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危情》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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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灭门

大臻朝永嘉三年初春三月,永松县丁府内高朋满座,八十大寿的丁老太爷正笑呵呵地接受着亲友、乡绅们恭贺……

两条街外的禁卫所大堂却一片肃杀之气,卫所百户秦贤低头冷冷一扫所有禁卫,“尔等听了,奉旨查抄丁府,若有人走漏消息逃掉一人,剿灭其三族。”

“喏!”众禁卫齐声领命。

今日是丁平来到这个平行世界的第三天,尚在襁褓中的他看到母亲徐氏散乱着头发疾步冲进来,她一把抱起丁平塞给身后的老家丁,喘口气说:“侯贵大叔,快快……,快带平儿出后门,去找他生父严世帆,倘若严家不肯相认,你可拿出平儿颈中玉坠。”

侯贵眼中晶莹,“少夫人,你跟我们一块走吧。”

徐氏连连跺脚,“走走走,再啰嗦谁也脱不了身,我得留下缠住那些禁卫。”

侯贵长叹一声,转身向后门冲去……

丁平心中清楚但口不能言,顿时发出一阵喔喔之声。

侯贵轻拍襁褓几下,低头小声说:“小公子切莫出声,待会出埠上船,过几天就能见到你那人称小阁佬的亲爹了,啧啧啧,命真好……,唉,可惜你的娘亲……”说着,脚下却不敢稍停,转瞬便出了巷口,不料却被一锦袍老者拦住。

“侯贵你打算去哪,可认得老夫?”

徐階,内阁次辅徐階!侯贵岂能不认识,他连忙欠身施礼,“见过亲家老爷。”

“丁家突逢大难,你带孩子去哪?把孩子交给我。”徐階上前一步逼视着他。

侯贵心中一惊连连后退几步,“老爷莫逼老奴,少夫人临别前嘱咐我,把孩子交给……”

“哼,严世帆对吧?”

侯贵心中狂震,“老……老老爷,如何得知?”

徐階上前从他手中抢过襁褓,“蠢奴才,这天下还有事能瞒过老夫,哼!实话告诉你,这孩子与那严世帆无半点瓜葛,另外,你想知道丁家是被谁害得满门抄斩吗?”

“谁……?”侯贵的声音有点发颤。

徐階仰天长吁,“呵呵,正是你家少夫人口中的小阁佬。”

侯贵只觉眼前一黑,双腿发软差点瘫在地上。

自此丁平改姓徐,徐平的命很硬,两岁时抱他丫环经过花园,不小心把他掉在井,万幸是口枯井,但也把他摔了个七荤八素,足足过了十五日才转醒。

但这还不算完,十二岁那年徐平随父亲(其实是他二舅)进山,突然从山腰飞下一颗石头,正好砸中马的眼睛,马惊了带着他冲下悬崖,徐階闻讯悲痛欲绝,不顾年高体迈亲自带领家人去谷底寻找尸首,不料三日后竟在大树上发现挂着的徐平。

嘿嘿,这小子像茅坑的石头又臭又硬,呵呵,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是徐階对自己这个外孙的评语。

自己竟是个私生子,而且便宜老爹还是那个贪财好色、弄权误国、陷害忠良的大贪官。徐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回想着表兄妹们看自己的眼神,突然有些恼火,靠,再敢笑话老子,就赢光你们的钱再海扁一顿……

徐平前世是个妥妥地学渣,三本毕业后找了个小公司财务部的工作,说的好听其实就是个催账业务员。

应该说公司老总慧眼识珠,这份工作挺适合他。因为徐平从小就笨,而且有些轴(也就是二杆子)还夹杂点贪财好色。

记得高中时他纠缠一位同班女生,女生一气之下告诉了父亲,女孩父亲怒气冲冲来到学校捶了他一顿,并甩下2000元医药费。

众人原本事情就这样过去了,谁料第二天学校就不见了徐平的影子,直到半个月后徐平才大咧咧走进教室,身后还跟着女孩父亲,女孩父亲当众向徐平致歉后,当天下午就给女孩转了学……,同学们蒙了,围着徐平追问如何摆平了女孩父亲,谁料徐平只是冷冷一笑,甩了句关你们鸟事……

事后据知情人士透露,原来徐平跟了女孩父亲半个月,他去单位徐平也去单位,他回家徐平便蹲在家门口,女孩父亲气不过又狠揍了他几次,谁料根本不起作用,挨揍后第二天徐平依旧不屈不挠地跟着他,时间一久女孩父亲便怂了……

自此徐平便落下个轴哥的外号,到公司上班后,徐平依旧发扬自己的光荣传统,只要轴哥出马就没有收不回的账。

记得那天徐平成功收回欠公司十几年的呆账,老总大喜亲自宴请他,谁料刚喝了第二杯酒,徐平便溜到桌下……

第二天大早,管家踹开小黑屋的门,催徐平起身跟少爷夫人去灵泉寺进香。

徐平爬起身三两下穿上带补丁的外褂,“呼……,好困,嗯……那个徐管家,青盐、牛奶、煎蛋备妥了吗?呜……还有苹果?”

