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纪枭雄》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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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初来乍到

随着一声急促刺耳的刹车声,王宇感觉身体一轻,仿佛来到了仙境,在夕阳的云朵中像一片秋叶一般飞起飘落,落在一片碧绿柔软的牧草上,享受着河畔上吹来的徐徐清风,听着耳边奶牛传来的哞哞鸣叫,感觉一切都是这么虚幻美好。

忽然,像是发生了大地震,整个世界都在剧烈摇晃,都在极速崩塌。

而此时的王宇感觉浑身酸麻肿胀,躺在这片草地上怎么也起不了身,能做的只是无助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远处的丘陵像是忽然消失,紧接着像多米诺骨牌一般扩展到不远处的森林,河畔,再到眼前的草地。

“该死,是地陷!”王宇绝望地想往后挪爬。

很快,眼前一黑,伴随着令人心悸的下坠感,他知道自己也陷入了这片由泥土构成的“尼亚加拉大瀑布”之中。

“完蛋了。”王宇仿佛陷入了无尽的虚空,不知过了多久,脑袋像是猛然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撞了一下,剧烈的疼痛席卷了他的意识,不一会儿,那种地震般的感觉又来了。

王宇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阳光如同见缝插针的长矛,刺痛了他的眼球。

“这人谁啊!”

王宇面前是一个金色短发的胖子,有着白里透红的皮肤,蓝色的眼瞳,又红又大的鼻子,脸颊上长着密密麻麻的雀斑,脖子上挂着一串木质小十字架,穿着一副脏兮兮的暗红短袍和褐色系带裤,小腿打着如同长征红军般的绑腿带,脚上穿着一双破破烂烂的尖头皮革短靴。

“哪有什么地震,原来都是这个家伙摇的!”此时,胖子正抓着王宇的肩膀不断摇晃,脸上写满了焦急和不安。

看到王宇睁开了眼,胖子面露喜色,张口对王宇说了一大串既陌生又熟悉的外语。

这胖子不张嘴也罢了,仅仅是飘来一股淡淡的汗臭味。但他一张口说话,那迎面而来的口臭简直要把王宇又给熏昏过去了。

他推开胖子,自己支撑着在泥地上坐了起来,额头上的血珠也不断顺着眉毛往下滴。

这是一条森林中的泥巴路,并不宽。道路两旁的树木长得十分繁茂,使阳光透过树叶稀疏斑驳地照射在不知名的绒绒细草和蕨类植物上。不远处停着两匹栗色的马匹,和一辆装满杂物的木头拖车。看样子那是自己和胖子的坐骑和行李。

毋庸置疑,自己肯定是穿越了,而且还是古代的外国。看面前这人的服饰样貌,很有可能是中世纪。王宇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听着面前这个胖子口中如同连珠炮般快速的言语,王宇的大脑又传来了阵阵刺痛。

一段陌生人的记忆,充斥着他的意识。

这是一个叫西蒙的男孩,是多尔斯滕男爵的小儿子。从西蒙出生洗礼到儿时游戏,从青少训练到成年受封,从家中启程到刚刚落马摔到脑袋……王宇像是快速体验了一遍他的人生。最终,越发严重的头疼将他拉回现实。

“少爷,少爷,您到底怎么了?您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儿,不然老爷肯定会绞死我的!”胖子看着王宇那副丢了魂的样子,害怕极了,眼泪如泉水般涌出眼眶。

不过对于王宇来说,胖子嘴里刚刚还晦涩难懂的言语,现在倒是听懂了不少。

“快,扶,扶我起来,找个有水的地方。”王宇对于这门语言的运用还是显得比较生涩。

胖子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将王宇一把搀扶了起来,架着一瘸一拐的王宇走向不远处的小溪。

看着溪水倒影中那张完全陌生的面孔,王宇甚至忘记了擦洗额头上的伤口和血。

一头棕色的卷发,浓密的眉毛,湛蓝如同宝石般的大眼,高挺的鼻子以及棱角分明的下颌,有着浓重的忧郁气质……

王宇苦笑,不禁想象,假如自己的原身体肉穿过来,黑发黑瞳扁平面黄皮肤,怕不是得分分钟让人给当成异端魔鬼抓起来了。

想着想着,他清洗完伤口,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身上沉重的锁子甲差点让他一头栽进小溪。他现在的身子太虚弱了。

“真是见鬼!”王宇要胖子帮自己脱下外层的锁子甲和武装衣,吩咐胖子去搬石头捡木柴做个小篝火,然后自己找了块大石头坐下,脑海中细细地回放着这具身体旧主人的记忆。

这里是莱茵河边的哈图阿里亚郡,自己的父亲是这个郡南部森林里的多尔斯滕男爵。而父亲的头上则是贝格伯爵,伯爵统领着整个哈图阿里亚郡和南边相邻的贝格郡。

西蒙作为多尔斯滕男爵的次子,多尔斯滕堡以及周边几个较为富裕的村庄和庄园自然是没有西蒙的份了。

不过在前几日西蒙简陋的骑士册封典礼上,多尔斯滕男爵除了授予了西蒙一匹栗色战马,一把长剑,一顶带有装饰的诺曼护鼻尖顶盔,和一件稍显破旧的锁子甲之外,还心情大好地将家族的一座贫瘠的村庄封给了西蒙。

这可令西蒙欣喜若狂。要知道自己并没有经济来源,甚至已经做好了出去当雇佣兵或者给贝格伯爵当私兵的打算。这时受封一座村庄,虽说这是个贫瘠且常遭劫掠的村子,旦好歹也是多了一个较为稳定的经济来源,还可以体会一下当个小封建主的自由和快乐。

于是就在昨天,西蒙高高兴兴地请多尔斯滕堡的管家和侍女帮自己清好东西,带着这个胖乎乎的叫霍夫曼的侍从踏上了前往封地弗尔德村的道路。

只不过在半路上却发生了意外。西蒙本想在这里狩猎打只野兔,没想到下马时一下摔了下来,脑袋还磕到了路边的一块石头上。接着就发生了王宇刚刚醒来时发生的那一幕。

这时,胖子已经将篝火点燃,并且将路边的两匹马儿牵来,从拖车里取出一个黑不溜秋的小铁锅,在溪中打了水,将铁锅放在了围绕着篝火的石头上。

“把,把那块布拿来。”王宇,或者说西蒙,有点结结巴巴地道。

“好的,我的少爷。”胖子把一块细麻布递了过来。不过西蒙拿着布走到了溪边,用水搓洗了几下,很快,一股浑浊的水混入了清澈的溪流。

西蒙脸都黑了。要是拿这玩意直接拿来包扎伤口,不感染不发炎才叫怪事。中世纪的人真的是一点卫生意识都没有。

搓洗了几遍后,西蒙直接顺手将这块布扔进了沸腾的锅里。

“少爷,您为什么要煮布吃?”胖子的心又悬了起来。少爷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大碍,但天知道是不是摔坏了脑子,精神出了问题。不然怎么会干出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上面有很多细菌,要消毒……哎,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别再问了,就当少爷我乐意。”西蒙整了整衬衣,坐在了一边的大石头上。胖子挠了挠后脑勺,欲言又止。

等西蒙包扎完毕后,肚子都开始打鸣了。

“胖子,把锅里的水倒了重新烧,再拿吃的过来吧。”

不一会儿,胖子换好了水,然后从木头拖车里拿出一团用布包着的东西。打开布,是三大块黑黢黢的面包,一小条熏肉,还有两个洋葱。

“真难掰,”西蒙拿起一块面包,废了老大的力气才掰开一截“这玩意儿怎么和砖头似的。”放入嘴中,又干又硬又没味道又难嚼,口感实在不敢恭维,就跟嚼一片陈年老树皮似的。他开始想念以前随随便便就能在街上买到的松软蛋糕了。

