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踪异迹》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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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p>

夜深了。墨一般的漆黑笼罩着四野,黑云飘忽在夜空,弯月透过云层时隐时现,几颗残星点缀在天际的远处,一闪一闪的如同一只只眼睛盯着静悄悄的大地。</p>

夜风吹过,远处的小树林发出簌簌的响声,像是什么在低声细语。偶尔林中传来不知名的鸟叫,在寂静的夜色中传的很远。</p>

突然,林中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p>

一个高个的男人慌慌张张地从树林里穿出,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汗珠,不时回头张望。在他的身后,一个一身白衣的女人紧追不舍,女人的长发垂在面前,透过发丝的间隙隐约能看到她白皙的皮肤。女人手里拿着一支火把,口中发出无法分辨是笑还是哭的怪声,像是猫头鹰的叫声。她手中火把上的火焰是妖艳的蓝色,在风中不断跳跃颤动。</p>

夜风吹动云层,月亮从云中探出头来,将素白的月光照射在男人身上。男人打了一个冷颤,跌跌撞撞地继续向前跑,因为强烈的恐惧,他嘴里开始精神错乱般地喃喃自语。终于,他看到眼前出现一个池塘,黑色的池水反射着月光,将四周映的一片惨白。</p>

男人似乎是想都没想便“扑通”一声跳到了池塘,他奋力地往池塘中央游了过去。池水搅动起来,水面上月亮的倒影一下子扭曲破碎。他游到池塘中央,回头一看,白衣女人并没能追上来,而是在池塘边停了下来。</p>

白衣女人站在岸边,冷冷地盯着水中的男人。一阵风吹过,把她的头发吹起,露出她年轻姣好的脸庞。不过她的脸上毫无生气,就像是用木头雕成的,男人试着叫了两声女人的名字,女人毫无反应,男人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突然,女人“咯咯”笑了起来,她把手中的火把朝着男人扔了过去,恰好落在了男人身边。奇怪的是,那火把掉进水里,却并没有熄灭,依然旺盛地燃烧着,蓝色冷光映照着男人毫无血色的脸。</p>

女人不停地在岸边阴惨惨地笑着,肩膀跟着上下耸动。这时,天空中传来异响,男人抬头一看,只见无数熊熊燃烧的火球从天而降,“扑哧扑哧”地落到池水里,溅起无数水花。男人的面目因为害怕而扭曲起来,水温急速升高,他感觉池水正变得滚烫。他在水里扑腾起来,试图往池塘的对面游去,刚游了不到一米,水下有什么东西缠住了他的脚腕,把他向下拖去,他愈加惊慌,他拼命地挣扎。但不一会还是被拖进了水中。</p>

男人即将筋疲力尽的时候,他终于摆脱了水下的缠绕。他浮上水面,跟岸边的女人遥遥对视着。那女人还是面无表情,口中依然不断发出怪声。这时,空中又是一颗火球坠下,一下砸中了男人的脑袋。</p>

男人脑里“嗡”的一下,他失去了知觉。</p>

女人看着男人慢慢沉下水去,她的笑声越来越沙哑,逐渐变成了轻微的呜咽。月亮再次隐藏到乌云的后面,闪烁的星辰也隐去了光辉。</p>

001 池塘浮尸

001 池塘浮尸</p>

夏日的早晨,田野间还弥漫着淡淡的雾气,一切好像都没有苏醒过来,小村庄里的空气安静而又闷热。即使坐着不动,只要一会儿也会热出一身汗水。</p>

一阵喧闹声突然从村里传了出来,四五个光着上身的男孩从村庄的方向跑了过来,他们互相追逐着,手里不停地挥舞着衣服,他们大呼小叫地往村庄东北方向的池塘跑去。</p>

跑在最前面的是几个男孩中年纪最大的一个,他的名字叫李旗,他也是孩子中水性最好的一个。李旗跑到池塘边刚一停下,便马上被身后的其他男孩扑到,他们在岸边打闹成一团。</p>

过了一会儿,男孩们疯闹够了,在李旗的带领下,一个接一个地脱了裤子跳到池塘里。他们在水里最爱玩的就是比赛谁在水下憋气的时间长,李旗总是赢。所以他们今天换了一种比赛方式,看谁游得最远。</p>

男孩们平时来游泳都是在池塘的边缘,因为这里的水最浅,池塘中间的水很深,父母不准他们游到中间去,孩子们也很少敢游到中间去。</p>

不过李旗就有这个胆量,当其他男孩都因为害怕不敢再往池塘里多游半米的时候,李旗还没有停下,他用双臂灵活地拨动着池水,一点点往池塘的中央游去。正在他得意的时候,浮在水面上的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吸引了他的目光。那东西有拳头大小,在水面随着池水微微沉浮着。李旗好奇起来,他朝那东西游了过去,想看看那到底是什么。</p>

又往前游了一两米,李旗发觉那东西竟然十分眼熟,一种不好的预感浮现上来。池水在李旗的搅动下荡漾开来,那团黑色的东西又往上浮了一下,半个男人的因为被水泡而涨得惨白的脸从水里露了出来。</p>

“哇!”李旗吓得大叫一声,身体往水下沉了下去。</p>

李海今天刚好三十岁,是镇上派出所的民警,最近一件烦心事正害得他寝食不安。这件事情的起因还得从上周说起,当时他们派出所下辖的一个叫“娄村”的村庄出了一件怪事,一名叫李兰的村民突然发疯,竟然在路上袭击了邻村的一个男性村民,而且袭击的方式匪夷所思,李兰直接冲上前去啃食受害人的脸部,导致受害人面部多处咬伤,惨不忍睹。李兰被派出所拘留后不到两个时辰,突然口吐白沫双眼翻白,竟然昏死过去。经过医生确认,李兰除了一些本能的条件反射和身体的新陈代谢还正常外,她的意识活动全部停止。换句话说,她变成了医学上的“植物状态”的人。</p>

因为这件事情,李兰的哥哥李卫国和派出所闹得一团糟,也导致派出所和娄村村民的警民关系恶化。李海的老家就在娄村,为了缓和矛盾,派出所的赵所长特意安排李海去娄村看望李兰和她的家人。李海手上拎着一只黑色的手提包,从娄村旁的公路上下了车,便沿着一直延伸到娄村村口的那条土路走到村子里。</p>

李海来到李兰家门口,发现院子里聚集了很多村民,他们正在小声地议论着什么,又是摇头又是叹气。李海预感到发生了什么事,他快步走到院子里,有几个村民看到他进来,马上用警惕的眼神盯着他。</p>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李海扫了一眼刚才还在说话的村民们。</p>

有几个村民闻言动了一下,往院子的角落里靠了靠。李海这才发现院子的地上还躺着一个人,这人面朝上躺在水泥地上,身上的衣服湿漉漉的。李海走近一步,吓了一跳,原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李兰的哥哥李卫国。</p>

李卫国已经死去多时,面部像是被漂洗过一样肿胀而又惨白。李海不知怎么心里一阵颤抖,他强装镇定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怎么死的?”</p>

没有人回答李海,院子里的村民们相互看着。这时,有谁在人群中小声说:“说不定是让你们警察害死的?”</p>

说话的人虽然声音小,但李海还是一眼就看到了说话的人。他想,这个时候我没法和你讲道理。他拿出手机开始拨号:“你们怎么不报警?耽误了破案怎么办?”</p>

李海正按着数字键,刚才说话的村民走上来用手遮住手机,说:“不能报警,万一就是你们的人干的呢?破坏了证据怎么办?”</p>

“杨田!你在胡说些什么?”李海呵斥杨田,往后退一步要继续打电话。</p>

杨田扑过来,一把把李海的手机抢了过去,说:“不行,事情没搞清楚先不能报警,你是娄村出去的,你不能帮着外人欺负自己人。”</p>

李海气呼呼地说:“杨田,把手机还我,耽误了破案这责任你负的起?”</p>

村民杨田手里拿着手机,正不知道该不该还给李海的时候,从院子外面又走进来两个人。分别是娄村的村长杨文强和几个月前从城里来的大学生村官朱广明。</p>

“你们干什么呢?”杨文强大声说,人群马上把目光转移到他的身上。</p>

“杨村长,村里发生了命案,你们怎么能不报警?这样会耽误破案的!如果是凶杀案,说不定就会让凶手跑了!”李海走上前,指着杨田手里他的手机,“他还把我的手机抢去了。”</p>

“李警官说的对,是谁不让报警的?愚昧!”杨文强扫了一圈在场的村民,又看着杨田狠狠地瞪了他一眼。</p>

谁知这一瞪反而让杨田胆子大了起来,他说:“村长,你不记得他们是怎么对待李兰的了?他们能那样对待李兰,也就能害李卫国。”</p>

杨文强走上前把杨田从人群中拉了出来,说:“杨田,你是不是脑袋进水了?警察能办这种事情吗?警察同志不是说的很清楚么,李兰的事和他们没关系。”</p>

杨田眼睛看着别处,一句话也不说。</p>

村长转身对一直站在他身后的朱广明说:“小朱,你赶紧报警,别耽误了警察破案,快点。”</p>

朱广明点点头,拿出手机走到一边报警。</p>

李海见已经有人报警,心里的气也就消了一些,他问杨文强:“村长,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么?”</p>

杨文强摇摇头,对着人群说:“谁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给李警官说。”</p>

人群中一阵交头接耳,一会儿一个光着上身的村民走出来说:“今天早上村里的几个娃子去池塘里游泳,在水里看到了李卫国,就赶紧跑回村里跟我说,我带着几个人跑去池塘边把他拉上来的时候,李卫国已经死透了。”</p>