“吓!”徐管瞪大双眼,“小赤佬蹬鼻子上脸,居然比少爷夫人要求还高,今儿我倒想听听,你要苹果干吗?”

徐平瞥了他一眼,“记性真差,说了多少遍了,饭后吃水果是补充维……营养,小孩子正长身体,各方面营养要均衡。”

徐管家上前一把薅住他的脖领,“小野种,他妈的我是给你脸了?”

徐平撇撇嘴轻轻拨开他的手,“得了,这是第几个回合了,哪次你是我的对手?另外,再警告你-次,若再敢叫我小野种,信不信我天天堵在你家门口,告诉你老婆你和厨娘破事?”

徐管家愣住,张大的嘴巴慢慢合拢,眼睛弯成月型,“嘿嘿,那个……那个咱们是不打不成交,小少爷真会说笑,小的这就给您准备东西,稍侯稍侯。”

青盐漱口,用罢早餐,徐平摇头晃脑地跟着上香队伍出了门。

半个时辰后,灵泉寺山门遥遥在望,徐平掏出苹果刚想咬一口,斜次里突然冲出一道身影,抓住他的手臂不停摇晃,“好弟弟,快告诉我张无忌跌下山崖后来怎么样了?”

说话之人是徐階的长孙徐进,与徐平颇投缘,徐平常常编故事骗他的零花钱。

“后来嘛……”徐平慢慢停止,伸开了右手。

“晓得晓得,规矩我晓得。”徐进笑着往他手里塞了块碎银。

“……张无忌慢慢向里爬,只觉洞子越来越窄……,不想洞里竟是一处世外桃园……”

“咦?”

一顶轿子经过二人,轿中人挑帘外望与徐平四目相望,双方不觉同时呆住……

“娘……”徐平心中狂震,母亲不是已经故去了吗,轿中女子怎么与她长相如此相像,简直如同一个模子铸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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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理还乱

说着徐平双目晶莹地向轿子冲去,妇人一愣连忙放下轿帘。

徐平只觉双臂一紧被人死死抱住,只听徐进在耳边说:“你疯了,看情形轿中可是严府别院的内眷。”

“严府?我更得去看看。”徐平双目几近疯狂。

“不准去,你会给家里惹来大祸。”

“放手,轿中坐的可是我娘!”

“你娘……,姑姑早死了。”

“胡说,我娘没死……”

徐府大公子徐易听见动静,回头发现儿子和外甥正发生争执,连忙跳下马过去呵止二人。

听完原由,徐易抬手赏了徐平一记脑锛,“蠢货,堂堂相府内眷岂会是你娘,你想惹祸上身还是想毁坏我妹子的名节?”

徐平愣住,久久没有出声,徐易见状摇头轻叹转身离开。

半晌之后,徐平额头青筋暴起目光发直,梗着脖子朝前追去,及至徐易座骑前伸手牵住缰绳,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舅……父亲可还记得我娘的相貌?”

徐易皱眉,“当然记得。”

“我发誓轿中女子与我娘长得一模一样。”

“呸,放屁,我妹遇害时你尚在襁褓之中,又怎会记得她得相貌?”

“我就记得!”

看着徐平执拗的目光,徐易心知要糟,这小子又要犯浑,“呵呵,你想怎样?”

“我要你当面辨认。”

“放屁放屁,男女授受不亲,当面盯着别人的内眷,岂是君子所为。”

“你不去,我就找她来见你。”

“反了你了,朝长辈大吼大叫没点规矩。”徐易抬手抽了他一鞭,“疼吧?你还去不去?”

鲜血从徐平额头流下,可他浑然不觉,“你不去,我就找她来见你。”

徐易大怒抬手又抽了他两记,徐平目光更加迷离,仍兀自重复那句“我找她见你”……

徐易长叹一声,顿时没了脾气。

大雄宝殿,妇人盈盈一拜刚从蒲团起身,徐平便冲至她面前,直勾勾地看着她,“你是不是我娘?”说着,回头一指徐易,“他是你兄长吗?”

妇人一愣,稍顷掩口而笑,“咯咯咯,孩子你们恐怕认错人了。”顿了顿,朝徐易一福,“小女子是严府妾室,不知先生怎么称呼?”

