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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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可笑,为自己祭奠。
姜黎苏醒时,正是萧弋称帝的第五个年头。
国家昌盛,百姓安乐。
曾经最卑贱的九皇子,仅用了五年时间便将摇摇欲坠的大魏江山力挽狂澜。
眼下的大魏,丝毫不输元帝鼎盛时期。
盛京街道上,商铺一家挨一家,来往的人流络绎不绝,不时传来商贩的吆喝声。
“好!”梨园雅座内,一名做男装打扮的女子拍手叫好。
园中一片歌舞升平,舞姬们水袖轻盈,身姿优美,姜黎看的好不欢喜。
“公子,陛下召您回宫。”耳边传来侍从的声音,姜黎脸上的笑意不觉凝固。
白衣锦袖下,泛白的指节收紧,低沉道,“备车。”
自梨园入宫,需得将近两个时辰。
姜黎入太和殿时,已是深夜。
殿内烛光摇曳,四下一片明亮,隐隐闻到一股龙涎香的味道。
姜黎端着姿态,一步一步向前,这条路,她曾走过无数回。
过去是兴奋的紧张的,而今却只剩下仇恨……
恍惚之间,姜黎已走到皇帝榻前。
帐幔后,一道玄色身影映入眼底。
她深吸了口气,规规矩矩朝里头的人行叩拜大礼,“外臣姜衍叩见大魏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萧弋支起身子,不知何时掀开了帐幔,剑眉下,俊容入目,一双勾人的桃花眼深邃沉冷。
姜黎不紧不慢的站起来,眼底寒冷凌厉,脸上却摆的一副纨绔,扯笑道,“陛下深夜召见外臣,所为何事?”
“周太尉的二公子昨夜死了,脖子以上空空如也,仵作验明,乃天蚕丝所伤。”萧弋目光幽暗冷肃,缓缓道,“有人说,前两日你为一名舞姬与他大打出手,并扬言要用太尉府的人头来祭奠你长姐。”
“天蚕丝为你所长。”
他的声音平和而低沉,明明是在质问,却温柔似水,有一瞬间,姜黎觉得像是回到了十年前。
不过很快她又回过神来,望着面前高高在上的男人,姜黎发了笑。
“陛下怀疑,是臣杀了他?”她唇畔微勾,眸光里浓浓的嘲讽。
那样的眼神像极了那个女子,看得萧弋心头一紧。
萧弋抿了抿唇,收敛起失神,又道,“昨夜子时,明春阁的小顺子亲眼见你自北门而去,周绍仁死于丑时,死亡地点,正是你留宿的梨园附近一暗巷内。”
这般有理有据,对方为了陷害她,当真是处心积虑。
姜黎不觉嗤笑,“陛下认为,臣会蠢得如此出奇?”
“臣既要报仇,何不直接杀了陛下最宠爱的周贵妃,反而要去害死她的庶出弟弟?人人皆知,长姐当年乃是被周贵妃那毒妇活活烧死的!”
“大胆!休得胡言!”萧弋一震,温和的嗓音骤然凌厉,眼睛里说不出是怒火还是悲愤。
闭眼良久,他才似缓过来,轻轻的朝一旁的姜黎挥了挥手,低哑道,“先下去吧,不论如何,朕必会保你。”
“臣告退。”姜黎拱手,恭敬施了一礼,面无表情的退出内殿。
“阿衍,明日是你长姐的忌日,记得去太庙里为她上柱香。”踏出两步,背后又传来萧弋的声音。
暗哑而悲伤,仿若他将对方看得多重似的。
姜黎勾唇,满眼讽刺,“臣知道了,请陛下放心,臣会为长姐备下祭品,隆重祭奠一番。”
自己给自己祭奠,多可笑啊……
第002章、荒诞,为她赐婚。
“那么外臣就告退了。”低低补了一句,她大步往外面走去。
踏出紫宸殿,茭白的月光下,隐约可见宫廷巍峨。
穿过长长的宫道,又过玄清门。
再回到明春阁,已是半夜。