等那村民说完,杨文强马上看向李海。李海摇摇头,叹着气说:“哎,不应该把人弄回来啊,怎么不早点报警。”</p>

刚才说话的村民马上反驳:“难道就让人在水里泡着?”</p>

李海还是摇头,这时他突然想起了李兰,于是对杨文强说:“李兰呢?”</p>

杨文强看看屋子里说:“自从上次那件事后,她一直就在床上躺着。”</p>

李海眉头皱起来,他快步往屋子里走去。杨文强也跟在他的后面走了进去。李兰家里的布局很简单,一进门就是客厅兼厨房,客厅两边的屋子是李兰和李卫国的卧室。李海进门后往左一拐,就看到李兰仰面躺在床上。</p>

李兰的卧室里有一股怪味,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发出来的。李海想,大概是什么秽物的味道。他扫视了一下屋里,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是在白天,李海还是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p>

变成了植物人的李兰安静地躺在床上,她的穿着打扮与一般人并无两样,就是像在熟睡之中。他又往前走了两步,来到李兰的床前。只见李兰双目微闭,面色白皙,没有一丝血色。李海心中有些惋惜,本来她正值人生中最美好的年龄,现在却只能毫无知觉地躺在床上,这下哥哥又死了,多可怜呐!</p>

正在思索间,李兰的眼皮突然动了动,接着毫无预兆地,她的眼睛猛地睁开了!</p>

李兰的眼睛黑白分明,漆黑的瞳仁像黑洞一样紧紧地攫住了李海的心神!李海只觉得四周的景物一下都消失了,一种无形的力量牢牢地困住了他。紧接着,李兰的瞳孔开始变的发红,一下就变成了鲜血一样的殷红色,而眼球却变成了一片妖冶而迷人蓝色。</p>

“李警官,你的手机。”朱广明的声音在他身后响了起来。</p>

李海猛地惊醒过来,他转头看了朱广明一眼,神不守舍地从他的手中接过手机,说:“谢谢。”等他把目光再次集中在李兰身上时,他发现她的双眼又紧闭着了。</p>

“你们刚才看到了没有,她刚才睁开眼睛了?”李海激动地对身旁的两人说。</p>

杨文强疑惑地看着李海,说:“她睁开眼睛了?我怎么没有看到?”</p>

朱广明也附和道:“我也没看到?”</p>

李海又仔细地盯着李兰的脸看了几秒钟,他发现李兰好像确实没有动过,刚才一定是自己的错觉。不过刚才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有一种彻骨的寒冷从脚底一直上升到自己的头顶?</p>

002 排查

002 排查</p>

李海对杨文强说:“杨村长,李兰还有其他亲人吗?”</p>

杨文强摇摇头说:“没有,你知道的,李兰的父母死的都早,她一直跟李卫国相依为命,只不过现在……”</p>

李海点点头:“那以后谁来照顾她?”</p>

村长想了想,说:“不用担心,我们村子西边的电厂正计划扩建,刚好占用了李卫国的几亩地,会有一部分补偿款落在李兰头上。我们村委会会负责用这部分钱找人专门照顾李兰。”</p>

“那就好。”李海说。</p>

话说到这里,屋子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声,好像是警察来了,李海、杨文强和朱广明马上往院子里走去。</p>

下午三点多,死者李卫国的尸体检查和死亡现场的勘察工作已经基本完成,因为发生了命案,市公安局派出了三名刑警和一名法医来到娄村,镇派出所民警要协助他们一起调查,所以连赵所长也亲自过来了。经过近五个小时的取证,警察基本断定死者是他杀。主要证据有两个,一是死者额头上有外伤,系用硬物敲击所致,所以死者有可能是被人用硬物击晕后再抛进池塘中溺死,而且法医尸检结果表明,死者确实是先受伤后死亡,这就说明这一杀人手法的可能性极大;二是在死者溺毙的池塘一侧,发现了死者大量的脚印,更重要的是,在死者的脚印周围,还发现了另一个人的脚印。因此可以推断,死者生前遭到凶手追赶,两人一直跑到池塘边,凶手制服死者,将死者抛进池塘。</p>

这些都是刑警根据现场的蛛丝马迹来推断出来的,李海虽然认为很有道理,但他还是心存疑惑。他看到做尸检的女法医正坐在远处树下翻看笔记,便走了过去。</p>

“秦法医您好。”李海对法医打招呼。</p>

法医一边收拾工具一边点头说“你好!”</p>

李海问道:“您对这件案子怎么看?”</p>

“从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这应该是一起谋杀案,死者大概是在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死亡,死亡原因是溺毙,头部曾受过钝器击伤,凶器似乎是石头一类的东西。”</p>

“有没有可能是自杀?”李海问。</p>

“为什么?”</p>

“这个李卫国的妹妹是个植物人,他又和派出所闹了矛盾,所以……”李海欲言又止。</p>

“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但可能性并不高。”法医说。</p>

李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吗?”</p>

“是的。”法医回答着,拎起自己的东西,走开了。</p>

李海见法医不想和自己多说,只能无趣地四处张望。他看到不远处几个刑警正在跟一些村民说话。他认出其中一个村民就是之前把李卫国从水里打捞上来的那个人。李海走上前去,在一旁听刑警问询。</p>

刑警问村民:“您能再详细说一下当时死者在水里的情况吗?”</p>

村民小心翼翼地回答:“当时我们听见村里的娃字来叫人,我们就赶紧去了池塘,然后就看到李卫国的脑袋露在水面上。我们商量了一下,找来一根绳子,我和几个水性好的下水用绳子把李卫国绑好,然后岸上的人就把人给拉上去了。”</p>

刑警一边记一边接着问:“死者为什么当时只有头部露出水面?尸体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p>

村民回想了一下,说:“啊,一开始我们拉的时候没有拉动,因为他的脚被缠住了,后来把水草解开了才拉上去的。”</p>

刑警接着问:“刚才你说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不是你们对吗?”</p>

村民回答:“是的,第一个发现的是村里的李旗,不过他好像被吓着了,躲在家里不敢出来了。”</p>

刑警点头说:“谢谢您的合作,就这样吧。”</p>

接下来的时间,李海,还有村长杨文强和朱广明陪同市里来的刑警又走访了村里的几个村民,也没查到更多的线索,这使得刑警们无法确定犯罪嫌疑人。</p>

下午六点钟,市公安局的刑警们把李卫国的尸体抬到车上返回市里去了。</p>

等刑警们一走,赵所长带着镇派出所的几个民警也坐车走了,只留下李海一个人在村子里。</p>

李海留下是他主动要求的,他在娄村还有一个本家的叔叔,今天晚上他打算去他家里借宿。</p>

李海觉得就这么大一个村子,除非李卫国是自杀,不然怎么就会找不到嫌疑人。他趁天还没黑,又去了那个池塘边上转了一圈,不过他也没能找到新的线索。他正打算先去他叔叔家,路边两个村妇的说话引起了他的注意。</p>

“想不到昨天还好好的一个大活人,今天就死了,真是怪可怜的。”一个胖胖的村妇说。</p>

“是啊,昨天我还见到他去村长家里,好像又是去谈土地补偿款的事情,要我说村长真应该把那块地的钱早早给他,这家人够可怜的了。钱有了,却没命花了。”胖村妇身边的矮矮的村妇应道。</p>

“那块地到底是不是李卫国家的,好像他们一直没谈好?”</p>

听到这里,李海脑海里一个激灵,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他顾不得回去吃饭,而是马上赶往村长杨文强家里。</p>

村长家是娄村唯一一栋三层楼建筑,高大气派的小楼外面贴着光滑的瓷砖,在一片平房中间显得很气派。李海敲了敲了院子外面的铁门。不一会儿门打开了,杨文强的脸从门缝里闪了出来。</p>

“李警官,有什么事吗?”见是李海,杨文强走了出来,顺手在背后把门关上。</p>

“是这样的,杨村长,李卫国的事情我还有点问题想问你。你知道村子里谁跟他有矛盾吗?”</p>

“这个问题我们下午不是已经谈过吗?怎么还要问啊。”杨文强有点不耐烦。</p>

“那你昨天有没有见过李卫国?”李海接着问。</p>

“见过一次,他来我家跟我谈补偿款的事情,怎么了?”杨文强反问。</p>

“那时候大概是几点钟?”李海不回答杨文强的问题,而是继续追问。</p>

“李警官,你不会是怀疑到我头上来了吧?我跟他的死可没有半点关系。”杨文强感觉到李海在怀疑他。</p>

“先回答我的问题吧。”李海说。</p>

“大概下午两三点。”杨文强回答道,“李警官,你可不能诬陷好人。”</p>

“放心好了,警察办案是讲究证据的。”李海严肃地说。</p>

杨文强这才露出笑容,说:“李警官,您还没吃饭吧,要不要留下来一块儿吃点?”</p>

“不用了,我还有事,我先走了。”李海婉拒道。</p>

傍晚七点多,太阳还未落山,天还是亮的。李海穿过两条街,走进一条窄巷,巷子是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两边还长着杂草。风穿过巷子,带来些许凉意,往日里在这个时候总会有一些人出来乘凉,然而从刚才起李海就一个人影都没见到。</p>

巷子里静悄悄的,像很久没有人来过一样,就连远处树上的知了都莫名其妙噤声了。李海没来由地感觉一股冷气直上背脊,他不由地哆嗦了一下。到巷子尽头的时候,李海停住脚步,一扇紧紧关着的大红铁门出现在他的眼前,门上面的油漆已经剥落,露出锈迹斑斑的门板,看起来格外刺眼。</p>

