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话连篇》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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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坐在床头的女鬼
我叫王燕,出生在落后的农村。
家里有两个姐姐,父母相敬相亲,家庭和睦。
五岁的时候,记的那是清明节那天。
家中按照惯例给祖宗上坟。
一家五口人全都去了。
二姐比我大三岁,是个调皮的性子,安分不住,趁着爸妈烧冥纸跪拜的时候,拉着我在满是老坟的田地上乱逛。
转到了一处荒草杂声的坟边上。
我记得这个坟的主人。
是村里的一个年轻女孩,十七岁的时候就过世了。
听村里老人们说女孩出外打工的时候谈了个对象,怀孕之后对象怕麻烦把她给甩了。
女孩生下了孩子,去找对象,女孩对象躲着不见女孩,女孩气愤之下割腕自杀,当地警方将女孩尸体送了回来,女孩父母知道女孩身上发生的事情,拒绝认这个女孩。
最后还是村长带人将女孩给埋了。
为此村里人没少说女孩父母俩人的闲话。
二姐左右看了看那座坟冢,伸手去拔坟上面的荒草。
“二丫,你干什么。”
大姐的声音突然在我们后面响起来。
二姐慌忙回头,手中还握着一小撮的枯草。
二姐连忙把枯草扔在地上,摇头说没什么。
大姐伸手拽住我和二姐的耳朵,往爸妈那走去。
大姐从小就泼辣,我和二姐十分的怵她。
到了自家坟前,母亲扭头看了一眼我和二姐,道:“二丫,燕子,你俩去哪了。”
我连忙摆手,说只是转转,没去哪。
大姐在一旁揭老底,向母亲告状:“妈,你别听他俩的,我刚才找他们的时候二丫正在给村里面那个女孩的老坟拔草。”
给祖宗磕头的父亲听了,猛然抬起头,问大姐道:“给老坟拔草?”
大概是父亲一向和蔼惯了,猛地严肃起来,让人很是畏惧。
二姐明显也怕了父亲,耷拉着脑袋,一五一十的交代了出来。
父亲面色变了几变,有些恼怒道:“二丫,你没事去拔别人家的草干什么。”
二姐连忙解释:“我只是看她可怜而已,逢年过节的,连个上坟祭拜的人都没有。”
父亲不说话,拉着二姐,走到那女孩的坟前,让二姐跪下。
母亲连忙带着我和大姐跟了过去。
父亲和跪在二姐身边,点上了三根香,对着女孩的坟拜了拜,跪拜的同时,口中还念叨:“小孩子不懂事,有怪莫怪。”
拜了三拜,父亲直起腰,让二姐也拜了几下,还磕了头道歉。
做完这些,父亲领着我们就回家了。
当天晚上,二姐就有些不对劲了。
那时候的农村,大人一间屋子,小孩子住一间屋子。
我迷迷糊糊的醒来,房间里黑漆漆的,依靠着传呼外面照射进来的月光,我依稀看到二姐坐在床头,小心翼翼的梳着自己的头发,口中咿咿呀呀的唱起了歌。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唱歌的时候,二姐还时不时的发出来一两声咯咯的尖锐笑声。
我叫了一声二姐,二姐毫无反应,依旧唱着歌。
只是来来回回都是那一句。
我连忙拉开了一旁的灯,灯泡是小型号的,散发着昏暗的光芒,照射在小小的屋子里。
我完全坐了起来,看着坐在床头的二姐。
二姐抬头看了看我,她脸色惨白,神情呆滞,口角还流着长长的,亮晶晶的口水,滴滴啦啦滴在床上。
二姐看着我,忽地咧嘴笑了,尖着嗓子道:“东子,你怎么不要我了,我可是还怀着你的孩子呢。”
说话的时候,二姐还一副呕吐的样子。
我感觉到头皮发麻,心里一阵发怵。
大姐也终于醒了过来,大姐揉着眼睛,顺眼朦胧的问怎么了。
二姐转头看着大姐,咯咯笑了起来。
大姐连忙手脚并用的爬到二姐身前,用手盖在了二姐的脑门上。
二姐痴痴呆呆的看着大姐,一句话也不说。
大姐突然大声叫了起来:“爸妈,二丫发烧了。”
大姐一边叫,一边下床给二姐倒水。
二姐回头看着我,脸上又露出凄惨笑容来。
父亲和母亲闻声赶来,他俩上身都披着外衣,身上只是简单的穿着秋衣秋裤。
母亲走过去,将二姐抱在怀中,手盖在二姐额头,呀了一声,有些焦急:“白天还好好的,怎么会发烧了呢。”
父亲二话不说,回房间穿好了衣服,道:“我带二丫去看医生。”
村里面只有一个小诊所,到了这个点上,诊所也应该关门了。
母亲有些为难,道:“都这么晚了。”
父亲打断了母亲的话,道:“打扰了医生,大不了我给医生赔罪。”
母亲嗯了一声,不在劝父亲了,而是嘱咐父亲小心点。
父亲答应一声,背着二姐,着急忙慌出了院子。
母亲将院门轻掩,坐在我们屋子里发呆。
我瞪大了双眼,看着二姐先前坐的地方,脸上一副惊恐的神色,一句话也不说。
大概是察觉到了我的怪异,母亲回头看着我,问我怎么了。
我喉咙里发出了嗬嗬的声音,指着床头,说不上来话。
母亲往床头看了一眼,皱眉问我:“燕子,到底怎么了。”
我更加惶恐,床头处,坐着一名女孩。
一名十七八岁的女孩。
女孩穿着很是潮流前卫,衬衫热裤,2000年左右,女孩很少有这样打扮的。
白白的衬衫上,映着一个男孩的头像,女孩抬起手,轻轻抚摸衬衫上的男孩头像。
我看的明白,女孩的手腕上,有着一个极其恐怖的刀割的伤口,鲜血正从里面涓涓流出,顷刻间将白色的衬衫染红,而后流到床上,染红了放在床头的被子。
我大叫出声,指着床头:“血,血,好多血。”
母亲古怪的看着我,走到床头,翻了翻,嘀咕道:“哪有什么血。”
我瞬间眼睛瞪大,坐在床头的那个女孩正凄然的看着母亲,伸出那只满是血的手,轻轻的抚摸在了母亲脸上。
大姐走到我旁边,将手掌放在我的额头,嘟囔道:“燕子,难不成你也发烧了。”
我打开大姐的手,依旧指着床头,大叫道:“妈,你过来,你身后的姐姐怪你呢。”
母亲的脸色变了几变,转身指着床头大骂:“那里的东西,好好的来我家做什么,有本事你冲我来,吓唬孩子算什么本事。”
