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唐风华》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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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天宝十二年二月,正值草长莺飞时节,无边的田野中绿色铺陈,各色野花争奇斗艳,一派欣欣向荣景象。
某个村子的一处土墙边,李子涵斜靠在柳树之下,望着前方渐走渐远的一人一马,心中渐渐升起落寞之感,他终于觉察到自己与这片陌生时空有了融合的迹象。
就在半年前,身为二十一世纪高中毕业生的李子涵意外穿越到了唐朝。
当他在一片山野中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后脑隐隐作疼,入目所见净是荒草杂树,茫然四顾半天后他低头看去,发觉自己竟穿着一身长袍!
“这!?”他抬起双手,发现根本就不是自己所熟悉的那对白皙手掌,摸摸脑袋,自己竟然还留着长发竖髻!
懵了好一阵后,李子涵才明白过来,自己可能像以前看过的小说一样,穿越了!
只是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地方?会不会还是地球?也不知道是什么时间?自己的这具身躯家境如何?有没有三妻四妾、家财万贯?
不过庆幸的是当自己醒来的时候没有某位美女端着汤碗对自己说:“大郎,该吃药了!”
冷静下来后他发现自己还背着一个包袱,里面有些颜色不太好的干粮、几串铜钱和几张文书,除此之外就是一个匣子。
李子涵来了精神,他拿起铜钱仔细辨认,上面铸的是繁体汉字,这个发现让他很是兴奋,只要是汉字就表明自己仍在地球上,而文字内容更令他有些激动:“开元通宝”!
难不成现在是唐朝?
就是不知道是初唐、盛唐还是晚唐?
李子涵又拿起那几纸文书,其中一张上面“過所”两字甚是醒目,后面从左往右长长写了几段话。每段话后面还盖了大印,密密麻麻的繁体字很多都不认识,不过最开始的“京都興化坊李守字無傷,父峰,祖祚”几个字他还是识得的。
文书上每段话的最后也都注有日期,均为“天寶十一年某月某日……”
看来真穿越到了唐朝,还是天宝十一年左右!
李子涵记得史书上写得清楚,公元755年冬,也就是天宝十四年,安史之乱爆发。那么天宝十一年也就是752年。而自己现在占据的这具身体也姓李,只不过叫李守字无伤,父亲名唤李峰,祖父叫李祚。
弄明白这些信息后,李子涵渐渐适应下来。
李守就李守吧,这名字比起几千年后满大街的“梓嘉”、“子涵”、“艺涵”叫着省劲。
再打开那个沉甸甸的匣子,李子涵不禁吃了一惊,里面居然是几块赤金!
不错啊,自己总算没穿成一个穷光蛋。
欣赏了一会明晃晃的金块,新鲜出炉的“李守”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野外,古代可是有不少盗匪野兽出没的。
想到这里他赶紧收拾东西,背好包袱站了起来。
但腰腿的动作忽然引起脑后一阵疼痛。李守下意识地哎呦了一声,他摸摸后脑勺,发现居然还有血丝!
看来这具身体之所以被自己占据,是因为脑袋受了重伤!
还好肉体依旧活着。
他忍痛拍了拍身上的杂草灰尘,顺便看了看腰身。
还行,这具肉身家境不错,身高估计在一米八五以上,体型也不弱,身上的袍服虽然脏了,但能看出来做工考究,腰间丝带品相也甚佳,特别是上面居然还挂着一个刀鞘,不过跟后世不同,它前端细后端扁粗,是用上好的木料和皮革做就。
李守又在周围找了找,果然发现了一柄单端开刃的长剑或者叫刀的武器,顺便还找到了一顶式样古怪的帽子。
把刀入鞘,两者严丝合缝。
帽子暂时不能带了,毕竟脑袋上有伤。
接下来,“李守”便朝着远处腾起几丝青烟的方向走去。
青烟升腾之处乃是一座村落,附近有条小河,村子四周建有土围,村里的屋子也都是茅草屋,一派古朴之风。
村里的人居然都认识李守,其中便包括一名自称是里长的老汉。
后来李守才弄清楚,原来自己前几天在这村子里借宿过。
里长见离开这个村子不到一天就仿佛换了个人似的李守也有些不可思议。
两人在李守曾经住过的屋子里交流了半天后才互相弄清楚原委。
“可怜你这京城来的公子哥了!”
里长看着李守脑后的血迹和伤口叹气道:“咱这里很多年未曾听说有什么强盗出没,你定是遇到了野兽!”
“可能是吧,但我这脑袋受了伤,先前的事情根本想不起来。”李守有些心虚地解释。
好在里长见多识广,没有怀疑有人借尸还魂在自己面前作妖。
见到李守的可怜模样,老汉很想帮他,便趁着晚饭的功夫给李守讲了一下自己所了解的情况。
原来李守是前些天从西边山区过来的,当时还骑着一匹大黑马。
在查看了他的“过所”之后,里长便同意他在村子里借宿,顺便还帮他雇了人做饭。当时的李守手脚总是不自觉地发抖,眼睛喜欢乱转,嘴里念叨最多的话就是“去范阳,讨公道!”。
里长见他精神有些不太正常,曾套过他的话。
好像李守的父亲曾经为他说过一门亲事,只不过当时李家显赫,对方势微,即便李守看起来有些不正常,双方对这门亲事还是乐见其成的。
但后来李家失势,对方却开始官运亨通,对于自己女儿嫁给李守这样的人,对方变得不情不愿起来。
三年前,李父去世后李守更是家道中落,对方便趁着到范阳上任的机会提出退婚的要求,还拿会帮助李守在外地寻个差使作为交换条件。
李守的家人没了主意,算是默认了这件事情。
但李守却认为自己受到了侮辱,守孝期满后便在好友的帮助下离开长安城向着范阳奔来,估计是因为脑子不好使又不认识路,这家伙竟多走了几百里转到了山区,直到几天前才来到村里住了下来。
里长了解的一切便仅限于此。好歹让李守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既来之则安之,想通了后李守便在村里安心养伤。
第二天,里长找了几名青壮上山,最后真寻到了大黑马的残躯,看起来确实是遭了野兽的毒手,李守应该是逃跑时掉下山岗摔伤的,好巧不巧伤到了脑袋,忘掉了以前的事情。
不过也因祸得福,因为他的手脚居然从此再不乱抖,眼睛看人的时候也不再乱瞟。
夺了别人身躯的李子涵自然乐得接受里长的结论,他对去范阳讨什么公道才不感兴趣。要知道大唐妇女生活水平好,官员家的闺女更是如此,她们在出土的壁画里个个膀大腰圆,万一对方也是这种风格的女子,自己这身板岂不是羊入虎口?
所以还是先把伤养好,然后直接返回长安来的痛快,自己在京城有房有地,娶个漂亮的女子应该没什么问题。
但做了这样的决定后,李守却又不安起来,因为在这具躯体的深处有个声音似乎总在呐喊“去范阳、讨公道!”,这让他担心是不是上任阴魂不散,自己必须先完成这个遗愿才能正式接管对方的遗产,也就是这具身体。
除此之外,让“李守”完全没想到的是,在养伤的时候他发现这具身躯居然有着奇特之处,就是每当聚精会神的时候,其反应速度比常人要快上太多。
打个比方来说,许多后世电影里高手能用筷子夹住飞来飞去的苍蝇,还有某位日本剑客在大喝一声“伊娃咳”后可以切掉蚊子的后腿,李守本以为那都是骗观众的,却没想到现在这具身躯居然真能做到!
这就爽歪歪了!
难道前任“李守”手抖和眼睛乱瞟竟是这种特长没有掌握的外在体现?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养伤期间李守院子里的苍蝇和蚊子便遭遇了惨绝人寰的大屠杀。
就在某一天李守玩得兴起之时,他的异常举动被路过此地的一名男子看到了。
对方又惊又喜,态度非常强硬地一定要收他为徒。
那男子声称自己乃幽州城有名的侠士,名唤张任,曾经一日之内连挑三座坊市内的异族高手且战而胜之。从此在幽州城内的帮派中有了一席之地。
李守听得只撇嘴,这不就是流氓团伙中比较能打的打手嘛?既然吹得这么厉害,为啥跑到这偏僻的小山村来,难不成跟自己一样迷路了?