“夫人多礼,在下乃徐府长子姓徐名易。”徐易连忙还礼,“夫人莫怪,这孩子自幼失了双亲,一时迷了心智,冲撞之处还望海涵。”

“先生多虑。”妇人转身摸了摸徐平脑袋,叹了口气,“唉,也是可怜的孩子,我姓王不是你找的人,孩子你真的认错人了。”

望着妇人的背影,徐平眼中更加迷离,“怎么可能,真和娘长得一模一样。”

回徐府后,徐階听闻白天的闹剧后大怒,唤徐易至后书房严加训斥,并且还动了家法,赏了他二十记板子,奇怪地是对主要肇事者徐平却不闻不问,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徐平躺在床上,内疚和困惑折腾地他翻来覆去无法安睡。

他起身决定去找舅舅徐易致歉,刚打开房门,猛然发现侯贵木桩似地站在门口。

“侯大叔找我有事,快进来坐。”

丁家出事后,幸存地就侯贵和他,从心里徐平视他为亲人。侯贵被徐家安排到马坊赶车,闲睱时总偷偷过来看望丁平。

侯贵蹲在门槛上半天没吱声,过了一会猛然起身盯着徐平,“小少爷,今儿白天我在前面赶车,看见那轿子里人就……就就是少夫人。”

徐平声音打颤,“你说……她她是我娘。”

侯贵低头闷了半晌,抬起头目光定定地说:“没错,我肯定她是你娘,绝对不会认错!”

犹如耳边响起巨雷,咔嚓一声徐平呆呆地跌坐床上。

母亲、侯贵和外公徐階前后矛盾的话语不停地回荡在耳边,甚至严世帆模糊的身影也浮现在眼前,徐平越想越乱头都快炸了,自己到底应该相信谁,可似乎所有人都没有欺骗自己的理由……

喔喔喔,屋外传来雄鸡报晓声,被疑惑折磨了一夜的徐平洗漱完毕,又仔细地整理好补丁长衫的皱角,推门走了出去……

书房内,徐階低头看着封书信,面色铁青嘴角胡须不住颤动,啪!他忽然拍案而起,“可恶,丧心病狂胆大包天,身为大同总兵竟敢与鞑靼私下议和?仇峦这厮心中还有君上和百姓吗?”

吱扭,管家突然一头闯了进来,伏地颤声道:“老爷大事不好,徐平小公子被严世帆亲自扭送到县衙去了。”

徐階心中一惊,面色迅速恢复正常,收好信笺又缓缓呷了口茶,“哦,他们给徐平定了什么罪名。”

“说小公子是丁府余孽,况且还私闯民宅冒充严家至亲。”

“呵呵,一派胡言,徐平乃老夫至亲嫡孙,小娃娃胡言乱语也还罢了,怎么小阁佬和县令也糊涂起来。”徐階大手一挥,“无妨无妨,备轿,待我前去看看。”

县衙大堂,徐階和严世帆对面正襟危坐,两人皆面带微笑一团和气,仿佛什么事都未曾发生一般。而县令早已知趣地谨身肃立一旁。

“呵呵,阁佬所言下官自当相信,但是这小娃娃一口咬定贱内是丁家儿媳,并且还是他的母亲。”严世帆用手一指跪在地上的徐平,“这又做何解释?”

这期间满脸青紫的徐平偷偷抬头打了一下,这位母亲口中的“生父”,只见他面似刀削、双目炯炯有神,浑身透着一股干练之气,似乎……没有坊间传言的那般不堪。

这厮果然难缠,看来不下猛药不成,徐階手捋胡须片刻,忽然起身过去一脚踹翻徐平,又伏身薅住他的脖领,狠狠扇了几记耳光,“畜生,瞧你干的蠢事,老夫怜你自幼患脑疾,处处回护于你,怎料你不知进退,这次竟然忘祖背宗想认亲严相门下,瞧瞧你的猪样配吗……”

啪,一枚玉坠从陈平颈间掉在地上,严世帆不经意瞅见顿时一愣,他连忙过来拣起玉坠,又端详了徐平容貌片刻,连忙伸手拦住徐階,“徐阁佬住手,切莫打坏了孩子……”顿了顿,又转向徐平,“孩子,你……你你娘是不是叫幼娘?”

徐平不及答话,徐階却老脸一沉,说:“小阁佬,突然叫起亡女乳名是何用意?”

严世帆脸上一窒,瞬间又恢复常色,连连作揖道:“阁佬海涵海涵,都是下官孟浪误会了阁佬,这……这这孩子的确是徐家骨肉,千错万错都是世帆的错。”

说完,他又回头问身后的家丁,“今儿是谁对徐小公子动的手,回府后自剁双手。”话音落地,几名家丁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严世帆并不理会,回头又嘱咐管家拿些银两替徐平疗伤。

徐階冷眼看着严世帆,不置一词,最后才问:“小阁佬,此间若再无他事,老夫便携此孽障告辞了。”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严世帆连连拱手。

回府后,徐階即令家丁紧闭四门,罕见地动了肝火,命下人把徐平绑至后院鞭苔四十,今后在庄院放牛,再不得踏进前院和私塾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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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重重迷雾