我看的分明,母亲的脸与那个女孩几乎都贴在了一起。
女孩继续凄惨的笑着,伸出来双手,轻轻的摩擦着母亲的脸。
大姐叫了一声母亲。
母亲停止叫骂,转身出去,不一会儿,母亲回来了,手中还提着菜刀。
母亲跑到床头,一刀砍在了床头上,口中骂骂咧咧:“狗东西,你再不走,我就砍死你。”
大姐吓呆了,紧紧的抱着我。
我继续瞪眼睛看看着床头。
女孩发出一阵凄惨的笑,消失不见。
母亲骂了一会儿,有些累了,坐到我身边,将菜刀放在一旁,从大姐怀中抱过我,轻轻的拍打着我的背,轻轻道:“燕子,睡吧,有妈在呢。”
我抬头看了一眼母亲,嗅着母亲身上安全的味道,好歹安抚住了内心的惊悚,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感觉到脊背发寒,我猛然睁开眼睛。
床头上,坐着先前那个女孩,依旧对着我笑,笑的同时,还冲我道:“东子,你怎么不要我了,我和孩子该怎么办呢。”
在女孩的身边,还坐着一个小孩子,光着身子,只是身上皮肤都是青色的。
小孩的四肢蜷缩着,只是脑袋却奇大,任由女孩拉着,见我看他,小孩抬起头,青色的脸颤抖着,奶声奶气的叫了一声:“爸爸,你不要我和妈妈了么。”
我惊恐的叫出了声,手指着床头。
我的动作吵醒了一旁轻轻打盹的母亲。
母亲顺手从一旁拿起菜刀,走到床头,一下劈下去,口中还骂道:“叫你过来,叫你过来,我砍死你这个脏东西。”
女孩和小孩冲我诡异一笑,而后消失不见。
第二章-谢谢爸爸
母亲拿着菜刀对着床头又砍了好多下,骂了几遍方才回到我身边。
我已经不敢在去睡觉,瞪大了眼睛看着床头。
母亲不断地安抚我脆弱的神经。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床头被母亲用菜刀砍成了稀烂。
早上十点多的时候,父亲背着二姐回来了。
母亲一脸憔悴的把父亲和二姐迎进来。
父亲抹了一把脸,对着母亲道:“二丫没事,只是发烧而已,吊了一晚上水,今天下午再去一趟,就没什么大碍了。”
母亲心不在焉,拉父亲在角落里,轻声说一些话。
二姐躺在床上,眉头紧锁,脸色苍白,大姐在一旁照顾二姐。
我直勾勾的看着屋顶,脑海中闪过那个女人和小孩子,耳边不时的响起小孩子叫我爸爸的场景。
父亲突然走了进来,我回头诧异的看着父亲。
父亲一把将我背在背上,母亲则是抱起来了二姐。
俩人抱着我和二姐,一边往外走,一边嘱咐大姐。
“大丫,你在家好好看着,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大姐乖巧的点了点头。
父亲和母亲出了院子,拐到了村子里的小卖部里,买了些冥纸阴钱,红烛黄香,径自去了田地里。
我茫然的问父亲:“今天还去祭祖上坟么?”
父亲摇头,示意我不要说话。
十多分钟后,我们来到那个女孩的坟前。
父亲将我放下来,母亲也将二姐放了下来。
父亲点上蜡烛和香,对我冷冷道:“跪下。”
我有些迷茫,抬头看着父亲。
父亲的语气不容拒绝,依旧冷冰冰道:“跪下。”
我从来没见过父亲这样的神色,不敢怠慢,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此时露水还未散去,两条裤腿都被打湿,粘在腿上,很是难受。
母亲在一旁摆弄着虚弱的二姐,跪在了我身边。
父亲蹲下来,烧了冥纸阴钱,同时举起香,和母亲跪在我们身侧,诚恳道:“白青姑娘,你我俩家本来没有深仇大恨,你入殡那天,还是我给你扛的棺材,你要是有什么怨言,别找孩子,托梦给我,要是看不惯我王某,这条命,你拿去就是。”
我叫了一声,看向父亲,父亲瞪了我一眼,让我不要说话。
说完,父亲把香贴在额头,恭恭敬敬的俯下身子,磕了三个头。
这种磕头的方式,只有父亲在祭祖和敬神的时候,才会是这样。
我和二姐在一旁毫无动静。
父亲回头瞪了一眼。
母亲连忙扶着浑浑噩噩的二姐,对着那座白青的坟磕了三个头。
我不敢怠慢,学着父亲的样子,有样学样。
末了,父亲直起腰,神情缓和,像是在商量似的:“白青姑娘,念在你我两家的香火情,以后别找孩子的麻烦了,往后每年,我王家人都会替你上坟祭祀。”
田野里静悄悄的,只有青青的麦苗随风摇摆。
清明节前后几天,天都是灰蒙蒙的,显得异常压抑。
父亲突然笑了,对着荒坟道:“白青姑娘,你要是同意的话,就把这些钱收了,我们这就替你打扫打扫家。”
说着,父亲冲我直使眼色。
我一副不解的样子。
母亲在一旁推了推我,轻轻道:“拔草。”
我哦了一声,连忙站起来,因为长时间的跪在地上,膝盖处已经冰凉,隐隐作痛。
我揉着膝盖,一只手扶着坟,一只手去拔坟上面及膝的枯草。
母亲扶起二姐,握着二姐的手,捧起地上的湿土,往老坟上面添。
父亲扭头看了我们一眼,又转过头,对着荒坟道:“拔完了草,添完了土,剩下的,就看你做决定了,你要是执意不放过我家这五口子,那我拼了折阳寿也要拆了你的坟,砸碎你的骨头,到时候到阎王爷那打官司,我也不怕。”
说完,父亲就站了起来,点上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扭头对着我们道:“走吧。”
母亲一手抱着二姐,一手拉着我,走向父亲。
父亲将我抱起,我脑袋趴在父亲肩上,正好能看到那座荒坟。
红烛缓缓的摇曳,黄香升腾。
冥纸阴钱也燃烧殆尽。
突然间,一阵风吹过,我狠狠的打了个冷战。
蜡烛猛然熄灭,坟头上,坐着两个人。
那个名叫白青的女人,以及那个叫我爸爸的白青孩子。
白青伸手捡着那些纸钱,一边捡,一边笑,依稀还可以听到白青和她孩子的对话:“孩子乖,妈有钱给你买奶粉了。”
那个浑身青紫色皮肤的孩子咧嘴笑了。
我吓坏了,拍着父亲的肩膀。
父亲侧头看着我,问怎么了。
我伸手指着白青的坟,道:“捡钱了,捡钱了。”
父亲转过身子,仔仔细细的看了好一会儿,忽地一只手盖在我的脑门上,自顾自道:“什么捡钱了,大白天的,说什么胡话,难不成你也发烧了么?”