西蒙又来到溪边把腰间别着的匕首和铁锅的锅盖洗了一下,以锅盖为砧板把洋葱切碎,一股脑倒入了锅里的沸水中,再将熏肉切条,也放了进去。

不一会儿,锅中传来了一股浓浓肉香。

这时,胖子不知道从哪里寻摸来了一个苹果,掰成两半,竟然也要往锅里放。

“慢着!你在干嘛!?”西蒙立刻抓住了胖子的手。

“少爷,您不是蛮喜欢吃肉汤煮苹果吗?”胖子有些委屈。

西蒙转念一想,西欧中世纪好像确实有直接煮水果吃的习惯。但是自己实在是有些接受不了啊。

“其实我现在更喜欢生吃苹果。”西蒙勉强地笑着,无视胖子诧异的目光,拿起胖子手中的半截苹果直接啃了起来。

“这什么苹果啊,这么酸!”西蒙想着,咧着嘴,牙都快酸掉了。

胖子虽然很想提醒一下西蒙生吃水果是下等人的做法,但怕刺激到此时“精神状态不正常的少爷”,便也没说什么。见锅里的洋葱煮得差不多了,便从行李中取出两只油渍渍的木碗和木勺。

就这样,西蒙和胖子用面包蘸着这清淡的洋葱肉汤简单地吃了一餐。餐毕收拾好东西,继续踏上了前往弗尔德村的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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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前往弗尔德村

今天的天气不错,绿色的“海洋”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中,两边树上时不时传来鸟儿的叽喳声,在这春日的芬芳里,一切都是这么生机勃勃。

胖子戴着软甲帽,穿着一件简易的皮甲,背着一面带有多尔斯滕家族纹章的圆盾,腰间别着一把锋利的武装斧,骑在那匹稍矮的驮马身上。

驮马拉着身后的拖车,在泥路上颠簸前行。不过胖子那下巴上的肥膘也随着马匹的颠簸一齐颤动,倒是颇显滑稽。

走了不到一个小时,眼前的森林开始变得稀疏,西蒙和胖子进入了一片小平原中。道路两边都是被开垦的耕田,和星罗棋布稀疏散落在田间的小屋。远处平原的中央坐落着一座村庄。

几个头上戴着草帽,穿着沾满泥土的破旧亚麻短衣,赤着脚在田里犁地的农民好奇地停下手里的活儿抬起头看着西蒙胖子二人,忽然被他们不远处田垄间一个头上戴着皮帽,穿着红色染色布衣,踏着绑腿皮鞋正在巡视的人高声大喝,接着连忙又埋下头继续干活了。

道路渐渐变成了镶嵌着密密麻麻石子的平整泥路。一个砍柴归来的樵夫,正唱着不知名的乡间小曲向村落走去;一个猎人背着一头肥硕的獐鹿,带着一只小巧的猎犬从森林的边缘向猎人小屋走去;一位妇女,戴着包头巾,穿着朴素的,浆洗得发白的灰色连衣裙,提着一篮鸡蛋,向村落的贮粮室走去;一个养猪人拿着一根长棍打着橡树的树枝,树下的猪悠闲地吃着掉落的橡子……一切都是那么井然有序,欣欣向荣。

“这就是弗尔德村么?”西蒙偏过头问向后边驮马上的胖子。

“不,不,我的少爷,这里是欣克瑟村,是您的哥哥朗格爵士的封地。”

朗格*冯*多尔斯滕,西蒙的哥哥,是多尔斯滕男爵的长子,也是将来男爵爵位的第一继承人。他三年前受封骑士时的场面西蒙现在都还历历在目。

在堂区神父和众多前来庆贺的贵族的注视下,那天在多尔斯滕堡亮堂的大厅里,朗格穿着全新的全身锁子甲,和刚刚从遥远的布鲁日高级铁匠那订造的崭新鳞甲,另外还套着一副鲜艳的带有家族纹章的罩袍,威风浩荡地念着誓言,风光地从父亲那接过家传的宝剑,并且受封了男爵领内几处富裕的村庄,包括这个欣克瑟村。

再想想自己的受封典礼和那寒酸蛮荒的封地,简直是相形见绌。

想到这,西蒙摸了摸脸颊。

父亲那日在册封仪式中遵照传统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寓意自己将来要在粗暴的打击下始终坚强不屈。但是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哎,我好歹也是有块封地,即使它很贫瘠,但也比原本什么都没有要好吧。”西蒙时常这样安慰自己。

这时,二人已经临近村庄。这是一个被木头围墙圈起来的小村子,围墙边还有两座箭塔,几个民兵射手正倚靠着塔柱闲聊着。

村庄里走出来一个士兵,满脸胡子,背着一张橡木单体弓和装着七八支箭矢的箭壶,戴着兽皮帽,穿着一副破烂肮脏的武装衣和一双脱了皮的猎靴。

他是这个村庄的瞭望员,刚刚在村旁边的简陋塔台上就看到了全副武装的西蒙胖子二人。不过西蒙穿着绣有多尔斯滕家族纹章的罩袍,瞭望员也没有摇响警铃发出警告。

“请问老爷您们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么?”

“这位是多尔斯滕家族的西蒙爵士,我是他的侍从。我们正赶在天黑之前赶往弗尔德村,但是我们的马匹草料不足了,你们能提供一些吗?”胖子策马向前,说着,并向士兵抛出一枚小铜币。

“好的,老爷,来这边坐一会儿吧,草料马上就给您备好。”士兵张开手掌接住铜币,献媚讨好地笑着,将西蒙和胖子引到村子中间篝火边上的木椅,便去安排草料了。

这时还是午后,篝火圈里只有一堆灰烬和几根没烧完的木柴。

西蒙好奇地打量着篝火不远处的一所民房。这是一座矮平房,有着木头墙壁和干草铺就的屋顶。这时,屋子里居然传出了鸡鸣声。

西蒙好奇地走进屋子的大门,但是迎面而来的一股汗酸味脚臭味尿粪味动物的骚味等多种奇怪气味的混合味道,差点把西蒙熏吐了。西蒙只好憋着一口气大致地扫视了一下屋内。

屋子内没有地板,就是简单的泥巴地,也没有一件可以称为之家具的东西。墙壁上的窗子也就两三个,导致屋内阴暗潮湿。

房屋左半边靠墙的地方有几团干草铺成的地铺,看样子是床了。床的旁边有一个木头长条箱,里面应该存放着屋子主人的财产。

屋子中间有个小坑,铺有柴火,一边还有一个坑坑洼洼的小铁锅,看来这就是“灶”了。牲畜生活在屋内的右半边区域,只是用一块一米高的木板简单地和人的生活区域隔开而已。

西蒙一刻也不想多待,赶紧从屋门口回到篝火旁边。此时草料已经备好了,胖子牵着马儿正在等着自己。

“我们出发吧。”西蒙上马,对着胖子说道。

二人迅速策马驶离村庄,一群小孩欢乐好奇地叫喊着跟在二人的马后面一齐奔跑了一段路。

一路上,西蒙还看到了很多光是外表就比刚刚进去的那个屋子还要破烂不堪的小屋。西蒙意识到,先前那个屋子的主人可能是个比较富裕的自由农。

“在这个时代里,连这样富庶的村庄,村民都生活在这个环境中。很难想象贫瘠的弗尔德村会是什么样子。”西蒙心想着,心中的激动和期待也被冲淡了不少。

“少爷您有什么心事吗?”胖子看着微微皱眉的西蒙。

“我们到了弗尔德村会住在哪里?那里有领主宅墅吗?”西蒙忍不住问道。

“哦,少爷,您完全不用担心,您难道忘了老爷以前经常去弗尔德村附近的林子里狩猎吗?因为经常造访,所以老爷索性在五年前的时候在弗尔德村边上修了一座简易的宅墅。和多尔斯滕堡肯定是没法比,但是住着倒是舒服。不过老爷去年开始风湿越发严重后,那处宅墅基本就没去了。”胖子说道。

