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密电码》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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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清场之后

1940年3月,汪精卫在南京成立伪国民政府,为营造所谓和平局面,在汪伪“还都”之前,日特宪兵及伪警对南京地下抗日力量进行疯狂捕杀,代号――清场行动。

所谓清场行动,日伪要求对南京的地下抗日力量搞一次彻底性的扫荡,何为“彻底”?又有多少把握?日伪不多考虑,他们奉行一点:那就是尽量多杀,补充一点:那就是不怕错杀。

在这次疯狂扫荡中,我情工人员遭到了沉重打击,被捕者、牺牲者无数,更有所谓嫌疑的无辜者也遭到牵连。为避免更大损失,我部分人员被迫撤离南京,留守者则暂时处于静默状态。

胡三,他是这次“清场行动”最早受害者之一。被捕后。他终没能熬过酷刑,他当了叛徒。不知什么原因,被打得皮开肉绽的胡三似乎一下卸掉了所有包袱,他甩开膀子引领着日伪宪兵去他所能想到的地点,去抓捕他昔日的战友。

胡三或许也明白,良知一旦被自己践踏,灵魂将抛弃肉体,能够留给他自己的仅是一个臭皮囊。胡三之所以极力讨好日本主子的欢心,无非就是希望这个臭皮囊里还能够再装进一些东西,那白花花的大洋,黄澄澄的金子,肥嘟嘟的女人大腿,还有夜夜的灯红酒绿,或许这些可以换来余后的醉生梦死。

警察厅督察办主任齐联杵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他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心中自问:凭什么静默?

出于保护,维系有生力量。上面的意思齐联杵当然理解,大风大浪早已习以为常,之所以让他难以平复,那是因为血流成河的场景历历在目,与之关联的是那些软骨头,仅仅一个叛徒的出卖,就让他失去了好几位战友。

齐联杵有些犹豫,就在这样的困难时期,他还是倾向于要做些事情,只要做到神鬼不知,那就与“静默”不冲突,所谓“抗命”自然就不存在了。想到这里,齐联杵重重的掐灭了香烟。

熬到了下班时间。。齐联杵瞟了一眼挂衣架上的黑色警服,那不过是个摆设,齐联杵觉得挺怪的,今天为什么看它那么的不顺眼?

离开办公室,齐联杵驱车直接回了家,进了家门,脱去外衣,换上松软的拖鞋。此时佣人刘妈迎了过来,“少爷,回来了呀,咖啡马上就去煮。”

“嗯。”齐联杵应了一声。

齐联杵感觉有些疲倦,他将身体深深陷入大大的沙发之中,客厅里的电话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虽有一万个不情愿,他还是起身接了电话。

电话另一端是警察厅办公室外事联络官:方琳。

听到方琳的声音,齐联杵终于有个一个的微笑,“哎,心灵想通啊,我刚到家,你电话就来了。”

电话里,方琳通知齐联杵马上回警察厅,说是开会,至于会议内容,她不清楚。通话中两人语气平常,暗语没有出现,这表明方琳没有作出任何示警,也就是说,突如其来的会议起码看不出有什么特殊。

煮好了咖啡,伴着浓浓的暖意,刘妈端到了客厅,此时齐联杵已经出门了。

驾车时,齐联杵在想:下了班还不消停,开什么会,有那么紧急吗?你要急,我就不急。想到这里,齐联杵驱车绕道去了“万通达”贸易行。

轿车缓缓驶近“万通达”,齐联杵俯身侧头,他看见“万通达”二楼窗台上很平静,花架上的那盆大仙人球依旧壮硕,而且没有挪动过的痕迹。轿车便很自然地驶离了“万通达”贸易行。

赶到警察厅会议室,此时除胖嘟嘟的厅长还有方琳不在,与会同僚悉数在座。一进门,齐联杵就打趣道:“呦,都到了,这么积极?不要让我猜中了。今天是个庆功会?都等着庆功了吧?”

档案信息处处长赵智光,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镜,搭话道:“叫你来开会,你就得来,还庆功会?也搞突然袭击啊?要开会早点通知嘛!搞得跟拉练一样。”

赵智光的牢骚似乎不仅仅是活跃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像是给众人找了一个话题的由头,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就扯开了。

会议桌对面有个人看上去干瘦干瘦的,要是看猛了,倒挺吓人,如果在他腮帮子上贴上两片大肥肉。 。或许感觉会好些。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头油抹多了,舍不得丢掉,就把多余的头油又抹到了脸上,亦或是脸上的老油分泌的太多,然后物尽其用,再把老油往头发上堆,总之,他就是满头满脸油光光的。

这人是保安处处长刘克森,此人手辣,且颇有手段,残害同胞竟不眨眼,他倒会给自己开脱,“千万别怪我,要怪就怪日本人。”

因为潜伏的需要,对刘克森这样的人,齐联杵不曾表露过敌意,但借工作上的问题,倒是可以制造出一些分歧,目的简单,就是尽可能创造条件,以达到掣肘效果。

齐联杵私下里可能与任何所谓“投缘”的人交朋友。。称兄道弟自是家常便饭,对刘克森当然也不例外。有同僚颇不理解,赵智光就是其中之一,赵智光看不惯刘克森,劝齐联杵不要与刘克森多来往,还说齐联杵的脑子坏掉了,非要跟小瘪三扯来扯去。齐联杵不以为然,他回道:“这世上有一种人叫小瘪三,他们存在的最大价值就是考验人们的包容程度,这个包容,一定程度上体现了社会文明,所以,为了社会文明,我们应该包容小瘪三。”

发牢骚有何意义?言者多不会去想这个问题,心里有话就说出来,似乎就很能吐故纳新了。哪怕是骂大街,往往就能引来共鸣。晃着脑袋的赵智光,勇敢地表达了他的不满情绪。

赵智光一席话立刻引来应和者,一同僚说:“是啊是啊,都下班了,还开会,不让人安生,开个会、加个班没关系,早点通知吗!好嘛,我刚到家就被叫回来,遛三孙子呢!”

“遛三孙子!不错啦,还别不服气,没被当狗遛着你,算给你面子了。”另一同僚说道。

这两位,话不好听,道理却似乎是通的,但终究话不入耳。当孙子也好,当狗也罢,显然把在座的都圈了进去。同在圈子里,赵智光明白,他不能幸免,但嘴上却不肯认同,他说:“什么比喻?你们作践自己没问题,可别捎带着大家。”

一同僚回道:“真不是作践自己,爹死娘嫁人,那就得认清形势、摆正位置。”

齐联杵接上话。“摆正位置还是对头的,不过老李这个比喻太难听,什么狗不狗的!外人骂两句就行了,咱自己就别凑热闹了;老王你也是,当孙子也就算了,怎么还弄出个三孙子?老王,你在家行三吗?”

话指老王,这就对号入座了,除老王之外,这似乎很得人心,会议室一下哄笑起来。

满头满脸泛着油光的刘克森不甘寂寞。 。他搭话道:“老王,你这辈分怎么论的?你当三孙子,没人反对,可别把大家都裹进来,这还有个小舅子呢,把人辈分都带乱了。”

显然“小舅子”又是特指,在这个问题上,赵智光异常敏感,按说他应当很自信自己的履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性格问题,他很在乎、或者说很反感被人议论,尤其是在出身、背景上。

赵智光的姐夫就是现任警察厅长,别说刘克森了。。就连警察厅食堂里的小杂工都知道。但在警察厅里却没有一个人听到过赵智光唤过一声“姐夫”。赵智光和任何一个警察一样,都将那个胖圆的大脑袋称呼为“何厅长”。

“四平八稳、不急不躁。”赵智光平日给人的印象就是这样,但不能提什么“小舅子”,连那小杂工都知道,要是赵智光翻了脸,那是会咬人的,往死里咬也不稀奇。这一点他刘克森难道不明白?能够混到今天这个职位,却依然活着,足以证明刘克森不是一个不知轻重的愣头青,但刘克森却有他自己的情趣,他爱出风头、乐见喧嚣,说白了,他就是个活闹鬼,他似乎很自信,自信于把人惹毛了,然后还能够再把人给捋顺了,看样子今天他就是要在赵智光身上一试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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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开会闹剧

果然一提“小舅子”,赵智光就毛了。

桌子猛一拍,赵智光厉声问道:“你什么意思?”

刘克森可不怕被人唬,“怎么啦?一句玩笑话,赵处长不至于吧?”

见刘克森一脸的轻松愉悦,赵智光更为不满,“开玩笑?你算老几?跟我开玩笑?”