皮开肉绽的徐平正趴在小黑屋床上疗伤时,徐府却迎来举府同庆的大喜事,徐階三年丁忧守制期满,永嘉皇帝下旨令其领礼部尚书衔,重回内阁理政,位列首辅严松之后。

司礼太监黄谨亲自宣旨,足当今皇帝对徐階的重视。黄谨下午到达,为表示对皇帝的尊重,徐階与黄谨商量,明日午时前摆香案再行宣旨,当夜徐階设盛宴款待黄谨一行。

闻着前院飘来的香味,耳畔尽是丝竹之乐,徐平不禁慨叹: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枕边是侯贵悄悄送来的鸡腿、金疮药和几本闲书,唉,这些得不少银子,可怜的侯贵不知攒了多久。

在徐平眼里,侯贵绝对是忠心的家仆,他从来都寡言少语,只是默默低头干活,自打那天侯贵眼含热泪默默替自己摸药时,徐平便在心里把他认定为亲人……

迷迷糊糊之中,徐平耳畔忽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和惊呼声。

“老天爷,侯贵被人杀死了!”

“怎么会,下午我还碰见他,尸首在哪?”

“千真万确,尸首就摆在后院碾谷场。”……

徐平只觉天塌地陷,挣扎着下床,打开门顺着火光和人群涌动的方向追了过去。

徐平挣扎着拨开人群,只见侯贵仰面躺在当中,满脸满身是血,胸前还插着两根羽箭,情况惨不忍睹。

“哇,老侯你撇下我一个走了,叫我以怎么办!”徐平惨叫一声,一瘸一拐的冲过去伏在侯贵尸首上痛苦。

“往后我再受伤,谁给我敷药、谁给我买鸡腿,谁给我买闲书解闷……”徐平哭得肝肠寸断、歇斯底里,屁股和大腿上的疮口崩裂流出鲜染红了裤腿也不自知。

在场的丫鬟、婆子、家丁见状无不侧目,渐渐湿红了眼圈。

“是谁杀了老侯,咱们替他报仇!”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句。

“对,报仇。”

“竟然对老实巴交的侯贵下毒手,太没人性了。”

“报仇报仇……”

群情激昂,人们开始躁动起来。

“呷呷呷,人是咱家杀的,谁有胆子报仇冲咱家来。”话音落处,只见徐階和一位太监装束面白无须的男子,在一众禁卫的簇拥下缓步来至场中。众人见状顿时鸦雀无声,纷纷低下了脑袋。

黄谨,这个死太监,徐平目眦欲裂,低吼一声梗着脖子一头向他撞去,半道却被两名禁卫伸手摁住。

“呜呜……,我要咬死你!”徐平头扺着地,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哟,好大的气性,小杂种想报仇来呀。”黄谨笑眯眯地用脚踢了踢他的下巴。

“咳咳,公公口下留情……”徐階见状不忍别过头去。

黄谨何等聪明,焉能听不出徐階话中有话,立刻转身谄笑着一拱手,“阁老莫怪莫怪,是老奴失了礼数,不知这位小哥是……”

“咳咳,他就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孙儿。”

黄谨脸上立刻堆满了折子,向禁卫摆摆手,“快扶小公子起身,呷呷呷,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不认一家人。”

禁卫拎起徐平,但仍未松开按着他肩膀的手。

“哟,小公子火气挺旺,你可知咱家为何要杀他?”黄谨笑眯眯地问。

“为何?”

“呵呵,他想偷咱家的圣旨,你说咱家能不杀他吗?”

“诬陷,他一个老实巴交的下人,偷圣旨有鸟用?”

黄谨闻言皱眉冲禁卫使了个眼色,众禁卫立刻会意驱散了人群,黄谨这才笑嘻嘻对除平说:“小公子年幼不懂朝廷规矩,咱家不怪你,现在没外人咱家不妨直言,嘿嘿,若弄丢圣旨,你祖父最少得迟半年才能进京,那可就替奷臣们留下擦屁服的时间了……”

徐平一愣,口中喃喃道:“怎么会……”

黄谨微微一笑,“没错,小公子猜对,侯贵就是奸臣安插在府里的眼线。”

徐平心中狂震,“你……你你不会弄错了吧。”

“错不了,瞧瞧咱家手里是什么?这可是从侯贵床头砖缝里搜出来的东西。”

徐平顺势望去,只见黄谨拎着个腰牌,上面赫然刻着大臻大同总兵府五品校尉!

看着冰冷的腰牌,徐平直觉从后脊梁到脚后跟都凉了……

……………………

冰冷的月光下,徐平一瘸一拐的禹禹独行,他的大脑是麻木的,心中一片冰冷,好像所有人都知情,自己就像个傻子似地被蒙在鼓里。到现在他真不知该相信谁了。

但他牢牢记着和黄谨最后的对话。

“小公子你还恨咱家吗?”