“原来是这样。”西蒙搜寻着之前的记忆,自己的父亲确实爱狩猎,而且特别喜欢在弗尔德村附近的林子狩猎。因为这个村子开荒建立得比较晚,周围受人类活动影响较小,附近的动物也比开发已久的多尔斯滕堡附近的狩猎林里的动物更有野性活力,也更难捕猎。

不过西蒙之所以对弗尔德村的这座狩猎宅墅没什么印象,是因为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更喜欢和伙伴们在训练场互相比拼打斗,训练自己的剑术。至于狩猎,最多就是在多尔斯滕堡旁边的狩猎林里玩玩,更别提去一个他眼中的条件艰苦的蛮荒之地狩猎。

同时,西蒙对弗尔德村了解得并不多。

他只知道十多年前上洛林公国大规模战乱,大批农民和市民越过莱茵河逃到了莱茵河东边的德意志王国。其中一批便来到了哈图阿里亚郡的多尔斯滕男爵领请求男爵收留。

男爵本便是个仁慈的领主,就允许他们在男爵领西边靠近莱茵河畔的森林里建立村庄,向他缴纳税赋。而这些难民,自然就成为了男爵领的领民,受多尔斯滕家族的庇护。

只不过近年来,北方的维京人不知道从哪得知了这片土地新建了一座村庄,这两年夏天顺着莱茵河划着他们小巧的龙首战船,来到弗尔德村劫掠,令多尔斯滕男爵头疼不已。

同时,贝格伯爵与仅和哈图阿里亚郡一河之隔的洛翁伯爵关系急速下滑,大有爆发私战的可能。这可让夹在中间的弗尔德村人心惶惶。

毕竟,村民主要都是外来户,在河对岸的上洛林公国长大,生活,说着上洛林公国的地方方言,总是和男爵领其他村的日耳曼尼亚村民们格格不入,一点归属感都没有。

甚至最近还有小道消息,弗尔德村的村民们正在密谋着些什么。亲爱的上帝,或许这也是父亲把弗尔德村封给自己的原因之一吧。

西蒙苦笑着摇了摇头,真是个烂摊子。

一路上,西蒙和胖子不断交谈。西蒙说话也不再那么别扭了。

“少爷,前面就是弗尔德村了!”胖子指向前方高呼。

西蒙顺眼望去,前方的泥路上干涸的脚印痕迹显然比之前荒野之中时要多得多了,说明附近有比较频繁的人类活动。这时甚至可以隐隐约约地看到远处弗尔德村的瞭望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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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贫瘠之地

“这里就是弗尔德村了嘛。”西蒙看着眼前破败的村庄。

“没错少爷,就是这里。”胖子骑着驮马慢步走上前。

眼前的村庄处于森林的边缘,紧邻这莱茵河畔边上的大片草地。周围开垦出来的土地明显比之前路过的欣克瑟村要少,甚至还有几块无人耕耘的废弃耕地。

几个拿着木犁,瘦弱不堪的农夫穿着破烂的汗衫在那有气无力地在田间劳作着。不远处一个牧羊人看见骑着高头大马全副武装的西蒙,仿佛见了魔鬼,惊慌失措地将羊群赶到森林里。

村庄里的村民房屋又小又破,稍微大一点的屋子甚至还能看到焦木,不用说也知道是那是一幢曾经被烧毁过的屋子。不远处的小山丘上有座木头的房子,看来那就是父亲建的狩猎宅墅。

迎面走来的村民们面露菜色,眼神里带着冷漠与麻木。

“请问弗尔德村的村长在哪里。”西蒙拦住了一个提着木桶,白色包头巾上有着密密麻麻霉点,穿着破洞连衣裙正在往村里走着的中年妇女。

“这位老爷,请问您来我们村有什么事吗?”妇女并没有直接回答西蒙的问题,反倒十分警惕地问道。

“这位是多尔斯滕家族的西蒙爵士!你没看见他胸前的家族纹章么?在几日前男爵大人已经将弗尔德村册封给西蒙爵士了,你们难道不知道?”胖子向前,威风凛凛地说道。

西蒙暗自苦笑。原本封册领地后,家族都会派传令者骑马去封地告知领民。不过多尔斯滕男爵见西蒙迫不及待地收拾东西准备立马启程前往封地,干脆就没派传令者了,所以领民们不知道自己这个新领主很正常。

“原来是西蒙老爷,”中年妇女收回警惕,取而代之的是一成不变的冷漠和麻木,“进村右手边第二座房子就是的了。”

“你……”胖子见妇女无礼,立刻要拔出腰间的战斧。

“别激动。”西蒙按住了胖子抽斧的手,微笑着向妇女道了谢。

二人继续往村里骑去。

“我亲爱的少爷,您就是太仁慈了。那个贱民分明是在无视您,羞辱您,您为什么不给她一点教训?如果这里的领民人人都知道您是一位好欺负的领主,那些狡猾的家伙们会用各种方式与借口来逃税和抗命!”胖子打抱不平地说道。

“无视和羞辱谈不上。我倒是从她身上看到了对多尔斯滕家族的失望和麻木。很多事情我们不能一味地从领民身上找原因,食肉者自己也得学会换位思考。”西蒙拍了拍胖子的肩膀,胖子为自己的利益尽力争取也令西蒙很是感动。

“近两年夏天维京人突如其来地劫掠了这个村庄,每次我父亲的军队赶到,弗尔德村便已经是一片狼籍,浓烟滚滚了。但是父亲不可能维持一支常备军专门守卫这个村落,所以弗尔德村村民们对多尔斯滕家族失望倒也能理解。”西蒙取出一水壶,喝了一口。

“那有什么办法么?这个村庄既没有尖木围墙,也没有高大的箭塔。就算男爵大人派教官过来把这些农民训练成民兵,对上那些凶狠野蛮的北方异教徒,也是去送死。”胖子满脸的担忧,眉头都快拧成一团了。

“哈!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西蒙笑着,下了马。

二人已经到了村长家门口。

“咚咚咚。”

西蒙敲响了斑驳的木门,不一会儿,门“嘎吱”一声打开了。

一个穿着陈旧的淡蓝色连衣裙,戴着白色女士头巾,有着一双碧绿眼瞳的女孩打开了木门。

“你们找谁?”看着面前穿着盔甲的陌生人,女孩有点害怕地退了一步,另一只手缓缓伸向门后。

“我是多尔斯滕家族的西蒙爵士,前几日受封了弗尔德村。我现在来找村长了解一下村子的基本情况。”

“哦哦,原来是这样的啊,”女孩松了一口气,微笑地看着西蒙,“快跟我来吧,父亲正在屋里工作呢!”

二人随着女孩进了屋。

西蒙瞟了一眼门后,一把柴刀赫然倚靠着墙壁。

“真是个机警的小姑娘。”西蒙如是想到。

村长的屋里也充斥着那股“多种气体的混合型臭味”,不过比西蒙在欣克瑟村闻到的气味要淡很多。

屋内比较阴暗,唯一的光源是墙壁边上的壁炉,此时正燃着微弱的火苗。屋里面并没有养动物,取而代之的是堆得满满当当的柴火和两袋大麦和黑麦。

进了里屋,一个穿着干净的绿色衬衫的老头正在伏案书写。见有人进门,把鹅毛笔放在了一边抬起了头。

“你好,村长,我是弗尔德村新任的领主。”西蒙进门,和善地自我介绍。

“不对啊,最近并没有传令者来通告啊。”村长十分疑惑。

“老家伙,你不认西蒙老爷,那你认不认这个?”在西蒙身后的胖子说着,一个箭步向前,将一张印有多尔斯滕家族纹章封蜡的文件拍在了村长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村长颤颤巍巍地拿起文件,放在蜡烛底下仔细阅读。

“哦!我亲爱的西蒙老爷,”读完文件的村长向西蒙深鞠了一躬,“请您原谅我刚才的无礼。”