刘克森也不含糊,“怎么的?你能说老王他们,我怎么就不能说你?一句玩笑话,还急了!”刘克森将一个极轻蔑的“呵”留在了话尾。

赵智光又拍桌子,众同僚急忙好言相劝。

想想也是,为这点事撕破脸不值当,于是收着情绪,音调也降低了些,说道:“我赵智光凭本事吃饭。不是靠走关系,不服气没问题,文的武的,随你,老子奉陪,别他娘的跟我说牙疼话。”

赵智光的确是收着脾气,但话中吐了脏字,许是刘克森不能接受,这脾气也就窜了起来,“你说谁呢?还他娘他娘的!”

看得出来,刘克森是要掐架,欲收锋芒的赵智光也不认怂,“哎,你刘处长不是要开玩笑吗?我也说句玩笑话,你还别激动,你以为我说你呢?你也配!”

“姓赵的!你狂的没边了……”

不等刘克森说出整句话。 。赵智光便回击道:“狂!那也得有资本,老子在蓝衣社当差的时候,你刘克森干嘛呢?不过是上海滩小码头上的瘪三混混,现在了不得了,跟老子叽叽歪歪的。”

显然刘克森让人揭了短,相比之下,自己的确没什么光辉历程,既然不能与人比,那刘克森就使出混的来,腰间掏出手枪,会议桌上一拍,“姓赵的!你再说一遍!”

枪!赵智光也有,此时当然不能让它闲着,他也将配枪拍在会议桌上,“听好了,小瘪三!说他娘一百遍,你又能怎么样?”

这架势,火上房了,再这么看热闹,怕是有失德之嫌,同僚们齐上阵。。连忙劝阻。齐联杵却别出心裁,“哎哎哎!过头了,开玩笑怎么还动上枪呢?打枪的不要,动动拳头比较好。”

齐联杵的话很是新奇,同僚们料想不到,赵智光、刘克森也愣住了,目光好似都聚到了齐联杵的身上。

“哎!怎么啦”齐联杵说着,站起身来,将自己的座椅挪向身旁的赵智光,“来,拿椅子,这个扎实,”转而又与对面而坐的刘克森说道:“老刘,动起来,拿你椅子,开砸呀,都别客气噻……”

“呦!唱大戏呢?”

伴着说话声,会议室进来两个人,领头的正是说话者――胖厅长何举堂,他身后跟着警厅外事联络官方琳。

长官驾到,众人皆起立。刘克森、赵智光都还是识趣的,显然手枪甩在会议桌上很是扎眼,像是商量好的一样,枪都收了起来,动作上也不再张扬。

何厅长走到主座,坐定,摆手示意大家都坐下。

“怎么不唱啦?”

赵智光、刘克森的收枪动作显然不能逃过何举堂的眼睛,何举堂嘲笑似的呵呵两声,继续说道:“嗯,还是武戏?”

闹腾的会议室转眼便陷入了沉寂,何举堂扫视众人,接着说道:“怎么的?我来的不是时候?扫了诸位的兴?”

众人不语。

胖厅长却不依不饶,“国之危难!啊!诸位还有如此雅兴,”何举堂也拍了桌子,“啊!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面对训斥,没人会选择主动出头,不语是这些人的共识。

用眼神扫视恐怕不会有答案,点兵点将更为直接,何厅长便问:“齐联杵,身为督察,你说说看,什么叫督察?”

“这个……”齐联杵顿了一下。说道:“弟兄们开玩笑,不会当真的,就像厅座您说的,就当唱戏了,活跃一下气氛而已。”

对于这个解释,何举堂不满意,小小的眼睛倒很有战斗力,瞪的就是齐联杵。

“活跃气氛?还而已?”

齐联杵不好怠慢,只得补充道:“几句玩笑话,大家还是分辨的出,我还督什么察?那不是不利于团结……”

“不利于团结?好嘛!带头起哄,这就是你的利于团结?”何举堂又扫视众人。 。“噢!开玩笑!还掏枪?我真想像不出,这是个什么样的玩笑?”

齐联杵低着头,一副诚恳的样子,众人依旧不语。

“怎么?都没话了……那好,这事会后写个情况汇报,齐联杵,你是督察,你来写。”

“厅座,这个不大好吧?这玩笑话不好上台面,落到文字上怕是不大好……”

“噢,你也知道落到文字上不好!那也行,你口头汇报吧。”

“现在?”齐联杵似面露尴尬。

“就现在,要详细!”何举堂依旧一脸严肃。

齐联杵倒是顺从,表面上却也挣扎了一下,对着众人说:“不好意思了。。各位,”转而又对何举堂说道:“那我就说一下,厅座,是这样的,这不是下班了嘛,然后电话通知我们来开会,大家还是很积极的,真的,我到会议室,大家早都到了,然后大家就闲聊了几句,赵处长说开会应该早一点通知,都下班了,才电话通知,确实有点晚,然后王主任就开玩笑说,晚通知,这叫遛三孙子,李大队说遛孙子也是正常,就算是遛狗也不奇怪……”

同僚李大队似乎需要更正齐联杵的汇报,他刚“哎”了一声,便被何举堂阻止,“不要插话,有你说话的时候。”何举堂示意齐联杵继续。

“当然了,我也不是录声机,不过意思还是大差不差,”齐联杵说着向众人拱手致意,“老李,多多包涵,”汇报继续,“李大队说遛狗,当然了,这是玩笑话,然后赵处长、还有我,就说这个比喻不好听,后来刘处长说,三孙子这个比喻是有问题的,这就扯到了辈分上,说是……”

听到这里,下面的话一定是比较敏感的,刘克森干咳了两声,很明显这是刻意的,而齐联杵微微摆动了一下脑袋,很无奈的一个表示,这大概是他的一个过渡,齐联杵似乎不受影响,他继续说道:“刘处长说三孙子辈分有问题,然后就提到了小舅子,赵处长就不高兴了,就因为这个,刘处长、赵处长就吵起来了,实际上就这点事。”

“就这点事?嗯……”关于“小舅子”,显然把何举堂也扯了进来,他的脸色似乎更加阴沉,“这什么地方?菜市场?还是澡堂子?”会议桌又被拍了一下,“三孙子?小舅子?要扯回家扯去,啊……枪都拍出来了!窝里斗,一个比一个有本事,真有本事,战场上耍去!”

何举堂似乎很是明察秋毫。转而向齐联杵发问:“开玩笑?开的昏了头,你齐大督察倒好,起的什么作用?”

“我……是,起哄是不对的,厅座,这后面的事情您都知道了……”

“哎……”何举堂叹了一声,摆摆手,示意齐联杵结束汇报,转而再扫视众人,也许他也觉得气氛过于压抑,便缓和了语气,说道:“不要以为我小题大作,我请问,当前什么形势?你们怎么判断?此时此地,各位心里没数吗?”

说到这里何举堂的声调又高了八度。 。似是追求那种振聋发聩、直击心底的感觉,“要自律,风气要正、意识要正、心更要正!”

众人好像也是进入意境中,何举堂则转向语重心长的模式,“今天这个会啊,确实是临时通知,跟你们一样,我也是下班回家,然后才被通知到的,发牢骚?有什么用?被呼来唤去,觉得不舒服了?我看,倒也对,至少说明你还是有骨气的,家贫被人欺,千古的道理,可很多人觉得这话有禁忌,不敢公开讲,私底下却跳着脚的发牢骚,倒是比怨妇强,你们还能开玩笑……哎,好了,这事到此为止,再说下去,我都觉得脸红,下面就说说今天的这个会。”

整肃风气也好、树立权威也罢。。何举堂总算是切入正式议题,联络官方琳如往常会议一样,她打开记录本准备记录会议内容。何举堂见状,说:“不要记录了,今天的会很简短,也没什么大事,不需要备案了。”

方琳点点头,收起笔,将笔记本合上。

“大家都知道,下个月汪先生就要来南京了,组建新国民政府意义重大,这里就不赘述了,我想说的是,诸位当自强、自省、自立,如是国之栋梁,需肩负使命,戡乱、和平、救国决不是口号,而是我等为之奋斗的目标……”

慷慨激昂的发言是否真的撼动人心,不得而知,那么倾听者是何反应呢?也不看看下面都是些什么人,要么是老江湖、要么是好演员,胖圆脑袋的厅座一个亮相,倾刻便博得个满堂彩,下属们很是配合,更有直接发言者,表示愿追随胖厅长,以完成和平、救国之大任……

许是能够聊以自 wei 了,何举堂看了一下手表,这才说到今天会议的由来。会上何举堂说到今后有汪精卫来主事,希望大家不要动不动就把“日本人”挂在嘴边。而现在何举堂自己转脸就得提“日本人”,“清场行动大捷”,警察厅配合有功,所以,日特官员“诚邀”何举堂率部下赴庆功宴。