“恨!”

“呵呵,你很光棍是个爷们,不过像你眼下这样,想报仇比登天还难。”

“你得中进士当京官,才有机会做咱家的对手,嘿嘿,你还得快点,否则等你高中,咱家早就死了,那可就不美啦,哈哈哈…………”

你等着,我一定会去北京找你,徐平在心里暗暗发誓,我一定会找出谋害丁家的幕后真凶。

一个月后,人们在徐家私塾外发现一道奇异的景象,每逢上课时总有个少年把牛栓在树上,趴在窗外偷听,而且这一听便是三年。

又是一年二月,县试府试在即,作为一家之主的徐易要从子弟中择优参加考试,为慎重起见特请永松县令聂报主持家考,聂报欣然应允。

家考进行了两天,不明就理的徐平依然在后山放牛,当徐进火急火燎地拽着他来到正堂,却被徐易的妻子齐氏拦住。

“徐平你来此作甚?”齐氏的手指抵着他的脑门问。

“参加家考。”

“你个丧门星,连《论语》也背不全,更不知四书五经为何物,腆着脸说大话不嫌丢人。”

徐平额上青筋暴起梗着脖子说:“《论语》算什么,四书五经还有那些策论,我闭着眼都能写出来。”

齐氏大怒正欲斥责,正堂门突然大开,聂报从里面出来,见到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徐平先是一愣,旋即大笑道:“小哥切莫说大话,来来来,若你真能背出来,本官保你顺利通过县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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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何方妖孽

衣衫褴褛的徐平大喇喇迈进正堂,歪着头往当中一站,四十五度斜视房梁。

家主徐易脸上发烫,偷偷望向正座的聂报,他现在既怕外人耻笑,落下个虐待外甥的口实,又担心这个二货外甥,再整出什么⼳蛾子来。

徐易清楚,聂报能来主持徐家家考,给足了徐家面子,毕竟聂报是二甲出身的庶吉士,按道理朝廷怎么也会给个六部堂官,怎么一下发配到松县,估计可能得罪了某个大人物。

“小哥,先背诵一段《春秋》听听。”聂报发了话。

徐平负手施施然转了一圈站定,“初,郑武公娶于申,曰武姜,………………”

不到一刻钟,徐平背诵完毕,且断句不差一句,聂报放下茶杯,“《春秋》共多少字?”

“一万八千二百三十七字。”

“哦?”聂报坐直身,瞪大了眼晴,“原本想摸摸你的底细,现在看来《春秋》能背诵,其余也不用考了,我问你把四书五经背下来用时多久?”

“这说不好,得看老师教多久?”

聂报站起身,指着他大笑,“听口气你不用看书,仅仅听一遍便能记住?”

“也不全是,我看一遍也能记住。”说话时,徐平眼光始终盯着房梁。

聂报腾地起绕过桌案快步来至他面前,嘴角胡须乱颤,从䄂中取出几张纸笺递给他,“来来来,你且将此策论看一遍,若能背诵出来,我我我……我便……。”

这夯货又要惹出乱子,徐易见状连忙过来,朝聂报一揖,“大人切勿恼火,这劣子自幼患脑疾,平日言行颠三倒四,大人不必较直,依我看今日家考先到此为止……”

不料徐平忽然垂下脑袋,直勾勾地盯着他,“舅……父亲,我能背下来。”

徐易气极而笑,“好好好,不知深浅的东西,待会出丑,仔细家法……”

聂报微微一笑,绕有兴致地看徐平,不置一词。

徐平接过纸笺,一目十行勿勿一掠,稍顷还与聂报,低头想了片刻,缓缓吟道:“百姓足,君孰与不足,民既富于下,君自富于上。不尽于聚敛…………何必加赋以求富哉!”

正堂内鸦雀无声,徐易瞪大眼珠、下巴颏差点掉在地上。从门缝偷窥的齐氏急得直跺脚。

聂报心中狂震,连忙转身长吁几口,待心情稍作平复,又转过身问:“全篇多少字?”

“三百八十九个字。”

“出题是哪一句?”

“百姓既足,君何为而独贫乎?”

哈哈哈,聂报振臂狂笑,声震瓦砾,“天才乎,苏子在世乎,人非生而知之乎……”

……………………

四年后,南京城一间茶舍,参加乡试的兴化秀才李春方及一众学才围着徐进不住追问。

“后来后来呢,聂县令收徐平为徒了吗?”

“那年他中秀才了吗?”……

徐进呵呵一笑,神情落寞,“岂止是秀才,去年人家便中了举。”

“莫非高中解元?”李春方问。

“差一点点,簪花宴若他不做那首词,解元乃囊中之物。”徐进摇头惋惜不己。

李春方急不可耐,不由连连搓手,“可急死我了,什么词不妨念来听听,徐兄乡试的盘缠我包了还不成?”

