手则是被另一块巨石砸中,疼得几乎失去知觉。

而那年轻人的手竖在脸旁,纹丝不动,和脸颊之间的距离没有缩小,也没有扩大,烟薰麂子肉仍叼在嘴上,断刀则已经刺进了豺腿的心口。

断口有个斜面,平整,一点也不锋利,不过形成了一个新的刀尖,刺进了心脏,拔刀时带出了一股热血,泼向那块油亮的薰肉。

他调整左臂角度,挡在薰肉前,腥红的热血全部洒在了绷带上。

绷带看起来有些年代了,颜色不是很白,但鲜血洒上去仍红得有刺眼,可血迹几乎立即就消失了,无影无踪,绷带又恢复成了原本的颜色。

“骨……”看到这个景象,豺腿集中剩余的力气吐出这个字,倒在地上。

“骨子。”曾康咬牙着替豺腿说完了这个词,知道今天大概不会有善终,可也不愿停手等死,后退半步,用手中的带肋钢筋刺向年轻人,这根钢筋刻意磨尖了,用布条裹了柄,不容易脱手,末端还有个圆圈,看起来就像一根巨大的针。

“针”刺穿过很多人的身体,大部分都没死,但当那些人被钉在地上或墙上时,每个人的反应都很有意思,其中几人此时就站在曾康身后,每次看到这根钢筋时还会发抖。

但这一次,“针”尖停留在少年胸前十厘米的位置,夹在他的左手拇指与食指之间,再也不能前进一寸,也抽不回去,就像是从一栋拆迁楼房里露出来的钢筋,人力无法撼动。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三章 道理

凛冽的北风掠过废墟,看到缝隙就钻进去,发出欢快的呜鸣声,呼朋引伴,但在人耳朵里,那叫声便如新鬼烦冤旧鬼哭,为这冷峭的孟冬添加了更多的凉意。

破屋与坏垣之间的巷子里,年轻人仍蹲在地上,叼着薰肉,捏着钢筋,出刀。

断刀没有递向曾康,刺进了另一个人的心口,这人刚想动手,手里的断砖还没抬起来就感觉到了胸前的凉意。

同样是点一下就拔刀,同样带出了一股热血,洒在了正要站起来的狗牙脖子里,烫得狗牙一跤摔在地上,伸手一抹,粘乎乎湿漉漉一把,意识到那把断刀是贴着他头皮刺过去的,猛的一缩脖子,头发被血粘在后颈上,难受得直发恶心。

“那人的腿有毛病?怎么还不站起来。”齐云晓站在窗口后面,徒劳的垫着脚尖,想看看被围着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可是曾康那伙人围得紧,这栋建筑物又是在巷子斜对面,看到的都是背影,唯一能确定的是被围的人还没站起来,反而围人的这边不知是倒下去还是蹲下去几个。

“不像,他衣服干净。”周鼎也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刚才的响声说明已经开打了,怎么之后又没了动静?

正这么想着,动静又出现了。

又是“当”的一声响,声音比先前那声尖锐、刺耳,是真正的金属碰撞,曾康手里的钢筋被带偏,挡下了另一个人的攻击,那人随后被断刀刺死。

年轻人似乎厌倦了这场无聊的战斗,见这些人没有退意,微微一皱眉,突然从地上跳起来,在残墙上一蹬,从众人头上跃过去,再在对面塌了一半的建筑物墙壁上一蹬,斜着跳出巷子,落在路中间。

在空中,他的断刀交到了左手,如张旭狂草般向下洒落,动作快得肉眼几乎看不清,没人能够躲得开,他落地后,巷子里的人“轰”的一声开始逃窜,但跑得跌跌撞撞,每个人的捂着颈侧,有的捂左边,有的捂右边,相同的是鲜血从他们指缝、掌缘间涌出来,捂得不够紧实的,血甚至会飙到两米开外。