“不怪你,这次封册确实和平时不太一样。封册典礼一结束,我就急不可耐地过来了,所以我的父亲便没有派传令者过来告知你们,”西蒙笑了笑,“一会儿还要劳烦村长你召集一下村民们来宣布这个消息。”

“当然没问题,老爷。”说着,村长高呼了一身“艾尔莎”,先前开门的那个漂亮女孩推门而入。

“去找两个人把山上的狩猎宅墅打扫干净,就说是我的吩咐,”村长对女孩说道,“老爷,这是我的女儿。”

“西蒙老爷你好!”艾尔莎和西蒙相视一笑,小脸微红地出了门。

“现在还不算太晚,一些在外劳作的村民可能还没回来,不如你先介绍一下这里的情况吧。”西蒙看着窗外透射进来的阳光。

“好的我的老爷,您先坐。”说着,村长将一边的长凳搬了过来,“弗尔德村现在正处于困难时期。上一次该死的维京人来掠夺时杀了十几个奋起反抗的村民,抢走了我们大部分的粮食,冬天时因为饥饿减员了八九人。村子里总共只剩一百五十多个人了。所以现在入春了,各项工作都有些缺乏人手。”

“都这么艰难了,难道你们还没有去多尔斯滕堡求助吗?”西蒙大为不解。

“我们尝试过,”村长呆滞地看着烛火的火光,“冬天里,很多村民将一天的粮食分成三天吃,煮出来的麦糊清淡得尽是水。一些人实在饿得撑不住了,跑过来找我求助。我也没有办法,我的贮粮也只够我们一家人。所以我请求多尔斯滕家族驻在村里的税吏去多尔斯滕堡请求男爵大人的帮助。”

“是的,是有这么一回事。”西蒙搜寻着脑海中的记忆,那个冬日的下午,一个的税吏和两个弗尔德村的民兵来到多尔斯滕堡,傍晚时,带走了满满一马车的物资。

“但是那天早上,税吏和两个民兵拖着一马车少得可怜的粮食回到了弗尔德村,说是男爵那里也缺粮,这还是男爵大人东凑西凑给我们筹集的。哎,没办法,这点粮食短时间还能应付一下,最后还是有八九人没熬过这个漫漫长冬,”村长顿了顿,看见西蒙眉头紧拧,“我的大人,您怎么了?”

“多尔斯滕堡冬天压根就没缺过粮,而且我那天下午看见那个税吏拖着满满一车的粮食上路了。”西蒙冷笑。

“什么!?”村长噌一下站了起来,大惊失色,“那就是说……”

“这个税吏问题很大。先不急,明天我亲自会会这个家伙。”西蒙压着火气,咬牙切齿地说道。一旁的胖子也是怒不可遏。

“对了,这个税吏现在在哪里?”西蒙忍不住问道。

“他现在应该还在村里的帐房里喝酒。我下午从那屋子边路过就闻到了里面传来的浓浓酒味和划拳的声音,”村长无奈地摇摇头,随后看了看窗外,“老爷,天色不早了,我去摇铃聚集村民。”

村长起身,用手捻灭蜡烛,三人一齐来到房外的空地上。

“叮,叮,叮”

随着短而急促的铃声,村民们陆续走到村中央的空地。此时天色已暗,已经有人升起了空地中央的篝火。大家低声议论着,时不时看向西蒙和胖子。一些消息灵通的村民已经知道了这是他们的新领主。

过了一会儿,村长见人到得差不多了,便高声让大家安静。

西蒙左右环视,却并没有发现那个税吏的身影。

“大家安静,安静!我身边这位尊敬大人是多尔斯滕家族的西蒙爵士,今后将是我们的新领主!”说着,村长将手里的文件高高举起。

胖子站在村长旁边,举着火把,好让村民们在昏暗的天色下看清文件。

村长语毕,没有掌声,没有欢呼,只有如同死一般的沉寂。

“我知道大家长久以来遭受的痛苦与劫难,我对此也感同身受,十分难过。但是,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们的目光要向前看。我既然接手了这片土地,我发誓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好它,经营好它……”西蒙向前,面向村民们,大声说道。

目光冷漠麻木的村民们听着,眼中流露出一丝希翼的光彩,随后又变成了淡漠和嘲弄。

“我的领主老爷,请原谅我的冒昧和鲁莽,我有个疑问,我们所有的弗尔德村村民们都想知道,当在去年夏秋之际维京人来劫掠我们的时候,多尔斯滕家族的军队在哪里?”

忽然,一个稍显幼稚的声音打断了西蒙的讲话。

“大胆!”胖子一声暴喝,抽出了腰间的武装斧,立马作势向前。

“等等!”西蒙拦住胖子,从胖子手中拿过火把,慢步向前。走到之处,村民们自动分成两排,让出一条道路。尽头,是一个笼罩在黑暗中低矮的身躯。

西蒙走近,终于看清了眼前“鲁莽之徒”的真面目。

这是一个浑身上下脏兮兮,全身是土的小男孩,看上去十一二岁的样子。但是他的脸上有着明显与他年纪不符的坚毅与冷漠。

“怎么是他!?哎。”村长也看到了那个孩子,低头叹息了一声。

“你叫什么名字?”西蒙平静地问道。所谓童言无忌,他虽然十分恼火讲话被打断,但是他还不至于因此重罚一个孩子。

“我的名字是克莱茵,老爷。”小男孩冷冷地回道。

“很好,克莱茵。我们姑且不谈你刚刚问的问题。你的父亲,难道就没教过你,打断别人说话,是件很没礼貌的事情?况且正在讲话的人是你的领主!”西蒙说着,音量逐渐拔高。

看上去十分坚毅的克莱茵像是被突破了防线,忽然就哭了,眼泪鼻涕俱下,扑通一下跪在了西蒙面前。

“我,我的老爷,呜呜,我真的不是有意冒犯,我只是十分不解,为什么,为什么我的父亲,在维京人来劫掠时勇敢地挺身而出,但,但是就那么毫无价值地死去,一点补偿都没有也就算了,税吏大人还要我交一大笔遗产继承税,呜呜,我们家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维京人抢走了,怎么,怎么付得起高昂的遗产继承税?税吏大人就拿我的房子抵税了。现在,我什么都没有,只能在山上自己搭了个小树棚,当个该死的偷猎者,苟且偷生,活到现在。领,领主老爷,请您审判我的罪过,一剑了结了我,让我随我的父亲一起去了吧,我现在也没什么好活的了,呜呜呜……”

村里一片寂静。除了篝火烧的噼里啪啦作响,风吹过树林的叶摆声,再无半点声响。

“呲啦”一声,西蒙拔出了腰间的剑。

有人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死死地盯着西蒙,仿佛下一秒西蒙就会一剑了结了这个可怜的幼小生命。也有人带着幸灾乐祸,渴望在这单调枯燥的生活里看到血溅三尺的刺激场面。

西蒙反手将剑插在了泥巴地里,缓步走到小克莱因的跟前。

“克莱茵,对于你身上发生的事情,我感到抱歉。这一次,我就不追究你的偷猎行为,但假如下次被我抓到我绝不会轻饶。一码归一码,我想我得向你的父亲,向所有英勇却得到不公正待遇的英雄们致以歉意!”西蒙说完后微微欠身。

不光是克莱茵,周围的村民们都震惊了,呆呆地望着西蒙。他们从未见过哪怕一个向民众低头的贵族,更何况是致歉。

村民眼中如坚冰般的冷漠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有人依旧带着嘲弄,而有人却觉得感动。西蒙毕竟有着现代人的灵魂,初来乍到,倒也没多少当时贵族阶级那高傲刻板的观念。

就连平常贵族观念浓重的胖子,此时也沉默不语。

上帝啊,这真是件破事,一个处理不好,可能西蒙的就任日就成了弗尔德村的暴动日了。就算多尔斯滕的军队镇压了暴乱,以后的西蒙在贵族圈里也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不要怕,小克莱茵,既然没人养你,我来养你。以后,你就是我的侍从了。我会教你如何强壮自己的身体,如何用剑保护自己。我以我的荣誉起誓,总有一天,你会替你的父亲报仇,成为一个受人尊重的男人。”西蒙放下火把,直接将克莱茵抱起。