众人闻言齐声叫好,纷纷指责徐进去拿搪。

徐进摇头苦笑,“这可是你自招的,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气韵不凡,吞天吐地,好霸气!吾不如多矣。”李春方闻言连浮三大白,眼中有莹莹之光。

众学子反复咀嚼词中佳句,有的连忙回身找纸笔记录,有的仰天不语面似呆鹅,有的面现憧憬嫉妒之色……

“徐平现下何处,我等欲亲自登门拜访求教,此等俊才不见一面,乃人生一大憾事。”李春方面色激动地把着徐进的手臂。

呃……,徐进面露尴尬之色,他怕讲出来父亲背负上虐待外甥的名声,实际是徐平不愿再花徐家的钱,直接去了北京国子监,那儿不收学费,还能混个一日三餐。

徐进耷拉着脑袋支支吾吾,李春方更加着急:“徐兄,莫……莫非天妒英才,出了什么变故?”

众人闻言乱成一成,七嘴八舌围着徐进追问。

乱哄哄徐进只觉脑袋都大了,实在架不住起身环作一揖,“列位列位,切莫再吵切莫再吵,我说还不成吗,徐平去了北京国子监。”

李春方摇头叹气,“可惜可惜,此举欠妥,我江南书院在制艺方面犹胜国子监半分,徐平此举未免有舍高就低之嫌。”

徐进撇嘴呵呵一笑,“列位不必替古人担忧,人家在京城声名鹊起,过得滋润着呢。”

李春方瞪大眼晴,“噢?徐平还有何惊人之举,快快说来听听。”

“你可知是谁举荐他进的国子监?”徐进问。

“何人?”李春方问。

“杨博,你们可认识?”

李春方心中狂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杨博不但是小阁佬认可的大臻仅有的三个聪明人(另二人是严世帆和禁卫统领陆丙),而且还是阳明公心学的嫡传弟子,在士林中地位十分尊崇。徐平妖孽如此,竟然获得他的青睐。

顾不上理会徐进得意洋洋的神情,李春方又问:“杨御使乃仕林领䄂,徐平不过是位普通学子,如何能得到杨大人的举荐?”

徐进摇摇头,“不知道,不过比这邪乎的事还多着呢。”

“何事,快讲快讲。”

徐进呵呵一笑,悠然自得地呷了口茶,又环顾众人一番,才说:“切,什么当众顶撞教授、翻桌子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小事,更令人百思不解、惊掉下巴的是…………”

众人见他又故意拿搪,顿时起哄不依。徐进见众怒难犯,才得意一笑,压低声音道:“知道吗,徐平上学不满一个月,就把小阁佬的四公子揍了个乌眼青……”

众人纳罕,暗想徐平小命难保。

只听徐进又道:“出人意料的是,小阁佬不但没怪罪徐平,反而把四公子拎回家狠狠责罚了一顿,听说板子都打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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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在所不惜

草长莺飞,杏雨梨云,正是北国三月。北京城灯市口大街,青砖路笔直的伸展出去,直通南门。

一座建构宏伟的宅第之前,左右两座石狮张牙舞爪、神态威猛,旗子随风招展,朱漆大门,门上茶杯大小的铜钉闪闪发光,门顶匾额写着“南镇抚司”四个金漆大字熠熠生辉。门廊分坐着八名劲装结束的禁卫,个个腰板笔挺,显出一股英悍之气。

突然间后院马蹄声响,八名禁卫抢下石阶按刀肃立。

只见西侧门冲出五骑,沿着马道冲到大门之前。当先一匹马全身枣红,马勒脚镫都是黄铜打就,鞍上中年男子,约莫四十左右岁年纪,脸似刀削、眼神冰冷。显出一股不怒自威之感。身后跟随四骑,骑者一色禁卫装束。

八名禁卫有一位抱拳道:“属下见过虞侯。”

中年男子眼珠冷冷一扫,“老规矩,竖起耳朵听,不得发问,北城沈练府宅抄家,男女老幼不许走脱一人,违着立斩不赦。”……

大栅栏街道车水马龙,鳞次栉比的店铺传来阵阵吆喝声,街道上耍猴的、卖唱的、说书的、算卦的、卖蒜的……,热闹非凡。

徐平信步来到一家馆子,点了道清炒豆芽和苜蓿肉,准备小酌两杯,外间嘈杂地脚步声,三位衣着考究、足蹬官靴的男子在旁边桌落座,点了几个小菜,又点了坛酒,几人面带愁云,也不说话,端起酒碗直接灌了起来,不多时几人面红耳赤,眼神渐渐迷离。

呵呵,这几人一看就是某个部的堂官,估计是被上官呲哒,来这儿喝酒生闷气了。

果然,其中一位白胖无须男子道:“奸臣当道把持朝政阻塞言路,简直暗无天日,沈练主簿虽为禁卫,但为人忠正从未构陷残害过任何官员,如今却因为弹劾区区一介武夫,就落了个全家被抄的下场。”

另一个脸庞干瘦蜡黄的男微微一笑,“刘兄缪矣,虽说太袓立国时勒石刻碑相约不杀文官,但是你也不看看沈练参的谁?”