姜黎拖着满身疲倦踏进内殿,赶忙吩咐内侍端来一盆热水,然后迅速褪下外袍,解去束胸,草草擦了一遍身子,便躺进被窝里。
沉睡之间,眼前火光冲天,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仿若要穿破了耳膜……
下一刻房屋瞬间垮塌,她被烈火焚身……
“啊!”一声尖叫,姜黎从梦中惊醒过来。
“殿下,你没事吧?”额头冷汗淋漓,姜黎骤然睁眼,隔着一道帐幔,只见内侍立在外头。
“梦魇罢了,无碍。”她摆摆手,轻拭去额头的汗珠,沉声吩咐道,“不必在此候着,去备些祭品,今日是我长姐的死忌,陛下嘱咐我去上柱香。”
闻言,内侍眉眼略显担忧,但依旧谨遵姜黎吩咐,应了个‘是’字,便躬身退了出去。
幔帐后面,姜黎缓缓起身,眼瞧着内侍退得没了影儿,她忙不迭下床,动作娴熟的将束胸重新捆上,缓缓走到屋内的青铜镜前,她轻轻理了理外袍。
抬眸间,对上镜中那熟悉而陌生的少年郎,姜黎心中不觉一抽,闭了闭眼,转而吩咐内侍们上早膳,草草用过之后,便启程前往大魏太庙。
至太庙时,已是巳时。
远远的,她便看到萧弋挺拔的背影。
姜黎面上含笑,大步上前,一如既往的朝那背影行叩拜大礼,“外臣姜衍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萧弋回过身,桃花眼里泛着几许血丝,似在克制着情绪,“过来,为你长姐上柱香。”
看着萧弋那般装腔作势的深情,姜黎心中冷笑,眼底掠过一抹嘲弄,却并未多言,只跟着他点了一炷香朝那刻写着熟悉名字的牌位作揖。
然后,便退到外头,装得一副纨绔姿态靠在门框上等待萧弋。
大约过了半刻钟的工夫,萧弋才从里头出来。
他的眼圈发红,一出门就看到‘昏昏欲睡’的姜黎……
今天是什么日子?他竟也能睡着?
萧弋心里头顿时一阵恼火,“阿衍!随朕到紫宸殿,朕有要事与你商议。”
商议?他与她能有什么可商议的?
姜黎疑惑的睁开双眼,同时心里泛起一丝不好的预感,若说她的要事,现如今恐怕只有婚姻大事……
不安的跟上萧弋的步伐,她眉峰不觉紧皱……
…………
“成亲!陛下你吃错药了?”紫宸殿内,姜黎不忿又嘲弄,对于这个意料之中的提议,她显得颇为不屑。
萧弋一怔,眼底怒火翻涌,但很快,他又将火气压了下去,用眼神示意姜黎坐下。
“阿衍,下个月你就十八了吧?”
他眉眼微挑,低沉的嗓音从喉咙里发出,“据朕所知,你与镇国公的五姑娘颇有来往,前两日还在马球会上救下她一命……”
第003章、牛鞭鹿茸汤,你替朕喝了
曾经的夫君,竟要为她娶亲!何其的荒诞!
望着萧弋片刻,姜黎骤然失笑,“陛下,这是已经替外臣决定了?”
“你的年岁不小了,你长姐在你这个岁数的时候,已为人妻。”萧弋端起茶水轻抿了一口,教训的语气,“阿衍,早些成家,才能静下心来做事。”
姜黎扯着嘴角,到了唇畔的笑意僵住。
顿了顿,她笑道,“劳陛下费心,只是外臣如今还未有成家的意向……”
“镇国公乃是我大魏最有声望的武将,娶了五姑娘,于你,于姜国都百利而无一害。”姜黎话音未落,萧弋沉声打断了她,墨玉似的眼眸写满不容拒绝。
姜黎抿唇,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陛下的意思,外臣非娶不可?”
她眼底夹杂着几分嘲讽,笑看着萧弋。
萧弋依旧端着那副平和温润的神情,语气里却是显而易见的逼迫,“昨日镇国公亲自入宫求朕赐婚,五姑娘相思成疾,扬言此生非你不嫁。朕若不允,五姑娘只怕性命难保。”
言外之意,他已应允了镇国公所求?