后来听张任解释李守才弄明白,原来这位遇到了一个名叫田承嗣的家伙,打败了对方后,田承嗣的师傅找上门来切磋武艺,对方号称北地第一高手,名叫沈寒策。
两人对战的结果就是张任惨遭击败,最终不得不离开幽州城。四处乱逛之下来到这处村落并遇到了李守。
张任看出李守的天赋乃是速度,其迅捷程度甚至超过了当世一流高手,但缺点就是力量和技巧太差。
面对这样的天才学生张任自然不会放过,便怀着琢磨宝玉的心态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李守也勉强接受了这个便宜师傅。
两人便在村里长住下来,在张任的指导下李守上午练习力量、刀法,下午学习槊法和射箭。
当然,唐朝的槊是管制兵器,一般人弄不到也不允许持有,只能用棍代替。
一系列的正规套路下来,李守在半年后便正式出师了。
张任见教无可教便也告辞离开,他打算去京城长安谋个差事。
临了还嘱咐李守,到了范阳后有机会的话再教训一下田承嗣和他师傅沈寒策,因为据张任估计,现在的李守完全有能力击败北地第一高手。
除此之外,张任还有两个徒弟留在范阳,让李守有机会的话可以去认识一下,不过估计是怕丢人的缘故,张任居然没告诉李守这两位师兄的名字。
李守感激师傅的倾心教导,分了他一半的金子。顺便告诉张任到了长安可以去兴化坊打听一下自己的住处,遇到困难时可以报李守的名字,至于好使不好使,那就不知道了。
半年的相处,是人总会生出些感情,何况对方还是倾囊相授的师傅,所以才出现了开始的那一幕。
接下来,李守便把目光投向了东北方向,是时候去范阳了。
第一章 山中有古寺
传说大唐开国将军尉迟恭有一门绝技:捉槊。
无论对手持槊从哪个方向刺来,他都能轻易捉住并反抢过来。
齐王李元吉自恃武功高强,认为尉迟恭吹嘘的成分居多,便在一次宫廷宴会上向尉迟恭发起挑战,孰料几个回合下来他手中的长槊每次都能被尉迟恭轻松夺走。
李元吉这才意识到传言不假,后来玄武门之变他见到尉迟恭便心惊胆战,直至最后被杀。
在李守看来,尉迟恭的这门绝技应该是天赋外加长期训练才掌握的后天技能。这种大将的先天反应速度必然在常人之上,除此之外常年的练习和打熬使得他力大无比,最后再加上丰富的战场经验才造就了这样的能力。
当然,尉迟恭还不是最厉害的,最厉害的当属秦琼、秦叔宝。在美良川之战中,秦琼带的小分队和尉迟恭曾连续火拼两次。
第一次战斗,尉迟恭全军覆没,尉迟恭本人成了光杆司令,狼狈跑回了大本营。回去之后尉迟恭不服气,又带了两千人马跟秦琼约架,结果秦琼再次发飙,把尉迟恭第二次打得全军覆没,还把尉迟恭给生擒活捉。
从此之后尉迟恭才归顺了李世民。
这些都是题外话,在李守眼中,自己没有遇到张任之前,像尉迟恭那样轻松捉槊完全没有问题,但由于力量和技巧不足,成功捉槊后很容易被对方挣脱或者反伤自己。
张任的训练恰恰弥补了李守的不足,让他在力量上得到增强的同时也为以后的进一步成长扩展了空间,即便遇上力大无穷或者战斗经验极其丰富的对手,李守应对起来也不至于乱了阵脚。
在师徒分手之前,李守与张任曾认真切磋过,结果李守仅仅用了三招便轻松胜出,这也使得张任颇为自豪地放言,自己这个徒弟放在现在的大唐,完全属于超一流高手地顶尖存在。
将师傅送走后又过了两天,李守也跟里长告辞。
里长很是不舍,还特意帮李守买了一匹矮马,让他不至于用两条腿走到范阳。至于马鞍之类的东西用的还是李守原先那匹大黑马的装备。
除此之外行李中还多了一柄长弓和不少箭支,长弓是师傅张任送的,李守的那张被野兽给弄坏了。
骑着矮马挎着刀,背上干粮带上水,李守便逍遥上路了。
他的骑术其实很差,也就是能杵在马背上掉不下来的程度,好在矮马走得慢,让他有时间慢慢熟悉。
此刻的河北大地不像后世那样道路纵横,人烟稠密。实际上唐朝还有很多土地仍未开垦,野生的树林、草地遍布,地下水也没有沉降,小河纵横,泥塘遍地,有些地方的草甚至长得比人还高,地势也是高低起伏,往往看上去只有几里的路却要走半天,路上时不时地还会窜出蛇虫鼠蚁。要不是有所谓的官道和商旅,李守也时不时地问路,他绝对会迷失在大山里。
就这样早起早宿地行了几天,李守终于来到了范阳西南的易县境内,此处山高林密,道路也是弯曲环绕极其荒僻,偶遇几位山民却大都体格粗壮、眼神坚毅,让李守想起“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里的“壮士”。
按照他的计划,今天多赶些路,晚上就可以在州城里面住宿,顺便还可以看看有名的“龙兴观”,据当地人讲,此观乃是当今圣上追溯老子为本家始祖所特地下旨兴建的,气势宏大,香火极为旺盛。
但望山跑死马,山里看上去很近的距离,绕来绕去后却很久才能到,如此一直到太阳快要下山李守都没有见到易县城墙。
这时候的荒郊野外到了晚上还是挺危险的,好在前方不远便有一座建筑,李守赶紧催动矮马,不一会便来到了近前。
原来此处乃是一座荒废的观音寺,寺门颇为宽大,只是门前很多荒草,寺墙也倒了几处,旁边几棵老树长得倒很茂盛,晚风一吹便簌簌作响,没来由地带来阵阵凉意。
李守虽然接受过二十一世纪的教育,但对于佛家,尤其是观音菩萨还是非常尊敬的,在他的香火地界休息一晚应该不会错,所以便下马站在寺门前,双手合十拜了几拜后才走进去。
寺院里大殿前的广场颇为宽阔,容纳上百人绰绰有余,只是现在地上满是枯枝落叶,踩上去十分的绵软。
李守取下马背上的一个皮槽,又从另一个袋子里拿些马料放在皮槽里,让矮马吃着,他自己则解下马具和行李,背着包袱向大殿内行去。
大殿整体为木结构,门窗俱在,门前有数道石阶,上面散乱地留着几个脚印,看样子里面好像有人。
李守迈步上前,跨过门槛走了进去,此刻夕阳已经下山,借着微光他四下打量了一番,大殿里颇为空旷,在西边一角果然已经提前坐了三人。
那三人两男一女,为首男子大约三十多岁,头上戴着唐朝流行的幞头,身上是一袭灰色袍衫,面容颇为冷峻。
剩下的一男一女年纪都不大,女的十二三岁,虽然尚未长开,但模样还算周正;男的则十一二岁,有些瘦骨嶙峋。
三人见李守进殿,神情都显得很是警觉,年幼的一男一女更是躲在壮年男子的身后,六只眼睛只盯着李守观瞧。
李守见状也不以为意,他冲对方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朝着大殿中央的菩萨塑像拜了几拜。拜完后才径直朝东边墙角行去。
大殿里有不少干草,明显是以前落脚的人捡拾的,李守堆了一堆,算是占好了地,放下东西后又四处逛了逛。
大殿后方还有一个门,穿过去是另一个院落,但荒草遍布,显然是许久未有人踏足,李守随便捡了些粗的枯木,又从垂下来的枯树上掰了些细枝,这才返回大殿。
殿中三人再见李守时已经稍稍放松了戒备,不过也没有过来打招呼的意思。
李守也不去管他们,自顾自地取出火折子,吹出火苗后点燃了一把枯草,又引燃细条和粗枝,最后升起一堆火来。
他把三块砖头摆成品字形,从行李里取出一个陶锅,从水葫芦里倒了些水进去,这都是提前烧好的白开水,加热了刚好可以连同干粮一起吃喝。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李守可不想因为喝生水而呜呼哀哉。
看见李守就着火堆有吃有喝,另一边的三人也开始觉得肚中饥饿,况且现在乃是春天,晚上还是有些冷冽,让他们越发羡慕起李守来。
吃饱喝足之后,李守身上暖洋洋的,便把包袱枕在头下,腰间长刀抱在怀中和衣而卧,在唐朝生活了半年,他早就没了初来时的那种洁癖,反而非常喜欢这种随遇而安的生活。
但这边他刚刚躺下,寺外却忽然传来马蹄声,不一会从殿外又来了三人。
李守睁眼望去,却是三名男子,其中两人异常的彪悍,腰间还挂着刀剑,居中一人则阔脸黑髯,胖脖肥脑,头上的幞头显得十分短小,给人一种滑稽的感觉。
黑髯男子站在殿门口左右看了看,然后转向西墙边的三人:“胡三,人都带来了?”
西墙边的壮年男子看到来人后明显松了口气,见黑髯男子发问便笑着脸应道:“黄掌柜好,人都带来了,您先掌掌眼,绝对的好货色!”
“哈哈哈!那就好!”
黑髯男子也就是黄掌柜,闻言脸上的肌肉绽放开来。他大咧咧走到那少男少女身边,不管女子的躲闪,径直托起她的下巴瞅了瞅,又看了看身段:“不错!正宗的黄花大闺女,连绒毛都没褪!”
说完又把大手伸向那名少年。
“你们要干什么?”
此刻那名少女突然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一把将男孩拉到了自己身后。
男孩则吓得抱住女子的后背不住颤抖。
“胡叔!您不是说带我们去易县找舅舅吗?怎么他们是谁?”少女直直盯着那名叫胡三的男子质问道。
“嘿嘿!事到如今跟你俩说实话吧。”
胡三撇撇嘴:“ 你们的舅舅根本就不在易县,是你们大伯暗地里把你俩卖给了我。我呢也没钱养活你们,就把你俩卖给了这位黄伯伯,他可是易县城醉花楼的掌柜,有的是钱,跟着他走,以后你们就吃喝不尽了!嘻嘻!”
“什么!?”
闻听此言那少女一个踉跄,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气,身体竟软倒在地。
“姐姐!你怎么了?”男孩见到姐姐这幅模样,吓得一下子哭喊起来。
“行了行了!号什么丧?”