李海舒了口气,走到近前,伸手推了下门,却没有推得动。他又砸了两下铁门,咣咣的声音回荡在巷子里,门里却没有动静。</p>

“奇怪了,难道没人在家?”李海想着,把头凑上去趴在门缝上向里看。</p>

就在这时,“吱嘎”一声,大门向里拉开了。一个瘦削的老头出现在李海的面前,李海吓了一跳,急忙直起身子尴尬地笑了笑:“叔。”</p>

“是海子啊,村里死人的事查得怎么样了?”李叔眯缝着小眼睛仰头看着李海。</p>

“还没线索呢,今晚我想在这住一晚,中不?”李海直接说明了来意。</p>

李叔咧开嘴笑,露出一排暗黄的牙齿:“当然,进屋吧,天热,吹吹风扇。”</p>

两人走到院子里,就听屋里传来一个女声问道:“谁啊?”</p>

“婶,是我啊,海子。”李海听出了声音,两步走了进去。</p>

屋子里的光线很暗,李海在外面一进来还不太适应,他眨了两下眼睛后才看见黑影中坐在桌边摘菜。看到李婶正盯着自己,李海又打了一次招呼:“婶。”</p>

“哦,是海子啊,好久不见了。没事也不知道回来看看婶子。”李婶起身给李海搬了个板凳。</p>

李海急忙接过来:“这不来了么,今晚还要在您这住一晚呢。”</p>

“老婆子,你把小波的房间收拾一下,让海子住一晚。”李叔在旁边说。</p>

“那你们先聊着,我去收拾收拾。”李婶说完转身向旁边的一间屋子走去。</p>

李海忙转身说:“谢谢婶子。”</p>

“这孩子,自家人客气啥。”李婶回头冲李海一笑,走了进去</p>

?003 疑点

003 疑点</p>

李叔找了个凳子坐下来,看一眼李海:“我听村里人说,那池塘不干净,里面好像有水鬼?你查案的时候要小心点。”</p>

“这世上哪有鬼啊。”李海笑了笑。</p>

李叔板直了脸说:“海子你还别不信,前年那鱼塘就淹死过人,你又不是不知道。”</p>

李海哑然失笑,说:“不是查了,那是凑巧么,说明不了问题。”</p>

“那你说李卫国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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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思路</p>

昨晚半夜,杨田夫妇正在睡觉,突然杨田大叫一声,从梦中惊醒过来。杨田妻子被叫声惊醒,看见杨田满头大汗,就问他是怎么回事,杨田却神经兮兮地指着窗外说外面有人。杨田妻子去院子里看了一遍,什么人也没有,大门锁的好好的。回到屋子里她拿了条湿毛巾给杨田擦汗,但是杨田却不停地往外冒虚汗。过了一会儿杨田一直喊热,说要出去乘凉,就下床去了。杨田妻子太困,等了一会儿就睡着了。</p>

“这么说,你早上的时候就发现丈夫不见了?”米宁问。</p>

“是的,当时我以为他先起床了,也就没多想。白天忙,我也没有顾得上找他。你知道的,他总是到处跑。直到刚才开冰柜,我打开冰柜,就……”说到这里,她一下又想起了杨田那恐怖的样子,女人又哭出声来。</p>

“那你早上起床之后,店门是不是关好的?”方毅问女人。</p>

“是关好的,我们睡觉前都会把店门从里边关上的,早上看见的时候我还很奇怪,但我想他一个大活人,还能消失了不成……”</p>

方毅接着问:“除此之外,这几天你丈夫有没有什么异常没有?”</p>

女人想了想,摇了摇头,看表情想到了什么又不知该不该说。米宁拍拍她肩膀说道:“没事,想到了什么就说,说不定就会对我们有帮助呢。”</p>

女人想了想,说:“昨天他跟我说他老觉得有人在跟着他,还跟我说我后背上长了一只眼睛。”</p>

又是眼睛!方毅想到了李海笔记本上画的眼睛。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系?</p>

这时法医过来示意方毅过去。</p>

方毅跟着法医走过院子来到杨田靠街的店里。法医说:“刚才我粗略地检查了一下,死者体表无外伤,死因是冷冻致死,死亡时间大概是凌晨一点钟左右。”</p>

“你能判断他是自杀还是他杀吗?”</p>

法医摇摇头,说:“没有打斗痕迹,很难判断。”</p>

方毅想了一下:“看上去杨田应该是自杀,但他自杀的方式也太不同了,但如果是他杀,那凶手怎么能做到?”</p>

法医还是摇头:“我不知道。”</p>

方毅回到杨田家客厅的时候,米宁并没有从杨田妻子那里得到更多的信息。方毅有些失望地回到外面店里的冰柜边,想看看有什么遗漏之处。他仔细查了一遍,并没有新的发现。</p>

他看着冰柜,想起了什么,于是又向院子里走去。</p>

他一边朝客厅走去,一边看院子的两边。院子的地面是水泥墁成,墙角放着几盆花,还有一些盆盆罐罐,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他快到客厅的时候,又折回到墙边,绕着院子走了一圈,墙头也没有人爬过的痕迹。</p>

方毅走进客厅,米宁和杨田的妻子正在说话。他没有参与她们的说话,继续慢慢地走着,查看着每一个细节。</p>

和平常人家的摆设一样,客厅里有一台彩电和一套老旧的沙发。他推开卧室门。卧室里一张椅子上放着一台不大的台式电风扇,一张掉漆的蓝色铁制双人床,床上挂着粉红色的蚊帐。方毅走过去,拉开蚊帐,床尾有两个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单。</p>

方毅在床边上坐下,再次回忆刚才一路的所见,一切都很正常,一点异常也没有。死者昨天晚上起床之后到底遇到了什么?如果是自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又想到了李海。这两起案件有一些相似之处,应该有某种联系,可他又说不出来这联系是什么。</p>

回想刚才杨田妻子提供给他的信息,方毅想象着杨田躺在床上,慢慢起身,迷迷糊糊地一步步向外走。</p>

然后他模拟着杨田拉开卧室的门,经过院子,走进店铺,走到放着冰柜的一角。在几名警察惊诧的目光中跌跌撞撞地走到冰柜旁边。他掀开冰柜盖,一股凉气直扑到他的脸上。方毅弯腰把头伸进冰柜里,手抓着冰柜沿使劲往里探了探身,然后又直起身,一手扶冰柜沿,抬腿往冰柜里面伸。</p>

一名年轻警察见方毅怪异的举动,不知他想干什么,想去拽他的胳膊,手还没伸出多远,跟随方毅出来的米宁阻止了他。</p>

“他没事。”米宁说。</p>

方毅站在冰柜里,弯腰想钻进去,无奈冰柜太小,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p>

米宁走到方毅身边,看着方毅说:“有什么发现?”</p>

“你看过被害人的,他比我还胖一圈,这个冰柜的容积这么小,我都很难整个身体钻进去,他是怎么办到的?就算他钻得进去,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他肯定不会舒服,换做是你,会不会挣扎?还有,他还得关上冰柜的门?”</p>

“你是说现场还有第二人?”</p>

方毅摇了摇头,从手上掌握的线索来看,死者的院门完好,没有撬动的痕迹,院墙也没有人爬过的痕迹。邻居家养的看门狗也没叫过。家里只有杨田和妻子两人。从邻居口中得知,这夫妻俩关系很好,出事前从没听过他们争吵。杨田的妻子老实本分,也不存在情杀的可能。排除了所有可能,只剩下自杀这一种解释。但又没有任何自杀的理由。再想到死者脸上诡异而又无法解释的笑容,方毅感到有些头疼。这比他以往处理过的案件都棘手。</p>

米宁看着手中做的笔记说道:“我和被害人的妻子和周围的邻居谈过,被害人杨田遇害前精神状态稳定,经济状况良好,不存在感情纠葛,完全没有自杀的倾向。”</p>

方毅点了点头,说:“咱们出去谈。”说完,他转身走出房门,来到大街上。</p>

杨田家门前站着不少村民,方毅和米宁两人钻到一条巷子里,见周围没人,他们才停下脚步。</p>

“这个村子两天发生了三起命案,除了第一个受害者像是被谋杀之外,第二第三受害者都像是自杀,你说这其中会不会有其他不能解释的原因?”</p>

米宁怪异地看着方毅,笑了笑说:“拜托,你不会是要拿出你那套超自然理论了吧?”米宁想起了她看到的有关方毅的超自然说法。方毅老是台上台下提超自然理论,以至于管组织的人把他的这种行为写到了他的档案里。</p>

方毅严肃地看着米宁,说:“你先别急着否定我,福尔摩斯说过,当排除了所有那些不可能的因素,那么剩下的,不管有多么离奇,那一定就是真相。”</p>

“所以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什么超自然的东西在作祟?”米宁在佩服方毅的想象力的同时,不得不想办法把方毅的思维拉回来,“超自然力只不过是目前科技无法解释的现象,随着科技的发展,一切都可以找到答案。”</p>

“但总会有例外的。”方毅说。</p>

“也许吧,说老实话,我怀疑受害人都是被人下了药,产生了幻觉,我们的侦查重点应该放在寻找致幻类药物上。”米宁说。</p>

方毅摇了摇头,说:“不可能,药物会在体内残留,法医会检测出来的。”</p>

“检测结果还没有出来,即使检测不出,也有可能是一种新型致幻药。”米宁对方毅说。</p>

“那好,如果按照你说的,凶手是怎样杀人的?”</p>

“很简单,如果凶手有致幻药的话,只要让被害人摄入药物,他的目的就达到了。”</p>

“那我就很不解了,李海和杨田遇害的时间都是在晚上,他们之前都在家中休息,谁会给他们下药?”方毅挑着米宁分析中的漏洞。</p>

“也许凶手是在他们回家之前就已经下了药。高明的医生就可以准确控制药物起作用的时间,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在李海的日记中他写到他被人监视,他的叔叔不也说他昨晚的精神很不好吗?说不定他那时候就已经在幻觉中了。而且,杨田是被噩梦吓醒的,也许噩梦就是幻觉的一部分。”米宁分析说。</p>