这时,周围的一部分村民们眼中的冷漠麻木明显褪去不少。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渐渐在他们的心里发芽。

已经受了这么久的压迫,此时却有一个新领主站出来为他们主持公道,不管他是装的还是发自内心的,感谢上帝,这意味着该死的现状终于可以改善了。

短暂的嘈杂后,许多村民迅速作出决定,先和西蒙站在一起推翻这长久压榨他们的税吏。

“我的领民们,如果你们有遭受不公平对待的,或者说有什么难言的隐情,现在都说出来,我以我的名誉向你们发誓,一定还你们一个公道!”西蒙大声说道,同时,向胖子打了个眼色。

胖子立马从腰间抽出起武装斧,从背后取下圆盾,向村长询问帐房的位置。

村长速速回答,同时,村长就近拉了两个小伙过来,嘱咐了一番。两个小伙立马从不远处的柴堆里取出劈柴斧,跟着胖子一起,消失在了夜色中。

“老爷,请您为我做主啊!为什么我们家除了要缴纳砍柴税,森林通行税,房屋税,还要缴纳窗税,灶台税,食物税?税吏大人还说这是男爵大人的新命令?我有一次路过欣克瑟村,和那里的村民交谈,得知他们从来都没有这样的鬼税要交啊!我们家都已经穷得揭不开锅了,拿什么交税啊!”一个满脸沧桑的中年妇女哭丧地说道。

“我的领主老爷啊,凭什么我们家修茸被维京人毁掉的房子,还要另外交一笔翻新税?为什么税吏大人一口咬定这就是在给房子装修呢?大人请您为我主持公道啊!我家付不起税,屋子现在都有一半是坏的呢!”

“老爷,老爷……”

村民们像是一锅热油滴进了水,瞬间炸了锅。

“很好,税吏,背着我父亲,以我们家族的名义做了如此多的伤天害理之事。我等不了明天了,就今天晚上把你给了结了。”西蒙感觉到腰间的剑想要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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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抓捕税吏

初春的夜晚依旧有着冻人的寒气,不过此时,弗尔德村的帐房里却温暖舒适。

温暖的壁炉里燃着熊熊火焰,令人忍不住想拿把长椅就在炉边睡上一觉。

屋内装饰奢华,一张珍贵的狼皮搭在一把精致的靠背椅上,椅上坐着一个穿着鲜艳的黄色染料条纹袍衫,红白相间的紧身裤,拿猪油擦得澄亮的鹿皮长靴的微胖中年男人。

从他脸上的红润和浓密的胡子上粘着的油滴可以看出,这家伙油水着实不错。

微胖男人面前是一张大的橡木桌子,桌子左右两边坐着两个穿着干净软甲的健壮民兵。一旁的墙壁上靠放着两把尖锐的长矛和两面崭新的蒙皮盾。

这时,三人正一边喝酒一边玩着骰子游戏。

“真该死,凯恩斯,你小子运气怎么就那么好。”穿着华丽的微胖男人,或者说税吏福克斯大人,看着左手边的民兵凯恩斯。只见凯恩斯露出得胜的笑容,一把将自己面前的一堆脏兮兮的铜币拢入他的怀中。

“再来一把,我要让你们把底裤都赔光!”税吏福克斯抄起酒壶大喝一口,用油渍渍的手从一边的盘子上捻起一根肉条,仰头放入嘴中,大肆咀嚼着。

“税吏大人,我发誓我没有扫兴的意思,我只想知道,今天新的领主来接管村子了,咱们也不去见他一面,会不会有些不好?”税吏右手边的民兵看上去没喝多少酒,头脑比较清醒。

“切,你不会是怕了吧,胡伯尔,”税吏福克斯冷笑一声,又喝了一口酒,“新来的领主我知道,老男爵的次子,本来就连受封这片贫瘠村庄的权利都没有,那天老男爵喝昏了头,一高兴,就封给他了!”

“那,好歹也算是我们的领主吧……”胡伯尔说话的声音渐小。

“嘿,胡伯尔,我还真没发现你这家伙怎么这么胆小如鼠。西蒙那小子我自是清楚,在多尔斯滕堡时便是一个胆小懦弱如你的家伙,就算来了弗尔德村,也驯服不了那些对多尔斯滕家族恨之入骨的贱民们,”税吏说着,又拿起一根肉条,“更何况,我是老男爵的挚友,看着朗格少爷长大的侍从。到时候,就他那初出茅庐的小毛头小子,还能玩得过我们?”

税吏福克斯将肉条放入嘴中,仿佛自己吃定西蒙了。

“这样啊,哈,那还担心什么哟!”胡伯尔和凯恩斯大笑,摇了摇头,拿起骰子。

“来来来,再来一把,你们这俩臭小子还真是赢了我不少钱!”

屋内充满了快活的气息,喝酒摇骰的声音再次充斥了帐房。

“哐铛”一声。

帐房的大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一阵寒风涌入屋内,三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是谁!?”

离墙边武器最近的凯恩斯立马起身去拿长矛,但是手刚刚要够到矛柄时,忽然整个人像是被一头高速狂奔的公牛撞到了似的,狠狠地倒向后面,将一桌子的酒肉和赌具打翻在地。

税吏福克斯和民兵胡伯尔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向后退一步。

此时,借着屋内的光亮,才看清眼前是个一手持斧一手持盾的胖子,后面跟着两个拿着劈柴斧的瘦弱小伙。

凯恩斯踉踉跄跄地扶着腰从地上爬起来。刚刚胖子的持盾撞击让他的腰磕到桌角了,现在半个身子都酸痛麻胀。

“你是谁!?等等,我好像记得你,你是小西蒙身边那个跟屁虫!”税吏眯着眼睛打量着胖子。他在弗尔德村建立后每个季度会亲自押着村里的赋税去一趟多尔斯滕堡,所以自然记得当时天天在西蒙身边的玩伴。

“我是谁无所谓,我倒是知道你捅大篓子了。”胖子并不在乎税吏的傲慢,看向税吏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哈,”税吏福克斯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高笑,“你小子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多尔斯滕男爵指派的弗尔德村税务官!你算什么东西,闯我门打伤我人也就罢了,还在这大放疯话,你以为你是谁?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给我好声道歉,然后留下三枚德涅尔银币,就算西蒙本人来了,这事也没完!”

“你是在说我吗?尊贵的福克斯大人!”伴随冷笑传来,西蒙从帐房门口走了进来。紧接着,村长也进来了,阴暗中一双如鹰般的双眼冷冷地盯着税吏。

这时,税吏福克斯才注意到屋外到处都是火把,定睛一看,居然是一个个面露忿恨的村民。

“哦,西蒙爵爷,我今天只是身体有些不适,没来得及见您而已。您,有必要给我这么一份粗暴的见面礼吗?哼,你可别忘了我是……”税吏脸上一阵阴晴不定。

“我当然知道,”西蒙摆了摆手,打断了税吏的话,“我的父亲和哥哥知道了又如何?你以为你还能打着他们的旗号作威作福?你以为他们知道了你的所作所为还能保你安逸?你以为大家还蒙在鼓里,不知道你干的那些人神共愤的事情?”

此时,税吏头上开始渗出微微细汗。

“呵呵,西蒙爵爷,我搞不懂你到底在说些什么。”税吏强作镇定。但是后面的胡伯尔吓得双腿都在打摆子了。

“啊哈,你是在装傻吗?”村长此时开了口,“税吏福克斯,民兵胡伯尔,凯恩斯,你们私吞公粮的龌龊行径大家都已经知道了!”