黄掌柜厌烦地摆摆手:“你们姐俩一看就是未见过市面的主,楼里很多客人就喜欢这样的,以后跟着我好好干,肯定能吃饱饭!”
“就是!总比饿死在街上强!”胡三附和道,顺便从腰里拿出两张纸递给黄掌柜,“掌柜的,这是他们俩的卖身契!一共二十贯!您看?”
黄掌柜伸出两根指头接过黄纸,打眼看了一遍,点点头表示没有问题,然后挥手让一位手下给钱。
那手下便从背后的包袱里取出一贯钱扔给了胡三。
“不对!”胡三接过钱后脸色忽然变得通红。
他开始大声叫喊:“不是说好的二十贯么?怎么只有一贯?”
“瞎嚷嚷什么?”
黄掌柜收好卖身契,轻蔑地看着胡三道:“你小子头一回做这买卖吧?也不出去打听打听,强掠人口在本朝可是重罪!你这情况至少是个绞刑!老子心情好才给你点钱,要是心情不好,直接把你抓起来交给易县县尉,到那时你小子就等死吧!”
“你!?”胡三眼巴巴看着黄掌柜,心里那份不甘明显写在了脸上。
“怎么?不相信?”黄掌柜向前一步走,伸手便向胡三刚拿到的铜钱抓去。
“我信!我信!”胡三面上终于变了颜色,“咱们钱货两讫,小的这就告辞!”
“算你识相!”黄掌柜似乎很不满意地收回手,“快滚!免得老子改了主意!”
然后他不再搭理胡三,而是转向了李守这边。
此刻的李守已经起身坐了起来,看着眼前的一幕,他心中极不舒服。
这胡三和黄掌柜明显就是在干强卖人口为妓为婢的勾当,作为新世纪成长起来的有志青年,自己怎么也得阻止才是。
没想到他还没有其他动作,对方似乎先盯上了他。
正要离开的胡三也注意到了黄掌柜的眼神,急忙解释道:“这小子就是个路过的,黄掌柜要是怕他说出去,您自己想办法吧。”
说完他便抬腿往殿外走去。
“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一直没有出声的李守终于开口说话了。
这一声带着十分的自信,不仅把胡三刚要迈出大殿的身形喝住了,也把黄掌柜三人的眸子喊得亮了起来。
那两名汉子甚至立刻抽出了腰间的刀剑,遥指李守摆开了架势。
一直在低声哭泣的少男少女闻言却止住了伤心,他们似乎于黑暗中看到了希望,不过那姐姐却没有拉着弟弟立刻往李守这边跑,而是悄悄往菩萨雕像的方向挪去,躲在了火光的阴影处。
大殿里忽然变得十分静寂。
“呵呵!外乡人,不要多管闲事!你可知道我是谁?”
最后还是黄掌柜首先打破沉默。
“在易县地面上,上到本县县衙,下到街面青皮,有哪个敢不给俺老黄面子,我劝你还是好好掂量掂量,这样吧,你把身上的钱财都交出来,再给老子磕三个头,老子便饶你一命,如何?”
“把人放了,然后离开这里!”李守再次开口。
“嗯?不知死活!”黄掌柜闻言色变,“外乡人,我看你是老寿星上吊,活腻歪了呀!”
“就是!年轻人不要冲动,别白白丢了性命!”胡三不想横生枝节,开口劝道:“看你这年纪,连女人的滋味都没尝过吧!就这么死了多可惜!得了,好话不多说,黄掌柜,咱们后会无期!”
“且慢!”
这次却是黄掌柜喊住了胡三。
“你留下来,一会埋人还得靠你!”
“这!你?”胡三闻言大吃一惊,“黄掌柜,闹出人命总归不好。这件事恕小人无能为力!”
“嗯?”黄掌柜冷哼一声,他指了指李守:“在易县地面上敢这么跟老子说话的外乡人就没有能站着的。胡三你要不干,说不得就得陪这位外乡人躺这了!”
“但如果待会你帮衬着点,干点脏活累活,亏你的那几贯钱我会补偿给你一些!”
黄掌柜说完再次看向胡三。
胡三犹豫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最后一跺脚:“唉!黄掌柜你这又是何苦!”
说完便站到了黄掌柜一方。
阴影中的那对姐弟目中再次升起绝望之色。
“呵呵!”李守被黄掌柜的这番操作给气笑了,他从地上慢慢站起,“黄掌柜不会是心里怕了,给自己找个帮手壮壮胆吧?”
“怕?哈哈!”黄掌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开始放声大笑。
“看见我这两位手下没?他们一个是易县城里的青皮老大,外号拆人骨!另一个曾做过军队里的校尉,绰号百人屠!他们只负责打人杀人,埋人这种脏活得加钱!我是嫌贵才雇的胡三!而且你一个外乡人还轮不到他们来埋!”
胡掌柜说完怜悯地看着李守:“希望你一会死的时候别流太多血,老子一看到血就恶心!”
说完他挥了挥手:“都给我上!”
话音刚落,那两名手下便一个挥动长剑,一个舞动直刀,从左右向李守夹击过去。
第二章 凄凉姐弟
李守全神贯注地盯着对方,此刻周围的时间仿佛忽然慢了下来,那两人的动作细节立刻被他清楚地捕捉到,心中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
对面这两位的武艺明显是三流水准,发力的时候已经懂得调动全身肌肉,但仍有所欠缺,而且明显没有为后续的变招留下多少后手。这样就会造成一击不成的情况下后续变招将慢上许多,按照师傅张任的说法,这种人一般也就能看个家、护个院或者做名打手。
心中想着,李守身体却不停歇,他脚下猛一加速,以极快的速度从两人中间倏忽穿过。
要在刚穿越唐朝的时候,这种加速跨步带动全身的行为李守是很难做出的,因为虽然他的意识可以极快,但动作却跟不上,或者即便跟上了,但如此高速的运动却会立即拉伤他的肌肉。
好在经过张任的专业训练,他最终能做到身念如一。
按照张任的说法,做到心到身到,再掌握发力技巧后,李守不用刻意研习什么招式便可以达到超一流高手的境界。毕竟到了他这一层次,在速度上已经完胜这世上绝大多数人,交手时只要以最快的速度、最短的路径和最强的力道击倒对方便可以了。
直到李守轻松穿过对方两人之间的空档,来到他们身后时,那‘拆人骨’和‘百人屠’才刚刚反应过来,何况他们变招也需要更多的时间,所以接下来纯粹是李守的表演时刻,他背对两名打手两只手臂猛地张开,左手刀鞘直接砸到了‘百人屠’的尾椎骨上,将其直接拍碎,右手则化掌为刀砍在了‘拆人骨’的脖颈大动脉上。
得手后的李守也不看战果,他再次踱了两步,来到了黄掌柜和胡三面前。
胡三见李守居然从打手的围攻中走了出来,明显有些慌乱的他急忙举起右手冲着李守锤了过去。
李守见此人出拳发力方式完全不对,拳路更是不直,便知道这厮完全不懂武功,使得是正宗的王八拳。
但王八拳其实最难对付,因为他不按常理走,你根本不知道对方下一招会攻向哪里。
故而李守也不跟他多做纠缠,在对方出拳的一刹那,他便以极快的速度挥刀,用刀鞘轰在了对方露出来的右肋上,直接将其架飞了出去。
李守不想惹出人命,所以手臂上用了缓劲,但人的左右肋甚为脆弱,这一架虽没让胡三骨断筋折,但也让他失去了行动能力,一时半会动弹不得,后续缓过来也得修养个把月。
架飞胡三后,李守稳稳站到了黄掌柜对面,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盯着对方。
黄掌柜目瞪口呆,脑中一时竟反应不过来。
随后大殿中便传来一声痛苦地哀嚎,被敲碎了尾椎骨的‘百人屠’扔了长剑开始捂着屁股大叫,叫声遮住了“噗通”“噗通”的重物坠地声,这是‘拆人骨’被敲晕后身体拍打地面的动静和胡三从菩萨像座上滑落到地面的声响。
“噗拉!”黄掌柜终于反应过来,一时间他竟然失禁了!
由不得他不害怕,李守刚才的动作实在太快,黄掌柜都没看到对方如何出手,自己的那两名得力手下连同胡三这位临时帮手便全部横在了地上。
天呐!真没想到,这来时好好的,看样子回、回不去了。
“你,你,你……”黄掌柜嘴唇哆嗦着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我,我县衙里…”
“噗通!”,话刚说到一半,黄掌柜突然不管不顾地跪在地上开始磕头如捣蒜,“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缩在阴影里的姐弟俩见状面上终于轻松起来。
李守没有说话,只是向着黄掌柜伸出了一只手。
黄掌柜见状忽然流出了眼泪,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从腰间和袖口里掏出了几块碎金和几串铜钱。
李守先是楞了一下,但随后也不客气,把这些东西收好后再次把手伸向了对方。
黄掌柜见状也顾不得裤裆里有东西碍事,他紧爬几步来到了‘拆人骨’身边,把包袱扯下来,然后毫不犹豫地全部递给了李守。
李守掂了掂,感觉分量不轻,便扬手扔到了自己那边的行李堆里。
接着他又冲黄掌柜伸出了手。
黄掌柜目中的绝望之色开始显现,接着忽然想到了什么,他伸手入怀把那两张卖身契掏了出来,颤抖着交给了李守。
李守这才直起身子,把两张卖身契撕得粉碎,然后又将碎片扔在了尚未熄灭的火堆里。
“安静!”做完这一切的李守忽然一声大吼。
疼得撕心裂肺的那名‘百人屠’立刻噤若寒蝉,整个大殿片刻间只剩下压抑的喘息声和火堆发出的噼啪声。
“都走吧,还有你,把他叫醒,别留在这碍眼!”李守嫌弃地摆了摆手,他内心却甚是满意,本以为第一次出来打架会费力许多,甚至还想好了万一不敌该如何逃脱,没想到竟胜得如此轻松。
“多谢大爷饶命!”黄掌柜听到李守吩咐后如蒙大赦,他起身后快步来到‘百人屠’身边踹了一脚,“还不快去,把他叫醒!”