方毅沉默了一会儿,想了想说:“你说的倒是一种可能,但这样的致幻药存在吗?可以让人进入长时间的幻觉?我们看到李海被害前写的日记,他的日记内容很有逻辑,条理清楚,字迹和之前的也没有任何不同。这不像是一个处于幻觉中的人能写得出来的。”</p>

“这很好解释啊,他写日记的时候药性还没发作。这种药物还有一个可怕之处,你完全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就中招了。”</p>

“那我们先把侦破方向暂时放在致幻药物上,李海和杨田案并案调查,你来负责。”</p>

“那你干什么?”</p>

“我去调查李卫国被杀案,他的死和后两起案件不同,也许会有突破,而且李卫国一案疑点最重。”方毅举例道:“比如说凶手为什么大费周章地把死者打晕后扔进池塘,万一死者醒过来逃跑怎么办?还有虽然现场有两串脚印,但两串脚印却显示不出他们有打斗的痕迹。”</p>

“如果把这三件案子联系到一起,那有一个人的嫌疑应该是最大的,这个人就是村长。”米宁顺着方毅的思路往下想。</p>

“不错,我就是想在李卫国案上寻找突破口。”方毅笑道,然后又严肃起来:“我们可以假设李卫国本来就跟村长有矛盾,村长先杀了他,然后李海去调查村长,偶然间掌握了村长的证据,村长只好又杀他灭口。但他又为什么要杀死杨田?”</p>

“会不会因为杨田也知道了村长的秘密?”米宁猜测道。</p>

008 推测

008 推测</p>

“有这种可能,如果真像你说的是村长下药,而且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新药,那村长这个人绝对不简单,他应该有一定的背景,我们要好好查查。”</p>

“我没意见。”米宁说。</p>

“那好,我们兵分两路,你到村民中去了解一下有没有其他人有过幻觉,或者这边有人在山上种植致幻的植物,我先联系市局,查一下市场上毒品的最新状况,也查一下杨文强的背景。”方毅对米宁说。</p>

米宁答应下来,转身就要走,她想起了什么:“对了,今天晚上我们住哪儿?”</p>

方毅回道:“村长不是要我们去他那里吗?”</p>

“还住他家?”</p>

“有什么不好?我正想和他较量一下。”</p>

致幻类药物基本都是毒品。它们一般分为三种:第一种是麦角乙二胺的毒品,俗称摇头丸,无色无味,是已知药力最强的致幻剂,极易被人体吸收,过量吸入后会产生幻视、幻听、疑神疑鬼、焦躁不安、行为失控等症状,服用者会感到十分的无助,失去对方向感距离感和时间的判断能力。这种致幻药曾经以小药丸的形式在市场上出现过,形如黑芝麻。</p>

第二种致幻剂叫苯环利定,又称为普斯普利,是一种具有麻醉效果的致幻剂,过量服用一至两小时内,人会变得情绪不稳,兴奋躁动,失去痛感,神经麻木注意力不能集中,并产生思维障碍继而出现幻觉。曾有人因此产生进攻和自残行为。</p>

第三种是麦司卡林,这是用生长在墨西哥北部和美国西南部干旱地区的一种仙人掌的种子、花球中提取出来的,通用名为三甲氧苯乙胺,服用后会出现幻觉,恶心,呕吐,可以导致精神模糊,迁延性精神病,严重者会出现攻击性和自杀或自残行为。</p>

方毅打电话回局里,从缉毒大队那里得到一条信息,一个刚破获的贩毒团伙交代,由于政府对毒品查的比较严,他们正打算把制毒藏毒的窝点建立在农村。但有没有毒品流通到娄村,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查确认。</p>

方毅得知这个消息,眉头皱了起来。他又打了一个电话,让同事帮他查一下杨文强的资料。不久反馈就回来了,资料显示杨文强的文化背景很简单,现在四十五岁,只上过高中,毕业之后就回到村里务农,没有可疑或者复杂之处。方毅想了想,又想起一个人来,他让同事帮他查一下一个新被分配到娄村当村官的朱广明。资料回来,方毅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来朱广明是国内一所重点大学的毕业生,大学学的就是化学专业。</p>

杨文强的文化水平并不高,如果他要完成这么复杂的杀人计划,他肯定有一个为他出谋划策的军师,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朱广明。主意打定,方毅决定先从朱广明那里下手查起。朱广明在村里的职务是村长助理,几个月前才来到娄村,一直住在村委给他安排的宿舍里。他的宿舍位于村子的西北角,方毅一边问村民一边找过去。越往西北方向走,街两旁的人家就越少。到了朱广明家附近,那边全是大片大片的花生地,朱广明住的地方是原来的村委会,孤零零的,旁边只有一户老房子。那条不到两米宽的水泥路是他家通往外面的唯一道路,而且下了水泥路还要走几十米土路才到他宿舍。朱广明家屋后不到三十米的地方就是一个变电站,数不清的高压输电线在输电塔上向不同方向延伸出去,电流流过高压线的嗡嗡声不绝于耳。</p>

朱广明家的门紧锁着,人不在家。方毅转过身,看着随风起伏的花生地,渐渐出神,直到有人走到他身后他才回过神。</p>

“方警官?你怎么在这儿?”朱广明看到方毅有些惊讶。</p>

“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方毅盯着朱广明。</p>

朱广明说着掏出钥匙打开门,招呼方毅,“先进来吧,进屋说,屋子有点乱……”</p>

方毅一怔,略微犹豫了一下,大步跟了进去。</p>

朱广明的宿舍不大,但布置得井井有条,一进门是客厅,有电视和沙发,玻璃茶几上,放着电视遥控器和一套紫砂壶具。隔壁就是朱广明的卧室,里边有床和书桌等家具。</p>

朱广明让方毅先在沙发上坐,他随即拿起紫砂壶泡起茶叶来。忙活了一会儿,朱广明才将一杯茶递到方毅面前。</p>

“这是我去南方的同学带给我的茶叶,味道还不错。”看方毅没有动杯子的意思,朱广明有些拘束。他犹豫了一下问,“方警官来找我有什么事儿?”</p>

“也没有什么,与案件有关的几个细节,我想找你确认一下。”方毅说。</p>

“呵呵,你算是问对人了,虽然我才来这个村子时间不长,但村里的人和事我都清楚。”朱广明喝了口茶,看向方毅,等待着方毅的问询。</p>

“我听说你在大学学的是化学吧,名校毕业的高材生怎么想到到这么一个小村里当村官呢?”方毅端起茶杯,犹豫着到底喝还是不喝。</p>

朱广明苦笑了一声:“现在大学毕业生那么多,就业机会又那么少,村官收入稳定,以后还可以考公务员。比在工厂里搞食物添加剂好多了。”</p>

“你知不知道村里有没有人用致幻类的毒品?”方毅的眼睛注意着朱广明的表情变化。</p>

“毒品?”朱广明摇了摇头,这倒没有听说过。</p>

“村民中有没有人种这类的植物?比如罂粟?”</p>

“罂粟?这个没有,种植罂粟是违法的。”朱广明很镇定地说,“方警官,怎么想起问这个来了?”</p>

“我只是随便问问,麦角乙二胺这种化学物质你听说过吗?”方毅面无表情地继续发问。</p>

“这个,听…过,这是摇头丸的主要成分。”朱广明知道方毅不会无缘无故问这些问题的,不自觉开始紧张起来。</p>

方毅皱着眉又问:“你最近有没有去过市里,或者有没有见到陌生人在村里出入?”</p>

朱广明想了想,吞吞吐吐地说:“没有……啊,除了你们。”</p>

方毅放下茶杯,心想不能逼他太急,于是转换话题道:“听说最近村里在卖地,因为这事还闹出很多不愉快,这件事你知道吗?”</p>

朱广明微微一愣:“知道啊,这跟案情有关吗?”</p>

“也许有关。你给我讲讲?”方毅说。</p>

朱广明对这个倒是十分熟悉:“是这样的,就是村西边的电厂要扩建,要占村里很多地。要说闹得不愉快,也就是李卫国和村里闹过几次,嫌村里给他家分的钱少。前几天我都被这事儿折腾得头疼,现在他死了,我反而觉得良心怪不安的。”朱广明有些尴尬地说。</p>

方毅的手机响了起来,掏出一看,是米宁打来的,他先没有接电话,而是转头对朱广明说:“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最近几天没有事情你不要出远门。”说完,不等朱广明答话,就拿着手机走了出去。</p>

来到外面,方毅接通电话,问:“怎么了?有发现吗?”</p>

“没有,我刚走访了村里二十几户老人,然后又去山上调查了一下,村子里倒是有户人家种了三颗罂粟,说是允许的,他是卖给做火锅大料的生产商的。没有发现其他能制作毒品的原料。我建议让法医尽快对受害人的血液做检查,看里面到底有没有致幻药的成分。”</p>

“没问题,我跟法医讲的。”方毅朝着话筒说。</p>

“方毅,刚才在走访的时候,我还听村子里的老人说,村里最近怪事很多,几天前李卫国的妹妹李兰突然发疯了,你觉得这会跟命案有关吗?”米宁在电话里问。</p>

“你提醒我了,这件事情在李海的日记里有记录,这样吧,趁着天还没黑,我们去看看李兰吧。”方毅说。</p>

“行,我们在杨田家门口的小路碰头。”米宁说。</p>

方毅和米宁在杨田的家门口见了面,正好刑警们也结束了勘察工作,要返回市里。方毅把自己收集的证据交给秦法医,又提醒他回去马上对死者的血液做检验。等同事们都坐车走远了,他和米宁直奔李兰家。</p>