电话通知的何举堂,算是提前通知了,就提前了两个小时,电话里还说是“诚挚邀请”,显然不赴宴是不行的,何举堂倒也想发发牢骚,怎奈身份所限,过个怨妇的嘴瘾也是不行的。

会议还是简短的,恐怕也不许它冗长,对于时间上的掌控,何举堂拿捏的还是很到位,再看一下手表,应该就是一个确认,于是宣告会议结束,这就率众赴酒宴,没轿车的同僚相约拼车。方琳的容貌与为人处事总是令人赏心悦目。她也没车,赵智光很敏捷,成功邀请方琳坐自己车一起赴酒宴。赵智光倒是很会调整心情,之前的不愉快早就寻不到一点痕迹。

赴酒宴也形成了一个车队,就好像警察厅的一次行动任务,按胖厅长的意思,其实这就是一次任务。赵智光驾车,边上坐着方琳,方琳说:“哎,这日本人可够大方的,就我们警察厅请了就一桌人,别的部门肯定也少不了,加上他们日本人,大概要包下整个‘东亚俱乐部’了。”

赵智光回答道:“嗯,差不多吧,你想啊,清场行动参与单位不少。 。我们警察厅只能算是外围配合,都请了我们,还一大帮子人,‘东亚俱乐部’那就得包场了。”

方琳说:“这日本人头回这么大方,这是要出血啊!我怎么觉得这不大像日本人的风格呢?”

“呵……”赵智光笑道:“大小姐啊,要不说你单纯呢,你都了解日本人的风格,那你怎么就不多想一想,多问个为什么。”

“哦!我这不是问你呢?“

赵智光回答道:“你应该多问自己。”

“我?哼……”方琳冷笑了一声,“我才不费那个脑筋呢。”

“也对,费脑筋催人老,”为了显示智力,赵智光还是讲了自己的见解:借清场行动,查抄了不少所谓“非法”财产。。这些钱最后都汇总到了日本人的口袋,关于这笔钱,新政府筹委会是有主张的,日本人也是要讲一讲姿态的,后来就决定扣除部分冲抵清场行动各单位的办案费,剩下的就都归汪精卫的新政府,但是,这笔钱没到新政府的账上之前,那日本人就是能花的就花,能用的就用,出手颇为大方。

分析得到方琳的赞同,赵智光很是愉悦,以至于到了酒楼门口,赵智光才觉得路程太短、时光却飞快。心底里的这点感受赵智光倒也不隐瞒,如是与方琳感叹道,方琳则说:“回头我问问你老婆,是不是平时你说话都这么的有诗意?”

赵智光尴尬地笑道:“你这丫头,高尚无趣,一点都不够意思。”

下了车,关上车门,隔着轿车,冲着赵智光,方琳闪动着明眸、露一媚笑。

赵智光关上车门,挠了挠头皮,像是自言自语道:“真是一笑百媚生。”

果然如赵智光分析的那样,整个“东亚俱乐部”被包场了,楼外车水马龙,一派盛世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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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情报传递

请客的东家是日本人,官话上讲倒是有个抬头――中日友好促进协会,实则为日特高课驻南京之机关。警察厅只能算是陪客,有分量的客人除了日本警备司令部所属宪兵联队,再就是汪伪特工总部南京区,因门牌号码为:颐和路21号,故对外简称21号,这一点似乎与上海的76号遥相呼应,逻辑上颇为通顺,一豺一狼,属兄弟单位。

胖厅长颇有先见之明,他早料到自己并非主角,或也是看见俱乐部门口有日本宪兵站岗,下了车的何举堂很是稳重,缓步走到门口台阶处,他停住脚步,从口袋里取出香烟叼在嘴上,随行司机的打火机立刻奉上火焰。

手下的处长、主任等都明白。胖厅长要的是气势,于是穿警服的两位处长快步走到何举堂前面,显然这是鸣锣开道的意思,其余人等则簇拥着胖厅长一并走上台阶。

果然日本宪兵不讲礼仪,刺刀打招呼,同时呵住众人。胖厅长依旧稳重,吸着烟、吐着雾,眼皮都没抬一下。开道的两位处长掏出警官证,递给日本宪兵,方琳则上前用汉语说道:“我警察厅受伊藤将军邀请,特来会面,”同时向宪兵示意胖厅长的身份,“这是警察厅何举堂厅长,如果你方以刺刀待客,我警察厅将会放弃此次会面!”

宪兵点着头。 。同时将翻看过的证件交还给两位处长,随后退至门旁,表示放行。日本宪兵应该是听懂了方琳的汉语,但胖厅长还是那么的稳重,似乎没有进门的意思。方琳明白,于是将刚才的话用日语重复了一遍,何举堂则用目光锁住宪兵,看得出宪兵有些疑惑,最后还是选择了向何举堂敬礼,而何举堂则像是个得胜的大肚将军一样阔步向前。

一入大门,犹如新天地。再没有刺刀和宪兵,相识的老友笑脸相迎,陌生面孔的仿佛也是潜在的生意伙伴,好一个“东亚俱乐部”。

胖厅长与相迎者寒暄笑谈,远端一人更像主人,一边走来。。一边抬手喊道:“哎,何厅长!”

此人西服领带小分头,一脸的春风得意。胖厅长抬眼望去,这人正是21号的特务头子:苏得诚。

尽管心里不情愿,但胖厅长还是表达出应有的热情,恭维之词并不吝啬,苏得诚倒也受用。

招待会的气氛很是轻松,何举堂、苏得诚等作为各部门的当家人,自然是在主桌之列,其余人等则无人引导,凭喜好,大家各自拼凑一桌。

不一会儿,请客的东家出现了,他身材匀称,戴着一副金边眼镜,显得很斯文,这位被称为伊藤将军的人,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未曾见过他穿军服的样子,今晚也不例外。

走进大厅,伊藤宏介与众人礼貌示意,来到主桌又与主桌宾客一一握手已示欢迎。简单交谈后,他走上大厅的舞台,面对话筒,伊藤发表欢迎辞,随后切入主题:这次的“清场行动”如何大获成功,为日后良好和平秩序奠定如何基础云云。

既获成功,必有褒奖。在座均获赞扬,不过,褒奖之轻重亦可分辨,除日本人外,21号的人自然是“重”的,“轻”的自不必多问、多想了。

警察厅的这一桌都在小声闲聊,有说伊藤的汉语真是不错,事实上也的确如此,除个别发音略有偏差,基本听不出这是个日本人。齐联杵一直留意着会场,他有些不解,那个“有功之臣”死哪去了?为什么没有出现?按逻辑来说,此人应在苏得诚门下,今晚21号的人来的不少,没有漏看,此人的确没有来。

招待宴结束后,苏得诚意犹未尽,率21号众爪牙去了楼上歌舞厅继续狂欢消遣。胖厅长则没有这个兴致,警察厅其余人等均追随胖厅长而去。各回各家了。

赵智光要送方琳回家,方琳回道:“算了吧,你回家晚了,小心你老婆家法伺候。”又扯了几句,赵智光算是为自己正名,之后便驾车回家了。

方琳上了齐联杵的轿车,回家的路上,方琳说她也留意到胡三今晚没有出现。齐联杵若有所思地问:“21号的人看不上他?苏得诚到底怎么想的?”

多年的搭档,方琳能够感觉到齐联杵的想法,于是说道:“他胡三上天入地都随他去,我们暂时最好不要多事。”

齐联杵开着车。 。似乎很专注,见他没有回应,方琳补充道:“上头的意思,你应该清楚?”

齐联杵的目光依旧在前方的路面上,他点点头,说道:“我明白。”

就在齐联杵还在犹豫之时,机会送上了门。两天后的上午,警察厅会议室里多出了一个人,此人正是胡三。初来乍到就能参加警察厅的例会,胡三显得谦卑谨慎。

胖厅长说:“胡三,啊!不简单啊!大家都认识吧?”胡三站起身来,微微欠身向在座者点头示好,胖厅长微笑着继续说道:“不认识的,也有耳闻吧?清场行动,胡三啊,冲锋在前,可是立了大功啊。”

何举堂的话显然更令胡三感到不安。。他连忙说道:“惭愧惭愧,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何举堂说:“唉,以后都是自己人了,你不用过谦。”

胡三讨好地微笑着说:“我初来乍到,不大懂规矩,还请厅座、还有各位长官多多帮助、多多帮助……”

胡三怎么会被安排到警察厅?还让他给刘克森做副手?更为不解的是刘克森是保安处长,居然还配一个秘书?这在警察厅尚属首例,一个秘书居然还参加这样的例会?看来胡三这个秘书当是很不寻常。

会议之后没多久,齐联杵办公室里的电话响了,胖厅长打来的,让他现在去厅长办公室。赵智光也接到电话,两人前后脚到了何举堂的办公室。

何举堂示意两人落座。

“再有一个礼拜,南京啊!终于还都啦!还都?”何举堂呵呵笑了两声,继续说道:“汪先生的主事思路还是很清晰的,这个……你们怎么看?”