这些人跑不了多远就会倒在地上,艰难的呼吸着,很用力,像是要把天地间的所有空气都吸进自己身体里一样。

只有坐在地上的狗牙和离得较远的几个人还平安无事,也没受到追击,呆呆的看着倒在地上的曾康。

曾康也还没死,被他那根钢筋的末端圆圈撞碎了胸骨和肋骨,肺叶被骨头刺穿,大口的呕着血,喷得自己满胸满脸都是,脸色也红得像要渗血,不知是憋的还是挣的。

变化来得太突然,这几下兔起鹘落,直到那些被破开颈侧血管的人倒下了,齐云晓才反应过来,惊得捂住了嘴,她不是没见过死人,还新手埋葬了几名狼卫,为他们整理遗容,可这么多人同一时间死在同一个人手上,还是让她有些震惊。

“路”果然名不虚传。

等回过神,她朝站在路中间的那人看去,发现他也正在看着自己,又被吓了一跳,同时也惊异于对方的年轻和那对过于平静的眸子,明明杀死了十多个人,眼中却没有一丝杀意、躁意。

他居然还叼着块肉!

没有察觉到窗后那两人的敌意,年轻人收回目光,把刀刃上的血抹在了左臂的绷带上,走向了离着最近的那具尸体,伸出左手,将手掌按在尸体的伤口上。

看到他的动作,周鼎的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那具尸体的肤色迅速变得苍白,直到变得和雪一样白他才放开手,又走向了另一具尸体。

尚义路恢复了宁静,就半条残街,所有居民都能看到路上发生的事,都默默的关上门,锁好,摸出藏在屋里的武器,抱着躺到床上,盖好被子,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冯隆升也退了回去,坐回柜台后,端起散发着浓浓香味的油茶喝了一口,咂巴着嘴回味,喃喃自语道:“没想到啊,居然是……啧,可千万别发狂,我老头子经不住折腾。”

窗口后,齐云晓不由自主的吸了一口气,喉咙顿时一阵冰凉,呛得咳了几声,转头看向周鼎,眼睛睁得比刚才还要大:“他……他是……是……”

“骨子。”周鼎说着转身走向楼梯。

其余狼卫一听到,都抬起头来,争先恐后的冲向窗口,齐云晓连忙躲开,看了一眼周鼎的背影,眼珠子一转,跟了过去,这支队伍的副队长秦山知道周鼎要去邀请骨子同行,见她也要跟着去,只好起身跟在后面。

毕竟是骨子,传说中恶魔一般的存在。

…………

尸体一具具的变得苍白,还没死透的人在那只缠满绷带的手按在伤口上后,也很快断了气,变得和其他人一样白。

处理完这些人,年轻人回到那面又被他蹬塌半边的残墙前,似乎对这里的环境不太满意了,也没有去看缩在角落里的狗牙等人,提起那个大包挎在肩上,回到路上,左右看了看,朝着另一条窄得多的巷子走去,同样是两栋破房子之间的空隙。

放下背包和断刀,他又从斗篷里掏出一卷绷带往左手上缠,先前这些沾过了别人的血,虽然看不出来,但要用手拿吃的还是需要盖一下。

巷口的光很快就被遮住,身材高大的周鼎走进来,后面跟着探头探脑的齐云晓和一脸好奇的秦山,三人排成一排,在年轻人对面蹲下。

等着年轻人仔细裹好手,把烟薰麂子肉从嘴上取下,周鼎才开口问道:“梁城狼卫周鼎,小兄弟怎么称呼?”

“陈。”年轻人淡淡的说道:“陈阵。”

…………

陈阵是个略显怪异的名字,大概是“前世”负责取名的孤儿院工作人员犯懒,看到这个姓,懒得想名,把“陈”字右下角的两个小点连起来,就成了“阵”。

也可能是那位工作人员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知道他会成为一名杀手才取的这个名字,因为“阵”字的右下角是个小小的“十”,最常出现在瞄准镜里,尽管他从不用枪。

…………

“陈阵。”周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问道:“愿不愿意和我们一同回梁城?路途艰险,我们的人不够,大概没办法活着回去,要是你愿意加入,希望就能大一些,到了梁城,送空房一套、工作一份,想加入狼卫也行,当然,你想要别的报酬也可以,请尽管提出来。”

“报酬……”陈阵听到这个十分熟悉,但已经很久没有听到的词,呆了几秒,似乎回忆起了什么,然后才淡淡的说道:“我什么都不需要。”

“什么都……不需要?”齐云晓愣了一下,不知这是算答应了还是拒绝了,好奇的问道:“人活在世上,怎么可能什么都不需要?”