找到李兰家里,两人推开院门,院子里没有一个人,房子里只有靠左边房间有灯亮着,昏黄地灯光透过窗子,更衬托出院子的幽暗。</p>

“有人在吗?”米宁推开屋门,轻声问。</p>

朱广明从屋子里走出来,“两位警官,你们怎么来了?”</p>

方毅看到朱广明有些意外,反问道:“你怎么在这儿?你来这里做什么?”</p>

朱广明很自然的说:“我也是刚过来没一会儿,李兰在家没人照顾,我只好先照看着。”</p>

米宁皱了皱眉头:“杨村长不是说会找人来照顾她吗?”</p>

朱广明叹了口气说:“找是找了,不过笨手笨脚的,我教了一天也没能教会,村里人笨手笨脚的,现在她回家吃饭去了,估计一会儿就过来了。”</p>

“他哥哥死的这两天都是你照顾她的?想不到你还懂护理。”方毅说。</p>

“我自己也是在网上学的。不过我一个大男人照顾个女植物人实在是不方便。”朱广明抱怨道。</p>

米宁走到李兰身前,仔细打量起这个眉目清秀的姑娘,看着看着,她不禁有些心酸。她轻轻捋了捋李兰鬓角的头发,拿起床边盆子里的毛巾,拧了拧帮她擦了擦脸。</p>

突然,李兰的眼皮动了一下,米宁凝神细看,李兰的眼睛猛地睁开,暗蓝色的眼球,闪着幽幽蓝光,像是两团火焰。眼球的中心,一滴鲜红色如血一般醒目,米宁盯着那片血红,试图将眼睛挪开,却怎么也办不到。</p>

“米宁,你怎么了?”方毅看米宁盯着李兰发愣,很是奇怪,走过去拿手在米宁的眼前晃了晃。</p>

“啊。”米宁急忙转过头去,揉了揉眼睛,转头再看,却发现李兰好好的闭着眼睛,“我没事,可能是太累了。”</p>

009 下一个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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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下一个受害者</p>

傍晚时分,暑气下沉,微风吹来,给人们带来一丝凉意。经过一天的酷热煎熬之后,村口的老树下,几个老人正围坐在一起乘凉。</p>

“你们说,咱们村里这阵子死了这么多人,怎么回事啊!”说话的是村里的杨老爷子,杨老爷子年轻的时候曾经在村里当过村长,为村子做过不少的事情。他今年虽然已经七十多岁,可身板儿依旧硬朗,精神矍铄。每天这个时候,他都会和几个老人一起纳凉聊天,谈论村子里发生的事。</p>

“我觉得这事儿蹊跷,卫国刚死没多久李海也跟着死了,最说不清楚的还是杨田,人都钻冰柜去了……”说话的是一个跟杨老爷子年纪相仿的老头,他捋着长长的白色胡须说道。</p>

思忖半天后,旁边一个老太太开口了:“你们说,是不是闹鬼了啊?”</p>

一个年纪看上去大约有六十多岁的瘦个子老人说:“不像,我看倒像是犯癔症了。”</p>

杨老爷子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这怎么可能,我们村好久没见过犯癔症的了,再说犯癔症怎么可能这么多人一起犯。”</p>

“我觉得是鬼缠身了,要不怎么就都死了啊。”老太太语气一变,神秘地往四周看了看,又小声道,“这几个人死的都很古怪啊,是不是前几年在池塘淹死的那个女人闹的?”</p>

其他人闻言都不禁面露惊恐之色,他们相互看各自的脸色,半响,捋胡须的老人用征求的语气问:“老杨啊,要不咱们请个大仙来看看?”</p>

老太太连连点头:“是得找个高人镇着,要不指不准还会出什么事。”</p>

杨老爷子想了想,说:“我听说北马村有个半仙,我找人明天请他过来。”</p>

大家都表示赞同这个办法,这种事情总是宜早不宜迟的。</p>

几个人商议至此,天已经擦黑了,一阵风吹过,他们头顶上的树叶哗啦啦作响。几位老人不知为何感觉脊背有些发凉。“时间不早了,最近村子里不干净,我看大伙儿早点回去吧!”瘦个子老人说。</p>

大家想到最近村子里闹鬼,也不敢在外面呆得太晚,收拾好小马扎便都早早回家去了。</p>

第二天早上,方毅和米宁早早起床,大大方方地吃了黄秀英给他们准备的早饭。村长搬出一本有三指厚的精装村志给方毅和米宁看:“这上面记载了娄村过去一百多年来发生的大事。我们也会把最近的事写进去的。”</p>

一般凶手杀人,动机不外乎三种,图财、情杀和仇杀,从三名受害者相互之间的关系来看,图财和情杀的可能性非常小,那么只剩下仇杀。因此,方毅想从娄村以前发生的事情上面找线索,说不定会有什么突破。杨文强在一旁帮助方毅,如果方毅有什么问题,刚好可以问他。</p>

正在这时,朱广明跑到村长家里,他看到方毅和米宁先愣了一下,本来要说话现在却硬生生咽了回去。</p>

杨文强看朱广明,说:“有什么事情直说,两位警察同志不是外人。”</p>

朱广明这才说:“是这样的,村里的几位老人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跳大神的半仙,说是村子里有水鬼害人,非要让大仙当众施法赶走水鬼,你看我们管不管?”</p>

杨文强闻言眉头皱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方毅,想到一时还抽不开身,就说:“这样吧,你先去看着点,我马上就到。”</p>

“行,我这就过去!”朱广明说完,就离开了村长家。</p>

朱广明气喘吁吁地跑到池塘边,大槐树底下已经聚集了很多来看热闹的村民。朱广明挤到人群前,只见在槐树底下,几个村民正在试验刚搭建的一个木台是否稳固,一个脸型削瘦、长发挽成髻、身穿宽大青袍的黑胡子老头抱着桃木剑站在一旁,一阵微风吹过,他的八字胡微微发抖,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思。</p>

台子搭好了,搭木台的村民也退回到了人群里。半仙拿起一张黄色的纸符走上木台,说了很长一段不知什么话,然后把那张纸符钉在了大槐树上,口中喃喃:“妖魔鬼怪快现形,有本仙在此,看你还怎么害人……”</p>

随即,他又拿起另外一张纸符,插在了桃木剑顶端,嘴里又念起听不清是什么的咒语。这时半仙看了下四周,一手摇晃着铃铛,一手持着桃木剑,嘴里念念有词地在台上绕着圈,他挥起宽大的袍子,手在在空中抓来抓去:“妖魔鬼怪休想跑!本仙送你去阴曹!”</p>

气氛紧张起来,村民都不说话,他们屏住呼吸盯着半仙驱鬼。</p>

半仙在台上转了几圈,他面向池塘的方向,停下脚步,闭上双眼,手中的桃木剑猛地朝着池塘方向刺去,桃木剑上的黄纸迎风飘动。</p>

半仙双眼怒睁,盯着桃木剑大喊道:“啊,害人的恶鬼,我要把你烧死!”半仙摇晃着铃铛回到木台中间,台子上放着两只小瓷盘,半仙边念着咒语边将手中的纸符撕碎,把碎片分别放在两个小瓷盘中。接着,他拿起一只瓷盘,口中大喊:“让我超度你吧,赶快去投胎,来世做个好人!”</p>

“蹭”地一下,小瓷盘中的纸燃烧起来。人群中传来唏嘘声,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只有朱广明觉得好笑。</p>

半仙拿起另外一只小瓷盘,往里面倒了几滴酒,然后将酒瓶中的酒泼到槐树上的纸符上,等到纸符全都湿了,他又开始大喊起来:“李卫国、李海和杨田,你们的亡灵安息吧……”</p>

话音刚落,半仙手中的小瓷盘着了起来,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小瓷盘中的火焰,紧接着,钉在槐树上的纸符也燃烧起来,随着“啪”地一声,半仙将手中的小瓷盘摔在地上。半仙继续摇晃铃铛,绕着空地转了一圈,口中喊着:“鬼啊,你等着吧,到竹筐能盛水时,你再回来……”</p>

这时杨文强匆匆赶了过来,方毅和米宁跟在他身后。杨文强一看这个架势,尴尬地对方毅说:“方警官,你们先在外面等一下,我进去看看。”说完,他就挤进人群。好不容易找到朱广明,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拉了一把看得津津有味的朱广明:“我不是让你看着点吗?你怎么能让村民参加这种封建迷信活动?”</p>

朱广明赶忙解释说:“村长,您别着急。村民太迷信这个半仙了,等会我给你当众揭穿他。”</p>

杨文强瞪了朱广明一眼:“你能揭穿他?”</p>

朱广明点点头:“村长,别忘了我可是学化学的,他做得这个简直就是小菜一碟。”</p>

驱鬼仪式完成,村民们,特别是年长的村民们窃窃私语,又有些觉得如释重负。</p>

半仙在台上又摇晃起手中的铃铛,示意大家不要说话。等人群安静下来,他挥舞了一下宽大的袍子,对村民喊道:“各位父老乡亲,刚才大家都看到了,害人的鬼已经被本仙烧死,本仙保证,此鬼再也不会出来害人了。”</p>

有围观的村民鼓起掌来,杨文强的眉头却皱了起来。</p>

等掌声停下,半仙扫视了一下四周,慢吞吞地从袍子的袖子里拿出一个朱红色的葫芦,对众人说道:“各位,本仙今天做的一切,不为其他,只是想铲除厉鬼,保一方平安。厉鬼虽除,但是难免有其他鬼怪作怪。在这里,小仙有平安丸。平安丸,吃过之后百邪不侵。每人一颗,冷水服下,定会保佑一家平安。”</p>

听到这话,人群再次沸腾起来,有村民跃跃欲试想要半仙的平安丸。半仙继续说:“平安丸皆为本仙辛苦炼制,如果有人想要,可适当给本仙一点香资,多少无所谓,诚心最重要。”</p>