说完,父亲快步赶上走在前方的母亲。
坟头上,白青抬头冲我阴险一笑,尖着嗓子道:“东子,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狠心,丢下我们娘俩不管的。”
白青身边那个孩子也适时的叫了一声谢谢爸爸。
我大叫了一声,连忙把头埋在父亲脖子上,不敢在抬头。
耳边又响起来了白青咯咯的笑声。
出了田地,上了小路,我方才抬起头,白青的坟冢已经再也看不见,我这才松了口气。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小路尽头,一名女子牵着孩童的手,低着头,对着孩童唱着童谣,正缓缓走来。
孩童咿咿呀呀的,很是兴奋。
我下意识的把目光移到女子空着的手中,在女子空着的手心中,一沓纸钱,夺人眼目。
女子抬头,看到我,咧嘴一笑。
我吓的一个激灵,差点从父亲怀抱中跌到地上。
白青,白青。
白青见我们走来,拉着孩童,往小路一旁侧了侧,让过了我们。
我紧闭着眼睛,不敢睁眼。
路过白青的时候,那个孩童忽然开口:“谢谢爸爸。”
我叫了一声,紧紧的抓住了父亲的脖子。
父亲皱眉看了我一眼,道:“燕子,你怎么了。”
我呜呜的说不上来话。
回到家里,我感到浑身难受,四肢乏力。
吃饭的时候,母亲做了我最爱吃的荷包蛋,我都懒得看一眼。
母亲有些担忧,问我怎么了。
我摇摇头,跳下凳子,回到了房中,头对着墙壁,躺在床上。
母亲跟着进来,伏在我的脑袋旁边,柔声问道:“燕子,你没事吧。”
我扭头对母亲勉强摆出了个笑容,道:“妈,我没事,就是觉得有些累了。”
母亲给我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转身出了屋子。
眼皮一阵发酸发涩,我忍不住闭上眼睛。
短短一瞬间,我就睡了过去。
睡梦中,迷迷糊糊的感觉到有人在看我。
我睁开一只眼睛,看到两只鞋子,还有两只光着的小脚丫。
我揉着眼睛,抬头去看。
只见白青蹲在床上,瞪着一双大眼看着我,她那个浑身青紫的孩子站在一旁,见到我,那孩子高兴的手舞足蹈:“爸爸醒了,爸爸醒了。”
我大声的叫了一声,跌下床去。
母亲闻声闯进屋子,将我抱起,一边责怪我怎么这么不小心,一边将我往床上放去。
我哭喊着,死活不上床。
母亲没有办法,只好将我放在她房里的床上。
我这才有些好脸色,母亲端起来水,抱着我的头,让我喝了些。
我看着母亲,问道:“爸呢。”
母亲慈爱道:“你爸带着你二姐去诊所输液去了。”
我哦了一声:“大姐呢。”
“你大姐上学去了。”
我不停的没话找话,生怕一旦睡过去再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又是白青和她孩子的模样。
第三章-高烧
下午的时候,我发起了高烧。
脑袋里迷迷糊糊的,嘴里不停地说着胡话。
吓坏了一旁的母亲。
母亲背起我,往村子里的诊所去。
在诊所里见到了父亲和二姐。
父亲见到我和母亲,咦了一声,有些疑惑:“你们俩怎么来了,我一会儿就回去了。”
二姐输着水,看到我和母亲,也是笑道:“是啊,我和爸一会儿就回去了。”
母亲情绪焦急道:“燕子,燕子他发烧了。”
父亲听了,诧异了一声,连忙叫来了医生。
诊所里,还有不少看病的病人,都是村子里的。
听到我发烧了,那些长辈们都连忙道:“快,孩子要紧。”
医生嘟囔着来到我身边,用手在我额头上盖了盖,刚触碰到我的额头的时候,医生吓了一大跳,连忙把手缩回来,口中还道:“怎么这么烫。”
说着,医生回去找来温度计,塞在了我的腋下。
母亲抱着我,坐在诊所的木制沙发上。
诊所里看病的病人都在一旁劝母亲。
父亲沉着脸走来,弯腰轻声问母亲发生什么事情了。
母亲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燕子今天下午就突然发起了高烧。”
父亲直起腰,皱眉沉思。
过一会儿,医生过来取出了温度计。
医生看了一眼,呀了一声。
母亲横抱着我,问医生怎么了。
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睛,嘀咕道:“39°6,这孩子怎么发这么高的烧。”
我烧的迷迷糊糊的,也听不清楚医生在说什么,脑海中闪过了一幕幕白青和她的孩子模样。
医生让母亲将我放在病床上,去里屋配了药,不一会儿,医生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瓶吊水,还拿着一支小针。
二姐在旁边的床上勾起头,紧张的看着我。
父亲轻轻的拍了拍二姐,示意二姐不要紧张。
医生脱掉了我的裤子,用酒精棉在我屁股上擦了擦,猛地扎下小针。