‘百人屠’强忍疼痛来到另一名男子身边,又是掐人中,又是喊名字,终于把他给弄醒了。
随后三人小心地挪出了殿门,接着便传来马蹄远去的声音。至于是骑马还是趴在马上逃走,这却不是李守关心的事情了。
那胡三也缓了过来,见李守没有找他麻烦的意思,便也悄悄歪着身子走了。
只片刻功夫,大殿中便只剩下李守与那姐弟三人。
“好了!他们都走了,愿意的话就一起烤烤火吧!”李守对缩在阴影里的两人说道。
“谢谢公子相救!”
那名女子闻言犹豫了一下,但马上拉着有些害怕的弟弟走了出来,然后跪在了李守面前。
“快起来!别这样!”李守急忙上前阻拦,他作为一个现代人,面对如此大礼十分的不适应。也顾不上男女有别,愣是把两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男孩的身体很轻,女孩的身体很软,特别是她穿得还有点少,所以让李守有种异样的感觉。
女孩也没想到李守对于他们行礼反应会这么大,被对方的手抓住后她的小脸立刻红了。
李守此刻也想到这是古代,男子好像是不能随意碰触女子身体的,殿内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咕噜噜!”
就在这时,那男孩的肚子发出一阵响亮的叫声。
“啊!你们还没吃饭吧,我这有些干粮,就送与你们!”李守急忙岔开话题,方才他路见不平这才出手相助,想着帮人帮到底,而且又从那黄掌柜的手里赚了不少钱,还验证了自己的身手,心情大好之下便将姐弟俩请到火堆旁,从包袱里拿了两块干粮递给对方。
姐弟俩早就饥肠辘辘,见到干粮后眼睛立刻开始放光。
男孩接过食物后立刻吃起来,倒是做姐姐的先对李守施了一礼:“谢谢恩公,刚才多亏了恩公出手,我们姐弟才不会被坏人抓去,现在又拿您的干粮,这……”
“没事,我这还有!”李守摆摆手,“大家出门在外都不容易,不用客气!”
“那就谢谢您了,说实话我们姐弟俩已经一天没吃饭了,就只喝了些凉水!”女孩解释道。
“真不容易!那就赶紧吃吧!”李守叹了口气。
姐弟俩便专心对付起干粮来。
等他们吃完了,李守才开始问道:“刚才听那胡三说你们不是易县人?怎么会被他骗到这里的?”
“唉!说来话长了!”
做姐姐的叹了口气,眼睛也开始变得湿润:“好教恩公得知,我们姐俩是涞水县人,因为父亲死的早,家里过得很辛苦,我娘几个月前也去世了。”
说到这里,她旁边的男孩突然哭了起来:“哇!姐姐,我想娘了!我想回家!”
女孩赶紧抓住弟弟的手,安慰了几句,接着说道:“可恨我那大伯借着张罗丧事的机会把家里的房子和田地都霸占了去,说是抵债,后来又把我们姐弟从家里赶了出来,住到了他家的柴房里。前些天,那个胡三突然出现,说是受我们舅舅嘱托,要把我们接到易县住,谁成想这竟然是我那狠心大伯的主意,他这是把我们给卖了!”
说到这里,女孩的泪水像珍珠一样滴落下来,姐弟俩开始抱头痛哭。
听到这里李守心里完全不是滋味,没想到以前只在电影里看到的故事情节居然在这时代真遇上了。
他本打算把姐弟俩救下后给他们些盘缠好回家,自己则绕开易县从别的道路赶奔范阳,这样万一那黄掌柜在本处真有不小的势力也奈何不了自己。
但现在看来这对姐弟回家后仍免不了被那大伯设计陷害。
“罢了!好人做到底,明天我就陪你们直接去涞水县,从你们大伯那里把房子和田地都要回来!”李守决定道。自己穿越到唐朝,怎么着也得跟这种丧尽天良的人斗一斗。
“公子万万不可!”女孩闻言慌忙阻止。
“可是姐姐我想回家!”男孩见状哀求道,他年纪小,不太懂得其中的难处,只觉得李守武艺高强,又给他干粮吃,肯定能帮他回到家里,再也不用天天饿着肚子在陌生的地方赶路了。
“小弟你不要任性!”女孩训了弟弟一句,然后转向李守道:“我那大伯很受族长的信任,而且我娘死后是他张罗着买了棺材,请了法事下葬的,这些花费虽然不值房子和田地的钱,但他识字又会算账,肯定做足了功夫,即便告上县衙也是他的理!”
“我又不是去找他硬要,我可以帮你们还债,这样房子和田地还是你们的。”李守说道,在这里生活了半年,他对大唐的物价还是了解的,起码在刚穿越来的那个村子里住了几个月后,他也只花掉了一小块金子。
相信就凭刚从黄掌柜那里诈来的钱财也能帮助姐弟俩赎回家产了。
“赎回房子和田产后呢?等您一走,我那大伯肯定还会想别的办法对付我们,他的手段多着呢!”女孩摇摇头,她摸了摸弟弟的脑袋,楞了一下,然后突然从坐姿改成了跪姿,接着便对李守磕起头来。
他这举动直接把男孩看愣了,李守则快速闪到一边:“哎,姑娘你这是干什么?这不是折我的寿吗?”
女孩却不应声,她郑重地磕完三个头,然后才开口道:“公子对我们姐弟恩重如山,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现在我们已经无家可归,今日不知明日事,只希望公子能大发善心收下我们做奴仆,给我们一口饭吃,不至于饿死就成!也让我们有机会报答公子的救命之恩!”
“什么?奴仆?”李守听完女孩的话后大吃一惊。
对他来讲,人人平等自由的观念早就深入脑海,现在居然有人主动要求给自己做奴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要搁在二十一世纪这就是赤裸裸地诱骗未成年男女!
“不行不行!”他的脑袋使劲晃动,“大家都是爹生父母养,我怎么能让你们做奴仆!”
女孩闻言目中闪过一丝绝望之色:“公子是嫌弃我们吗?我可以干很多活的,针织缝补、洗衣做饭都行,我弟弟也可以干活,打扫庭院,端茶倒水他做得很好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大家都是平等的人,怎么能让你们伺候我?你们要是没地,我可以出钱给你们在别的地方买一些,这样不就安顿下来了!”李守解释道。
“我们离开涞水县,就成了没有户籍的人,您如果不收留我们,明天我们就只能沿街讨饭,甚至饿死他乡,而且您看我们姐弟俩这个样子,即便有了田地也守不住。免不了还会被人强掳了去卖掉!”女孩继续哀求:“是不是公子嫌我是个累赘?那您可以把弟弟带走,他很听话的,不会给您惹麻烦!”
“姐姐!我不要做奴仆,我想跟着你!不要分开!”男孩终于明白了姐姐要干什么,开始抱住女孩大哭。
“弟弟!”女孩再也忍不住,搂住弟弟后泪水开始大颗大颗的滴落。
第三章 易县县尉
李守被姐弟俩的哭声弄得非常难受又难过,他这才意识到这里是唐朝、封建社会,没了土地和户籍的人是很难正常生活下去的。自己如果真拒绝了他们,极有可能再次把姐弟俩推上绝路。
而有些人即便身为奴仆但如果主家富裕,其生活质量却能比一般百姓要好上许多。
想到这里,他只好无奈地摆摆手:“好了好了,我答应就是!以后你们姐俩就跟着我吧。不过我马上要去范阳办事,路上会比较辛苦。你们要有个心理准备!”
“多谢公子!”女孩闻言止住哭声,抬起头认真地看向李守,“我们不怕吃苦!”
“赶紧起来吧,你们老跪着让我很不舒服!”