“我能找到吃的。”陈阵一边吃肉一边说道。

齐云晓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讲到活,人确实是有吃有喝就能活着了,但哪有人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她决定换种说法:“那将来呢?人总得为以后作些打算吧?”

陈阵沉默了一会,很认真的思考了,这才说道:“活得简单一些,坦率一些。”

三人又是一愣,和“活得”二字联系在一起的通常是和开心、快乐、充实、健康、幸福之类的词语,有人想及时行乐,有人想留芳百世,坦诚还好理解,活得简单是怎么回事?

如果他什么都不要,又该怎么雇?

急中生智,齐云晓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说道:“想活得简单,那你就更应该和我们一起走了。”

陈阵继续吃着,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齐云晓掰着手指头说道:“你想啊,活得简单,就是要尽量避免生活中的意外,城里比城外安全,意外要少得多,而且城里的物质资源丰富,衣、食、住、行、用都比城外方便,受了伤得了病也能立即去医院,方便就是简单,你想活得简单,当然要住到城里。”

陈阵凝视着她,过了几秒,说道:“有道理。”

说完,他站起身,又把大包挎在肩上,拿起断刀,低头看着三个人,一副准备开路的样子。

他一拿刀倒是把秦山吓了一跳,急忙去摸绑在小腿上的匕首,却发现陈阵站起来后只是像雕塑那样站着一动不动,没有动手的意思,这才放下心来。

“嗯……”周鼎转头看了一眼齐云晓和秦山,想了想,点头道:“继续留在这里已经没什么意义了,走吧。”

呆了两天,几乎和这条路上的所有住户谈过,只有三个人愿意跟着走,期待新人是不现实的,有可能半年都等不到一个,能遇到一个骨子比什么都强,留下来确实没什么意义了。

于是一众狼卫背起钢弩重新上路,出于礼貌,周鼎和冯路头打了声招呼,也没忘了送出一颗红色的小石头作为谢礼。

冯隆升亲自将众人送到了路口,叮嘱了一声万事小心,心满意足的回到了自己的小店,现在的尚义路才算安静,骨子走了,狼崽子走了,曾康也走了,他又能安安稳稳的当几年路头了。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四章 天灾

“小姐,那个骨子到底是来护送咱们的,还是把我们当成口粮的?会不会等饿的时候把我们一个个吃了?”离开了废墟,梅姨小声的向齐云晓问道。

队伍的人数和来时一样,招募到的那几个人都看到了那场战斗,和梅姨有着同样的想法,不愿与骨子同行;陈阵也不在这里,一出废墟他就离开了,说是会跟在队伍附近,解决一些可能会撞见的麻烦。

“不杀我们是想让我们活着保持新鲜?”齐云晓笑了起来,故意吓梅姨:“有道理,想吃的时候再杀,就不怕腐烂了,可以先从手臂吃起,留着脚继续跟着走,吃到脚了还可以让人拖着走,这儿十来个人,怎么说也能吃上一个月了。”

梅姨被吓得脸色发白,双脚无力,差点一跤坐倒,齐云晓大笑,伸手搀扶着她,又道:“放心吧,他不会那么快吃我们的,怎么说也得再养肥一些,而且梅姨你也别担心,等他饿了,我就先让他吃我,然后是周大哥秦大哥他们,最后才吃你。”

这话起不到安慰作用,梅姨一个劲摇头,嘟喃道:“那……那还是先吃我好了,我可不想一个人留到最后。”

骨子就是变异的人类,他们的记忆和思维方式不受变异影响,但是不能吃变异生物,吃了就相当于同类相食,会得疯病,但是吃人却不算是同类相识,这也是骨子只被看作是变异生物,而不是人类的最大原因。

陈阵此时离队伍两百多米远,低着头,观察着面前一只变异蚜虫的尸体。

他花了几年时间认识、了解、熟悉这个世界。

…………

…………

距今两百年前,一颗陨石径直撞向地球,由于体积不大,又是以近乎直角的角度进入大气层,科学家观察到了,认为陨石会因为速度过快而剧烈燃烧,在落下来之前就会烧成灰烬,所以没有太在意。