白胖男子:“不就是大同总兵仇峦吗?”

“不错,明面上是仇峦。”干瘦男子一捋胡须,“可你不想想,仇峦是为谁举荐才当上大同总兵?”

白胖男子张大嘴巴,“严…………?”

干瘦男子连忙四下观望一番,回头压低声音,“嘘……,切莫惹祸上身,听说沈主簿手中有仇峦收买鞑靼议和的账册,列位,账册如果落到圣上手中,恐怕和严……那位也脱不了干系。”

又一人道:“的确如此,风闻那位收了仇峦不少好处。”

白胖男子讶然失色,“原来如此,难怪那些仗义直言的御史上书替沈练辩解,也被下了大狱。”

干瘦男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神情十分激动,“暗无天日,但你我萤虫之光又能如之奈何,听……听听说,徐階和杨博也不敢书替沈练说话。”

吁……,三人一阵唏嘘,又低头喝起闷酒。

不想严家权势竟强横如斯,外公徐階贵为内阁次辅,也只能避其锋芒。徐平正自慨叹,一家丁装束男子进来,过去俯身对他说了句,“杨御史传你过府,有要事相商。”

堂堂右都御史、当朝三大绝顶聪人之一,找自己这个小监生干嘛?事出反常必为妖,自个得小心从事,千万别着了这些老江湖的道儿。

徐平磨磨蹭蹭的来到杨府,门子通禀后回来传话,杨大人在后花园书房见他。

穿过三进庭院,又经过一段抄手游廊、假山池塘,徐平来至书房门外,刚想出声问侯通禀,里面传来争吵声,其中一人声音很像外公徐階。

“杨大人,我这人直来直去,从来不绕弯子,让一个孩子去诏狱探监,对他来说革去功名事小,说不定会引来杀身之祸、万劫不复。此事万万不妥,今后休要再提。”

“徐大人,我真看错你了,不料你真顽固不化,事急从权,与朝纲相比个人又算得了什么,况且这孩子与严世帆有另一层特殊关系……”

“住口,这孩子就是丁家骨肉,与严世帆毫不相关。”

“得了吧,老徐头,你休想瞒我,令媛那年去青龙寺进香,路上偶遇……”

“住口住口,老匹夫再敢胡说八道,小心立马与你翻脸。”……

难道我真是……,徐平不敢再想下去,果然所有人都知道我的身世,就把我一个当猴耍!

徐平脸色铁青,额上青筋暴起,受人愚弄的怒火在胸中熊熊燃烧,他梗着脖子一把推门而入,对怔立当场的两人说:“哼,我不管你们是真吵还是演双簧,不就是让我去诏狱探监问话吗?这活儿我接了,是福是祸我兜着,但是我有个条件。”

杨博神色一动,忙问:“快说,什么条件?”

“告诉我,母亲上香时遇见了谁,又发生了什么事?”

“不,老杨头你不能答应。”徐階痛苦地蒙住脸。

杨博犹豫片刻道:“好,我答应你。”未几又转向徐階一揖:“老伙计对不住了,到时就算你杀了我,我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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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 好运气

三更天,徐平猛地翻身坐起,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不折不扣的可怜虫、蠢货、任人揉捏的蝼蚁。

虽然是穿越者,但搞清身世是自己今生最大的愿望,杨博明显拿捏住自个七寸,逼自己就范。外公徐階至少也是个捧哏者,尽管他的演技无可挑剔。

从严世帆处讨要手令,进诏狱探监询问沈练大同总兵府的下落谈何容易,事关严家安危前途,严世帆就那么好骗?再者,仅凭徐階的手扎,沈练能认可信任自己吗?

这是在玩火自焚,一个不小心真会被革去功名,扔进大狱。

一念及此,徐平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煎熬犹豫三天后,杨府家丁瞧见,徐平顶着黑眼圈来至严府大门前。

三个时辰过去,到掌灯时分,严府四门紧闭依旧没有任何消息传出。

杨博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来回在书房踱步,罕见地冲家丁发了火,平时泰山崩于前的养气功夫无影无踪,“没用的家伙,再探再探,一定要搞到徐平的确切消息,否则就不用回来。”

家丁缩着脖子,躬身快步退出。

又一个时辰度日如年的过去,家丁回报的消息,让杨博手脚冰凉如坠冰窖,“徐平被禁卫押入诏狱。”