眼前的男人,一如既往的专治……
姜黎咬了咬牙,皮笑肉不笑,直直的朝着萧弋施了一记礼,“外臣叩谢陛下隆恩……”
“虞家五姑娘是个好女子。”萧弋羽睫微微闪动,语气不温不火,像是在提醒她,娶了虞家五姑娘是她姜国储君莫大的荣幸。
姜黎垂眸,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没答话。
萧弋早已料到对方会是这般反应,他抿了口茶水,淡淡然又道,“行了,你且下去吧。”
“周绍仁之事,朕会解决。这两日你不要乱跑,好生温书。”
“外臣谨遵陛下教诲。”
姜黎心中恼恨,脸上依旧挂着笑,堪堪朝萧弋施了一礼,转身踏出他的寝殿。
“等等……”姜黎咬着牙,起身正要走,面前的帝王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又喊了一句。
“陛下有什么吩咐?”她端直了身子,面容僵冷。
萧弋俊容温润平和,眼底里却隐隐狡黠,轻扫了眼左手边还冒着热气的补汤,温声道,“这是母后熬的牛鞭鹿茸汤,你既来了,就替朕喝了吧。”
姜黎一诧,瞪了眼那盅热腾腾的牛鞭鹿茸汤,胃里翻江倒海。
她笑容僵硬,语气不满,“陛下在开玩笑吧?”
看出了姜黎不情愿,萧弋心中燃起一丝快感。
他轻笑,不依不饶,“阿衍……这是不愿意?可是因着朕为你定亲,你在与朕置气?”
她看明白了,萧弋是在为她方才的无礼而报复,他向来记仇……
眼底怒火翻腾,轻抿了抿唇,姜黎俏脸堆上假笑,“陛下多虑了,外臣不敢与陛下置气。只是,这一盅牛鞭鹿茸汤乃太后娘娘亲手为您熬制,倘若让外臣用了去,不仅逾越,且辜负太后娘娘一番苦心,倘若太后娘娘知道了,必然会伤心……”
姜黎眉眼含笑,生是一副为他着想的神态。
萧弋没答话,眼眸来回扫视面前的少年郎。
“你不说,太后又怎会知道?”勾笑片刻,他反问道。
姜黎一愣……
不等她反驳,萧弋又开了口,近似命令的语气,“阿衍,以后你每日都来紫宸殿向朕问安,顺便替朕解决了母后送来的补汤……”
???
闻言,姜黎胸腔里一瞬间闷火直涌……
尚在王府时,她的那位婆母就颇爱给萧弋炖各类壮阳补肾的汤药,每回他都是倒掉,如今却让她喝?分明是故意的……
她竭力压住情绪,嘴角噙笑,摆出一副出馊主意的纨绔神色,“陛下若是不愿意喝,倒掉就是,何必让外臣代劳,您乃大魏帝王,外臣是他国储君,并非大魏皇室血脉,便是代劳亦不合规矩……”
“难道浪费母后的心血便是合规矩?”姜黎话音未落,萧弋打断了她,眉目严肃,分明是在说着不正经的话,却像是在交待朝政大事。
“从即日起,你每日亥时来紫宸殿,喝完补汤,再将当日所学一一向朕汇报……”
“……”姜黎觉得,她被萧弋当做儿子养了。
第004章、这里是大魏,不是那蛮夷小国!
她面含怨怼,僵硬的朝着萧弋施了一礼,“外臣谨遵皇命……”
端起那牛鞭鹿茸汤一饮而尽,姜黎觉得胃里火烧一般的难受。
与萧弋告退,自紫宸殿出来的时候,走了没几步,她便忍不住呕吐……
身畔的内侍见状,忙不迭递上锦帕,担忧道,“殿下可还好?”
“无碍,只是想着那东西便恶心。”姜黎摆摆手,轻擦了擦嘴,站直了身子,她又朝内侍看去,“贺兰雪,本宫近来恐怕不能再出宫,萧弋此举看似管教,实则是变相看着本宫。周太尉的二公子被害,萧弋是怕我去宫外闹出乱子来。”
“这外头的事,就劳烦你了……”
闻言,贺兰雪瞳孔一颤,略有几分受宠若惊,躬身上前扶着姜黎,恭敬道,“殿下折煞奴才了,为您尽忠是奴才的本分,您这身子可糟蹋不得,回去得请太医来瞧瞧。”
神色复杂的看了眼那张绝美的俊容,姜黎没答话,继续向前走。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赐婚的事,可没心思去想那胃里的问题。
恍惚之间已回到明春阁,远远的,一道熟悉的男声传入耳畔。
“绿芜姑娘,你可知道为何这偌大的明春阁,本少傅独独寻你帮忙!”