那一刻,天空果然出现了第二个太阳,可陨石没有缩小的迹象,直到穿过臭氧层时才出现了一次小规模的解体,如烟花绽放般爆出了无数碎片,主体部分还剩下百分之五十左右,在科学家反应过来之前就砸进了太平洋中心。

灾变自那天开始,先是自然灾害、极端天气气候在全球肆虐,飓风、海啸导致人类大量死亡,海拔较低的岛屿和半岛地区直接被大浪冲刷“干净”,那时人们还没有意识到,这仅仅是灾难的开始。

接下来是异常强烈的地震出现,震到了大陆版块断裂的程度,并且持续了很久,亚欧大陆分离,都不知道各自漂到哪去了,火山频繁爆发,海底的、陆上的,地球地貌发生了巨大变化。

灾变持续了近一年,人类像是研臼里的胡椒粒一样纷纷碎成齑粉,到了几乎灭绝的程度,过去的文明、大量的科技被掩埋在无数的废墟之中,只有一些旧的习俗和常识传承下来。

正当人们感觉到地震在慢慢减轻,以为动荡就要结束时,强大的变异生物出现,而生物是会繁衍的,也就是说,灾变将会一直持续下去。

活下来的人类聚在一起,一起逃亡,直到摸索出结石的特点,这才有了对抗的机会,他们建造了城市,并拼命繁衍着后代。

目前,人类一共有九座城市,这片大陆则被称为“盘古大陆”。

…………

…………

植物是地球的主宰,一直都是,当人类不得不集中在有限区域内活动时,植物就站起来控制了其余的区域,两百年的时间,城市之外的地区几乎都被植物占据了,污染急剧减少,参天巨树随处可见,就连废墟里都涂满了大片的绿色。

这世上本来有路,没人走,路也就不复存在,要前往一座城市只能辨别方向摸索着走,盘古大陆的通行地图简单到了像是熊孩子的涂鸦,只有城市的位置和比较容易辩认的山岳。

尚义路所在的废墟之外就是森林,面积很大,用树海来形容也不过分,周鼎独自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后面离着几米远是齐云晓、梅姨和将她们护在中间的狼卫,秦山坠在后面,负责清扫众人留下来的痕迹,并把可能出现的变异生物引到别的地方。

前行了一个多小时,前面突然出现了一声树枝折断的声音,周鼎和秦山同时停下来,向中间的队伍靠近。

声音听起来离得较远,很响亮,只有很粗的树枝断裂时才会有那么大响动,前方很可能是巨大化变异生物的巢穴,他们已经进入了它的地盘。

“绕过去,节省时间。”周鼎立即做出了决定:“他应该能跟上。”

狼卫身背钢弩,弩矢里是装有结石的,射出去后必须回收,很费功夫,否则再遇到变异生物就只能近战了,危险性增加无数倍。

…………

陈阵能跟上,他已经超前了,粗树枝就是他折断的,因为变异蚜虫是被利器杀死的,而且林子里太静,静得太异常,静得让他感到不安。

折树枝有两个目的,一是改变队伍的前进线路,至少要绕过这片区域,周鼎还在担心人手不够的问题,不可能听到动静还闷头继续往前走;二是弄出响动吸引杀死变异蚜虫的存在,如果对方还在附近,听到树枝被“踩断”的声音,应该会过来察看。

陈阵躲在一棵马尾松的树冠里,全身都在以接近静止的速度移动着,一分钟大概只移动一厘米左右,这是他的锻炼方式,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进行。

人在不动的时候比动难受,动得慢比不动还难受,能克制住动的冲-动,能以极为缓慢的速度行动,就能更好的控制身体,也能让动作更加精准,要用两根指头捏住刺过来的钢筋,光有力量是不行的。

对于控制自己的身体,陈阵有一种病态般的执着,因为他发现自己还是原来的自己,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更年轻一些,这就意味着他有百分之五十的机率再次患病,再次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