何举堂的问题来的突然,而且敏感。赵、齐两人目光交流了一下,似乎是想达成什么一致意见,又像是相互谦让,赵智光明显更加谦让一些,于是齐联杵说:“这个……我等身为公务人员,自然是追随厅座。”赵智光也随之应和。

“这也没有外人!”胖厅长忽然有所感悟一般,他微微晃了晃胖圆脑袋,转而说道:“好了好了,敷衍的话就不要说了。”

何举堂叫来赵智光、齐联杵当然不是为了聊政治,真正意思是个通气会。何举堂说,21号骨干短缺,需要人手,上面的意思是在警察厅调几个人过去。第一人选已经圈定,就是保安处长刘克森,这一点不奇怪。谁都能料想到。当年刘克森在上海混码头,那时候就做过苏得诚的线人,后来也是经苏得诚之手混到了今天,现在苏得诚从上海调来南京,必然是要在21号里扶植知根知底的亲信。

何举堂说,上面的意思是要他再举荐两个人,他的选择就是赵智光和齐联杵。

不需要深入交流,赵、齐都明白何举堂的意图。何举堂是要在21号里发展自己人,可以想见,日后21号内将形成两大阵营,一是上海阵营、再是南京阵营。何举堂补充道:“天地良心。 。我可没有私心,这是上面的意思……”

赵、齐都明白,这个“上面”指的是:伪中央常委、特务委员会副主任委员、社会部部长:丁时默。此人原是76号元老,后受排挤,被迫离开上海,这里面的恩恩怨怨不言自明。

何举堂说,他已经把赵、齐的履历递了上去,调离通知不日或可下达,他问两人的想法如何。还能有什么想法?胖厅长还能给其他的选择权吗?既无选择,那就积极表态,若有不服,最好憋回去,这就是官场。

齐联杵真没有想到,这是个好机会,21号的属性专职特务。。获得直接性的情报将会带来更大的便利。对于胡三,齐联杵无法忽略,所谓正事谈完,齐联杵便谈到了胡三。

看似闲聊当中,齐联杵说:“按道理讲,胡三是21号挖出来的,如果还有价值,那应该是留用在21号,怎么会把他弄到我们警察厅?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文章?”

经讨论,三人意见趋同。出卖组织、对同党同志没有丝毫情感,这样的人到哪里也让人看不上。苏得诚也有过这样的历程,他或许更有体悟,所以瞧不上胡三也在情理当中。不过苏得诚为人狡诈,胡三是否是他布局的一枚棋子?不能排除这种可能。对于齐联杵的提醒,胖厅长轻蔑一笑,“一个叛徒,能掀起什么大浪!”

齐联杵说:“我也奇了怪了,军统现在越混越不像样子了,胡三这样出卖军统,军统屁都没放一个。”

赵智光打趣道:“人都跑光了,放了屁你也不知道呀。”

何举堂则说:“别太天真了,真以为一次清场,军统就能在南京消失?”

“哎,无非就是以后再摸回来,他军统还能翻了天?”齐联杵一脸的不屑。

何举堂说:“什么摸回来?人家根本就没走,重庆给的指令是静默,不但如此,我们这边筹备还都,人家南京站也要恢复区建制了。”

“什么意思?撤站…设区?”齐联杵不解地问。

赵智光补充问道:“啊?这么说,要有大动作啊?是不是真的?”

何举堂点点头,“板上钉钉。”

下午,赵智光的办公室里,赵智光叫来齐联杵,说他刚搞到的古巴雪茄,于是两人品茶、抽雪茄,一起畅想21号里的未来岁月。谈意正浓时,传来敲门声,“妈的,烦死了,”赵智光发了句牢骚,喊了声,“进来。”

来者胡三,赵智光、齐联杵都觉得挺意外。

“呦,胡秘书呀,今天刚上任,怎么?就来视察呀?”赵智光问道。

“不不不。赵处长,可别拿我开玩笑。”胡三还是一副谦卑的样子。

原来胡三居然是来调阅档案的,奉刘克森之命。

既是公务,赵智光本不想为难胡三,但因为与刘克森的过节,所以就此刁难起胡三。没有赵智光的签字,涉密调档在档案室是无法进行的,没多一会儿,胡三汗就下来了,赵智光却不急不躁。

胡三忽然计上心来,他打了个岔,说是初来乍到,想结识一下各位长官,希望赵智光、齐联杵给个面子,今晚他胡三做东,请大家吃顿饭。

想来请客也是要请刘克森的,赵智光不想去,正犹豫时,齐联杵充当了和事佬,他答应了,也替赵智光答应了。接下来的公务自然是顺利的按章办事了。

原先的人际网算是彻底报废了。出卖组织,得了赏钱,拿一小部分做人脉投资。 。重建新的人际网自然是明智之举。也许觉得自己是日本人的宠儿,胡三认为自己还是挺有面子的,警察厅一众官员不都接受了邀请吗!

胡三能有几斤几两,没什么人关注,之所以没有拒绝胡三,一来免费吃喝不会有什么损失,再者,环境影响人的行为方式,大家有共识,这个世道你可以得罪人,但最好不要得罪狗。或许正是基于这个原则,胡三的宴请非常成功,气氛很是融洽,包括刘克森、赵智光在内的所有宾客均是开怀畅饮、把酒言欢。

宴请结束,齐联杵开车送方琳回家,车开的很慢。对于当天胖厅长透露的信息,齐联杵做了归纳:胖厅长怎么会知道军统下达的“静默”指令?显然军统内部不干净。

方琳不敢相信,她说:“留守南京的军统也就是我们这一条线,其余人要么牺牲、要么撤离,再说,静默指令下达的时间点,叛徒没有机会接收到这个指令。”

“没错。。问题应该不在我们南京。”

“嗯?你的意思是重庆?”方琳问道。

“对,重庆一定有问题,我确信无疑,哪个层级的现在还不好说,”齐联杵面色凝重,他继续说道:“何举堂不仅知道静默的指令,他还知道我们不知道的消息,何举堂说,汪精卫这边筹备还都南京,军统那边就筹划南京恢复区建制了。”

“恢复区建制?”方琳问道。

“对,想想也是,南京站,级别不够了,所谓还都,你让蒋怎么想……”

之所以齐联杵确定重庆出了内奸,将何举堂透露的两点信息关联起来,那就不难理解了。至于何举堂怎么会掌握这些关键信息,那更不难理解了,何举堂是伪中央特务委员会的常委,信息汇总、政策制定,何举堂肯定是要参加的。

与方琳取得一致判断,齐联杵决定立刻将这一情报电告重庆,想来也是不可延迟。重庆那边有颗“手雷”,一旦引爆,炸响的很可能就是齐联杵的这条线。

送方琳到家,齐联杵立刻去了“万通达”贸易行,这是齐联杵的电台所在地,贸易行的老板钱一靖既是行动分队的队长,也是报务员,他的职责之一就是负责齐联杵与重庆保持通畅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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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布局中局

大部分人员撤离,军统南京站站长一职目前空缺,仍在阵地坚守的齐联杵不免有些想法,加之获悉军统恢复南京区建制,齐联杵似乎有理由憧憬一下自己的前程。特工人员过的是刀尖上的生活,如此憧憬一下似乎也在情理之中,齐联杵这样安慰自己。

基于内心里的这些想法,齐联杵不再犹豫,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说,叛徒都应该得到惩处,至于如何惩处,当然需要精心谋划。玄武湖畔的一个石椅上,齐联杵问:“胡三的资料在你那儿登记了吧?”

“已经登记了,”方琳说,“你要他的资料?”

“对,”齐联杵说:“最好想办法多搜集一些,比如作息习惯。人际来往。”

听到这里,方琳已经明白齐联杵的意图,“收集当然没问题,但是,最好现在不要动手。”

“这个,我有数,”齐联杵点了一支烟,继续说道:“一个叛徒就是祸害,多活一天,就多祸害一天。”

“对,你说的没错,但是……”

“不要说但是,”齐联杵打断方琳的话,“你应该明白,胡三离我们太近了,现在并不能确定他对我们一无所知。”

“你的这个判断不够充分吧?”方琳说:“老阚、二扁已经牺牲了。 。他们的那条线,胡三不过是个外围,胡三跟我们没有过任何交集,他不可能知道我们这条线。”

“目前看,胡三应该还接触不到我们这条线,不过,不代表他没有从老阚、二扁那里听到过巡抚,你想过没有,胡三投敌,为什么不留用在21号?而是安排到警察厅,这会不会是苏得诚布的一个局?”