税吏福克斯此时还算是镇定,但胡伯尔和凯恩斯二人脸都吓得煞白了。这种事情东窗事发,可不是在脸上打个烙印那么简单了。

他们想起来去年多尔斯滕堡处决的一个谋杀犯,那个可怜的家伙先是被绞死,然后被刽子手无情地砍下脑袋,尸体被分成五块,最后被拿去喂猪。

两人知道,自己完蛋了。自己又不是贵族,犯下这种重罪,等待自己的结果势必如同那个谋杀犯一般。

“我招,我招,请西蒙老爷手下留情!”胡伯尔哭丧着脸说着,作势跪下。

此时异变突起,税吏福克斯快速抽出腰间的匕首从跪下的胡伯尔脖侧捅了进去,胡伯尔难以置信地看着福克斯从自己脖中抽出匕首,嘴里不断涌出殷红的血液,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当税吏福克斯要将匕首捅向一边看呆了的凯恩斯身上时,胖子一个健步冲了上去,抵着盾牌将福克斯击倒在地,二人扭打在了一起。

西蒙,村长和后面一直站着的两个年轻人急忙一同上前帮忙控制福克斯,大批的村民也涌入屋内。

一边的凯恩斯才反应过来,呆滞地瘫坐在地上。

他不敢相信自己一直以来为税吏忠心耿耿地服务,却差点落得同胡伯尔一样的悲惨下场。

“该死,放开我!”此时的税吏已经被完全控制,他的双目赤红,眼中带着无比的疯狂。

一个村民找来一根长长的草绳,众人合力将税吏牢牢捆住。

“好一手妙计,杀掉那两个知情证人,到时候在男爵那只用解释他们两个冒犯羞辱了你,罚点钱或关个几天,这事也就过了。接着就算打死了也不承认自己贪污了那车救命粮,或者谎说自己路上遭匪了,混淆是非,或许真的能让你蒙过去。”西蒙看着面前被打得满头是血的税吏,缓缓说道。

没办法,在这个领主便是法律,司法的时代,领主主要依靠个人主观来处理案件。

因为这个税吏有着贵族的血统,和自己哥哥和父亲的关系很好,就算是有西蒙本人和全村人作证税吏是故意杀人,父亲也不好重罚,最可能便是处些象征性的惩罚。而这时,三个贪污救命粮的当事人已经死了两个,最后的税吏再一口咬死自己当时在路上遭了劫匪,多半是不会有什么事情,最多就是遭受到男爵的猜疑,以后不能那么明目张胆地贪墨罢了。

税吏福克斯是贵族,肯定不会遭受严刑拷问。但是那两个嘴巴软骨头也软的民兵在经历严刑逼供后,可能就管不住自己的嘴了。

税吏福克斯没说话,只是恨恨地盯着西蒙,仿佛已经在心里将西蒙撕裂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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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不凡之夜

“今天晚上就把他关在这吧,一会儿再拿根绳子把他固定到椅子上。”西蒙看着被牢牢捆住的税吏,站起了身。

“少爷,您不打算给他留个看守吗?”胖子疑惑地看着西蒙。

西蒙挠挠头,在脑中搜寻着这具身体前主人的记忆。

虽说这个税吏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骑士次子,来到男爵身边做侍从到后来执掌弗尔德村的收税大权,但无论如何,他有着贵族的血统。

要不是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太过危险,自己能做的最多只是锁上帐房的大门,更别提将他捆起来了。

“那今晚就留下一个人给他守夜吧。不然到时候他渴了没人给他水喝,他饿了没人给他吃的,他有内急只能拉在身上,等回到多尔斯滕堡,他就要反咬我一口,说我虐待他了,”西蒙看着此时正在将税吏固定在椅子上的胖子,“今晚就辛苦一下你了,胖子,你来看守他。”

“好的,少爷。”

“尊敬的西蒙老爷,那这个民兵凯恩斯今天晚上就由我来审讯吧。”村长此时看向西蒙。村长是这个村里唯一识字的人,西蒙如果要将今天的事情写成一封信,并在其中状写税吏的罪名呈送给自己的父亲,可就离不开村长的代笔。

这时西蒙才发现,自己也成了一个文盲。贵族家庭里,除了被送去修道院成为修士的贵族子弟会在那系统地学习文字,其他孩子每天除了训练,玩着骑士游戏,基本上是不会与文字沾边的。

如果说是现代的英语西蒙还能认得七七八八,那中世纪早期的拉丁文简直就要了他的老命了。

“那就交给你了,村长。”西蒙点点头,走出门外。外面的村民们还没散去,叽叽喳喳七嘴八舌地相互讨论着。

帐房的窗户上扒满了看热闹的村民,他们都想瞧瞧平时高高在上的税吏大人落马时的狼狈样子。

“西蒙老爷,”艾尔莎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帐房门口,微笑地看着西蒙,“狩猎宅墅已经给您打扫好了。我就现在带您去吧!”

“我们先去你家,把门口的两匹马给一齐牵上吧。”

看着西蒙和艾尔莎举着火把远去的背影,村民们开始转移议论话题了。

“嘿,老鲍赫,你觉得新领主老爷怎么样?”一个矮个子农夫问着旁边一个年长的老农。

“我不知道。虽然说贵族都是一群贪婪成性,只知道压榨我们的吸血虫,但是这个叫西蒙的年轻领主似乎有点不一样。”老农眯着眼睛思考着。

“有意思,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可以偷偷地在森林或者河流里打点野兔捞点鱼来打打牙祭?反正这家伙看起来挺好说话的样子,被抓了估计也不会和其他领主一样重罚我们。”一个狡诈的小个子农民说道。

这个时代,领地内的河流和森林以及里面的物产都是属于领主,领民未经允许的打猎或捕捞是要受到严惩的。

“嘿,矮子科勒,就你小子鬼点子多,你就不怕被新领主身边那个凶神恶煞的胖侍从抓到吗?他看样子可不好说话。”一个农民拍了拍那个矮小狡诈的农民。

“你难道怕了?不试试怎么知道?咱们做隐蔽一点,别让他们发现就是的了。”矮子科勒满不在乎地说道,一双明亮的双眼咕噜噜地打转,不知道又在打着什么鬼主意。

“再观望一段时间吧,要是这个西蒙领主既没能力,又爱压榨,最后还无法阻挡维京人的掠夺,那咱们也就去他妈的吧,”老鲍赫看上去在这群农民中有些威望,“时间也不早了,大家散了吧。”

人们谈笑着,三三两两地各自走回自己的小屋。

……

西蒙和艾尔莎牵着马儿上着山路,一路相谈。

狩猎宅墅建在村边的小土丘上,可以俯瞰整个弗尔德村。

“这里就是的了!”艾尔莎和西蒙面前是一幢朴素的木屋,与村民的房子不同的是,这屋子光从外观看上去更大,也更干净。

“谢谢你艾尔莎,就到这吧。”西蒙看着这个可爱的姑娘,微微一笑。

“晚安,我的领主老爷。”艾尔莎对西蒙回了个甜美的微笑,举着火把转身向丘下走去。

西蒙打开了宅墅沉重的木门,迎面而来的味道除了一点淡淡的陈年尿粪的骚臭味,以及一股霉臭,倒也没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臭味,勉强可以接受。

屋内铺了木头地板,进门左手边有一个正在燃烧,散发着温暖的壁炉。

壁炉旁边有着一张不同于那些平民的床,看上去有着破旧亚麻布做成的枕头和床垫,一块木板托着底,木板下的四角还垫着四块高度差不多的打磨石块。

床边上有个看上去挺结实的带锁柜子,用来存放比较贵重的财产。

壁炉一边靠墙的地板上有个简易的干草小床,看样子是给父亲的随身侍从睡的。

屋子一进门正对着的墙壁上挂着一张没有弦的猎弓,一边还有着一根挂在墙上的“绳子”,看样子是弓弦了。弓弦下面是一张木桌以及有兽皮软衬的靠背椅。木桌一边还有着一个用木头做的大水缸。