绕路不一定能绕过危险,很多虫类是靠感觉地面的震动来躲避危险的,这个本能在变异后没有失去,而且变异之后还多了一些掠食者的本能。

但这一次变异生物不是因为地面震动被吸引过来的。

枯叶被踏碎,声音轻脆,脚步声节奏很乱,明显是人踏出来的,而且是匆忙逃跑的人,正朝着队伍所在的位置跑过来。

这不是个好迹象,周鼎微微皱眉,取下背后的钢弩,其余狼卫看到他的动作,也纷纷取弩,变换队形,严阵以待。

很快,两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跌跌撞撞往这边跑过来,边跑边回头往后张望,来到近处才发现这里站着一队人,每人还拿着把黑黝黝的弩,都停了下来,其中一人木讷的问道:“你们……你们是来救我们的?”

“有救了!”另一个人脚一软,一屁股坐在地,在同伴的搀扶下连滚带爬跑进了狼卫的队伍里。

“准备迎战!”周鼎不得不命令狼卫作战斗准备,开始转动钢弩侧边的绞盘。

他一点也不想救这两个人,如果追来的变异生物愿意在吃了这两个人之后离开,他会亲手把两人杀死扔过去,可惜这是不可能的,已经到冬天了,吃的不容易找到,变异生物遇到这么一大堆食物是绝不肯放过的,而在树林里乱跑又容易闯到别的变异生物巢穴里,不如就地解决问题。

由变异牛筋、变异蛛丝等材料制成的弩弦是人力无法拉动的,只有这种弦才能产生足够大的力量,弩矢才能穿透厚实的外骨骼,也只有坚固的钢弩才能承受这种弩弦的拉扯与冲击力。

上好弦,从弩身下方的矢匣中抽出一支粗长的弩矢,将弩矢末端的机关按下,让矢身里的两颗结石接触,最后才放在矢槽上。

狼卫做这套动作非常熟练,仅仅五秒钟时间,所有狼卫都做好了射击准备,瞄准了两人跑来的方向。

然而追在那两人身后的变异生物不是一只,而是一群。

一群巨大的椿象往这边爬过来,也就是人们常说的“臭屁虫”,最小的体长都超过了两米,最前面那只更是体长五米左右,宽就有三米多,看到前面有一堆新鲜食物,它们变得更加兴奋,爬得更快了。

“二组上树俯射,一组平射,做近战准备,避开尾部。”周鼎说着抬起了钢弩,瞄准了最前面那只的头部。

椿象的臭腺开口在身体后方,变异之后,它们已经能从臭腺里射出酸液,只要不被它屁股对着,就能避开酸液的喷射。

等到最前面那只椿象离着还有二十米远,周鼎扣动了扳机。

弩弦发出了“咚”的一声弹响,弩身也被震得“嗡嗡”长吟,尖锐的弩矢在下一刻便钉进了椿象的头部。

弩矢粗长,但对于巨大化的变异生物来说还是细小了些,而且虫类的生命力十分旺盛,疼痛只会激怒它们。

周鼎转动绞盘,再射。

“奇怪,他怎么还不出现?”齐云晓站在一棵树旁,四处张望,寻找着那个出路就消失不见的身影。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五章 人祸

树林里的战斗异常激烈,酸味与臭味混合在一起,覆盖了很大一片区域,催人落泪,折磨着人们的呼吸系统,不过这些气味也是有好处的,至少可以把别的变异生物赶走。

所有人都蒙住了口鼻,聊胜于无,可狼卫不能蒙着眼睛,一个个被薰得双眼通红,泪流不止。

变异椿象已经被杀死三只,还剩六只,周鼎和另外两名狼卫正在与最大的那只缠斗。

陈阵还是没有出现。

躲过椿象的一记咬合,周鼎一刀砍在领头椿象的触须上,人力终究有限,刀没能把触须砍断,反而嵌在了里面。

椿象仰头,想把长刀从周鼎手里扯出来,不料周鼎不仅没放手,还跟着一跳,被提了起来。

撒手、下落,他伸脚在椿象头上一点,跃到了它的背上,从怀里掏出来一根十厘米长的金属管,一拧盖子,将金属管塞进弩矢射出来的窟窿眼里,又从虫背上跳下来。

火药没有被遗忘,只是爆炸容易损坏宝贵的结石,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使用的,而且声响大,容易引来更多麻烦。