李守再次伸手去拉对方。
这次姐弟俩乖乖地起了身,抹抹眼泪靠在了火堆旁。
此刻的干柴已经烧得差不多,女孩便主动让弟弟从大殿西侧他们原先待过的地方拣些干草碎枝过来。
“好教公子知晓,奴婢本姓陈,名唤小媛,弟弟名成业,别人都叫他小业。以后您叫我们小媛、小业就行。”
确认身份后,女孩立刻换了称呼,把自己姐弟先介绍给了李守,然后她仰起脸问李守:“我们还不知道公子的名讳呢。”
“我叫李守,是京师长安人!再具体的情况就记不清了,因为去年我头部受过伤,很多事情忘记了。”李守实话实说。
这时那男孩已经抱了柴草过来,又往火堆里加了些,火焰重新变得旺盛,一股股热量驱散了侵袭过来的夜寒。
李守也借着火光重新审视了一下女孩,只见她头上梳着这个时代流行的双丫髻,一支荆钗插在侧面,脸蛋虽然瘦削却显得眼睛很大。乍一看模样不算漂亮,但却有着少女特有的清纯。她身上穿一件短襦长裙,有条束带缠在腋下,整个人透出一种青春和历史的交错感,特别是在这古寺的夜中,让李守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姐姐,我渴了!”,小业把火堆点旺之后喊道。
“供桌那边有碗,你拿过来,姐姐给你倒点水,热热喝!”小媛吩咐道。
小业便过去拿了两只破陶碗,又从地上捡起个水葫芦,那本是胡三身上的物品,被李守扇飞后落在了地上,胡三逃走的时候也没顾得上拣。
小媛稍微 冲了冲陶碗,便学着李守原先的样子,将碗放在砖块上加热了给弟弟喝,同时嘱咐道:“小业,以后公子就是我们的家主,有什么事情你要抢着做,不能什么都靠姐了,姐姐总不能照顾你一辈子。”
“知道了,姐姐!”,小业答应一声,怯怯地看了李守一眼,然后低头喝起了水。
这些天的遭遇着实让从小第一次出远门的男孩感到害怕,现在吃了干粮喝了水,又被火堆温着,困意便不知不觉地涌了上来,一会便躺在干草上睡着了。
李守看小业的样子便想发笑,这刚收的仆人觉悟不怎么高啊,做家主的还没睡呢,自己倒先做起梦来。
不过这个年纪的小孩一般觉多,睡得也死,估计得明天早上才能醒了。
“公子!弟弟他这几天确实累了,而且今晚的遭遇也着实吓着他了。”小媛小心地解释道。
“没事!时候不早了,我们也睡吧。”李守摆摆手说道,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刚才的话好像存在歧义,心里便有些尴尬,索性也枕在包袱上闭上了眼。
小媛面上一红,臻首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不过等她看到李守躺下后便也释然了,随即拿起一把干草,开始给弟弟和李守驱赶些飞虫。
渐渐地,大半轮月亮升起来,月光如水银泄地般透过殿门和窗户直照进殿内,小媛那驱赶飞虫的动作也慢慢凝滞,最后女孩终于禁不住困意,歪在火堆边睡着了。
火堆无人照看后便也渐渐变小,最后熄灭了,只剩下未烧透的粗枝隐隐透出些红光。
月影慢慢西移,划过中天后顺着树梢和婆娑的枝叶开始下沉。
将尽五更天的时候寺外忽然传来人马声。
李守立刻清醒过来,小媛也缓缓直起了身子,只有小业还睡得死沉死沉的。
看着自己这位刚收的男仆,李守摇摇头不再准备躲藏,毕竟自己的矮马也还在院里呢。
“殿里有人!”
寺外的那帮人马很快进了院子,看到矮马后有人开始出声提示。
“没什么大惊小怪的,观音寺离道路不远,有错过宿头的商旅在此歇脚乃是常有之事,你等只管看好人犯即可!”,有个略带威严的男声随即响起。
“是!大人!”
另外几人附和道。
随即外面便传来歇马的声音,还有数人径直朝着大殿行来的脚步声。
李守坐在地上借着光亮往殿门处仔细观瞧,先头进殿的共有四人,中间两名男子一副平头百姓的装束,只不过此刻他们被反绑双手,明显是被束缚住了。在两人身后则是两位手持横刀、头戴直黑幞头,身穿灰蓝色制式圆领袍的男子,看模样应该是衙门中人。
随后 进殿的是一名彪悍的中年男子,他头上戴着黑色的硬脚幞头,身穿青绿色袍服,腰中间还系着一条蹀躞带,其上挂着柄长刀。
紧随中年男子的居然是两位身材修长高挑的女子,她们不像李守见过的普通女子打扮,而是一身的男子装束,就连头上的青丝也被硬脚幞头拢在其中,显得英气逼人。
几人进殿后便注意到了李守的存在,只不过见到主仆三人中还有孩子存在便都松了口气,警惕的意味明显消了下去。
随后那名中年男子便带着几人在大殿西边生火烧水,顺便还烤了自带的干粮吃。
片刻后殿外又走进来三人,亦是同样的直黑幞头打扮。
许是闻到了干粮的香气,再加上天色渐渐放亮,小业也揉揉眼睛从地上爬了起来,见到对面来了另一群人,他先是害怕地往姐姐身边一缩,随即发现没什么危险后又小声嘟囔道:“姐姐,我饿了!”
“跟你说过了,现在我们都要听公子的。”小媛提醒道。
李守闻言又取出些干粮分了分,心里多少有些无奈,这仆人收的,好像自己在带孩子一样。
听到这边的动静,那男子便使了个眼色,带着两名手下径直朝着李守走来。
李守见状也站起身形注视着对方。
三人来至近前,其中一人先拱了拱手,然后问道:“这位公子请了,我们是易县捕快,这位就是我们的县尉刘大人,敢问公子如何称呼,既来到本县境内,可有过所?”
李守闻言一愣,原来是县衙的捕快,中年男子竟然是易县县尉,这相当于后世的县公安局局长啊。
他当即抱拳施礼,很客气地回答:“见过刘大人,在下乃长安人李守,此次去范阳办事,路过这里的时候错过了宿头,这才借住在观音寺内。”
说完他又指了指小媛姐弟俩:“他们是在下新收的仆人。”
接着他从包袱里取出了那张‘过所’递了出去。
这过所便相当于后世的身份证、户口本和暂住证三者的合体了,中国对于人口的管理自古以来就没放松过,没有这个在唐朝同样是寸步难行。
刘县尉趁着李守取‘过所’的功夫又细细打量了他一番,接过‘过所’看了一眼后居然开始皱眉头,然后将‘过所’递给了身边的一名捕快。
那捕快见状也仔细看了一遍,随即问道:“过所上只注明你一人从长安行来,并未有仆人的记录。而且你这两位仆人明显有些年轻,不会是拐卖的人口吧?”
说完这话,捕快们便将手放在横刀上戒备地看向李守。
刘县尉则略带轻视地瞅了瞅李守腰间的横刀,然后是墙角的长弓和箭支,那是李守从矮马身上解下后摆在那里的。作为有着十几年工作经验的县尉,他不认为李守这样的毛头小子敢反抗自己,或者反抗其实也没啥用,毕竟自己这帮手下可都是身手非凡的老捕快。
但当他看到李守那张弓的弓身两端缠有红蓝两种颜色的装饰时,刘县尉不禁“嗯”了一声。
此刻李守开始解释,将自己今晚的遭遇讲述了一遍。
刘县尉眉头皱了皱,随即看向小媛姐弟俩。
小媛见状知道对方有询问自己的意思,便也一五一十地说起来。
刘县尉听完后点了点头,随即突然问小媛:“本县尉跟涞水县尉也有些交情,可以帮你们二人夺回家产,如此你俩便可以返回故地,对岂不美哉,不知你们愿不愿意啊?”
若换成是其他人,面对这样公然煽动奴仆脱离家主的行为,早就该心生不满了。但李守却没有动怒,反而心里有种放松的感觉,终于不用带孩子了,所以也跟着劝道:“如此再好不过,你们姐俩还不快谢谢刘县尉!”
然后殿内众人一起看向姐弟俩。
小业面对这么多人的目光,害怕得不敢说话,一个劲地往姐姐身后躲。小媛却躬身行了一礼,不卑不亢地回道:“多谢大人的好意,我家公子对我们有救命之恩,而且是我们主动求做公子奴仆的,并无反悔之意,希望大人能够成全。”
“嗯!既然如此,那此事只好作罢!”刘县尉似乎松了口气。
随后他看向李守,很突兀地问道:“张任是你什么人?”
“啊?”李守闻言吃了一惊,不过还是如实答道,“是在下的师傅。”
“难怪!你们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师傅说他半年前离开的范阳,刚好遇到了在下,便指点了一段时间,几天前我们刚刚分开,师傅他自去长安了。”李守见对方一副审问的模样,便索性将自己认识张任的过程全部说了出来。
“我就说嘛!在这里居然还能看到他的长弓!”刘县尉闻言点了点头,面上也变得和蔼起来。
“张兄与我有旧,见到他的东西难免会多问几句。你无须介意。其实你的过所上记述不全,两位新仆也需要多补些手续,将来行走才不会惹上麻烦。你既是张兄徒弟,这些事情我便帮你一把,今日随我们到易县县衙一趟即可。”
听完对方的解释,李守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原来还是师傅的一张弓帮了自己。
不过想想也是,张任在范阳这么多年,肯定结交过不少官府中人,尤其是那些掌管治安的县尉,这必须是重点照顾的对象,两人有所交集也在情理之中。
话既然说开了,两方的相处便因着张任的关系变得轻松起来。李守也了解到刘县尉一行乃是因为昨晚追缉那两名犯人才经由此处。至于那两名女子,刘县尉却没有介绍,而且言语之中众捕快对她们都甚为尊敬,可见身份有些特殊。
靠着火堆吃完饭,又喝了些水,众人又休息了一会,便准备起身。
但就在这时,寺外忽然再次传来马蹄声,听声音竟有十几匹之多。
随后便有个粗豪的嗓门声响起:“姓刘的就在这里,大家伙亮兵刃冲进去。”
……
刘县尉闻言便是一愣,他看了被缚的两人一眼,随即命令道:“应该是这厮的同伴到了,马六,你在这里看着两人,其他的人随我出去!”