我毫无反应,或者说那种小痛,远远逊色于发烧带来的浑身酸痛。
医生拔掉针筒,替我挂了吊水,转头对着父母道:“我已经给孩子打了退烧针,挂了这瓶吊水,看看怎么样吧。”
母亲感激的看着医生,问道:“燕子他到底怎么了。”
医生哦了一声,轻松道:“哦,没什么大碍,只是受寒发烧了而已。”
听了医生的话,母亲这才松了口气,转而看着父亲,埋怨道:“都怨你,上午没事带孩子去干什么。”
父亲瞪了母亲一眼,懂啊;“妇道人家懂个什么。”
母亲哼了一声,不理会父亲了。
我眼皮子直打架,没一会儿功夫,便已经睡去。
这一觉睡的酣畅淋漓,等我醒来的时候,一瓶吊水已经输完。
外面也差不多天黑了。
医生手里拿着温度计走过来,量了量我的体温,医生满意的点点头:“比下午来的时候好多了,37°2,今天回去观察一下情况,稳定了最好,明天再过来看看。”
父亲点头,付了钱,背着我,不断的对着医生道谢,母亲抱起一旁早已输完水的二姐出了诊所的门。
我感觉脑袋还有些浆糊,出了诊所的门,被风一吹,清醒了许多。
我茫然的抬起头,问父亲道:“爸,几点了。”
父亲掏出来手机看了看,道:“快八点了。”
那时候的手机几乎全是诺基亚的,搁在现在,就是古董级别的。
父亲卖这部手机的时候,花了将近一千块,2000年的时候,一千块还是挺值钱的,饶是父亲外出务工,仗着一身木匠手艺,一年也只是弄个小一万左右,除去一家五口的花销,落在手中的,也只有三四千而已。
为了这部手机,母亲跟父亲怄了好几天的气。
我趴在父亲肩上,哦了一声。
八点了。
诊所门口就是一条大路,清明节这些天下了场小雨,道路有些泥泞。
道路另一边,是别人家的屋后。
在那屋檐下面,站着两个人。
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正蹲在地上玩泥巴。
我看到那个女人和孩子,吓的差点从父亲背上摔下来。
白,白青。
玩泥巴的孩子看到我,扔掉了泥巴,把手在身上抹了抹,指着我叫道:“妈妈,爸爸出来了。”
一直低着头的白青听了孩子的话,抬起了头,看到我,咧嘴笑了。
我大叫起来。
父亲回头看着我,问怎么了。
我不敢说话,把头深深的伏在父亲的背上。
父亲皱眉,扭头看着那屋檐下,忽然恶狠狠骂道:“狗东西,再缠着我家燕子,信不信我扒了你的坟。”
白青听了父亲的话,凄然的笑了一声,领着孩子转身消失在屋檐下。
父亲将我从后背抱在怀中,用那一双满是老茧的大手轻轻的抚摸着我的脑袋,不听的安慰:“没事了,没事了,燕子别怕,有爸在呢。”
我轻声嗯了一声,躲在父亲怀中。
回到了家,吃过了药,我睡在了父亲和母亲的床上,父亲紧紧的抱着我,用他宽广的胸膛将我护在怀里。
鼻尖传来父亲身上沉稳的气息,我安静了许多。
凌晨左右的时候,我蓦然惊醒。
在父母的床头,静悄悄的站着一个人,惨白的脸,直勾勾的看着我。
我吓的叫出了声。
父亲瞬间醒来,将我抱在怀中。
我指着床头,颤抖着声音:“女人,女人。”
父亲转过头,一脸凶狠:“贱人,别逼我扒了你家的坟。”
白青凄惨的看着我,阴沉着嗓音:“东子,你真的不要我们娘俩了么。”
我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母亲从一旁抓起茶杯,用力的扔向床头。
茶杯摔在墙壁上,轰然碎成千万片。
白青的身子缓缓消失。
我依旧在痛哭不止,父亲不停的拍打着我的背,母亲下了床,走出屋子,回来的时候,手中提着菜刀。
母亲披着一件外衣,就坐在床头,赌气道:“燕子,你睡吧,妈今天就守在这了,那个贱人要是敢来,妈活劈了她。”
我低声的抽泣,父亲躺下,将我抱在怀中,轻轻安慰,口中唱着跑调的童谣。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
在父亲有些跑调的歌声中,我却仿佛处身于在世间最安全的地方。
我安稳的睡去。
睡梦中,白青就立在床边,低头直勾勾的看着我。
我再次惊醒大哭。
母亲立刻举起来菜刀,对着床头的空气乱劈。
父亲也瞬间将我抱在怀中。
父亲一边安慰我,一边指着房间里的空气大骂。
母亲跟着父亲,也骂了起来。
我躲在父亲怀中,只有大哭。
父亲再次将我哄睡着,就靠在床靠背箱上,抱着我,一句话也不说。
一晚上的时间,我惊醒了四五次,每次都是大哭出声,每次都是父亲唱着跑调的童谣,哄我入睡。
鸡鸣声响起,天亮了。
我再次高烧。
母亲留在家中,父亲只是用冷水擦了擦脸,穿上衣服,背着我就往诊所去。
用体温计量了量温度,相比于昨天,只高不低。
39°8。
我感觉浑身像是着了火一般,只想找水。
医生让我躺在里屋的床上,脱了我的衣服,用酒精擦了一遍我的身体,我这才感觉好了一些。
打了退烧针,医生给我挂起来了吊瓶后,问父亲道:“昨天不是退了烧了么,今天怎么又发起了高烧?”