周鼎只希望这里浓郁的酸臭味能持续得久一些,爆炸声不会引来别的、更强大的变异生物。

其实不用炸药这些椿象也已经死定了,弩矢上喂有剧毒,俗称“杀虫剂”,只是虫子太大,发作需要一定的时间,而他们没有太多时间。

五名狼卫沾到了来自侧后方的酸液,他们没有吭声,忍受着极大的痛苦继续作战,酸液不是抹一下就能擦干净的,不及时清洗的话伤势会越来越严重,若是感染、溃烂,一只脚就踏进棺材里了。

闷响如惊雷,坚固的外壳没有被炸开,爆炸的冲击完全作用在体内,金属管的破片在椿象身体里横冲直撞,先前射进去的那只弩矢被炸得从它腹部穿了出来。

这只最大的椿象立即就死了,周鼎从触须上拔出长刀,冲向另一只。

齐云晓和梅姨都上了树,这里相对安全,只要狼卫不死光她们不会受到伤害。

场面上狼卫占据着绝对上风,让梅姨稍微冷静了一些,大概是为了壮胆,她一边在裤子上擦着手心里的汗,一边说道:“别找了,肯定跑了,那么多大虫子,他不跑是傻子!再说,哪有不商量好报酬就跟着咱们走的?我看他是有什么目的,说不定是和那个路头一伙的,杀人演戏,咱们可得小心。”

齐云晓紧张的看着下面的战斗,但不时会抬头环顾四周,听到梅姨的话,笑了起来:“还真有这种可能,跑了的可能性更大些,反正刚出来,回去也方便,也可能是遇到了别的危险,他……应该不会有事吧。”

听到她的语气里透着关切,梅姨用惊疑不定的目光看着她,问道:“干嘛那么关心他?那可是个吃人肉喝人血的骨子!”

齐云晓摇了摇头,这次没有再吓梅姨,只是说道:“姨,骨子喜欢吃人是谣传,别信那些瞎话。”

“不管吃不吃,反正他已经跑了。”梅姨的语气里有一丝庆幸。

“是啊,已经跑了……”齐云晓无奈的笑了笑,陈阵直到现在都没有现身,大概不会再出现,以他的身手应该不至于被杀死,那就只可能是跑了。

…………

…………

生物的变异一共有三种,分别是巨大化、甲壳化和特异化。

巨大化是指身体变得巨大,通常出现在无脊椎动物和水生生物身上;甲壳化是指身上长出坚实的外骨骼,通常出现在哺乳动物身上;特异化是指部分身体变异或身上长出额外的器官和腺体,获得特殊的能力,特异化较为罕见,但可能出现在任何生物身上。

变异不是单一性质的,一只动物身上可能同时出现三种变异,但人类身上只会出现一种变异――特异化。

变异人的身体某个部位会完全骨骼化,并拥有一种简单的能力,特殊的能力仅限于变异部位,身体的其它部位正常,也不受任何影响,无论是变异部位还是获得的能力都是独一无二的,不会重样,只有在那人死后才会出现在另一个人身上。

骨化部位的坚硬程度和拥有的能力可以通过吸收血红蛋白增强,当变异部位和血液接触时会自动吸收血液,但是变异人的外号不是“吸血鬼”,而是“骨子”,原因是第一个被发现的变异人说过一句很有名的话:

“我虽然变异了,可骨子里还是个人类。”

这句话没有被忘记,却没什么用,骨子仍被当作变异生物看待,而不是人类,其实喜欢吃人的骨子数量不会比喜欢吃人的人多,但得过疯病的着实不少,而且一些骨子凭借着自己拥有的能力,干过不少坏事,也有骨子直接公开表示放弃人类身份,再加上数量稀少,大多数人都没见过,于是以讹传讹,就渐渐妖魔化了。