此刻众人连同那两名女子已经吃过干粮、休息了一段时间,浑身精力正是充沛的时候,听到刘县尉吩咐,便各带兵器涌了出去,在院中以刘县尉为首组成了一个战斗队形。
此刻天光已经大亮,院外马蹄声止住后同样涌进来一伙人。他们个个做平民装扮,只不过浑身收拾得干净利落,但手中武器却是五花八门,刀枪剑戟都有。
最后 进院的是两名身材高大之人,一名年纪在二十左右,手持一柄直刀,显得很是彪悍。另一人却披散着头发,其中还扎束着几根小辫,胡子拉碴的,明显是一个胡人,其身体极为粗壮,手握一柄厚重的钢刀,走起路来步伐稳重,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原来是褚通褚二郎,你不在范阳好好当你的坐地虎,跑到我易县地盘上意欲何为?”
刘县尉认出了那名彪悍的男子,拱拱手喝道。
“呵呵!难得刘县尉还认识小弟,既然如此,真人面前不说废话,褚爷我受人所托,是来保护南掌柜的,希望刘县尉给个薄面放了他们,否则的话,呵呵,一会别怪在下不客气!”
褚通说完话便将手中直刀往前一伸,只待刘县尉拒绝后动手开打。
“呵呵!南掌柜违反朝廷禁令,私自向突厥和奚族出售军械,本县尉手中证据确凿,正要带其回县里严加审讯,岂能受你一介布衣的威胁!”
刘县尉面无惧色,反而义正辞严地训斥道。
“朝廷禁令个屁!既然刘大人不愿意,那还啰嗦什么,老子也不管你什么县尉不县尉,今天你若是能赢了褚爷手中这把刀便什么都好说,否则的话就给我闭嘴!”褚通满不在乎地骂道。
“早就听闻你褚通乃范阳城有名的高手,还是北地第一高手沈寒策的关门弟子,今天刚好领教领教!”
刘县尉说完后身上陡然升起无穷战意,他长刀猛地出鞘,紧接着双手紧握刀柄对着褚通便直劈过去。
第四章 观音寺之战
待在大殿内的李守听到“沈寒策”三字的时候,心中不禁一震,他此次前往范阳,目标之一便是寻找这位北地第一高手挑战,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到了对方的关门弟子。
他急忙靠在窗前聚精会神地向外望去。
刘县尉主动发起进攻后,对面的褚通也毫不示弱,他将手中带鞘的直刀横握,正对刘县尉的来势迎去,中途之时刀身才抽出少许,刚好用露出的一截刀刃对上了刘县尉的长刀,随后两人变幻招数,两刀大力摩擦带出一束亮眼的火星。
在这一过程中,褚通的刀鞘明显阻滞了对手的刀势,刘县尉像是在主动在替褚通拔刀,气势上忽然落到了下风。
借着这一招的领先,褚通瞬间掌握了场上主动,连绵不断的招数如潮水般向刘县尉攻去。
双方手下见状也不甘示弱,各掣兵器上前,混战在一处。
倒是那两名女子和异族男子没有着急火并,而是抱着兵器冷眼观察场内的形势。
李守内心砰砰直跳,他跟师傅交手过很多次,但那是纯粹的切磋,没有任何性命之忧,所以打得毫无情绪;他还与黄掌柜的手下过过招,然而对方实在太菜,李守赢得无比轻松。
现在情形却全然不同,站在殿内看着院子里打群架的激烈场面,李守居然感觉无比的刺激和兴奋!甚至忍不住现在就跳出去大打特打。
难道自己这具身体血脉里有好斗的成分?
“看来自己的性子还需要磨练啊!遇到打群架就猴急岂能成大器!”,李守不得不强自按捺情绪,逼着自己先学习研究一下唐朝打群架的先进经验再说。
那褚通的武艺果然不同凡响,一招一式都衔接地很是自然,还能根据刘县尉的招数随机应变,武艺确实达到了一定的境界,而且他明显受过高人指点,发力之时有余量变招,辗转腾挪间尽显大家风范,全身动作也极为协调。
刘县尉则胜在打斗经验比较丰富,出手简单直接,既有呼喝时的凛然正气,又有戳眼珠子、撩阴腿的阴险招数。
这一幕看得李守直摇头,就打架的动作来看,那褚通反而更像是正道中人,而刘县尉则是正义与邪恶的结合体,让人看着十分的别扭。
两人初时斗得有声有色,但不久后胜负便渐渐露出分晓。
再过几招后褚通明显更胜一筹,刘县尉则开始余力不济。
李守聚精会神地看着,褚通的那些招数他一一记住,顺带默默估算了一下,现在来看,褚通应该属于武者中二流偏上的水准,尚未具备一流的实力;而刘县尉则可归为二流中等,至于其他捕快和褚通的手下,明显只能算是准二流水平。
以李守自诩为超一流水准的能力,完胜这两群人没有任何问题!
当然,站在最中间被十几人一起围着打的情况除外。
不过,出手的时间点需要掂量一下,若下场太早,这人情就不是很重,自己这超一流高手的身价就会贬值很多。但如果下场晚了,刘县尉万一扑街嗝屁,那这个人情就白送了。
而且旁边不是还有两位身材不错的男装女子还没有上场么?若她们也被对手擒住,自己再来个英雄救美,那这份人情的含金量就更高了。
当然,无论如何褚通都必须要被自己揍一顿,谁让他师傅是沈寒策呢!
正当李守内心暗自盘算的时候,却听褚通猛地大喝一声,整个身体忽地靠上了对手,紧接着就见刘县尉身子霍然飞起,然后重重落下,其刚刚接触地面,那褚通便如影随形地跟上,手中直刀逼在了刘县尉胸前。
混战中的双方见状,形势顿时此消彼长,众捕快虽然悍勇,但在对方士气高涨的猛攻下还是纷纷落败,最后被全部制服,现场一时间只剩下呼痛呻吟之声。
“今日刘某技不如人,认栽了,希望褚通你将来不要落在本县尉手上,否则的话定叫你伏法!”刘县尉吐出一口鲜血警告道。
“褚哥,这厮不识好歹,要不要?”
褚通的一名手下闻言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褚通摇摇头:“毕竟是朝廷官吏,若害了他性命,那就行同造反,咱们还要在范阳地界继续混下去呢。你们几个去把南掌柜放出来,咱们这次的任务便算完成了!”
几名手下闻言便要进殿。
“慢着!”
那两名始终没有出手的女子中身材最为高挑的一位终于发话了。
众人闻言一齐向她看去。
“哈哈!还以为楚大人会不管刘县尉的死活呢?”
褚通原先对两女子视若无睹,现在见对方终于忍不住发话便出言讥笑起来。
“你知道我的名字?”高挑女子秀眉一蹙。
“笑话!不摸清你们的底细咱怎么会贸然出手?更何况若没有你们百骑司搅和,南老板又怎会暴露身份?”褚通笑嘻嘻地应道。
“不过你放心,楚大人这样的百骑司高手在下自知不敌,所以便为您请来了奚族第二高手勃鲁里。希望楚大人能玩得开心!”
褚通说完便招呼手下拎着那些个捕快散开,将场中清出了一块空地。
头梳小辫的勃鲁里不再无动于衷,他从背上取下一个小盾持在左臂,右手则将那柄宽大的长刀抽出刀鞘。
此刀过于宽大,近身的情况下足可以当成另一面盾牌使用,刀锋也极为锋利,刀身看上去无比沉重,若没有过人的巨力恐怕舞动起来都难。
“俺早就听闻楚青嫣之名,人称燕地第一快刀女,今日特来请教,看到底是你们唐人的刀快,还是俺们奚族的刀猛!”勃鲁里先挽了一个惊人的刀花,然后双手在胸前行了个武士礼,随即掣开架势,静待对方出手。
高挑女子秀丽冷酷的面容上毫无波动,她缓缓抽出手里的一把柳叶刀。
此刀乍一出现便迸射青光,显然极为锋利,其上有花纹隐隐浮现,应该是用类似大马士革钢的工艺制成,刀身虽细却刚硬之极。
另一名女子则后退几步,闪在了一旁,她似乎对楚青嫣极有信心,看向对面勃鲁里的目光中带着几分轻蔑。
刘县尉以及众捕快也安静下来,开始望向这边,目中显现希望的光芒。
“哈!”