齐联杵所说“巡抚”,实际是一个代号,这个“巡抚”正是齐联杵本人。其实“巡抚”之名早就名声在外了,几次有影响的暗杀,还有一些重要情报的收集传递都是源于“巡抚”小组。就算是胡三知晓巡抚的存在也不奇怪,事实确也如此。。就连到任不久的特高课机关长伊藤也知道巡抚的存在。

是不是苏得诚布的局,现在不好判断,但方琳已经掌握胡三的新住址,胡三已经搬离原先住处,现在就住在21号的家属楼。但这一点不能说明问题,更合理的逻辑是:忌惮军统的家法,21号为保护叛徒的手段之一,这也是他们的通行做法。

对于齐联杵的这一说法,方琳还不能认同,她说:“老阚、二扁都是老特工,他们不会不懂规矩,再说胡三只是外围,还有巡抚的存在早就不是什么秘密,如果胡三已经知道我们更多细节,那现在我们已经没有可能在这里欣赏一湖春水了,再者,如果胡三已经指向我们,暂时只是缺少证据,这个时候我们把他做掉,那么是不是告诉21号,我们就是巡抚呢?”

方琳的意思很清晰,她说她并不相信胡三掌握巡抚的信息,也不反对暗杀胡三,只是上面有静默的指令,如此行动颇有抗命之嫌。

可以说与方琳亲密无间,但一些内心里的想法仍不能直白地表达出来,为了取得一致意见,齐联杵说,他考量过,确定暗杀行动不触犯静默指令,并对行动全权负责。后又补充一点,他说,即便有违上面的意思,他也要将胡三杀之后快。

齐联杵说:“昨天我做了一个梦,老阚、二扁和我一块儿喝酒,后来都醉了,醉的一塌糊涂,他俩一直笑,我一直哭,早晨起来,我发现枕巾都打湿了。”

如果这个梦境是真实的,那么方琳一定明白齐联杵为什么会哭。正是胡三的出卖,老阚、二扁才被捕的,在酷刑中两人壮烈殉国,至死也都没有吐露半点信息。整个军统南京站知晓齐联杵真实身份的人寥寥无几。此二人正在其中,处理两人身后事之前,齐联杵碰巧见到两人的遗体,他不敢想像生前两人遭受的酷刑……

说到这里,齐联杵眼眶湿润,他有些哽咽,“胡三逍遥的活着,我觉得这是我最大的耻辱。”

方琳点点头,她不想再找理由反对齐联杵的想法。经过几天的收集、梳理,方琳把胡三的情况汇总通报给了齐联杵,主要有两个重要点:一是前面已经掌握的住址的变更,因为胡三目前居住在21号家属区。 。在这里进行暗杀恐怕不是好的选择;二是,自胡三变节后,其性情有较大变化,或是少了军统的规矩约束,胡三颇爱行走于声色犬马之地。

对于行动方案,方琳提出快、准、狠的方式直接枪杀或刺杀胡三,这样以便安全撤离现场。齐联杵则不同意这一方案,他认为处决胡三之前应当有一次审问,主要是想了解一下胡三进入警察厅的真实意图,看一看是否能够挖掘到苏得诚的思路,再就是齐联杵非常好奇胡三叛变时的那种挣扎。齐联杵说:老阚、二扁,没有送他们最后一程,他感到非常痛心,所以对于那个叛徒的人生尽头,他一定要亲自送一送。

方琳努力地推荐她的稳妥方案。。但终无法改变齐联杵的想法,最后方琳只得同意齐联杵的方案,这也是基于对“万通达”贸易行老板能力的充分信任。

为了创造更多的枝节,一个看似非常偶然的聊天中,方琳给了胡三“最好”的建议。

在方琳的办公室里,方琳正在誊写文件,胡三敲门进来,公务办完,方琳给胡三沏了杯茶,“哦,碧螺春!”品了一口,胡三说:“哦,对了,苏州太湖有个洞庭山,知道吗?我家有个亲戚,就是那的人,种茶的,自产自销,正宗的碧螺春,一喝到这茶呀,我就想到洞庭山,一个风景如画的地方,差不多再有一个多月,今年新茶就要上来了,到时我给你弄两斤。”

“好好好,那我就先谢谢你了。”

方琳向胡三表达谢意,一是谢他承诺的新茶,再是谢他之前单独送的一条羊毛披肩,方琳说她回家试过,非常喜欢。

作为回馈,方琳告诉胡三,他的这个秘书职位非常玄妙,并且透露刘克森或将调离,如此保安处长一职将花落谁家呢?方琳暗示胖厅长或有意栽培胡三,但是,毕竟胡三初来乍到,所以还有些工作需要积极去做。

胡三作受宠若惊状,对于胖厅长之栽培,胡三表示不解。方琳说,应该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胖厅长才会破例照顾,并且说胡三一定是有贵人相助云云。

胡三心中窃喜,他关联到了苏得诚,此贵人应当就是他,正是他将自己安排到警察厅,并委之大任,倘若完成这大任……胡三想到这里,他庆幸柳暗花明又一村。

既然胖厅长有意栽培,那么尚需做那些工作呢?方琳说,贵人相助最好不过了,但位置如何坐的稳。还需要服众,只要手下有一帮牢靠的弟兄,那么一方天地便由得你纵横驰骋。

短时间哪来一帮牢靠弟兄呢?方琳指出了要害,她说,俗话说的好,强龙不压地头蛇,一旦搞定地头蛇,那自然是事半功倍了。

这个地头蛇指的就是保安处行动队队长冯进晋,冯进晋是保安处的二号人物,此人有勇无谋,胸无大志,仅凭忠诚跟班于刘克森,混到今天。若没有刘克森,此人亦无支撑,胖厅长早就说过,让他打打杀杀没有问题,除此之外,便是难堪大用。

若刘克森一离任。 。冯进晋即便再有想法,亦是痴人说梦,所以这个职位看来惟胡三莫属。但是,冯进晋对行动队弟兄很是慷慨,有难同当有福同享亦是说到做到,一身江湖气,很得众弟兄拥戴,把他搞定,加上胖厅长的有意提携,那么刘克森离任之日,就是胡三入主保安处之时。

鼓风机一样的打气,云里雾里的胡三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是真的吗?”

方琳说:“我也只是预判,是不是真的不要紧,我只关心,他时若遂凌云志,你胡哥会不会忘记我这个妹子?”

“哎呀,可不敢这么讲,我掏心窝子跟你讲,不谈年龄,你在我心里面,那就是最尊贵的小姐姐,真的,方姐姐。。你放心,不管将来我前程如何,只要你方姐姐一声招呼,我胡三没二话,随叫随到。”

“真的?”方琳微笑着问。

“那当然了,别是不敢说,跑个腿、干个力气活,这么说吧,能力范围内的,我没二话。”

“好好好,这样说的话,那我就只有一个愿望了,我就希望你能力大大的,越大越好了。”

似乎是达成了一个利益共同体,既如此,方琳便毫无保留将信息全部交给了胡三。

首先应该请冯进晋喝酒,酒一定要喝好、喝到位,江湖人讲究这个,再是最关键的,要送个礼物,拿人手短嘛,到时冯进晋自然无颜面去搅浑水了。

送什么礼物呢?官场上金条似乎很盛行,金条谁会不喜欢?但胡三怕是不舍得,毕竟方琳一面之词,如此本钱投下去,万一听不见响,岂不是亏大了。胡三不傻,他心里有数,但他还是这样试探着问道:“嗯……好,我回去想办法,我去凑凑看,买根黄鱼送给他?”

方琳说:““不用不用,没必要,跟钓鱼一个道理,鱼没那么大,鱼饵大了,反倒不妥当。”

那么怎么这才妥当呢?方琳说,还是钓鱼的道理,鱼喜欢什么,你最好就给他什么,投其所好嘛。

见方琳这么说,胡三的心放回到了肚子里,他开始相信方琳的确是在为自己着想,怎么个投其所好呢?