除“骨子”外,变异人还有个不太常用的称呼――十七年蝉,因为变异不是天生的,而是会在十七岁的时候出现。

所有骨子在十七岁时都要经受异常剧烈、痛苦的变异过程,相当于大病一场,不少变异人没能挺过来,陈阵猜测自己就是其中之一,过去的他在变异的过程中死了,或是在变异的过程中被屎克郎杀死了,现在的他才能醒过来。

至于是原本的记忆一直储存在基因中,是投胎转世,还是传说中的穿越就不得而知了,他也不在意。

变异部位是左手,从指尖到肩膀,能力是他不怎么熟悉的“力”。

…………

…………

和行军蚁比起来,椿象无论是数量还是实力都差一大截,虽然会喷酸液,但转身速度较慢,数量越少对狼卫越有利,最大的那只一死,其余的似乎胆怯了,更是不堪,很快又被杀死了四只。

最后那两只是逃跑的,狼卫也没有去追击,压低声音欢呼了一下,受伤的几人颓坐在地上,疼得满身大汗,坚持到现在,他们的力气都快被痛楚消磨干净了。

齐云晓和梅姨急忙从树上下来,帮着疗伤,狼卫处理伤口的本事可比她们大多了,但终究还是不如女人温柔细心,索性把伤员全部交给她们,没有受伤的人则破开椿象尸体的外壳,戴着手套回收弩矢,寻找结石。

被椿象追来的那两人从另一棵树上下来,凑到齐云晓和梅姨旁边,先前脚软坐地上那人拱手作揖,笑着对齐云晓说道:“多谢姑娘和你的属下救了我们的姓命,我叫盘伟,这是我弟弟盘毅。”

他脸上满是获救后的喜悦。

“我又不是做官的,哪有什么属下,没见我在帮他们治伤么?我是他们的属下。”齐云晓忙得头都没空回,被酸液灼伤的地方必须尽快清洗,晚一点,伤口就深一些,痛楚就多一分。

她的话让那些狼卫都笑了起来。

盘伟不再多说什么,和盘毅一起也跟在后面打下手,见一个狼卫就感谢一番,丝毫也不嫌麻烦。

齐云晓和梅姨太过专注,受伤的狼卫精神委顿,谁都没有注意到两人要么在使眼色,要么盯着齐云晓的腰臀看,眼中满是贪婪与欲-望。

众人只是觉得他们很吵,像是两只求欢的公鸭。

没有别的变异生物被爆炸声吸引过来,身上没伤的狼卫都去处理椿象的尸体了,就在齐云晓和梅姨慢慢来到受伤人群边缘,替最外面那名狼卫清洗伤口时,盘伟和盘毅的手慢慢拢进了袖子里。

要是没有椿象释放的酸臭,树林里空气的清新程度是能让人上瘾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照下来,照亮了齐云晓白皙的手,照亮了狼卫身上血红的伤,也照亮了那两把泛着寒光的匕首。

…………

匕首从袖子里抽出来,慢慢抬起,朝齐云晓和梅姨伸去,盘伟脸上没有了先前的害怕或喜悦,而是带着满足的笑容,咧开嘴角,露出了里面的黄牙齿。

“当心……”

“你们想……”

两名带伤的狼卫看到了匕首,大声喝问,他们都坐在地上,力气还没恢复,根本来不及营救。

“嘿嘿,不想让她受伤就乖乖听话。”匕首已经横在了齐云晓的脖子上,陆伟怪笑着,凑近齐云晓的马尾辫,深深的嗅了一口。

齐云晓不敢动弹,她能感觉到咽喉处的冰冷,匕首抵得很紧,无论是她还是身后的人动弹,她的喉咙上都会有一道深深的口子。

梅姨被另一把匕首架住,盘毅在她身后狂嗅不止,嗅得脸红脖子粗,兴奋得似乎随时会暴血而亡,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就算有匕首横在颈前,身体也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周鼎和没受伤的狼卫听到动静,转过头,一眼就看出来发生了什么事,寒着脸,目露凶光直视二人,沉默的逼近,慢慢散开准备包围,动作整齐一致,像是有人在无声的指挥他们一样。

在盘伟和盘毅眼里,这群人就像是一群猎食的饿狼。

↑ 返回目录

← 返回《骨子》详情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