这时朱广明耐不住了,他几步走上前,一跃跳到木台上。半仙见有人上来,脸上露出笑容,随即正色道:“这位施主,你要几颗?”</p>

朱广明没有理会他,站在半仙旁边,对村民喊道:“大家安静,听我说!”</p>

村民安静下来,目光都集中在朱广明身上。</p>

朱广明清了清嗓子:“各位听我说,村子里最近是死了三个人,但根本就不是闹鬼,而是另有原因。警察已经在调查这件事,请各位不要迷信,不要听骗子的话,不要上当受骗。”</p>

半仙一听,脸色大变,呵斥道:“你这位施主休要血口喷人,大家亲眼所见,本仙刚刚超度了冤魂。”</p>

杨老爷子从人群中走了过来,对朱广明说:“小朱啊,我们知道你们年轻人怀疑一切,可我们村里不明不白死了这么多人你也看到了!我们把半仙请来,又把鬼除了去,大家也就安心了。你就不用多管了吧。”</p>

朱广明礼貌地说道:“杨大爷,您相信我,村里没有闹鬼,这个半仙是骗子。”</p>

“你说我是骗子,你有证据吗?”半仙激动地差点跳了起来。</p>

朱广明就等半仙这句话,他转身看着半仙:“证据当然有,就是你用来施法的这些东西!”说着,朱广明从木台上拿起小瓷盘,说:“你所谓的施法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你在小瓷盘的一边滴了几滴硫酸,另一边放一些氯酸钾。当你把纸屑放在中间,摇动之后,硫酸与氯酸钾相遇就发生化学反应从而燃烧起火,把纸屑引燃。这就是证据!”</p>

010 雕虫小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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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雕虫小技</p>

周围的村民根本不知道朱广明在说什么,一脸迷茫地看着站在木台上的两人,有人还不时窃窃私语几句。</p>

说话间,朱广明从旁边拿过一张画符,分别倒上两种液体,将纸片放在小瓷盘中间,轻轻摇晃了两下,纸片燃烧起来。</p>

底下的群众一下子激动起来,有人小声说:“刚才鬼不是死了吗,现在这个是什么?”</p>

半仙见自己的诡计被拆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看起来好不尴尬。朱广明对着半仙微微一笑:“至于第二次纸片是怎么燃烧起来的,还用我说吗?”</p>

半仙没有说话,眼睛紧张地往四周瞟着。</p>

朱广明会心一笑,走到桌子边拿起那个只剩下一丁点儿酒的酒瓶,问:“这真的是酒?”</p>

半仙心虚地看了一眼朱广明,反问道:“瓶子上写着呢,这还有假?”</p>

“那你敢喝一口吗?”朱广明递上酒瓶问道。</p>

半仙后退几步,道:“修仙之人忌酒。”</p>

朱广明笑道:“我看你这是挂着羊头卖狗肉吧,你当然不敢喝了,因为这里面不是酒!”</p>

“啊?不是酒!”底下有村民惊呼。</p>

朱广明拿起酒瓶,给村民解释道:“大家听我说,这里面根本就不是酒,而是溶在一种叫做二硫化碳溶液里的黄磷,等把它滴在小瓷盘里的吸墨纸里,二氧化硫挥发到空气中,黄磷被氧化就着火了。”</p>

朱广明边说边演示了一遍,人群中又引起了不小的轰动。</p>

杨文强从人群中走出来,说:“小朱是大学生,学过这些东西,大家要相信,村子里死人的事不是闹鬼,要是没事就回家吧!”</p>

“这个骗子,冒充大仙,差点还骗了我们的钱,要不要揍他一顿?”有村民嚷道。</p>

大家起哄地笑了起来。</p>

朱广明扭头一看,半仙已经悄悄从一侧灰溜溜地走了,连道具都没有来得及收拾带走。</p>

村民相互议论着散开了,有几个感兴趣的村民把半仙留下的道具一并拿走了。</p>

朱广明从台上下来,看到方毅和米宁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有些尴尬。他跟着杨文强走到两人身边,说:“让两位警官见笑了。”</p>

米宁笑着说:“我和方毅都大开眼界呢。”</p>

朱广明挠挠头,说:“都是雕虫小技,好不容易专业对口一次。”</p>

方毅一直没有说话,他又想到了一个问题,这时他说:“米宁,我想到一个问题。”</p>

米宁转过头,问:“什么问题?”</p>

方毅说:“人为什么会相信迷信呢?会不会是心理作用?当大家看到瓷盘中的纸片燃烧起来,他们暗示自己有鬼存在,结果他们就相信半仙的话了?”</p>

米宁没有听懂方毅的话,说:“你是什么意思?”</p>

方毅脸上露出激动的神情,说:“我的意思是,三名受害者,有没有可能是受到了心理暗示才自杀的?比如说催眠!”</p>

米宁立马否认:“不可能,不可能有这样规模的催眠术。”</p>

方毅问道:“三个人,应该不算是大规模吧?让被催眠者自杀,会不会有这种可能?”</p>

朱广明疑惑地说:“你是说村里人的死是被谁催眠了?”他加了一句,“像外国电影里那样?”</p>

“电影里那些都是夸张,实际上催眠没有那么厉害。虽然催眠的确可以短暂影响人的思维和行为,但如果这种思维和行为不符合当事人的意愿,其效力会很快消失的。”米宁解释道。</p>

“我们都没有经历过,我们也不可能知道的。”方毅说。</p>

“我可以做实验给你看的。”</p>

听米宁这么说,方毅来的兴趣:“你会催眠?”方毅对两个村长的怀疑还没有消除,他想通过什么事和他们近距离接触以便进一步了解他们真实的想法,米宁的提议刚好给了他一个借口。</p>

“我来施行催眠,你们中的一个当我的实验品。”米宁笑着说。</p>

方毅等人回到杨文强的家里,在客厅里几个人坐下。米宁问:“谁愿意让我做试验?。”</p>

朱广明看看杨文强,杨文强看看方毅,谁都没有说话。</p>

米宁对方毅使了个眼色,方毅只好站出来,说:“要不先从我开始吧。”说完方毅在沙发上坐正,等待米宁给他催眠。</p>

“按照我说的去想象……”米宁用平缓的而有些迷惑性的女声慢慢地说着,“你处在一个舒适的环境中……周围的一切安静平和……你觉得舒适轻松……眼睛忍不住闭起来……你的双臂在下坠……脚在发热……眼皮变得沉重,抬不起来了……你开始想睡了……开始想睡了……非常想睡了……你已入睡……你已入睡……”</p>

杨文强和朱广明围在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方毅,米宁轻轻地喊了一声方毅的名字。忽然,方毅睁开眼睛,瞪着眼睛看米宁。</p>

杨文强说:“不管用?”</p>

米宁解释说:“不是我的催眠不管用,而是方毅根本没配合我的催眠,你心里肯定在抗拒我对你进行催眠,是不是这样。”</p>

方毅无奈的笑了笑,说:“是的,我怕被你催眠了出丑。”</p>

朱广明看的心痒痒的,他对米宁说:“米警官,不如你在我身上试试,我保证不抗拒。”</p>

米宁点头,让朱广明坐好,按照给方毅催眠的方法,在朱广明身上又试了一遍。米宁轻轻喊了一声朱广明的名字,发现他真的睡着了。米宁对杨文强说:“杨村长,我需要一片洋葱或者辣椒,家里有吗?”</p>

杨文强疑惑地看了米宁一眼,去了厨房。</p>

米宁见杨文强去了厨房,看了方毅一眼,方毅朝他点点头。</p>

“朱广明,现在你回想一下,李海和杨田死的那个晚上,你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米宁轻声问道。</p>

“我在家里睡觉。”朱广明迷迷糊糊地答道,声音很细小。</p>

“你知道村长当时在干什么吗?”米宁继续问。</p>

“不知道。”朱广明回答。</p>

米宁还想再问,杨文强从厨房回来了,米宁赶紧停下。杨文强走过来,把一瓣洋葱递给米宁。米宁对朱广明继续说:“朱广明,现在我手里有一块饼干,你要不要尝尝?”</p>

朱广明伸出手,米宁把洋葱放到他的手心。只见他慢慢地把洋葱塞进嘴里,咬了一口。突然间,他睁开眼睛,大声叫着:“哇,好辣!”朱广明看着手中多出的洋葱,感到莫名其妙。</p>

米宁笑道:“看到了吧,催眠不可能操纵一个人的,尤其当催眠师要求被催眠者做出不符合自己利益的事情的时候,催眠就会立刻中断。如果死者被催眠,一旦感觉到疼痛感,催眠就会被立即中断,除非……”</p>

“除非什么?”杨文强马上接口问。</p>

“除非死者的动作一下就导致了死亡,比如跳楼。”</p>

“溺水呢?”朱广明盯着米宁的眼睛问。</p>

“除非当事人不会游泳。如果当事人会游泳,他落水的时候便会醒过来的。”</p>

通过给朱广明催眠,并没有获得任何线索,这让方毅和米宁有些失望。他们不得不重新审视侦破方向,他们之前一直对杨文强有怀疑,但是通过跟杨文强的接触,发现他虽然有嫌疑,但却没有丝毫证据能证实任何疑点。</p>

方毅和米宁花了一天的时间在村子里继续走访,主要对三名死者的社会关系进行了摸排。法医的报告也发到了方毅手机的的电子邮箱里。检验显示,三名死者的血液中均没有任何致幻剂的成分。</p>

晚上,两人又回到杨文强家里。一点进展也没有,加上在外面走了一天,两人都感到很累,讨论了一小会儿,各自回房休息了。</p>

米宁不习惯身下的硬板床,而且,风扇远不如空调舒服,直到十一点多,米宁还是睡不着。她脑子中满是李海和杨田死亡时的情景,各种线索在她脑海中盘旋,但是却没有一条是清晰明确的,她甚至觉得其中有些线索是自相矛盾的。</p>