勃鲁里等了片刻,见对方也没有主动进攻的意思,便大喝一声,左臂小盾和右手长刀顶在身前,对准楚青嫣猛地撞了过来。
这分明是战场上的作风,冲锋陷阵气势十足,以勃鲁里和楚青嫣的体格对比,若被撞实了,那身材高挑的女子绝对会重伤。
楚青嫣面对如此威猛的攻势毫不慌乱,待对方将要攻到身前的时候她以右脚为轴,腰身一转,众人只见倩影舞动,紧跟着一道青光挽出漂亮的弧形后猛地斩向勃鲁里的左腰位置。
这一刻楚青嫣居然已经到了对方身侧,速度之快果然不愧燕地第一快刀女的名号。
李守站在殿内聚精会神地看着,那女子身法虽快,但在他眼中还是嫌慢。
在李守看来,此女子技艺应该是到了一流高手的水准,而且是属于速度型的武者。
面对勃鲁里这样的力量兼防御型对手,肯定不能硬拼,对方手长脚长,武器也长。若是一味正面进攻,估计还没够着勃鲁里的身子就会惨遭斩杀。所以避敌锋芒,将自己的速度优势发挥到极致才有可能取胜。
楚青嫣选取从自身右侧发动进攻没有错,因为这一侧勃鲁里是用盾牌防御,进攻欠缺。
李守还发现此女身形回转间颇有后世跆拳道的风格,只不过跆拳道转身踢腿,腿法为上,楚青嫣转身间甩起来的则是她的柳叶刀,经过旋转加速后,刀的力度也得到了增强。
然而绕圈加速固然是好,也颇为巧妙,但却给了对方反应时间。何况勃鲁里似乎早就料到对方会从自己的盾牌一侧进攻,所以他接下来只将右脚往前一踏,身体便转向左侧,继而用盾牌轻松挡下了楚青嫣的凌厉一击。
同时他右手长刀猛地横扫,向女子拦腰斩去。
楚青嫣反应速度极快,她一双大长腿猛地向上弹起,避开对方攻击的同时,手中柳叶刀再次向勃鲁里刺出。
围观众人只觉眼前刀光不断,蹭蹭之声不绝于耳,短时间内两人便已交手十余次。但由于两人速度极快,很多动作根本就看不清,只能判断出两人势均力敌。
李守却将场中走势瞧得清清楚楚。
那勃鲁里防御极好,虽然速度不及对方,但他以逸待劳将女子的攻击一一化解,同时还能发动反击。
楚青嫣胜在身形灵巧,长刀舞动不停。但对方却仿佛一只乌龟,盾牌一拦便能将其面前一大块遮住,她还要时刻注意不能跟对方硬碰,女子力量毕竟逊色太多,若不小心被对方蛮力撞一下,估计这场比斗便立刻结束。
在双方拼杀十几个呼吸后,勃鲁里转身间忽然稍有停滞,右臂与盾牌拉开了过长的距离。
楚青嫣见状立刻变招,柳叶刀长驱直入,猛地在对方小腿上一划。
但鲜血迸裂的场面没有出现,众人耳中猛地传来“铮”地一声,刀腿相接处竟冒出了火花!
原来勃鲁里裤腿处竟着了护甲。
楚青嫣心知不妙,急忙抽刀变招,准备迎接对方的反击,但那腿甲竟似带有磁性,柳叶刀短时间竟无法抽回。
勃鲁里主动露出破绽,等得便是这一刻,他左臂全力挥动,盾牌直奔楚青嫣胸前砸去。
楚青嫣情急之下急忙撒手,将右臂护在胸前,大长腿猛地跺地向后方急弹。
但终究慢了一步,勃鲁里势大力沉的一击还是砸到了她,其后退的身形被轰地猛然加速,直撞到殿前的石台阶上才停下来,随即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
“小姐!”旁边的另一名女子见状大惊失色,她急忙跑过去护住同伴。
刘县尉一方之人见状,眼中的希望之光瞬间黯淡下去。
“勃鲁里大人真是好身手,不愧是排名第二的奚族高手!”褚通一方则面带喜色地不住恭维。
“哈哈!你们大唐毕竟升平多年,怎比俺们奚人不断征战,老子每年流的血比你们流的尿都多!”勃鲁里得意地大笑。
“啊!?”众人闻听此言都有些呆愣,随即跟着大笑,“勃鲁里大人说得好!”
勃鲁里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比喻有什么不妥,他瞅了瞅楚青嫣:“这女人不比那些窑子里的娘们,她可是冷硬的很,今天虽然被俺收拾了,但终究心里还是不服,按奚人的规矩,对待女子就得连同她们的肉体一起征服,如此她们才会乖乖听话!也刚好泄泄俺这些天的心火!”
说完他便大咧咧地向楚青嫣走去。
“你敢!”
忽然间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个发自刘县尉,另一个却是那名照顾楚青嫣的女子。
“勃鲁里大人,您可悠着点,怎么说她也是百骑司的人,万一死了您倒是轻省,但我们可就麻烦了!”褚通先是“砰”地给了刘县尉一脚,接着劝了勃鲁里一声。
“放心!老子本事大得很,一会保证让她高兴地哭爹喊娘,舍不得死!”
勃鲁里拍拍胸脯骄傲地说。
“你去死吧!”
就在这时,一道寒光乍现,另一名女子忽地抽出一柄长剑,直直刺向勃鲁里,招式又快又狠。
但她的功夫比起楚青嫣差得太远,又岂是勃鲁里的对手。
勃鲁里拿大刀猛然一扫,在对方长剑尚未及身的时候便仗着手长臂长刀长的优势将女子拍到一边,女子落地前便直接昏死了过去。
然后勃鲁里便在一帮嘻嘻地笑声中来到了楚青嫣身前,他毫不理会对方那杀人般的目光,径直向其胸前抓去。
“住手!放开那个女子,让我来!”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殿内响起。
众人吃了一惊,纷纷扭头看去,只见一名个子高高,颇为健壮的男子从门内缓缓走出,正是李守。
“啥!?”待看清楚李守的年纪和穿着后,勃鲁里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让你来?那也得等老子快活之后!你小子看着毛都没长齐,就想大姑娘了!”
“哈哈!”褚通为首的众人闻言都放声大笑。
刘县尉等人则面露沮丧。
那楚青嫣面上羞怒异常,奈何浑身提不起半分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勃鲁里的那只大手越来越近。
“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欺负大唐女子,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李守迈出殿门前的那句话一出口便醒悟道自己说错了,但他面上还是强自镇定。
然后补充道:“放开那个女子,让我来会会你这位奚族二货!”
第五章 李守出手
“好啊!哈哈!”勃鲁里那只大手收了回去。
他直起身子瞅向李守:“小子有胆!看你这年纪轻轻的嫩雏老子还真不舍得下手。这样吧,你如果能在老子手下撑过三个回合,就算俺输,老子转头就走!不过若是你输了的话。”
说到这里他双手一摊:“那就跟这位楚大人一起陪老子玩!哈哈!”
“嘿嘿!”褚通等人闻言也跟着干笑了两声,目中却隐隐泛出厌恶的光芒。
“你不可能赢的!”李守却不为对方言语所动,他面对勃鲁里缓缓举起了手中横刀。
院中众人忽然感到有股气势从台阶上那名年轻人的身体中散发出来,一时间竟安静了下来。
勃鲁里也感受到了压抑,他马上做出了防御姿态。
“着!”
李守轻喝一声,手中横刀刀鞘忽然加速飞出,竟化为一道流光直奔李守侧面稍远的褚通,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便杵在了其心脏部位的胸口上。
人体的心脏部分十分脆弱,即便有肋骨遮挡,但刀鞘的力道还是传到了褚通心脏之上,褚通只觉得这一刻自己全身忽然动弹不得,身体软绵绵的竟往地上慢慢歪去。
“这小子不讲武德,竟然偷袭!”褚通脑中大恨。
李守却看都不看褚通,他横刀出鞘后身体也猛地加速,目标直指勃鲁里。
但由于两人距离尚远,所以勃鲁里有足够的时间反应。
他眼中见一道光芒直刺过来,当即左手护盾挡在胸前,右手大刀横扫前方,依然想凭着长手长臂长刀和力量的优势将李守砸飞。
但李守却不比刚才那两位姑娘,他这具身体本就强壮,再加上跟随师傅炼了半年的肌肉和发力技巧,即便跟对方硬拼一记也不会受伤。
可他的横刀毕竟单薄,若是直接对上肯定吃亏,也失了高手的风范,而且李守最大的长处在于速度,即便号称燕地第一快刀女的楚青嫣,在李守面前仍不够看!
所以李守在对方长刀距离自己尚有一尺的时候忽然矮身,轻巧躲过了对方那势大力沉的攻击,同时将刀刃向外一划,刀锋在勃鲁里裸露的手掌上擦过。
勃鲁里直感觉自己能将对方劈为两截,但下一刻眼前却突然不见了李守的身形,紧跟着手上便传来一阵剧痛。
他也是久经战阵的人物,力道从不用老,刀势走空之后急忙一翻手腕,大刀猛地改向右下斩去。
但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右手伤势颇重,刀势尚未回转竟已拿捏不住。
这时的李守早已起身,他正对勃鲁里的侧面,顺着对方刚才发力的方向一脚揣在了勃鲁里小腿后侧,接着便将刀锋架在了对方的脖颈上。
勃鲁里先是手中长刀忽地跌飞出去,小腿弯里再吃了一踹,身形立刻歪了下去,他单膝跪地后也想立刻反击,但脖颈上传来的阵阵凉意让他立刻噤若寒蝉。
整个观音寺中落针可闻。
此刻,初升的太阳刚好高过围墙,金色的阳光照在李守身上将他衬托的越发不凡。
“咣当!”褚通的身体终于倒地,兵器也掉在了边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也将众人的心思拉了回来。
久经战阵的打架老油条刘县尉此刻反应最快,他一个就地十八滚脱离了褚通手下的包围,来到了李守边上,然后站了起来。
“嘶!”周围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谁也不曾料到,这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年轻人居然一招就击败了勃鲁里!顺带还制服了褚通,没错,只是顺带!