父亲摇头,没有将白青的事说出来,再说了,说出来医生也不会相信。
医生见父亲不说话,也不在说什么,而是叹了口气,转身走出里屋。
第四章-白老爹
在诊所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感觉好多了。
医生拿来温度计量体温的时候,又是37°左右。
父亲对着医生说了声谢,背着我出了诊所的门。
回到了家中,我一口气吃了两大碗饭。
乐的母亲和父亲直笑。
下午的时候,我躺在床上休息。
耳边又是一阵嘻嘻笑声,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人在偷偷的在暗处看着你,观察你。
我猛然惊醒,鬓角,已经沾满了汗水,我大声的呼喊母亲。
在厨房忙活的母亲慌忙跑了出来,在衣服上擦干了湿漉漉的双手,放在我的脸上,抹去我脸上的虚汗,道:“燕子,怎么了。”
我低声抽泣,紧紧的抱着母亲不说话。
母亲安慰了我几句,而后将我从床上抱起来,来到院子中,现在是两三点的时候,太阳懒洋洋的挂在天上,带来一份温暖。
雨后的骄阳总是很刺眼。
父亲在院子里忙活着。
母亲将我交给父亲,走进了厨房。
父亲踩灭了烟头,将我抱在怀中,轻笑道:“我们家燕子醒了。”
我点点头,扭头看了一眼自己家的堂屋,尚有恐惧。
父亲回头看了屋子一眼,大手盖在我的脑门上,哈哈大笑:“没事燕子,有爸在呢,我看谁敢来惹你。”
我嗯一声,躺在父亲怀中睡去。
没过了一会儿,就感觉有人在看我,我慌忙睁开眼。
自己正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身上盖了一床被子,父亲在远处做木匠手艺。
听见声响的父亲回头看了我一眼,咧嘴笑道:“燕子,醒了。”
我嗯了一声,问道:“爸,你在做什么。”
父亲放下刨刀,从地上拾起来一根光滑的方木,用眼睛瞅了瞅,道:“哦,没什么,你二叔家说缺一个衣柜,让爸帮忙做一个。”
我点点头,觉得喉咙有些干燥,便跳下藤椅。
父亲放下木头,问道:“燕子,你咋了。”
我咂了咂嘴,道:“渴了。”
父亲笑了,回到了堂屋,倒了一杯水出来,递到了我手中。
我接过水,向父亲道了个谢,双手捧着水杯,凑到嘴边。
眼角忽然瞄到水面上的倒影,我吓的猛地将水杯扔到地上。
那水杯的倒影中,一个女子正低头直勾勾的看着我。
我艰难的抬起头,白青就站在我身前,脸上一副凄惨的笑容:“东子,你不要我们娘俩了么?”
我吓的叫了一声,哭了出来,白青身边,牵着一个浑身青紫色皮肤的小孩,小孩看到我,也跟着哭了,挣脱了白青的手,张开双臂,走向我,哭道:“爸爸,抱。”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声更大了。
父亲连忙抢到我身边,将我抱在怀中。
我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指着身前哭泣:“白青,白青。”
父亲扭头,一连凶狠:“贱人,你就这么不肯放过我家燕子?”
白青呵了一声,向我走来。
我躲在父亲怀中,口中哭道:“别过来,别过来。”
父亲左手环着我,右手遮着我的后脑勺,将我揽在怀中,瞪着一双怪眼,怒斥面前的空气。
母亲从厨房闻声赶来,出来的时候,腰上系着围裙,手中还提着把菜刀。
耳边尽是些父亲和母亲的叫骂声与白青凄然的叫声,以及白青孩子稚嫩的哭泣。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再次睡去,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到了晚上八点左右。
父亲坐在门沿上,抽着烟,不断的叹气。
母亲将我揽在怀中,只是哭。
大姐二姐在一旁拘谨的站着,一句话也不敢说。
父亲到了院子里,找来了一把铁锨,挽起袖子,狠狠的将嘴巴里的烟头扔在地上,恶狠狠道:“这贱人不肯放过燕子,老子这就去拆了她的坟,砸碎她的骨头。”
母亲连忙叫住了父亲,道:“孩他爹,你先别冲动,要不,你去找白家老头说道说道。”
父亲听了,脸上露出沉思的样子,想了一会儿,点点头:“好吧。”
说着,父亲扔掉了铁锨,从母亲怀中抱过了我,道:“你先在家看着大丫和二丫,我带着燕子去白家说说。”
母亲嗯了一声,嘱咐父亲路上小心。
父亲答应一声,披上外衣,抱着我出了家门。
农村人睡的都比较早,村子里这个时候已经一片漆黑。
父亲抱着我一路走向村东头,白青家就住在这里。
来到家门口,父亲阴沉着脸,敲响了白青家的大门。
院子里传来了一阵狗叫。
父亲继续敲着门。
“谁呀。”
一阵门栓拉开的声响伴随着一个沉稳的男声响了起来。
父亲应道:“白老头,是我,王文景。”
“呦,王木匠,你怎么来了。”白青爹慌忙走过来,打开了大门。
白老爹看着父亲,连忙将父亲让进了院子。
父亲抱着我,进了白家院子。
院子里,零零散散的放着农具,白老爹身上还有许多泥土与草渍,想来是刚刚从地里回来。
白家的狗还在叫唤,白老爹喝住了狗,将父亲领到了堂屋。
堂屋桌子上摆着几个菜,还有瓶啤酒。
白青娘端着一盘青菜刚好从厨房出来,看到父亲,笑道:“呦,王木匠来了,正好赶上,来来,坐下吃点吧。”
父亲拒绝了白青娘的邀请,转头看着白老爹,道:“我找你有事。”
白老爹点头,转头对白青娘道:“你再去烧几个菜。”