“罪名是什么?”杨博问。

“勾连乱党祸乱朝纲,听说陆丙已通报国子监,要求革去徐平的举人功名。”

“贼子焉敢如此!”杨博须发皆张拍案而起。

翌日午时,徐階神情沮丧地来杨府,见到杨博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我自作聪明,怎会出此昏招?现今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话。”

杨博脸色铁青,不出一言。

两人枯坐一个多时辰,均感度日如年。这时家丁又来禀报,说司礼太监黄谨陪同一位身着道袍男子去了诏狱。

道袍?!莫非是……,徐、杨对视一眼,心中狂跳。

家丁走后,徐階只觉口干舌燥,望着杨博喃喃道:“老伙计,咱们……把天捅了个窟窿。”

杨博两眼飘忽,“圣上居然去了诏狱?冲沈练还是徐平?若是徐平可大大不妙,陛下眼里不揉沙子,希望这孩子能挺过这一关。”

徐階长叹一声摇头苦笑,“老杨头你真能胡思乱想,他一个不入流的监生,皇上找他干嘛?我猜八成是冲沈练去的。”

杨博:“但愿如此但愿如此……”

到掌灯时分,徐階起身告辞,家丁突然闯进来禀报,黄谨突然造访,人已至书房外。

徐、杨二人顾不了其他,连忙起身至门外迎接。

事实证明,杨博的担心不是毫无道理,当黄谨说出事情的来龙去脉,徐、杨两人的心差点提到嗓子眼。

“咳咳!”黄谨缓缓放下茶杯,说:“二位大人有所不知,老奴原本是一片苦心,想救徐平那孩子出来,所以特意抄录了他做的那篇《沁园春》放在上书房,皇上一见龙颜大悦,当即就想见作者……”

徐階听着连忙起身一揖,“有劳公公操心惦记,老夫代徐平多谢公公美言。”

黄谨双眼圆睁,脸上肥肉不停抽动,把茶杯重重扔在几上,“美言个屁,老奴好心办坏事,拍马屁拍在马腿上,徐平这小王八蛋不识好歹,冲撞了圣上,杂家这吃饭的家伙差点搬家。”

徐階吓了一跳,忙问:“这小畜生又整出什么幺蛾子?”

黄谨顿了顿,忽然抚掌大笑,“要我说这小家伙真是天生的犟种,可运气偏偏又好得出奇。”

杨博急得心痒难耐,忙问:“公公别拿搪,快快道出实情。”

黄谨得意一笑,这才缓缓道来。

原来永嘉皇帝一见那首《沁园春》,便惊为天人,大起爱才之心,再架不住黄谨在一旁撺掇,脑子一热便摆驾诏狱,皇帝驾临诏狱这可是大臻开朝头一遭。

知道了徐平的身世,永嘉帝好奇心更盛,一见面便问徐平:“小子,你那便宜老子严世帆是忠臣还是奸臣?”

徐平两世为人,眼光何等毒辣,瞧见黄谨便立刻猜中道袍男子的身份,但也不敢出言点破,于是大喇喇往地一赖,“嘿嘿,您老这话问得有毛病,严世帆是忠是奸得分是谁来判断。”

“噢?有意思,小子你细说听听。”

“这个嘛……,在百姓、大臣们眼中他是奸臣,但在皇帝眼中,他有可能是个……能臣。”

“呵呵,有趣有趣,能臣怎么讲?”

“能臣嘛……,干脆直说了,他能替皇帝干一些上不了台面的脏事破事,或者是忠臣们干不了的急难险之事。”

永嘉帝慢慢拉下脸,半天没出声……

“这小子是半吊子,什么话都敢往出蹦?”黄谨擦了擦额上冷汗,说:“当时老奴吓傻了,差点尿在裤档里。”

杨博和徐階对视一眼,眼中尽是惊骇之色。紧跟着杨博又问:“后来,后来怎么样了?”

黄谨说:“后来,圣上改问他的学业,并问他能否再做出像《沁园春》那样的好词?他回答能,不过圣上想听,得答应他一个条件。二位大人瞧瞧,跟皇上谈条件,这可不是作死么?”看着徐杨二人满脸焦急之急,黄谨干咳两声,又说:“皇上问他什么条件,这小子竟然要皇上答应,允许他探望沈练。”

徐階一屁股瘫椅上,“疯了疯了,这畜生真是一根筋,依着陛下的脾性,他肯定在劫难逃。”

只听黄谨又说:“呵呵,徐阁老听老奴说完呀,老奴刚才不是讲过,这小子运气好得出奇吗?”

杨博眼前一亮,“圣上居然答应了?”

黄谨挑挑眉,扶了扶腰带说:“那可不是,皇上离开时,还特意嘱咐陆丙,要他好生照看徐平,如果徐平掉一两肉,都唯他是问。”

这小子恁好运气?!徐、杨二人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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