方琳告诉胡三,冯进晋有一嗜好,喜欢收藏怀表。怀表的价格有高有低,就是比“黄鱼”高,那也不奇怪,这就是学问了,方琳说:“这个我是外行,你可以找个钟表店做做功课,然后再作决定,当然我这就是抛砖引玉,你们男人思维缜密,想的肯定比我要周全。”

方琳可谓点到即止,剩余的便由胡三自己“缜密”地推演下去。冯进晋喜欢怀表确有其事。这是方琳布局思路的,当然里面更有一个巧合,而这个巧合正是布局的核心点,将来能否呈现出其中的玄妙,现在还不能确定,这还得看胡三是否舍得他的那块怀表,以及之后事态如何演变了。

关于怀表,里面有个故事。方琳非常确定胡三手里就有一块很不错的怀表,并且很清楚这块怀表的来历,而胡三不会知道方琳已经掌握了这个信息,对此,方琳很有把握。

上次胡三送羊毛披肩,顺便单独请方琳吃饭,后又去胡三位于21号家属区的住处小坐。为取证件所用照片,胡三打开书桌抽屉。 。方琳窥视到抽屉里的一个包装盒,深棕色的,仅从外观上并不能辨别里面装的是什么。而方琳对这深棕色色的皮质小盒子却一点也不陌生,因为她也有这样的一个小盒子,一模一样的。

没错,实际上方琳与胡三都有一块怀表,并且确定是一模一样的,这是瑞士产的珐琅彩银质老怀表,价值应该不菲,数额却又不详,因为两人都不是买来的。

赠送怀表的人非常关键了,此人正是已经殉国的老阚,他是胡三的上线。

老阚牺牲前的三个月的某一天,经人介绍,一个钟表行的老板找到以人脉广著称的老阚,老板的内侄因为黑市生意得罪了冯进晋,并被冯进晋投进了看守所,为了捞人,老板四处找关系。

所谓捞人。。说难亦难,说简单亦简单,老阚当然表示困难,但他还是表示尽力试一试,后秘密找到齐联杵,这事便很简单的解决了。那老板出于感谢,付出老阚一些“运作”费用,此外还送了两块怀表,说是成对的,价值要更高一些,其实就是一模一样的两块怀表,这一点齐联杵确认过。

所谓运作费用,老阚自己留下了,怀表则送给了齐联杵。小事一桩,齐联杵不好意思接受如此礼物,当时老阚就说,这老古董他不感兴趣,用的老土。老阚执意要送,于是齐联杵留了一块,老阚又说:“那正好,这倒是替我省钱了。”

齐联杵不解,老阚说,过几天就是胡三正式加入组织第三年的记念日,这几年胡三干的不错,作为长官,他得表示一下,剩下的那块表就送给胡三。

齐联杵的那块怀表后来则转赠给了方琳。

老阚有没有撒谎,当时齐联杵并不能确定,但后来在21号家属区方琳得到了验证,于是就有了现在的这个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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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布局补充

回到21号家属区的住处,胡三打开书桌抽屉,取出深棕色的包装盒,精美的珐琅彩怀表爱抚一样的摸了又摸,贴在耳边,听见那滴答滴答的金属声,仿佛可以回到从前一般,他的眼前似乎可以看见那美好的往昔,渐渐又变得空洞起来。

深深一个叹息,泪水竟也从眼眶中逃了出来,他不再不舍得,或也是觉得此物不吉祥,他做了决定,这一刻仿佛又能看见那繁花似锦的春天。

同在保安处工作,找个由头请冯进晋喝酒亦是简单。方琳曾嘱咐过,请客只是表示交朋友,联络感情,切莫表明真实意图,否则场面怕是会很尴尬,人家冯进晋虽是一匹夫,但毕竟不傻,给人亮了底牌。怕是吃力不讨好。

胡三回道:“方姐姐,你说的对,你这么一提醒,我心里就有数了,放心,我有分寸。”

胡三心想:你方琳真以为我是愣头青,他冯进晋不傻,我就傻吗?这还用你来提醒?转念又想:这不会是个圈套吧?她方琳什么意图?为什么帮我?送一条披肩的作用这么大吗?她在耍我?看我笑话?不大可能吧?看我笑话,她能得到什么好处?看她也不像这种人。

照一照镜子,仔细地瞧一瞧,看这头型,一丝不乱。 。油光光的,五五分的泾渭分明,帅!好一个帅男子,她方琳未嫁,我也未娶,嗯!这是最合理的剖析。

胡三再次把事情捋了一遍,最后他对自己的分析自言自语道:“嗯,八九不离十。”

果然如方琳所言,冯进晋江湖豪气,两杯酒一下肚,那瘦长脸便像盛开的狗尾花一样讨人喜欢,推杯换盏间便称兄道弟。胡三开宗明义,只说是兄弟初来乍到,今后老哥多多关照云云,其间便奉上礼物一份。

打开包装盒,精美的怀表亮瞎了冯进晋的双眼,他一边把玩,一边言语推辞,最后还是将怀表纳入怀中。面对如此“诚意”,冯进晋也不含糊,“你胡老弟够意思。。我心里有数了,你请我喝酒,那我没二话吧?这样,酒也喝到位了,老弟要信得过我,就跟我走。”

去哪儿?

冯进晋说,长见识呗。

如何长得见识?逛窑子,喝花酒,别有洞天。胡三则表示不大好意思,冯进晋诡笑道:“别假正经了!老弟,把我当外人了吧?告诉你吧,21号里我也有朋友,你跟人家去过花楼,我都知道的,那个谁?小…小什么的?你相好,叫什么的?我认识,哎,我一时猛住了……”

胡三赶紧抢话道:“哎哎哎,别谁了,我跟你去不就行了。”

两人会心一笑,便勾肩搭背地奔花楼而去。

事后第二天,警察厅里。胡二便告知方琳,酒喝了,怀表也送了,相谈甚欢,当然花楼一事胡三万万不会说。

鱼儿已经咬钩,那么下面的动作便可一气呵成。“万通达”贸易行老板钱一靖已经准备就绪,只等齐联杵一声令下。

行动前,齐联杵与钱一靖又把计划捋了一遍,这的确是有必要的。这过程中钱一靖忽然提出一个问题,他问齐联杵,胡三一死,这个案子将由谁来接手?这个问题齐联杵考虑的真就不周全,他脱口而出,“那还用说,这是刑事案,当然是归口警察厅了,他胡三又是警察厅的人……”

“问题是,胡三怕不只是警察厅的人吧?”

经钱一靖这么一问,齐联杵猛一拍脑门,“哎呀!你说的有道理。”

原本齐联杵是要在怀表上做文章,之前的计划是:时机恰到好处时,比如说作为督察,齐联杵或在搜查冯进晋住所时,将方琳的怀表与冯进晋的怀表进行调包。现在看或许没有这种机会了。因为胡三一死,很有可能接手的不是警察厅,应该说接手可能性更大的应该是21号,或者是特高课。

经两人缜密磋商,最后决定处决胡三之前还得办一件事,以追求计划的完整,或者说完美。

对于提前做好调包,其实此前齐联杵确实也这样考虑过,只是当时没有考虑好这包装盒里的夹带内容,他想着随着事件的推进,这夹带内容可能会有更好、更恰当的选择。现在想来,还是当时思维上有懒惰因素作祟。 。以至计划的不周全,好在行动前已经想到了这一点,这也给了齐联杵一些启发,他在想:重大决策的时候应该多民主,再集中。

早春的一场雨飘了一整天,那寒意仿佛告诉人们冬天不会那么轻易结束。下午下班,冯进晋打着伞从警察厅大院走了出来,齐联杵驾车经过,他停车,喊道:“冯队长,没骑车呀?”

“没有,这不,下雨嘛,自行车不方便。”

“哦,来来,上来,我稍你一段。”齐联杵说着,打开一侧车门。

冯进晋有些犹豫,似乎又是一种慌张,他走近轿车,俯下身伸着脑袋对车内的齐联杵说道:“不顺路吧?齐主任。”

“上来上来。。上来说。”齐联杵一边说着,一边招着手。

冯进晋不好再推辞,收了伞,使劲地甩着伞上的雨水,实际伞上并没有几滴雨水,又跺了跺脚,生怕鞋子弄脏了齐联杵的轿车。齐联杵笑道:“上来吧,这么多毛病。”

两人回家的确不顺路,这正是冯进晋紧张的原因,他担心是不是有人打了小报告,或是自己的小辫子给齐联杵抓到了?毕竟自己有许多地方不干净。冯进晋在想:前日胖厅长还开大会说要整风气,齐联杵什么人?管警察的警察,就是专门抓人小辫子的。

冯进晋很谨慎,他问道:“齐主任,你这是要去哪?”

“嗯,你家我就去过一次,有些记不大清了,你给我指路,到你家坐一坐。”

“哦、哦。”冯进晋的声音隐约有些发抖,明显他紧张了。

“不会不欢迎吧?”