右手边有着一个简易的“厕所”,只是在房子墙壁上做出一个外凸空间,然后在下面安放一个像椅子一样的坐便器,“椅子”中央挖了个圆孔,用来排泄。一边还放着一把用来擦屁股的干草。

整个屋内所有的窗户此时都用处理过的兽皮遮住了,这应该是简易的窗帘,用来挡风。

“这个便宜老爹倒也想得周到,这屋子住起来确实会比普通的民房要舒服。”西蒙想着,将手里的火把插在门外的火炬架上,从驮马身后的拖车上拎下行李,进门放好,再把门上方的固定的兽皮帘子解开绳索放下。

屋内原本像在跳着欢乐舞蹈的壁炉火苗平静了下来。

西蒙取下腰间的短匕和长剑,卸下罩袍和尖顶诺曼盔,放入柜子里。脱下湿漉漉的鹿皮短靴放在壁炉边上烘烤,然后直接躺在了床上。听着床垫的扎扎作响,他知道里面亚麻布套子里面铺的全是干草。

西蒙很快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一早,西蒙便被屋后林子里的公鸡打鸣给吵醒了。

迷迷糊糊起来,西蒙居然想要刷牙。在屋内转了一圈才发现,并没有类似的洗漱用品。西蒙回想以前的记忆,在多尔斯滕堡时,自己会用一种墨鱼粉和一些混合香料制成的牙粉刷刷牙,但在这个狩猎宅墅,就不可能配置有这些奢侈的牙粉了。

这时西蒙觉得身上痒痒的,才发现自己床上和身上有许多跳蚤。

简简单单用木杯在水缸里舀了杯水漱漱口后,西蒙将兽皮窗帘升起来给屋内通风,然后穿戴好装备,锁好大门,向丘下的弗尔德村走去。

此时远处已经有农夫扛着木犁,赤着双脚,向农田走去了。清晨,一边的草木叶上还挂着露珠,远处的莱茵河畔笼罩着薄薄蒙雾。村子边上的林子响起各种鸟叫,在初日的朝阳下,一切都是这么美丽。

西蒙来到了村长家,叩响了大门。村长看样子也是刚刚起来,亲手给西蒙开了门。

“早安,村长,昨晚的审讯有结果吗?”西蒙笑着问道。

“哦!我们把凯恩斯那小子押到柴房后,他很快就招了。他说那天晚上他们便抵达了弗尔德村附近,不过他们三人趁大家熟睡时绕过昏昏欲睡的守夜人悄悄地把大部分的物资转移到帐房地下室的一处暗门后面,”村长满面红光,绘声绘色地说着,“我带人立马去了帐房一趟,果然在地下室找到了那部分缺失的粮食,等我出来时,那个捆在椅子上的税吏福克斯脸都灰了,哈哈!”

“那现在证据也足了,一会儿还请村长您替我代笔写一封给我父亲的信。”西蒙也笑了。现在他们手里的证据足以做实这个税吏的贪污罪名。

“对了,到时候把这个也带上。”西蒙说着,取下自己脖子上的银制十字架挂坠,递给村长。

现在西蒙还没有用以证明自己身份的权戒可以在封蜡上印上纹章印,只能拿自己的贴身信物作为凭证。

“好的老爷,我到时候帮您代笔写完信后,亲自带着几个村里的小伙子把他们两个押到多尔斯滕堡去,向男爵大人作证,并且详细说明经过。”村长接过西蒙的项坠。

西蒙点了点头,转身向帐房走去。

迎面路过的一些村民一一给西蒙打招呼,不管是热情的,还是冷淡的,“老爷日安”的言语贯不绝耳。

等西蒙打开了帐房的门,只见胖子正伏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一旁椅子上的税吏福克斯也是歪头昏睡。

“胖子,醒醒。”西蒙摇了摇沉睡中的胖子。胖子揉了揉沾满眼屎的双眼,看着西蒙。

“昨晚还好吧?”西蒙扯过一把椅子坐在桌前。

“少爷,一切正常。这家伙倒是挺安分的,只上了一次厕所,喝了一点水。”

“很好。你待会儿去狩猎宅墅门口把那只拉着拖车的驮马牵过来,把税吏弄上去,再把马骑到柴房,把那个民兵凯恩斯弄上去。剩下的事情再交给村长就行了,他会带人把他们押到多尔斯滕堡,”西蒙看了看胖子的黑眼圈,有些心疼,“干完这些你就去狩猎宅墅里的床上睡一觉吧。”

说完,西蒙把门钥匙给了胖子。胖子答应一声便起身走出门外。

此时的税吏福克斯也醒了,一双阴沉的眼睛恨恨地看着西蒙。

“亲爱的西蒙爵爷,你以为这就能扳倒我吗?无论如何,那个叫凯恩斯的家伙完蛋了!倒是我……”税吏说着,露出了诡谲的笑容,“用来给我行刑的刑具还没造出来呢。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复仇,让你的余生都在后悔昨夜你的所作所为中度过!”

“呵,都到这步田地了还在这嘴硬。”西蒙冷笑,毫不在意。

帐房内壁炉的火焰早已熄灭,室内外较大的温差使帐房内阴暗潮湿。西蒙头也不回地走出帐房,沐浴着温暖的朝阳,留下福克斯一人在屋内糜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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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小克莱茵

上帝保佑,今天的天气格外的好。

西蒙走在通向村外农田的泥路上,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啊,该死,”西蒙一拍脑袋,“昨天晚上事情太多,忙得太累了,居然忘了小克莱茵!也不知道这小子跑哪去了。”

西蒙有些愧疚,四处张望着,才想起小克莱茵说过他自己在林子里搭了个小棚。

此时一个衣着褴褛,浑身脏兮兮的村民背着木娄子正往树林的方向走,看样子是去捡柴。

“嘿!那个……”西蒙发现自己不知道他叫什么,“背着篓子的那个,对,别看了,就是你!”

“日安,我的老爷。”樵夫停下脚步,带着疑惑和机警,看着缓步走来的西蒙。

“你知不知道小克莱茵住在哪里?”西蒙看着这个饱经风霜,瘦弱的中年男人。

“当,当然,我的老爷,”捡柴人咽了一口口水,“就在北边进村后的左手第三……”

“别绕弯子了,”西蒙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都已经用名誉起誓要收他为侍从,让他能拥有替父报仇的本领,你还在这隐瞒什么?”

“非常抱歉,我的老爷,是我记错了。其实他在林子里,我这就给您带路。”樵夫收回警惕,带着西蒙行走在通向森林的泥泞的小径。

“你叫什么名字?”西蒙边走边问。

“我叫伯尔格,老爷。”

“你刚刚为什么要撒谎,或者说记错了?”西蒙有些不解。

“实不相瞒,老爷,小克莱茵的父亲是我的挚友,他咽气前嘱咐过我要好好照顾小克莱茵。但是失去房子后小克莱茵死活要自己上山里生活,我老婆那吝啬的臭婆娘也是说什么也不想让小克莱茵住进我们家,”樵夫伯尔格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村里人都以为小克莱茵出去流浪了,也可能是死在了哪个犄角旮旯里。所以当时就我和村里的猎人知道小克莱茵其实在山上偷猎过活着。”

“那猎人呢?猎人就没有去税吏那举报小克莱茵?”西蒙疑惑地问道。

“那猎人本身也是个极度怨恨税吏的人,刚开始便没打算去如公猪鼻涕一般肮脏的税吏那举报。而且小克莱茵也懂事,打到过多的猎物,就会在林中交给猎人,所以猎人也挺喜欢,关心小克莱茵的,甚至还背着税吏给他送了一卷毛皮保暖。”

“那小克莱茵怎么度过冬天的?就算有皮毛,也不足以抵挡这可怕的寒冬啊。”

“是的,老爷,后来天气太冷了,小克莱茵就去猎人温暖的小屋求助。猎人家住在森林边缘,离村子有点远,基本没什么人造访。后来我听猎人和我说起小克莱茵暂居在他家,就把我家里多的薪柴送了一篓子送过去。”