“因为你度量大,有容乃大……”
这不堪的言辞,不是那个浪荡之徒又是谁?
姜黎脸一黑,蓦然抬头,果然看到一个人躺在她的坐榻上。
此人名唤沈渡,乃是宫中少傅,是萧弋专门请来辅佐她读书的。
不过沈渡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虽满腹墨水,却也是个没礼数的纨绔。
彼时他正对着一旁伺候的婢女抛媚眼,姜黎面含无奈,用眼神示意婢女下去,然后大步朝榻前走去。
见着姜黎,沈渡丝毫没有要让位的意思,如同一摊烂泥似的躺在上头,对着她挤眉弄眼,“阿衍,你听说了没有,周太尉的二公子前天夜里死了!就死在咱俩经过的那条巷子里!说是被天蚕丝割死的,头颅都让人割了去!死无全尸啊!实在是惨绝人寰,丧尽天良……”
沈渡浮夸的神情让姜黎有些想掐死他,她走上前,不耐的拽开沈渡搭在榻上的长腿,面无表情的回他,“听说了,陛下昨夜召见我,怀疑是我杀了他……”
“什么!”沈渡一震,几乎是跳起来,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这不算什么,还有件更糟心的事,陛下今日召见我,说是要替我赐婚。”姜黎也摆了一副吊儿郎当的姿态挤到沈渡身侧。
闻言,沈渡更诧异了,他略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惊声道,“我没听错吧?陛下为你赐婚?是哪家的姑娘这样倒霉!”
姜黎本就烦躁,沈渡的嘴脸叫她更加恼火了。
她一记冷眼剜过去,狠狠推开沈渡凑过来的俊脸,语气里涌上几分怒意,“赐的是镇国公家的五姑娘,同你说这些不是让你看笑话的,你且帮我想想,如何拒了陛下赐婚。”
沈渡被姜黎凶狠的目光看得后背直发凉,当下老实了许多。
托腮思索片刻,他摆出了一脸严肃,尽量压低了声音,“按理说,陛下赐婚,作为臣子是万万拒不得的。”
“不过阿衍你不一样,你乃姜国储君,乃是他国皇族。若要拒婚,有千百种理由。譬如你与虞家五姑娘八字不合,又或者那虞家五姑娘的八字克你双亲,克你姜国气运……”
是了,她如今的身份乃是姜国储君,娶的妻子便是姜国未来的皇后,生辰不和,是万万娶不得的……
这样的由头行与不行,总归要去萧弋跟前说一说才是。
她得先查一查那虞家姑娘的生辰八字,也好找个像样的说辞。
如此一想,姜黎立刻又朝沈渡说道,“沈少傅,你且去帮我打听打听那虞家五姑娘的生辰八字……”
清冷的声音随着轻风飘过院落,里头的二人低声交谈,谁都未曾注意,门外的内侍已悄然前往紫宸殿。
…………
当晚,人定时分,天色已然暗得看不清宫道。
姜黎提着灯笼,大步朝紫宸殿的方向走去。
踏上石阶,一步步走到殿外。
姜黎面含笑意,向守夜的小黄门喊了一句,“杨内侍,劳烦禀报一声。”
闻言,杨内侍轻点了点头,笑得十分慈和,“衍殿下稍等。”
…………
片刻之后,杨内侍从紫宸殿走出来,笑眯眯道,“衍殿下,陛下传你进去。”
姜黎进门时,萧弋坐在案前,案上是堆积如山的奏折。
姜黎缓缓向前,躬身的向他行礼,“外臣叩见大魏皇帝陛下。”
“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拘礼。”萧弋抬起头,揉了揉太阳穴,桃花眼里浮上一抹温和,轻声问姜黎,“这么晚求见朕,可有什么重要的事?”
“外臣……”姜黎起身,抿唇看着萧弋,结结巴巴,“外臣想请陛下收回成命,外臣与那虞家五姑娘实在不合适。”
“不合适?哪里不合适?”萧弋眼睛微眯,嘴角勾起少见的笑,低沉沉道,“生辰八字不合适?”