“怎么会呢?请还请不来呢!”冯进晋故作镇静道。

“你冷吗?我看着你穿的有点少啊。”

“是是,是有点少,前两天挺暖和的,不知道今天会这么冷。”

齐联杵说:“是啊,得注意,受凉了,受罪的就是自己啊,你啊,也不讨个老婆,没人管你,你花天酒地、胡作非为,要是一生病,那就可怜了,你说对吧?”

“对对,讨老婆我当然想了,可我一个当差的,攒钱没那么容易呀。”

齐联杵有意将话题转向轻松节奏,冯进晋也逐渐放松下来,经他指路,很快便来了的冯进晋的住处。这是租来的房子,一个独门独院的两座瓦房,大的是起居室、书房,小的是厨房兼作饭厅。

进入房间,冯进晋沏茶、让座,好一个热情,两人聊天。以长官亲切关怀下属的模式,齐联杵劝冯进晋多些上进心,目光要远大一些,再是问他有没有听到人事变动的传闻。

冯进晋说没听到过。

“真的?”齐联杵问。

冯进晋表示的确没有听过。齐联杵转而又问道:“我记得你是老刘带过来的吧,你们俩关系不错吧?”

冯进晋说,那是的,关系很好,刘克森很关照他。

齐联杵点点头,若有所思的“嗯”了一声,冯进晋觉出不寻常,于是试探问道:“齐主任是不是有什么话不好说?你放心,我冯进晋就一个优点,我嘴严……”

齐联杵摆手打断冯进晋的话。 。说道:“不说了,不说了。”

显然冯进晋的好奇心被调动了起来,他强调自己会保守秘密。齐联杵则表示自己多嘴了,恐有挑唆冯、刘兄弟情谊之嫌。经冯进晋赌咒发誓,齐联杵说,刘克森不日或可调动工作,这样一来,保安处长一职将会留给谁呢?

“这么重要的信息!既然你们关系那么不一般,我不理解刘克森为什么会守口如瓶,”齐联杵又补充道:“可能是我小人之心了,也许刘克森办事稳重,不确定的事情他就不提前说?”

“跟你说这些,你也别往心里去,我不关心你跟老刘关系如何处,只希望你要多努力,多些上进心,做个有准备的人,将来职位的事情自然是水到渠成。”

齐联杵一席话。。冯进晋表示醍醐灌顶,并要发奋图强。

抽着冯进晋敬上的香烟,齐联杵转移了话题,“那天从你们办公室路过,我听了一耳朵,你好像说你老家怎么的?风水什么的?”

“哦,那,”一个短暂的回忆,冯进晋说:“对对对,中午吃过饭,没事闲聊了两句。”

“那天我没听全,你说说,我听听。”

见齐联杵很诚恳的样子,冯进晋便没有了顾虑,他说他也是回老家时听说的,就是他们老家的事。

一个家族几年间死了好多人,都是得了各种各样的怪病。后来有人怀疑是不是得罪了祖宗,于是请来了风水先生,看了各处的房子,都没大毛病,又去了祖坟,风水先生仔细勘察,又是一通做法,这就找到了问题,应该是祖坟下面有大问题,说是棺材有破损之兆。经商讨,族人挖开祖坟,果不其然,一个巨大的蚂蚁窝,蚂蚁啃噬至棺材一侧出现很大破损。经风水先生指点,后重修了祖坟,不出一年,那些得怪病的族人也都全好了。

冯进晋补充道:“我也不确定,这是我们邻乡的事情,挺玄乎的,都是听来的。”

“嗯,这种事情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齐联杵为何如此感叹?他说他母亲去世已经小半年了,这一点冯进晋当然知道,当时警察厅大小官员都是有随份子的。齐联杵说,几天前他做了个梦,应该是母亲给他的托梦,母亲说很冷。醒来后,齐联杵觉得蹊跷,出殡时,生前所用衣物都烧给了母亲,怎么还会冷呢?于是去寿衣铺买了好些个纸衣、纸被、纸钱,专门去坟前烧给了母亲,又好生祭奠一番。

齐联杵说,他还是不大放心,想再找个风水先生给看看。

冯进晋立刻表示要回趟老家。他要去找找传说的那位风水先生。

齐联杵则说,太麻烦了,况且未必找的到,冯进晋的老家又在苏北,回去一趟不方便,而且也不大安全,找风水先生,南京附近也可以的。

说到母亲,齐联杵又说起家里的往事,他的一个弟弟出国留学,多年未归,母亲患病突然,临终之时多想看一看这个小儿子,又担心影响其学业,所以坚决反对电召他回来。齐联杵哽咽着说:“现在想来,非常愧疚,未能完成母亲临终之愿。”

母子情深,冯进晋闻之也动容。 。齐联杵突然提出家里有没有酒。酒是有的,只是没有下酒菜,冯进晋表示请齐联杵外出喝酒,齐联杵则说:“家里感觉好,清静,好说说心里话,这样,咱不讲究,我去买包花生米、称两斤猪头肉什么的。”

齐联杵说着就要外出,冯进晋赶紧阻止,说道:“齐主任你坐,你抽烟喝茶,我熟门熟路的,我去买,十分钟搞定。”

“那也好,”齐联杵说着,从口袋里取出钱来,硬塞给冯进晋,说道:“你跑腿,我出钱。”

冯进晋当然推脱了,齐联杵则说,“听我的,不然我就走了……”

拿着齐联杵给的钱,冯进晋外出买熟食了。这里的街区环境。。此前齐联杵已做过考察,冯进晋来回一趟,中途没有任何耽搁,那也得要10分钟左右,也就是说,齐联杵为自己争取了这10分钟的时间。

先要找到怀表的放置地点。书桌抽屉,没有;衣柜抽屉,没有;半截橱抽屉依然没有。齐联杵再次扫视房间陈设,床铺下!除此外恐怕也不好放置贵重物品了,掀开床单,果然内有两个大帆布箱,小心翼翼抽出一个,打开,有些凌乱,画报、书籍,随意翻看了两页,看到的都是不堪入目的字句,“这家伙,还看书!什么书呀!”齐联杵心中骂道。

将这箱子放归原处,抽出另一个箱子,打开,果然这是一个收藏所在,各式各样的怀表,此外还有数十枚前朝的铜钱,摆放的整齐、规律。那深棕色的牛皮质包装盒就在其中,打开观看,怀表亦在盒内。齐联杵快速将其放入自己的口袋,又从另一口袋内取出准备好的那块怀表,原样放回帆布箱内。

从冯进晋出门,齐联杵便看手表确认时间,同时点燃一支烟,猛吸一口后,搁置在玻璃烟缸上,现在香烟仍未燃尽,时间过去不到5分钟,尚有时间。于是齐联杵又快步去了厨房,在一背阴角落,他发现一块大圆桌面倚靠在墙边,轻轻搬斜桌面,墙面便露了出来,很平常的墙面。稍有不干燥的感觉,齐联杵将五个手指张开呈利爪样,伸向墙根上约20厘米的位置,然后用力去抓挠墙面石灰。 。此动作反复做了几次,直到疼痛感强烈时,他停止了。

大桌面原样摆好,离开厨房,带上门,再观察手指,仍有不舒适感,指甲缝内还残留了些石灰粉屑,院子里有一抽水井,抽压几下便流出清水来,洗净双手。。解开外衣,毛衣上将湿手蹭干。

回到大房间,深深吐一口气,再看时间,过去了7分钟,烟缸上的香烟已经灭了,只留下烟缸边沿那一小截无法燃尽的烟屁股。齐联杵取出一支烟,将那一小截烟头细致地接到新烟之上,很完美的一支加长的香烟,于是点燃,再是吞云吐雾。

烟云渺渺,抽了半支,冯进晋便回来了。牛肉、花生米、猪头肉、还有烧鸡,家中柜子里取出白酒,于是开怀畅饮,话题亦苦、亦甜、亦活泼生动、亦是虚怀若谷,想来人生莫不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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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铲除叛徒

布局完成,做最后一次推演,似已无再完善的可能,就此定案。

此时齐联杵内心有一点点的小激动,行动之前他想着还要做一件事情,利用星期天休息的日子,他驾车去了老家――高淳。

母亲坟前,齐联杵焚香、烧纸钱,心中默默对母亲说:儿子大不孝,愧对母亲在天之灵,前日又假借母亲之名说了谎话,身为军人,守土之责亦不可撼动,还请母亲万万体谅,希望母亲在天之灵保佑儿子逢战必胜,待复我国土之日,必将母亲移葬至祖坟。

此时齐联杵两行热泪已打湿膝前黄土,再次叩首,齐联杵踏上南京归途。

早春时节,天气忽冷忽热。方琳不慎患了感冒。胡三也有心细如发之时,他亦懂得知冷知热,可贴心呢。敲门进了方琳的办公室,不只是嘘寒问暖,还有感冒药献上。方琳说“我没什么的,就是一点点的受凉,这你都能看出来?”