西蒙感慨,这些村民就是这样,对于贵族和陌生人,他们冰冷,狡猾,警惕。而对于他们内心认可的人,又展现出他们淳朴的一面。

二人进入了森林,周围密密麻麻遍布着山毛榉,橡树,桦树,松树以及栗子树。鸟儿在这片美丽的栖息地中欢快地歌唱,一边的灌木里时不时蹦出一只野兔,不远处还有隐隐的獐鹿身影。

又走了不久,樵夫伯尔格带着西蒙脱离林中小径,向着道路左边的密林走去。

越过一条小溪,又走了一会儿,一片小空地中出现在眼前。

面前这是一个用粗壮的树枝和兽皮搭建而成的小棚子,棚子下面有一张小干草床,上面正躺着呼呼大睡的小克莱茵。

干草床前面是一堆已经熄灭的篝火,篝火边上还散落着几根带着油腻的细长树枝,看来没有铁锅的小克莱茵只能吃烧烤。

棚子右侧还有着一张被树枝制成的架子撑开的兽皮,散发着阵阵骚味。

此时,睡梦中的小克莱茵像是听到了营地旁边有人弄出的动静,瞬间惊醒,一个翻身拿起床边的小猎弓和一根箭矢,搭着弓指向一边的二人。

“西蒙老爷,伯尔格叔叔!怎么是你们?”待小克莱茵看清来人,又迅速将手中的弓垂下。

“小子,反应不错,但如果真的有人想取你的命,你现在已经去见上帝了。”西蒙笑眯眯地看着克莱茵。

“小克莱茵,昨晚老爷说了要收你为侍从,你怎么又跑回棚子这住了?”樵夫伯尔格此时也开口了。

“我昨天晚上亲眼看到了那个该死的税吏被西蒙老爷制服了,但是我见老爷也十分疲惫,索性就不给西蒙老爷添麻烦了,在这睡上一晚。”小克莱茵说着,收起猎弓,将弓箭插入只装了几根弓箭的自制小箭壶里。

“那你收拾下东西,待会去小溪里洗个澡,再去我的狩猎宅墅里铺张小床。”西蒙闻着小克莱茵身上飘来的浓浓酸臭味,知道这孩子肯定有蛮久没洗澡了。

“好的老爷。”小克莱茵很快一口应了下来。

西蒙稍微有点诧异。早在西蒙还没穿越时,便对中世纪的西欧人抗拒洗澡有所耳闻。

其实西蒙搞错了一件事,中世纪的人开始抗拒洗澡,甚至视洗澡为一种酷刑,是在黑死病大规模爆发以后。而在这之前,人们还是保留有洗澡的习惯。

太阳逐渐升高,林里变得暖和了起来。樵夫伯尔格告别西蒙和小克莱茵,继续去打柴。而此时,小克莱茵也洗好澡了。

“我们走吧。”小克莱茵清好东西,拎着用兽皮充当的包袱。

“你的小弓是猎人给你做的?那几支箭也是他给你的吧?”西蒙在前面走着,拨开茂密的灌木枝。

“是的,老爷,猎人比尔叔叔对我可好了。”小克莱茵跟着西蒙的步伐。

“那你从他身上学到了一些射箭,狩猎,还有处理猎物的本领吗?”西蒙笑着说。

“当然,我的老爷,比尔叔叔还说我很有当个小猎人的天赋呢!”小克莱茵骄傲地说道。

“很好,我可以给予你在我的领地内为我狩猎的权利,这样你就可以继续磨练自己的箭术,还能为我带来新鲜的食物。”西蒙想,既然小克莱茵有这方面的天赋,干脆就让他继续培养好了。

“不过你今后的训练也不能落下,一个只会射箭而不会舞剑的骑士可是会遭人排斥鄙视的。”西蒙接着说道。

“那就是说,我以后有机会成为骑士喽?”小克莱茵兴致勃勃,满脸憧憬地问道。

“在这个战乱的年代,万事皆有可能,”西蒙回头一笑,“但别给我天天别想那些没用的,好好提升你自己才是硬道理。”

二人继续向前走着。

“那是什么东西?”西蒙看到不远处的树下有些黄白色和猩红色交织的东西。

走近一看,居然是一只獐鹿被啃的面目全非的尸体。白森森的骨头粘着少量未啃食干净的血肉裸露在外面,此时已经生了密密麻麻白色的蛆虫,一边还有一些夹杂着皮毛的动物粪便。

“是狼留下的痕迹!”小克莱茵也不禁有些后怕。他不敢想象,自己在野外露营时假如有天晚上没点篝火,又遭遇了狼群,会有何下场。

虽然狼一般是在夜里行动,而且惧怕村里的火光,但是终究是个领地内的一个隐患。

“看来我得找猎人比尔谈谈有什么办法能消灭这群恶狼。”西蒙自顾自地说道。他不断回想前世和原身体主人的记忆,并没有找到任何关于猎狼的知识。

“如果能消灭这群狼,我们就有几张新的狼皮,还能吃上狼肉!”小克莱茵倒是想得很简单。

等二人沿着小径从森林走回村里,正好遇上了手里拿着一大捆干草的艾尔莎。

“日安,我的西蒙老爷,”艾尔莎微笑地向西蒙打招呼,“我父亲就要去多尔斯滕堡了,我正给他押运税吏的马匹拿些草料呢!”

“我们一起走吧,顺路再去帐房里拿一袋麦麸。那匹可怜的驮马都瘦成那样了,再拖着那胖税吏和一个健壮的民兵,肯定吃不消。得再给它吃点精饲料补补。”西蒙有些心疼马儿。毕竟,马匹在这个年代也是一笔贵重的财产。

“好的西蒙老爷,”说着,艾尔莎俯身刮了一下小克莱茵的鼻子,“克莱茵你长得可真快,一段时间没见就比之前要高了一些!”

“那当然,艾尔莎姐姐,这段时间我去了北边的传说中的巨人国,喝了他们神奇的药水,噌的一下就长高了不少呢!”小克莱茵也开起了玩笑。

“你就吹你的牛吧,哈哈哈!”

三人有说有笑地走着。

西蒙从帐房取出一袋麦麸后,三人又一齐走到了村口。此时村长和几个小伙子正将打包好的行囊放在驮马身后的拖车上,拖车的前端是被绳子捆着面对面坐着的税吏福克斯和民兵凯恩斯。

“西蒙老爷,基本都准备好了,现在只剩下信没写了。请您随我来一下我的书房。”村长从艾尔莎手中接过干草,放入拖车。

“没问题,村长。”西蒙将手里的麦麸放入拖车里,嘱咐小克莱茵先去狩猎宅墅准备午饭,随后跟着村长进了屋。

西蒙先是简单地将昨晚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再将税吏在村里的恶行一一道出。

村长将鹅毛笔蘸墨,先用红墨水将标题和西蒙的全名给写出来,然后蘸了蘸黑色的墨水,西蒙说一句,村长写一句。

“这就是全部了,老爷。”村长最后校准了一遍信件,将其卷起,滴上封蜡。

西蒙推开村长家的木门走出屋外。

听到木门嘎吱作响的税吏福克斯立马扭头,阴沉的双眼仿佛一只盯到猎物的秃鹫般直勾勾地看着西蒙。这时,他仿佛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傲慢。

“小崽子,多的话也不说了,走着瞧吧。”福克斯咧嘴,又露出了他那诡谲的笑容。

一边的几个小伙子看样子很想给这该死的税吏来上一拳,踢上一脚。要不是看在他体内流淌的贵族血液的份上。

过了一会儿,村长一行人正式出发。驻足看着一行人在泥路上远去的身影,西蒙知道,弗尔德村里最大的毒瘤也随之而去了。

“现在得好好琢磨琢磨如何让田里增产,捕猎狼群,还有训练民兵,建设防御设施……”西蒙想着,看着升起了袅袅炊烟的丘上狩猎宅墅,摸了摸肚子,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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