没等姜黎开口,他又道,“朕前两日已命司天监算过了,虞家五姑娘与你八字相合,你若娶她为妻,姜国必然风调雨顺……”
“阿衍可还有别的事?”
萧弋的一番话,让姜黎准备好的说辞生生咽了回去。
她攥紧了手心,咬牙切齿,“没事了,外臣告退。”
暗暗瞪了萧弋一眼,姜黎不情不愿的踏出内殿。
然而刚一出门,她却不由僵住,目光阴冷的往前看去。
殿外一个着宫装的妇人垂首跪倒,身子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
“陛下,臣妾的二弟死得冤啊,请陛下为我们周家做主!严惩凶徒姜衍!”
第005章、大魏的皇后姓姜
周云谣……
面前的哭得梨花带雨的妇人,正是萧弋最心爱的贵妃,那个害死阿衍,生生断送慈恩寺一百多条人命的‘柔弱女子’。
“求陛下为周家做主!”彼时周云谣匍匐在地,哭得几乎要断气。
抬眸迎上姜黎冷艳的容颜,她剧烈一颤,眼底妒恨难掩。
周绍仁的死,她半分也不在意。
可她容不下萧弋袒护那个贱人的胞弟!
怒瞪着姜黎,周云谣缓缓起身,“姜衍,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别以为你是姜国储君便可滥杀无辜!这里是大魏,不是那蛮夷小国!”
周云谣双目通红,嘴唇颤抖,那般的神色,好似当真多么在意那个死去的庶弟。
还是一如既往的虚伪……
姜黎心中嘲讽,嘴角刻意勾起挑衅的笑,“贵妃娘娘所言极是,这里是大魏不是姜国,可惜,这大魏的主人不是周太尉,大魏的皇后姓姜不姓周。陛下的决断,也绝非一介后宫女子能左右。”
姜黎话说得似是而非,字字讥讽。
周云谣咬牙切齿,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姜黎嗤笑,似胜利的公鸡大步昂首挺胸走下台阶。
走出几步,她又朝着旁边的贺兰雪吩咐了一句,“贺兰,派个人盯着,有什么动静即刻向本宫禀报。”
“殿下是怕……那大魏皇帝挨不过周贵妃痴缠?”贺兰雪眉峰一紧,不解之余略有几分担忧,“可是殿下,若大魏皇帝下令彻查……”
“查就查,我又不曾动手,怕什么?”姜黎打断了他,凤眼微眯,忧思道,“本宫只是担心,周氏畏于皇权,最终选择息事宁人,这杀人的罪名便死死扣在了我的脑袋上……”
随着渐行渐远的步伐,姜黎清冷的声音逐渐淹没在黑夜里……
另一边,周贵妃冒着寒风凛冽,在紫宸殿外又哭又嚎的,仗着数年独宠,她愣是闹了整整一夜,又是哭她庶弟惨死,又是道她与皇帝鹣鲽情深,说到最后,竟不知死活的说起了她爹助萧弋登基的劳苦功高。
帝王最忌讳的就是功高盖主,偏周贵妃口不择言,结果没能为她弟弟讨回公道,反而被皇帝打了一顿板子,说她以下犯上,连带着她爹周太尉也被请进宫里狠狠敲打了一顿。
听沈渡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姜黎正躺在榻上嗑瓜子儿。
她半眯着眼睛,姿态悠闲又惬意,仿若此事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反倒是沈渡,满脸兴致勃勃的往嘴里塞了颗花生米,绘声绘色道,“阿衍,你是不晓得,今日周太尉从紫宸殿出来之后,那脸色,面如死灰啊!像是受到了巨大惊吓。”
喋喋不休的扯了一通,沈渡又向姜黎凑近了,嬉皮笑脸,“阿衍,你说陛下跟周太尉说了些什么?”
“兴许是要罢了周太尉的官儿吧!又或者是……要揭周家的家丑!”姜黎嗤笑,说话间人已经从榻上坐起来,这个时辰她该去紫宸殿汇报功课了。
顺道看一看笑话……
吩咐内侍准备好轿子,姜黎特地换上了一件喜庆的红衣,一路春风满面的赶到紫宸殿。
今日的紫宸殿与往常有些不一样,守卫严密了许多,气氛格外压抑,就连平日里笑呵呵的杨内侍也未见半分笑貌。
“衍殿下!”姜黎刚走到门口,杨内侍忽然喊住了她,皱眉道,“你这胆子也太大了些,一会儿可注意着说话,实在不行,就提提先皇后……”
什么意思?萧弋心情差不是因为周家么?