白青娘答应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白老爹让了座,倒了两杯啤酒,让父亲坐下。
父亲抱着我,坐下来。
白老爹端起啤酒,道:“王木匠,说吧,啥事。”
因为父亲是个木匠,仗着这身手艺,是村里面第一个盖起来新房子的,所以村里面许多人对于父亲也是非常尊重的。
父亲沉着脸,示意白老爹将啤酒放下,道:“白老头,你还记的白青不。”
白老爹的脸刷一下变了,不高兴道:“你提那个畜生干什么。”
看得出来,白老爹对于自己这个女儿,很是不满。
父亲没有在意白老爹的脸色,自顾自道:“你家闺女缠上了我家燕子,你说说,这事怎么办吧。”
白老爹诧异了一声,看着我,不确定道:“那畜生缠上了燕子。”
父亲点点头,将事情的经过详细的说了一遍,末了,父亲道:“我已经这么放低姿态向你家闺女求和了,但是你家闺女还是不依不饶。”
白老爹一脸恼怒,重重的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摔,杯子里的啤酒洒了一桌子,白老爹怒气冲冲:“这个畜生,活的时候不安分,死了也不让我省心。”
“王木匠,这事你别管了,我一定给你个说法。”
父亲嗯了一声,站起来,道:“那我就先走了。”
白老爹作势挽留:“先别走啊王木匠,喝两杯再走。”
父亲摇头:“不了,家里面还等着呢。”
白老爹客气了两三句,将父亲送出了大门。
回到家中,母亲问父亲怎么样了,父亲点头,说道:“白老头说这事不用我们操心了。”
母亲轻轻的嗯了一声。
一夜平安无事,睡得很香。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多了。
中午的时候,放学回来的大姐带来了一个消息,白老头扒了白青的坟,将白青的骨头都丢到了田地里面的小河中了。
父亲猛然站了起来,迈开步子就往地里跑。
母亲连忙抱着我跟上。
到了地里的时候,白老爹坐在地上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白青娘在一旁哭的撕心裂肺,不断地用手锤着白老爹。
一旁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父亲挤了进去,诧异的看着白老爹,道:“白老头,你这是干什么。”
白老爹抬头看了一眼父亲,怒道:“干什么,我拆了这兔崽子的坟,就知道给我惹事。”
白青娘还在哭泣不止,一边拍着地,一边骂着白老爹铁石心肠。
白老爹甩开了白青娘的手臂,气冲冲道:“你个老娘们知道什么。”
白青娘气的两眼一翻,一口气没上来,昏了过去。
第五章-请神
见白青娘昏了过去,白老头也慌了神,围着的人连忙把白青娘抬了起来,送去诊所。
父亲也不停的说道白老头冲动。
白老头着急忙慌的跟着大部队往诊所去。
父亲见事情闹的大了,跟着去了。
母亲抱着我在后面跟着,我回头看了看白青的坟。
坟冢已经被彻底扒开,白青的骨头散落一地。
在坟旁边,突然出现了一大一小两个人影。
白青拉着孩童的手,失魂落魄的看着自己的坟。
忽然,白青抬起脑袋,恶狠狠的看着我的方向,双眼透露着凶狠怨毒。
我吓了一跳,忙扭过头。
身后传来了白青孩子哭泣的声音。
我在母亲怀里瑟瑟发抖,母亲只以为我冷的缘故,将我抱的更紧了。
到了诊所,医生看了看白青娘的情况,说只是太过于气愤了,没什么大碍,回去好好调养就好了。
父亲这才松了口气,主动承担了所有医药费。
白老头还在一旁推搡,父亲不再和白老头唠叨,只是留下了一句这事怨我,然后领着我们娘俩就出了诊所。
出了诊所,我下意识抬头,诊所对面的屋檐下,白青拉着孩子的手孤零零的站着,戚戚然的看着我。
我打了个激灵,俯下了脑袋。
回到家里的时候,二姐却发起了高烧。
母亲慌了神,问大姐怎么回事,大姐摇头,一脸茫然,说刚才二丫还好好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突然烧了起来。
父亲二话不说,抱起来二姐就往诊所去。
我却看到,二姐刚才坐的地方,白青正领着孩子站在后面。
我指着白青大叫:“白青,白青。”
母亲听了微微一愣,破口大骂。
往常母亲的叱骂总能让白青退去,可是这次却不知道什么原因,白青死活不退,依旧用怨毒的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我。
我哭了起来,叫嚷着要出去。
母亲没法子,一边骂,一边抱着我,领着大姐出了自家院子。
栓上门,来到隔壁邻居家。
邻居家的孩子看到我们,扭头冲着自家堂屋,欢喜的叫道:“妈,王婶来了。”
叫完,那孩子蹦蹦跳跳的来到我们跟前。
母亲将我放下,摸了摸他的脑袋,道:“小胖,你又长高了。”
小胖名叫董飞,比我大两个月,但是却比我胖二十斤,长的白白嫩嫩的,天生一副憨相,只是我却知道,这家伙鬼精鬼精的。
董飞嗯了一声,拉着我,道:“王婶,我带燕子去玩。”
母亲答应一声,又嘱咐道:“别出了院子就行。”
董飞满口应承,拉着我就跑。
董大娘从屋里面出来,将母亲迎进堂屋,大姐跟着进去了。
我无精打采的坐在董飞家院中放着的小凳子上,仍凭董飞怎么冲我做鬼脸都提不起一丝兴致。
董飞有些恼了,哼唧了一声,不再搭理我,自顾自去玩泥巴了。
我坐了一会儿,走进了董飞家的堂屋,躺在了母亲怀中。
董大娘不禁问母亲:“燕子这是怎么了?”