可以说在场众人没有谁会是他的对手,即便一起上估计都悬。
褚通身体甫一接触地面,受地气的滋养心脏猛然间恢复了正常。他抓起长刀站了起来,看到勃鲁里的情形后也是大吃一惊。
褚通可是真正跟勃鲁里较量过的,在对方那变态的防御和力量攻击下他根本就没撑过三招。
李守却明白的很,他若是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与勃鲁里交手,也得费一番气力才能取胜。但刚才楚青嫣与勃鲁里对战却给了他很大的启发,也知晓了对方的招数和套路,所以在出手之前便算准了勃鲁里的反应,再加上自己的速度优势,最终才轻松获胜。
刘县尉及手下见状目中燃起兴奋的光芒,那唤作楚青嫣的女子这时又吐出一口鲜血,不过神情和状态明显比刚才好了许多。
“俺输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勃鲁里很光棍地没有挣扎,反而垂头丧气地喊道。
“你走吧,希望你遵守刚才的诺言!”李守这时却收起了刀。
“啊!?”勃鲁里有些不太相信地站起身,他瞅着李守问道,“放俺走?”
“不能放!”楚青嫣忽然恢复了说话的能力,“身为异族居然对大唐官员出手,按大唐律当处极刑,而且他身上肯定还有不少军情密报,你得把他交给我们百骑司!”
“我说了,放他走,李某还不想取人性命!”李守很是执拗。
“多谢公子手下留情!不知道公子怎么称呼?以后有机会的话俺定会报答您的!”勃鲁里也根本不理睬楚青嫣的反应,只是向李守抱拳问话。
“在下长安李守!”李守自然不怕他事后报复,直接应道。
“好说!俺记下了!李公子后会有期!”
勃鲁里说完便捡起兵器,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出去,接着便传来催马远去的声音。
“你们?”
李守先是环顾一周,然后忽然看向褚通:“要不咱俩再好好比划比划?”
刚才他只是偷袭了对方一下,还没有好好地揍一顿,心里未免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褚某拿人钱财,替人办事,虽然自觉不是公子的对手,但也要跟公子切磋一下!”
出乎意料的是,褚通居然没有退却,反而将刀一横发起了攻击。
看来李守刚才的偷袭让这家伙颇为恼火,所以明知不敌也选择了迎战。
李守自然乐得奉陪,他仗着速度上的优势,跟褚通足足战了二十多个回合。
褚通很多招数都颇为精妙,有些刀法加拳脚同时攻击的手段让即便有速度优势的李守也会忙乱一下。
随着打斗的进行,褚通手下看向自己老大的目光充满了敬佩:原来己方实力比勃鲁里还强,居然能跟这个年轻人打成平手,照这么下去取胜都有可能。
刘县尉和手下则都开始担心起来,倒是那已经能坐直身子的楚青嫣目中露出不屑的神色。
斗到三十多招的时候,李守才开始发起反击,但他没有直接将褚通制服,而是左一刀右一刀,上一刀下一刀,每招都能瞅准空子在对方身上划一道小口,而且这种事情似乎能让人上瘾,李守一下子便沉浸其中。
小小伤口虽不至于让褚通喊疼,但时间一长,伤口一多,再硬的汉子也承受不了。
褚通忽然将刀一扔,直挺挺站在了李守面前。
李守正划得开心,差一点收不住手,见状奇道:“怎么停了?继续啊!”
“你干脆把我杀了吧!”褚通语气极为恶劣。
“褚大哥,你这是咋了,怎么忽然认输了?继续跟他打呀,耗死他!”有个眼力很差的手下大声喊道。
“打你娘个屁!再打下去老子就被放完血了!”褚通怒极,此刻身上的小伤口更是钻心的疼。
“唉!真没劲,既然你已经认输,那就走吧,我也不为难你了!”李守摆摆手,然后看向褚通的手下,“还有没有想比划一下的?”
见褚老大都主动认输,那帮手下这时智商也在线了,再没有一人敢出声。
“咱们走!”褚通见状一挥手,带领小弟撇开那些捕快,快速离开了。
“多谢李公子出手搭救!”
刘县尉向李守恭敬行了一礼:“今天若不是公子,刘某和楚大人还有一众兄弟即便不死也要受辱,待在下收拾好后请您到易县一叙,让刘某尽一下地主之谊!”
“刘县尉客气了!”李守赶紧回礼,然后看向另一边的楚青嫣。
此刻的楚青嫣已经在一名捕快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另一名女子也被救醒。
“悠悠你没事吧?”楚青嫣着急地问道。
被唤作悠悠的女子醒来后见到楚青嫣,便皱着眉头道:“小姐,我们这是在哪里?我这是怎么了?”
“悠悠,我们在易县的观音庙里,你刚才为了救我,被勃鲁里给打昏了过去!”
“啊!我想起来了。”悠悠眼睛恢复了清明,她忽然担心地看向楚青嫣,“小姐,你没事吧?那勃鲁里得手了?你还是让我晕过去吧,我不想眼睁睁看你受辱!”
楚青嫣立刻红了脸:“你瞎说什么?勃鲁里已经被李公子打跑了!”
“啊!那就好!对了,哪个李公子?”悠悠还是有些糊涂。
“就是跟我们一起呆在大殿里的那位李公子,还带着两个仆人的。”
“他呀,看上去就是个小白脸,嫩得很!他能把勃鲁里打跑?”悠悠有些不可置信,“那岂不是比小姐你还厉害,你不是看不起那些男人吗,现在终于有比你厉害的了,就是年纪好像小了点,嫁给他的话咱可赚了。呵呵!”悠悠说到这里居然笑了起来,不过却带动了伤口,咳了几声。
“就你话多!”楚青嫣俏脸刷地红了,没好气地训了一声。
把悠悠扶起来后,两人也慢慢来到李守面前。
“多谢公子出手相救!”楚青嫣行了一礼,不过她随后想到对方那句“放开那个姑娘,让我来”,脸上便再次有些发红。
悠悠则瞪着一双大眼睛仔细瞅着李守,好像要看出些什么来。
“没事没事,我也是路见不平。”李守头一回见到这么漂亮的古代美女跟自己客气,举止便有些无措。
“只是你不应该把他们放走。要知道那勃鲁里乃是奚人大将,手中肯定掌握不少秘密,将他抓住严加审讯必定会大有收获。”楚青嫣忽然口风一变,有些不满地埋怨道。
“我好像没有帮你抓人的义务。”李守摇摇头,心想难道美丽女人的脑回路都不太正常?要不是这位楚大人近看确实更漂亮,尤其刚才战斗时那双大长腿让李守非常惊艳,他早就发火了。
“你!?”楚青嫣闻言眉头一皱,看得李守心头一惊。
“楚大人一片公心,李公子无须生气。”刘县尉急忙打圆场,“楚大人不必着急,那勃鲁里虽然逃走,但南掌柜仍在我们手里,我们可以从他口中得到想要的信息!”
“哼!”楚青嫣还是有些不满,不过不好发作,便扭头搀扶着悠悠向大殿内行去。
“小姐你真是,都这时候了还跟人说公事,李公子又不是你的手下!”悠悠有些替自己小姐着急。
刘县尉又替楚青嫣解释了几句,李守自然不会跟她计较。
众人互相照料着再次来到大殿里面,此刻陈氏姐弟也从慌乱中恢复过来,刚才的事情实在让他们不知如何是好,尤其是李守走出去的那一刻。
再后来自己的新家主大发神威,让两人脸上也泛出光芒,尤其是小业,对李守变得无比崇拜。
“大人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刘县尉留在殿内看管南掌柜的手下此刻也凑了上来,满脸欣喜道。
“你小子还算是没有擅离职守!”刘县尉夸奖了一句。
正在这时,众人耳边忽地传来“嘭”地一声。
李守急忙扭头去看,只见殿外忽然出现三点寒光,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骇人的颜色,其中一道正对自己急速射来。
他心中无比紧张,周围的一切仿佛刹那间慢了下来,也包括那射来的光芒,接着他手臂上肌肉猛然凸起,手中长刀忽地出鞘,在那点寒光降临面前的时候,刀锋恰到好处地将其劈飞。
但另外两道光芒他却心有余而力不足,刚才的肌肉爆发强度让他感觉自己的手臂肌肉都被拉伤了。
然后那两道寒光的侧面映入李守眼中,居然是两支长箭!
它们仿佛长了眼睛般,一左一右没入南掌柜和另一名囚犯的胸口!发出“噗”“噗”地两声闷响!
李守蓦地扭头望向殿外,只见寺外某棵大树上一名全身黑色的人正将一柄长弓背向身后。
一切都发生在转瞬间,此刻刘县尉和楚青嫣也反应过来,口中大喊“小心”。
李守已经窜了出去,他从穿越后第一次感觉到无比愤怒,居然有人暗算自己,而且明显毫不留手。
暴怒下他不顾自己奔跑的速度其实已经超过了肌肉的极限,仅仅在常人一个呼吸的时间内他便窜出了观音寺,向着那棵大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