米宁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前,透过窗户向外面看去。农村的夜晚跟城市里相差很大,到处都是黑漆漆的,没有城里到处是的灯光。这里只有天空上弯弯的月牙散发着惨淡的银光,仿佛一只闭着的眼睛。</p>

又是眼睛,米宁自嘲地笑了笑,看来自己受到了案子的影响。李海日记中就提到一只眼睛,可那是什么意思呢?她想到明天的工作,转身又回到床上。这时,她眼角的余光正好落在窗边,隔着玻璃,她看到一双血红的眼睛睁直直地盯着自己。</p>

一瞬间,米宁头皮一阵发麻,心差点从嗓子里跳出来,她定睛再看,那双眼睛确确实实存在着,像幽灵一样漂浮在窗外的半空中。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双瞳似血,缠绕着一股妖异的蓝光,像漩涡一样扭曲着。</p>

“是幻觉!一定是幻觉!”米宁对自己说,她用指甲使劲地掐了掐自己的胳膊,尖锐的疼痛让自己的意识清醒了许多。她再次朝窗户边上看的时候,果然看不到那双血红的眼睛了。米宁松了口气,难道是自己太累了?她心中还是觉得哪里不对。</p>

011 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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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诡异</p>

夜晚的娄村处处都透着一股诡异,米宁心想这时因为自己对这里不熟悉的原因。她决定赶快睡觉,如果今晚休息不好,明天肯定吃不消。</p>

可是就在她躺在床上一、二、三数着羊要入睡的时候,窗户外忽然传来一阵有节奏的“啪啪”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米宁猛然转过头去。她看到窗户外面,一张惨白的人脸紧紧地贴在窗户上,那张脸的主人伸出右手,正在“啪啪”地,不紧不慢地拍打着米宁的窗户。</p>

“谁!”米宁低喝一声,谨慎地走到窗户前。</p>

借着屋内的灯光,米宁仔细打量了一下窗外的人,看脸和衣着对方应该是个女人,她脸被头发遮住大半,不过从头发的缝隙中能看到她脸色惨白,面无血色。她的身子隐没在外面的黑夜之中,乍一看上去,就像只有一张脸庞漂浮在空中。</p>

女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米宁,嘴唇微微翕动着,仿佛要对米宁说什么。隔着一层窗户,米宁听不到对方的声音,不过从她的口型上却很容易分辨出来,女人对米宁说的是“救我”两个字。</p>

米宁脑中蓦然间一个激灵,这个女人不正是莫名其妙成为植物人的李兰吗?米宁还专门去看过她,她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又怎么趴到自己窗前,并且对自己说“救我”?米宁试图把窗户打开放李兰进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怎么也打不开锁住窗子的搭扣。</p>

“你等一下!”米宁对窗外的李兰说。</p>

米宁没有多想,她打开房门就朝外走去。在她的背后,那张披头散发的人脸,依然在重复地拍打着窗户。</p>

“李兰,你怎么来了?”米宁走出门,发现李兰已经等在门外。不过她站的很远,而且是背对着米宁。</p>

李兰木然地转过头来,双眼无神地盯着米宁,没有说话。</p>

米宁被李兰盯得背后发凉,她不安地道:“李兰?发生什么了?”</p>

李兰没有回答米宁,就在米宁想要走过去的时候,李兰忽然诡异地对着她咧嘴一笑,露出满嘴白花花的牙齿。这把米宁吓了一跳。李兰随即转头朝外面跑去。等米宁回过神来的时候,李兰的身影犹如一个黑色的幽灵,眨眼间就跑到了院子的大门处,米宁大叫一声:“李兰!你不要跑啊!”</p>

米宁脑子飞快地转动着,成为植物人的李兰怎么会突然康复?为什么要隔着窗户对她喊“救我”两个字?为什么见到了自己却又跑开?她是要把自己引到什么地方去?哪里是不是有着所有这些杀人凶案的秘密?数不清的问题在米宁的脑海中盘旋,但是她脚下不敢松懈,她紧紧地跟着李兰追了出去。</p>

惨淡的月光透过重重树影照在崎岖不平的土路上,树木被夜风吹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米宁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急追,伸到路边的树枝和爬到路上草的根茎不时在她的小腿上划过。她看到李兰的身影在前面飘飘荡荡,却总是追不上。</p>

米宁又大喊了几声,但是李兰好像完全听不到似的,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跑。米宁心中着急,加快了脚步。</p>

可是随着米宁加快了脚步,前面的李兰的速度也在加快,不管米宁怎么努力,也无法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最后,米宁累得气喘吁吁,体力开始不支,她逐渐放慢了脚步。奇怪的是,前面的李兰也逐渐慢了下来。</p>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四周黑漆漆的,连月光都隐藏去了云层后面。米宁看看四周,她竟然追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不过她心中的疑惑更重,李兰躲着不肯见自己?这里是什么地方?李兰为什么要带自己到这里?</p>

前面是一栋黑黝黝的楼房,孤零零地伫立在黑暗之中。在夜幕的笼罩下,它显得鬼气森森。米宁抬头看,看到月亮终于从云中钻了出来,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往日银色的月光现在竟然变成了淡淡的血红色。</p>

前面的李兰忽然加快了速度,朝那栋楼房跑了过去。米宁正要启步追过去,但是已经晚了,李兰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楼房内。米宁也不管李兰能不能听见,她大声喊道:“李兰!你去哪儿了?”</p>

四周静悄悄的,一点儿声音也没有。米宁站在原地半晌,咬了咬牙,终于还是朝那栋楼房跑了过去。</p>

楼房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建筑,入口处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米宁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一步步摸索着沿楼梯往上爬去。楼房内没有任何动静,四周死一般的沉寂,只有自己轻微的脚步声。李兰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见了,米宁猜想她一定是藏在什么地方。</p>

米宁手中没有任何照明设备,她小心翼翼地往楼上摸去。她大声喊着李兰的名字,却得不到任何回应。</p>

方毅醒了。他刚才已经躺在床上休息了,多年的职业生涯让他养成了一个很好的习惯,只要他想睡觉,三分钟之内必定可以进入梦乡。但是外界一有任何响动,他又能立刻从睡梦中醒来。</p>

方毅醒来的原因是他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在杨文强家借宿,他本来就不赶轻心,所以当他听到有人把院门打开的时候,他马上坐了起来,跑到窗户边向外看。但他看到的情景让他吃了一惊,淡淡的月光下,他看到米宁一个人急匆匆地出门而去。这么晚了,米宁跑出去干什么?</p>

想到可能有杀人凶手隐藏在暗处,方毅立刻匆匆拿了床边的T恤,同时拿起放在床边的手电,他追了出去。</p>

方毅跑出院子,米宁已经跑出了很远,他小声喊了几遍“米宁”,而米宁却没有理会他。他心中焦急,只好加快了脚步,想尽快追上米宁。</p>

等方毅快追上米宁的时候,米宁已经跑到了村子外面。在她的面前,是一座高大的高压输电塔。夜风吹过,高压电线上发出呜呜的响声。前面的米宁在输电塔面前停顿了一下,忽然跑到输电塔前,顺着铁架朝上面爬去。</p>

方毅大喊道:“米宁!快下来!你在做什么?”</p>

他的声音很大,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老远,可是米宁却恍若未觉,依然朝着输电塔上面爬去。米宁的动作僵硬,极不灵活,随时都有掉下的可能。地上是用水泥浇筑的基座,如果她一失手,后果不堪设想。</p>

方毅焦急万分,怎么也想不通米宁到底为什么要爬到这个电塔上去,可是他知道,如果他不上去把米宁拉下,只要稍有闪失,米宁就会摔死在这里。方毅暗骂一句,手脚并用,也爬上了输电塔。</p>

“李兰!李兰!你在哪?”米宁在楼里焦急地呼喊着,漆黑的楼道里刮起了阵阵微风,吹在米宁的身上,她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p>

这栋楼房的楼道似乎没有尽头,米宁感觉到自己往上爬了很长时间,两边却没有任何出路。她硬着头皮继续往上爬,心里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p>

就在米宁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前面忽然闪过一个身影。米宁大喜过望,她大叫道:“李兰,是不是你?”她同时加快脚步,朝前面跑了过去。</p>

谁知刚走两步,米宁突然感觉脚下一空,失重的感觉传来。她低头一看,不由吓得魂飞魄散,这哪里是什么楼道里的楼梯?她明明是站在一座高压输电塔的架子上,而且离地面有很远的距离!米宁已经无法收回自己的右脚了,她整个身子都朝下面滑了下去。米宁尖叫一声,吓得闭上了眼睛。</p>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有力的大手陡然抓住了她的胳膊,硬生生把她拽住。</p>

“米宁!快抓住塔架!”</p>

听到方毅那浑厚的声音,劫后余生的米宁吓出了一身冷汗。她顾不得从胳膊传来的撕裂般的疼痛,慌忙用另外一只手抓住最近的一个铁架,然后将整个身子靠过去,牢牢地抱在铁架上。</p>

方毅松开手,他脑门上渗出了一圈细密的汗珠,如果刚才自己慢了一步,米宁就完了。</p>

“米宁!你能坚持住吗?”方毅在米宁头顶喊。</p>

米宁浑身都是冷汗,她用双脚找到一个可以借力的横档,将身体紧紧地贴在铁架上,颤声道:“我……我没事……”她心中一阵后怕,自己不是一直追着李兰过来的吗?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输电塔上?难道自己出现了幻觉?可是,为什么自己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呢?</p>

两三秒钟后,方毅爬到了米宁的身边:“我们得先下去,这里太危险了!”</p>

虽然方毅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是现在毕竟不是谈话的时候。好在米宁虽然受到了惊吓,却没有受伤,两人一起往下慢慢爬去。</p>