母亲爱怜的摸了摸我的脑袋,道:“生病了。”
董大娘哦了一声,道:“那应该好好看看。”
母亲点点头。
“对了,这几天你家半夜什么声音?”董大娘问道。
我想了想,董大娘说的应该是半夜里我见到白青的时候母亲和父亲的谩骂吧。
一想到白青,我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母亲脸上露出僵硬的表情,随口道:“没什么。”
董大娘脸上很是古怪,哦了一声。
大概在董大娘家里再也见不到白青,我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的功夫,就睡着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到了晌午,董大娘做了鸡蛋面条,留我们吃饭,母亲笑着拒绝了,说家中还有人呢,也该走了。
说着,母亲站起来,抱着我,领着大姐往外走。
我躺在母亲怀里,好巧不巧看到董大娘的大门口,似乎站着一个人,抬着头,仰着脸,冲我傻憨憨的笑。
我吓的叫了一声,紧紧的抱住了母亲的脖子。
母亲古怪的看着我,用手轻抚着我的脑袋,轻轻安慰道:“燕子别怕,有妈在呢。”
董大娘趁巧看到,忙问母亲怎么了,母亲连忙道:“没,没什么,我们走了。”
董大娘嗯了一声。
我紧闭着眼睛,不敢睁开,路过董家院门口的时候,听到白青冲我道:“东子,你跑不掉的。”
我慌了神,抓母亲脖颈的手臂更加的紧了。
回到了自己家中,父亲已经领着二姐回来,做好了饭。
母亲将我放在腿上,坐下来,看着父亲,商量道:“孩他爸,这么下去可不行。”
父亲嗯了一声,点点头道:“那要怎么办。”
母亲沉吟了一声,道:“要不然我们请个道士吧。”
父亲瞪起了眼睛:“不行,白青这件事主要怪我们,你请道士来不怕损阴德?”
母亲犹豫了,父亲想了一会儿,开口道:“这样吧,下午我去隔壁村请神来。”
母亲看着父亲,诧异道:“请神?”
父亲点头:“对,请神,只要把白青吓跑就行,让她别再来骚扰我们就好。”
母亲嗯了一声。
吃过了午饭,父亲骑上自行车,往隔壁村而去。
由于我的哭闹,母亲领着大姐,背着二姐抱着我,去隔壁董飞家串门。
傍晚的时候,父亲回来了,跟着父亲的,还有一个蹬三轮的中年妇女。
父亲叫了母亲一声,母亲带着我们三个回到了自己家中。
父亲指着中年妇女道:“这个就是黄仙姑了。”
黄仙姑矜持的嗯了一声,捏着嗓子道:“就是你们家闹鬼?”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觉得这个黄仙姑有些装腔作势,父亲带她来的时候,不会没说过,可是她还明知故问。
母亲嗯了一声,看向父亲。
父亲示意母亲别说话。
黄仙姑从三轮车上恭恭敬敬的取下来了三尊神像,一个是关公,一个是财神爷,一个是观音菩萨。
黄仙姑问父亲:“将神爷们请在那?”
父亲道:“就请在堂屋吧。”
黄仙姑嗯了一声,将神像请在堂屋,完后,黄仙姑道:“你们过来,要虔诚的拜,这样的话,神爷才会保佑你们。”
见黄仙姑说的煞有其事,母亲也将信将疑,领着我们姐弟三个,跪在堂前,对着神像拜了起来。
黄仙姑又从三轮车上取出来一把黄香,交给父亲:“这是敬神时候用的香,可别和上坟的混了,不然神爷怪罪,你我都承担不起。”
父亲连忙点头称是。
黄仙姑背着手,道:“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父亲回里屋取出了钱,说是要送送,其实也就是该给钱了。
我看的明白,父亲手里的钱,怕是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送走了黄仙姑,父亲回来了。
母亲这才开口:“多少钱?”
父亲扭头看着母亲,道:“一千。”
母亲有些嗔怪:“这么这么多?”
父亲看着我们姐弟三个,道:“只要二丫和燕子没事,再多钱我也乐意。”
母亲嗯一声,去准备晚饭。
吃过晚饭,便上床休息,因为家中请神的缘故,我不在和父亲母亲一张床。
可能请来的神的原因,我再也没看到白青和他的孩子。
我不禁松了口气。
晚上睡得很是香甜。
半夜里起来夜尿的时候,床上二姐不见了踪影。
我迷迷糊糊的,也没在意,下了床,走到院子里,见二姐正站在院中槐树下面的秋千上,吱呀吱呀的晃来晃去。
我瞬间清醒了,颤抖着声音问:“二姐,你干什么呢。”
二姐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依旧晃来晃去。
我壮着胆子走进了些,听到二姐咿呀咿呀的唱歌:“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第六章-囡囡
我壮着胆子又叫了两声。
二姐这才缓缓的转身,阴森森的看着我,弯起嘴角,诡异的笑了起来。
我心里一阵发毛,但还是走上前,口中还道:“二姐,回去了,外面冷。”
二姐咯咯的笑了起来,笑声让人毛骨悚然。
任谁大半夜的时候听到这样的尖锐且诡异的笑声都会感到恐怖。
我浑身不自在,走上前拉二姐的手。
二姐也不躲避,坐在秋千上,直勾勾的盯着我。
我转过头,躲开二姐的目光,伸手拉住了二姐的手臂,入手冰凉,像是握着冬天里的冰块一般,冷的黏手。
我叫了一声,慌忙把手松开。
面前二姐的脸渐渐变了模样。
我瞳孔放大,嘴巴下意识的张开。
“东子,我是白青啊。”二姐一边说着,脸上一副痛苦的神色。
我不敢言语,踉踉跄跄的往后退了四五步。
二姐大叫了一声,吐出了一口血在我脸上,仰面在倒在地上。
我吓的一动也不动,痴呆呆的站在原地。
过了好长时间,我扭头大声呼喊父亲母亲。
父母从屋子里跑出来,都披着外衣,穿着秋衣秋裤,脚踩着鞋帮,拖拉着鞋子就跑了出来。
到了我身边,看到我脸上的鲜血,只以为我发生了事情,母亲蹲下来,一把将我抱在怀中,不断轻声安慰。
父亲在一旁看了看,压抑住心中焦急,问道:“燕子,怎么了?”