胡三回道:“感冒啊,挺难受的,不能马虎,前几天我也感冒了,刚刚才好,这个感同身受啊。”

基于胡三的关心体贴,方琳邀请胡三当晚看电影。

胡三则表现出更大的关心,说是改天,主要是担心方琳身体不佳。方琳说不碍事。 。这几天喝了很多的生姜红糖水,除了有点咳嗽,基本无碍了。

幽暗之所看电影!胡三自然是求之不得,客气话也说过了,便不再推辞。方琳嘱咐道:“看电影是咱俩的事,最好别让人知道,尤其你们保安处的男人们,那些人吧,乱嚼舌根,烦人着呢……”

显然这是两人之间的小秘密,“我懂我懂。”胡三答道。

按约定下班后两人各回各家,晚饭后就出来,七点半的电影,七点前胡三来方琳家附近的巷口来接她。

准时准点,胡三出现在了那条小巷口。

胡三看了看手表,再抬头,已看见小巷里的方琳。。方琳也看见了他,便招了招手。见小鸟依人一般的方琳,胡三立刻走入小巷去迎方琳,十余步,小巷有一丁字路口,当胡三察觉之时,脑袋便遭一击,随即一条麻袋将胡三罩入其中,两个小伙子抬着就走,巷口驶来一辆装满货物的卡车,驾驶员正是贸易行的老板钱一靖。卡车看似满载,实际内有乾坤,两个小伙子将那麻袋扔上车,又挪至车厢暗格中,卡车便疾驰而去。

“万通达”贸易行租用的仓库内,胡三隐约醒了过来,发现双手已被反绑在身后,他自知不妙,顾不得脑壳火辣辣的疼,继续蜷曲在地上一动不动。此时胡三的小西装也脏了,油光光的头发也染上了灰土,五五分头也不在泾渭分明了。

一把短刀在胡三的脸上轻轻拍打了几下,贸易行里的小伙计说道:“再装死狗,信不信老子花了你的脸?”

胡三果然醒来,嚷道:“别别别,哎,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呀!”

“小声点,再嚎,老子捅了你。”小伙计说着,将短刀抵住胡三的咽喉。

胡三不敢动,只微微点一下头,再就是眨巴眨巴眼睛,轻声说道:“我不喊、我不喊。”

“嗯,”钱一靖点点头,说道:“我来问你,刚才巷子里那女的是什么人?”

胡三上翻着眼珠,此时他才想起来方琳,于是急忙问道:“她人呢?”或是过于急迫,声音没有过多控制,那小伙计的短刀立刻施压,钱一靖则作一轻声手势,然后说道:“告诉你吧,那女的就是喜欢嚎,又不经打,她脑袋像个花瓶,我兄弟下手没个数,一下就给拍碎了,没办法,现在丢到江里喂鱼了,你要再嚎一声,也把你脑袋拍碎了。”

极度的惊恐已浮现在胡三的脸上。

见胡三不作声。钱一靖便站起身来,坐回到椅子上,椅子前有一张破旧的四方桌,两个伙计把胡三从地上揪了起来,按到了钱一靖对面的一条长凳上。

经这么一折腾,胡三有点缓过神来,他轻声说:“大哥,有话好说,只要给我一条生路,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们,求你了,你要钱,我拆房子卖地都给你……”

“行了,别扯了,你不想想,你又不是什么大老板,你能有几个钱!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你这么个畜生,谁会绑你?”

钱一靖的话。 。胡三显然听懂了,他极希望的绑票案似乎不可能了,他或许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早。他非常清楚军统对叛徒的家法是什么,只是他相信了21号特务头子的承诺,苏得诚说,安全问题他负责到底,并且说军统已经撤离,南京地界他苏得诚保万无一失。现在看,苏得诚的承诺脆弱的不如一张手纸。

“你们……”胡三颤抖着声音,问道:“是军统的?”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你不要问,只要回答就行了,我提醒你,如果你有一句谎话,你知道的,我会怎么做,”见胡三频频点头,钱一靖继续说道:“下面我问。。你答,你要做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明白吗?”

“明白明白,大哥,我一定做到、一定做到,我全力配合,只求留我一条命,叫我干什么都行。”

“好,”钱一靖点头。

胡三又说:“大哥,我求你了,我就问一句,我全力配合,你们能不能留我一条生路?”

“你他娘的,还敢提条件!”小伙计说着就用皮带勒住胡三的脖子,胡三窒息数秒后,钱一靖摆摆手,小伙计才松开皮带。钱一靖说:“你如果想死,你可以一句话都不说,马上成全你,我不会觉得有什么损失,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不要讲条件,争取一个好态度,你明白吗?”

小伙计的皮带再次勒紧,胡三挣扎之中努力地点着头。

接下来对于钱一靖的提问,胡三竹筒倒豆子一般。他哭诉21号特务的酷刑如何无法承受,转而出卖了组织,对于老阚、二扁,还有其他人员的出卖,胡三也都供认不讳。

至于为什么21号不留用于他,果然如齐联杵猜测的一样。

为了更大的立功,胡三向苏得诚提供了“巡抚”的存在。至于他是如何知晓巡抚,胡三解释说,他是偶然间听二扁提到过巡抚,出于好奇,他问过,但二扁没有明说,只说是巡抚之所以叫巡抚,那是人家可以自由行走各个衙门,后来一次喝酒,二扁曾说过警察厅里有朋友,能量很大,正巧胡三的一个朋友正托人找警察厅办事,胡三就问二扁,可二扁一口回绝,并说是酒喝多了,只是吹牛的,根据二扁平日为人,胡三便在心里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事胡三说给了苏得诚,苏得诚也赞同胡三的感觉,于是把他安排到了警察厅,并承诺:如完成对巡抚的甄别,必会钱、权重赏。

有关巡抚,胡三、苏得诚并无更多信息掌握。胡三发誓说,他仅知道这些,且都是自己的臆断,老阚、二扁受酷刑而死,也没有供出丁点信息,所以胡三认为苏得诚也和自己一样,仅知于此,若有信息,想来一定会提供给胡三,以便他在警察厅更好开展秘密调查。

问答进行到这里,仓库的一个角落里传来两声咳嗽,钱一靖随之点了点头,两个伙计便将胡三提了起来,胡三预感不妙,他异常紧张,急切问道:“干什么呀?你们要干什么?我都说了呀!”

“慌什么!”钱一靖一边跟着走,一边说道:“别太紧张。”

胡三双手反绑着被带到仓库的一墙边,“蹲下去。”钱一靖命令道。

胡三非常疑惑地贴着墙蹲了下来。 。钱一靖也跟着蹲了下去,并观察着胡三身后被捆绑的双手,见两手贴着墙面,距离、高度、手型都合适,于是命令道:“右手给我挠,用指甲拼命给我挠墙。”

胡三不解,但只得照做,挠了有五六下,钱一靖叫了停。然后观察了墙面,又观察了胡三右手的指甲,钱一靖点了点头,“站起来。”于是胡三站起身来。

“我再问你一遍,你最后的机会了,如果你还能想起来的话,我可以考虑重新做个决定。”

“真没有了,我发誓,我知道的我一个字也不敢漏啊!”

“那好,这个时候,我想问问你,你想知道巡抚是谁吗?”

面对钱一靖如此提问。。胡三已经意识到自己或将结束一生,他扑通一下跪倒,央求道:“不想,我真不想知道,我这辈子都不想知道谁是巡抚,我发誓,你们放了我,我立马消失,马上就离开南京,永远不再回来……”

“老阚、二扁,我的好兄弟,他们走的急,没能送一程,我非常痛心,所以,你的最后一程,我一定要送送你。”伴着这浑厚之声,齐联杵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啊?齐…齐主任?”胡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此时他已经猜到了谜底,“你是……”

“对,我就是巡抚,再告诉你,”齐联杵说着,指向钱一靖,“这位是我小组成员,他叫捕头,还有一位叫师爷,你也认识,她叫方琳。”

胡三明白,一旦谜底用这种方式揭开,他的路已经到了尽头,刚想挣扎叫嚷,他的咽喉已被皮带勒住,并越收越紧……

齐联杵继续说道:“之所以出来送你最后一程,就想告诉你,做鬼之后,你可以报仇,可以来找我,可以找21号,可以找日本人,我想,这是你最后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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