从高压线铁塔上下来,两人才彻底地松了口气。方毅活动了一下肩膀,道:“米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p>

“我也不清楚。”米宁犹豫了一下说道,“我看到了李兰……”</p>

“李兰?”方毅脸色一变,“到底怎么回事?”</p>

“我想,我可能出现了幻觉。”米宁把自己经历的事情仔细地讲述了一遍,从自己发现窗外有一双眼睛,到追逐着李兰一直到这里来,到被方毅在铁塔上抓住。</p>

方毅听米宁讲完,他紧紧皱起了眉头。他慢慢说道:“眼睛……”</p>

“对。”米宁想起了李海和杨田,这两人都曾经提到过眼睛。</p>

012 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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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判定</p>

方毅沉默了好一会,说:“看来我们之前猜的不错,凶手果然是在用幻觉杀人,虽然我们还不知道他是怎么控制幻觉的,但从刚才发生的事情来看,凶手已经把下一个目标锁定到你身上了。”</p>

米宁点点头,刚才的事情她还心有余悸。她思索了一下:“这个眼睛是个线索,我们要弄清楚这双眼睛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它的主人是谁。”</p>

方毅点点头,看了看天,说:“回去再说!”</p>

米宁也抬头看了看天空,月亮的银色光芒下。高大的输电塔孤零零地耸立着,一点也不像她幻觉中的黑黑的楼房。</p>

她见方毅启步往回走,急忙跟了上去。</p>

回去的路上方毅似乎心事重重,一句话都不说。快到村子的时候,米宁忍不住问:“方毅,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p>

方毅一愣,虽然在夜里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他的声音却的确有点不自然:“啊?没有,没有。”</p>

米宁向前一步,拦在方毅面前,看着方毅的眼睛,道:“你肯定想到了什么,我可是心理学专家,你就不要瞒我了。”</p>

方毅苦笑了一声,道:“还真瞒不了你。不过,我想到的事情,跟案情真的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p>

米宁无所谓地道:“说来听听,也许能启发启发我们的思路。”</p>

方毅拗不过她,于是解释道:“我想到我的一个朋友,他曾经对我说,他曾经见过一双眼睛,跟你描述的很像。”</p>

米宁差点跳起来,惊叫道:“怎么?还有人见过这种眼睛?他死了么?”</p>

方毅道:“没有死。”</p>

米宁听到这个回答,放下心来,也看到了希望,于是追问:“他是谁?”</p>

“这个人你肯定听说过。他叫吴宇兵。”</p>

“吴宇兵?”米宁一愣,道,“这个名字好像确实听过……你不是说那个宇航员吧?”</p>

“是那个宇航员。”</p>

“真的?你怎么认识他的?”米宁好奇起来。</p>

“我跟他是校友,只是他比我早好多届。我们认识好多年了。之前他一直在空间站工作,后来不知道在太空中遭遇了什么,记忆受到了损伤,很多事情不记得了。他从空间站返回地球后,就一直在各地作报告,实际上是在休假。”</p>

米宁追问说:“他是怎么说那个眼睛的?”</p>

方毅无奈地摇摇头,说:“我得再问他。他曾经说过这种眼睛,但当时我完全没有放在心上。”</p>

米宁有些失望,沉默不语地看着远处的黑暗。</p>

“不过,我可以再问他一下。”说着,方毅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号码,然后将手机放到耳朵边上。</p>

电话才响了一声,对面便传来吴宇兵的声音:“这么晚了,大侦探还没睡?”</p>

方毅露出笑容,道:“你熬夜的习惯还没有改?”</p>

“呵呵。这辈子怕是改不掉了。你说你怎么想起我来了?”</p>

“老吴,我这里发生了一件,不,是几件奇怪的案子,我一时还不定。”方毅的口气变得严肃起来。</p>

“什么奇怪的案子,能有多奇怪?”吴宇兵在电话那头问。</p>

“你记得你跟我说过的你曾经看到过的那种火焰一样的眼睛吗?现在我这边也有人看到了那种眼睛,诡异的是凡是看到的人都已经死了。”方毅对这话筒说。</p>

“什么?有这种事情?你现在在哪里?我马上去找你!”吴宇兵在那头激动起来。</p>

“一会儿我把地址发给你,不过事关重大,你可不能放到你的报告里让全世界都知道。”方毅嘱咐道。</p>

“那是当然。我等你的地址。”</p>

挂断吴宇兵的电话,方毅松了口气,他对米宁说道:“吴宇兵明天肯定会来这里。他一向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有很大的兴趣。到时候我们可以仔细问问他,当然,我还是不确定他会不会对我们有帮助。”</p>

两人不知不觉中回到了村长的三层小楼院子里。方毅看了看表,说:“已经差不多一点了,早点休息吧。”</p>

方毅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说:“对了,要不要我……”</p>

米宁打断方毅,说:“不用了,我自己没事。”</p>

方毅点点头,说:“那就好。”</p>

回到床上,米宁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这一夜睡得特别的累,睡梦中满是那血红的眼睛,还有李兰那披头散发的模样。直到外面传来方毅的声音,米宁才在睡梦中醒过来。</p>

米宁静静躺在床上,只觉得浑身酸痛。她看了看床边的闹钟,发现现在已经七点多了。外面和方毅对话的声音,米宁也听出来了,是大学生村官朱广明的声音。</p>

米宁花了两分钟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从房间里走了出来。</p>

方毅看到她,关心的问道:“米宁,感觉怎么样?”</p>

“还行,谢谢。小朱呢?”</p>

方毅看了看院外,说:“刚才他过来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他说村民王老二有重大嫌疑,希望我们调查一下。”</p>

“王老二?谁是王老二?他有什么嫌疑?”米宁问。</p>

“朱广明说他在王老二家发现了一双鞋印,跟李卫国被杀一案中留在现场的鞋印十分相似。”</p>

米宁愣了一下:“这个村官倒是很热心啊。”</p>

方毅看了米宁一眼:“你这是?”</p>

“没什么,先说王老二吧。”米宁说。</p>

“嗯。我去查一下,你今天先休息,回头我让人来接你回市局。”</p>

“怎么了?”</p>

方毅严肃地看着米宁,说:“你留在这里太危险了。你也知道,凶手已经锁定你了,而我们却对凶手一无所知。你不能留在这里了。”</p>

“这不行!让我在这个时候离开?我不能走!”米宁坚决地说。</p>

“可是你留在这里真的不好。”方毅不知道怎么劝米宁。</p>

“我现在已经好了,不会再出现幻觉了。再说现在案子越来越复杂,你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米宁态度很坚决。</p>

方毅见米宁强硬,便不再劝说,心想回头把昨晚的事报告给上级,还是由他们来决定米宁的去留吧。</p>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村长家的院子,米宁突然回头说:“昨晚的事情请你不许跟上面反映。”不等方毅回答,就接着往前走去。</p>

村子最近人心惶惶,早上还没有多少人在路上。他们按朱广明给的位置,一起往王老二家里赶去。</p>

王老二真名就叫王老二,这人在娄村的名声很不好。他经常在外面参与打架斗殴,手脚也不干净,所以一直也没有成家。命案发生后,派出所赵所长曾经找过王老二,不过并没有在他身上查到什么。</p>

等方毅和米宁找到王老二的房子,发现院门紧锁着,王老二不知去向。米宁对方毅说:“这家伙不会是逃跑了吧?”</p>

方毅看看四周没人,从身上掏出钱包,从里边拿出两根细铁丝,轻轻地用细铁丝捅了两下门锁。“咔嗒”一声,锁就打开了。</p>

方毅和米宁从门缝中闪了进去,又轻轻地把门关好。方毅小声对米宁说:“按朱广明所说,王老二应该有一双皮鞋,我们找找。”</p>

两人在王老二院子里和家里转了一圈,虽然看到了三双球鞋,但是没有一双鞋底的花纹跟李卫国被杀案中遗留在现场的脚印吻合。</p>

“没有?”方毅问米宁。</p>

米宁摇摇头:“没有。”过了一会,她又说:“会不会朱广明说谎?”</p>

方毅想了一下,说:“他没有说谎的理由,除非他想掩饰什么。”</p>

米宁说:“也许他在转移我们的注意力?”</p>

方毅笑道:“怎么做也有点太笨了吧,这反而会引起我们注意的。”</p>

米宁点头说:“那只有一种可能了,王老二把那双鞋藏起来了,或者他现在脚上就穿着那双鞋。”</p>

“屋子里有被打扫过的痕迹。”方毅看着地面。</p>

“难道他真的把鞋藏起来了?”</p>

“不知道。我们只能等他出现了。”方毅说着往门外走去,“我们走吧。”</p>

从王老二的家里出来,方毅把院子们重新锁好。自从接触到这几件案子以来,方毅一直有一个感觉,就是这些案子的背后绝对不简单,这后面可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案件侦破中千头万绪,有时候既觉得凶手好像就在自己身边,有时候却又觉得根本不存在什么凶手。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尤其是在昨天晚上他看到米宁被幻觉控制后,他更相信事情远比自己想象还要麻烦得多。</p>

“方毅,我想请你陪我去见一个人。”米宁的声音突然响起。</p>

“谁?”方毅的思绪被拉了回来。</p>

“李兰。”米宁说。</p>

“李兰?你怎么想到要去见她?”方毅对米宁感到意外。</p>

“我有一个假设,李兰会不会才是村子里第一个受害人,我们知道她在一周前突然发疯,这很可能与幻觉有关。有没有这种可能,李兰知道了凶手的秘密,所以凶手要第一个杀李兰灭口,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李兰只是疯了,后来又成了植物人。”米宁分析说。</p>

013 怎么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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