我嘴唇微动,泪水夺眶而出:“二姐,二姐她・・・”
话没说完,我已经泣不成声。
父亲这才看到槐树后面的二姐,连忙跑过去。
父亲将二姐抱起来,用手擦去了二姐嘴角的鲜血,冲着母亲道:“快去烧些热水。”
母亲诶了一声,放下我,慌忙跑去厨房。
父亲抱着二姐进了屋子,我留在外面。
秋千突然吱呀吱呀的晃了起来。
我打了个激灵,连忙去看,秋千上,坐着一个浑身青紫色皮肤的孩童,在孩童身边,站着一名女孩。
一名身穿着白色短袖,牛仔短裤的女孩。
见我看她们,女孩仰起了脸,咧嘴一笑。
白青。
我身子一歪,连滚带爬的回到了屋中。
身后一阵尖锐的笑声。
屋中父亲正在给二姐擦拭嘴角的鲜血,见我进来,问道:“燕子,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慌慌张张,尚心有余悸。
父亲大喝了一声,我只感觉头顶一震,清醒过来。
从我起床开始,到二姐吐血,将事情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遍。
父亲脸上露出从来没见过的懊恼,突然坐在一旁凳子上,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我下意识的叫了父亲一声。
父亲像是没有听到一般,脸涨的通红,梗着脖子,双眼瞪的极大。
我被父亲的样子的吓坏了,大声的叫了一声。
父亲不闻不问,依旧是那副样子。
我慌了神,这个时候,母亲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
我拉着母亲的袖子,指着父亲,颤抖着声音问道:“妈,你看爸咋了。”
母亲连忙放下盆,走上前去,扯着父亲的耳朵,柔声叫着父亲的名字,叫一声,跺一下脚。
没一会儿,父亲恢复正常,看着母亲。
发了一会儿呆,父亲问道:“水烧好了?”
母亲嗯了一声。
父亲用水擦了擦二姐身上的血污,换了一身衣服,背起二姐,道:“我带二丫去一趟诊所,你们好好在家呆着。”
说着,父亲推开院子大门,走了出去。
母亲关上了门,拉着我坐在堂屋。
院子里,秋千还在吱呀吱呀的晃动。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睡着了,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母亲和大姐都是一脸的慌忙。
我揉着眼睛,问怎么了。
母亲看着我,眼角含着泪。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果不其然,母亲哭了起来,断断续续道:“你爸,你爸昨晚摔断了腿,连夜送去镇上看病去了。”
我愣住了。
中午的时候,母亲带着我和大姐,锁了院门,上了通往镇上的班车。
到了镇子医院,问了值班护士父亲的病房,三个人一路过去。
病房中,二姐搬了个凳子坐在父亲病床前,身上一身病号服。
听到声响,二姐回过头,见到我们,二姐欢呼了一声:“妈,你们来了。”
母亲嗯一声,问道:“二丫,你爸咋样了?有事没?”
二姐摇头:“没事妈,爸只是摔了一下,医生说好好修养修养就行了。”
母亲听了二姐的话,这才松了口气。
二姐突然咳了咳,母亲呀了一声,轻抚二姐的背,问道:“二丫,你怎么了?”
二姐脸色很难看,只是轻轻摇头:“我没事,妈。”
母亲看了看二姐,脸上写满了不信任,独自一人走了出去。
房间里我们姐弟三人,以及昏睡着的父亲。
大姐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二姐,开口问道:“二丫,你真的没事?”
二姐笑着:“大姐,我还会骗你们么?我真没事。”
我小声嘟囔:“可是你昨晚都吐血了。”
我的话一出,二姐一巴掌拍在了我的脑袋上。
大姐瞪着眼睛:“啥,二丫,这怎么回事。”
二姐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我连忙扭头看向父亲,紧闭着嘴巴,一句话也不说。
没一会,母亲回来了,脸色很难看,将二姐叫了出去。
二姐拘谨的跳下凳子,跟在母亲身后。
大姐想要跟着,母亲却道:“你留在这,照顾你爸。”
大姐哦了一声。
父亲还在沉睡,一条腿打着绷带,吊在病床上空。
见父亲还没醒来,我有些无聊的打了个哈欠。
那个时候,镇上医院都配了电视,竟然破天荒的是彩电。
在家里看惯了黑白电视,初次看到彩电,我心里一阵激动。
刚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这彩电,现在也没什么事情,再也按捺不住,打开电视,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看了一会儿,感觉到耳朵根痒痒的。
我胳膊往后打了一下,道:“大姐,别闹,我看电视呢。”
消停了一会儿,那股痒痒的感觉再次传来。
我扭过头,一张脸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吓的叫了一声,从凳子上摔了下来。
一个小女孩正趴在椅子上,正瞪着一双大眼睛,好奇的看着我。
我站起来,揉了揉摔的生疼的屁股,哎呦哎呦的叫个不停。
女孩冲我做了个鬼脸,从凳子上滑下来,向我伸出了小手。
我看着她,小女孩笑了起来,道:“胆小鬼,起来了。”
我哦了一声,把手递了过去。
小女孩拉住了我的手,我顺势站了起来,脸红到了耳朵根。
女孩擦了擦鼻子,道:“你是谁,怎么在我爸爸的病房里?”
我挠了挠头,有些疑惑。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高大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小女孩看到那个男子,叫了一声爸爸,欢喜的跑了过去,那高大男子身上套着一套宽松的病服,伸手将小女孩抱起来,放在肩上。
大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我走到父亲病床边,守着父亲。
小女孩坐在自己爸爸肩膀上,一双手抱着自己父亲的脑袋,好奇的看了看我,忽然指着父亲道:“爸爸,那个叔叔身边站的姐姐好漂亮啊。”
小女孩的话一出口,我脑袋瞬间翁了一声,感觉到自己头发根根竖起,背后更是阵阵一股寒风吹来。
小女孩依旧对着病床另一侧摆手,还笑嘻嘻的打着招呼:“姐姐你好。”
我心里更是一阵发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个男子拍了自己闺女一下,道:“囡囡,别胡说,哪有什么人。”
小女孩一阵委屈,低下了头。
我能意识到,这个女孩没有胡说,因为,我也明确的感觉到了,对面,正有一个人盯着我。
我艰难的抬起头。
映入眼睑的,是一张惨白的脸。
“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