姜黎满腹的幸灾乐祸瞬间变成了疑惑……
但是很快,她就明白了……
第006章、日常哭姐,活罪难逃
因为一进内殿,便瞧见贺兰雪跪在地上,他的身侧还跪着平日里帮忙传递消息的小春子。
很显然,萧弋发觉了她的监视。
监视帝王,便是挑战皇权。
彼时萧弋面无表情的坐在榻上,看到姜黎,他眼底的冰霜更深了几分,没有凌厉,没有凶狠,却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气息。
这种气息,姜黎最熟悉不过。
萧弋是当真动气了……
眼下若是装疯卖傻,只怕糊弄不过去。
姜黎垂着头,大步上前,未等萧弋开口责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外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你今日倒是很懂规矩。”萧弋唇角微勾,眼睛里却透着丝丝冷厉,昏暗的烛光下,那张俊脸勾起浅笑,要杀人的笑……
夫妻多年,萧弋一个眼神,姜黎便知道他想做什么。
她深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陛下,一切皆是外臣主使,贺兰不过听命行事,若要责罚,还请陛下责罚外臣一人。”
“你说什么?”萧弋一怔,犯下这样的大罪,按律在内之人皆要处死,姜衍这泼皮还有心思为旁人求情,当真是仗着阿黎的情分肆无忌惮!
指节不觉收紧,冷眼扫视面前的红衣少年郎片刻,萧弋被气笑了,“姜衍,你是不是以为,仗着你长姐的情分,朕就不敢将你如何?”
“外臣从未这样想过。”姜黎温声应了一句,不卑不亢,“外臣只是如实所言,贺兰无错,小春子更无错,他们明知此举乃是杀头重罪,仍然不顾生死效忠陛下。若要说错,小春子唯一的错便是逾越陛下,听命于外臣。”
“不顾生死?效忠于朕?”萧弋从不是大喜大悲都搁到脸上的人,尽管恼火,他也没有表现的太过明显。
顿了顿,嗤笑道,“你倒是说说,他们如何效忠于朕?又是如何不顾生死?”
对上帝王冷厉的目光,姜黎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竭力表现的一脸从容,面不改色道,“外臣……前两日梦见长姐了,长姐告诉外臣,近来那周二公子的邪魂会谋害陛下,须得……须得一个属相为龙的人替陛下挡灾……”
“贺兰就是属龙的!”说到这里,姜黎一下子镇定了许多,声音都不觉抬高了几分,指了指贺兰雪又看向小春子,理直气壮道,“外臣生怕此事传出去旁人会说陛下暴戾才引来邪祟,可外臣也怕没能完成长姐的嘱托,将来去了地府也无颜面对她,便……便只得偷偷进行,让小春子协助贺兰替陛下您挡灾……”
话说完,姜黎腰杆子都挺直了。
旁边的小春子却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原本脸色就不太好看的萧弋,此刻更是面色如霜。
他不是傻子,怎么能听不出对方在胡编乱造。
要不是因为阿黎,他早就把这小子脑袋砍下来了!
萧弋咬了咬牙,尽量保持一个帝王该有的威严,轻轻朝着贺兰雪和小春子挥挥手,沉声吩咐,“行了,下去吧!看在你二人忠心一片的份儿上,这回就饶过你们!”
“奴才叩谢皇恩浩荡。”跪地的两人即刻高呼,生怕萧弋反悔似的,迅速退了出去。
姜黎紧捏的拳头瞬间松懈,立刻从地上爬起来,一副马屁精的嘴脸忙不迭端起案前的鹿茸牛鞭汤,笑眯眯道,“陛下,这牛鞭汤凉了就不好喝了,外臣就这就替您喝下。”
“等等……”萧弋打断了她的马屁,姜黎僵硬的抬起头,只见对方冷着脸,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把一寸宽的戒尺,还挺厚,瞧着就像是能打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