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眼记者》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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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听说昨晚上又死人了。”
“这次是谁啊?”
“建福宫的喜儿,一早被人发现泡在花园的井里。”
“可是,这井口这么小,怎么进去的呀。”
“据说浑身的骨头都断了,像是被人硬塞进去的,真惨。这已经是第三个了,建福宫上下现在都如惊弓之鸟,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听说皇上那边儿都惊动了。”
“活该,谁让他们这么对待莫……”
“嘘,别提这个名字,一提她我就浑身发冷,咱们也快走吧,免得沾惹上什么晦气……”
今天是吴汐上班的第一天,当她努力吸着气把身体压缩挤进电梯的时候,才发现她实在是和周围的人有些格格不入。电梯里,除了穿着白衬衣一步裙和高跟鞋的吴汐外,其他人都是身着简单的t恤牛仔,踢啦着人字拖,不修边幅,打着哈欠,更有甚者,全然不顾人挤人的场景,拿着葱油饼大嚼特嚼。吴汐被这*的味道逼得气也不敢喘一口,电梯铃终于响了,吴汐吐出憋得她胸痛的一口气,抚平被挤皱的裙角,随着滚滚人潮冲向了办公室。
吴汐是d市某大学今年的毕业生,她所就职的单位是一家互联网企业的新闻部,可是她所学的专业并非新闻,而是法律。按照她自己的说法,是因为高中实在太过辛苦,本想放松一个暑假,没想到放松大发了一下子放松了四年,因此司法考试没有通过,只得放弃了做律师的理想,当了一名法制社会口的记者。这对她不能不说是一个小小的遗憾,但是作为一个刚刚走进社会的新新人类,还是对自己的第一份工作憧憬满满,尤其是这么有挑战性的记者工作。
站在新闻部主任的办公室,吴汐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自己拿着话筒,穿着好看的西装裙,在各种新闻现场镇定自若的播报突发事件的场景。然而幻想刚进行到一半,就被长着两撇字胡的主任打断:“小吴啊,我们这里虽然外表看着是高级写字楼,可是千万别把自己当高级白领,新闻单位嘛,就是把女人当男人使男人当牲口使的地方,你也应该看见了,你那些同事的外表,哎,真是拉低我国从业人员的平均水准”。
吴汐赶紧陪着笑脸说:“是是是,您放心,我一定会当牛做马,为我国新闻事业蓬头垢面、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主任被她逗乐了:“小姑娘倒是不怯场,行了,现在给你们介绍自己组的主管。”吴汐的心略略放了放,总算没有第一面就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都怪寝室那帮人,各个不是律师就是会计师的,工作都需要正装,搞得吴汐也一时混乱,和她们一起给自己制备了这么一套装束。
还没等她庆幸完,主任已经走到他们这组面前:“这是你们社会组的主管,徐行,以后要好好听话,多和他学习。”
吴汐脸上赶紧堆起了谦恭的笑容,却在看到那个人出现的瞬间,凝固住了。这是一张怎样的脸孔呢?是的,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一张脸,尤其是他的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像深不见底的潭水,眼角偏偏又微微上翘,平添了一丝魅惑之感。紧闭的嘴唇薄厚适中,轮廓鲜明,高挺的鼻梁恰好的修饰了五官过于精致的特点,使得整张脸显得更加英气逼人。
可是为什么在看到他时,吴汐的心里却涌出了一句诗:落花人**。她只能联想到这个场景,因为这张脸孔的主人虽然朝他们露出了浅浅的笑容,却依然能使你感觉到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似乎他只是站在远远的地方,以一种她看不懂的视角注视着众人。
受到一万点震惊的远不止吴汐一人,她身边和她同时入职的丁丁呆呆的说了一声:“这下可是大大拉高了从业人员的颜值平均水准了。”
徐行简单明了的安排了他们这组的工作,吴汐分配到的任务是对d市不同社区的特色人物做一期采访特辑。她心里明白,这是单位对自己采编能力做的一项测试,所以她卯足劲要做好她的第一份工。在找到各个街道办的电话,并和他们一一联系确定好采访名单之后,大半个上午已经不知不觉得溜走了。吴汐这才感觉到口渴,于是她拿起杯子来到茶水间。茶水间在办公楼的北边,和办公室被电梯间间隔开来,这个点整个茶水间空无一人。吴汐不敢泡茶和咖啡,匆匆接了杯水,想着赶紧喝完回去赶工。
“广告部的灯坏了,麻烦你找人维修一下”。
一个声音在她突然背后响起,吓得吴汐一口水呛在嗓子里,她咳嗽了半天才抬起头问:“对不起,有什么事吗?”
吴汐面前站着的这个人和她一样跟这个办公楼里其他人的画风格格不入,二十七岁的年纪,麦昆的休闲衬衫i的鞋子,他从头到脚都让人觉得很“贵”。
“广告部的灯坏了,找人修理一下吧。”他重复了一遍。
“修灯?对不起,你是不是把我当成物业了,我是今天入职的新人,不是物业……”吴汐尴尬的声音越来越小,心里更是把自己骂了一万遍,让你穿这身衣服,让你这么瞎穿。
来人却笑了,眼睛弯弯的:“我还在想公司去哪请了这么漂亮的物业呢,我叫崔明寒,广告部的,为表示歉意,我请你喝咖啡吧,这的咖啡不好,我办公室有挂耳。”
真会撩妹啊,连新人都不放过,吴汐心里想着,脸上却挤出笑容:“没事的没事的,您太客气了,是我自己着装不得体,我这急着出采访呢,得先回去了。”她说完抬脚要走,却突然顿住,慢慢回过头。不对,为什么崔明寒背后会有重影呢,难道我年纪轻轻的,就花眼了?吴汐心里嘀咕着。她再次揉了揉眼睛,不,不是她眼睛花了,那个重影会动,在崔明寒也莫名其妙的盯着她看时,他身后的重影慢慢的平移出来。
她不是崔明寒,当然不是,她是一个女人。虽然整个身体近乎透明,但是吴汐还是能看得清她的眼睛,因为浑身上下,只有她的眼睛,漆黑一片,没有瞳孔。被这样的一双眼睛死死盯住是一种什么感觉?7月份的天气,吴汐觉得如同坠入冰窟一般,甚至连气都不能呼一口,就这么定在原地。影子离她越来越近,近到已经几乎能贴在了吴汐的身体上,她浑身仿佛被水气环绕着,无论是发梢还是衣服都湿透了,在一滴滴的向下滴水,那落在地上的水渍就像是吴汐此刻的心情,冰冷阴暗一片。那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住她,如此漂亮的一双眼睛,却笼罩着强烈的恨意和怨毒。空气仿佛层层凝结住了,偌大的空间中只剩下她和那个影子,吴汐想喊,但是喉咙像被谁锁住了般发不出声,想逃,却寸步不能离地。( )
第一章 鞋
“待在这里干什么呢,找了你好半天,采访提纲怎么还没拿给我看。”一个冷淡的声音传过来,女人的影子瞬间消失了,吴汐这才感觉温度缓缓从指间流入身体,她回过头,看见徐行面无表情的在身后,吴汐像得了圣旨一般,连声是是是的答应着,一路小跑的紧跟徐行回到办公区,只留下呆若木鸡的崔明寒一个人立在那里。
午饭时间,吴汐生平第一次出现了食不下咽的情况。不是因为新食堂不合胃口,而是这一上午信息量太大,把她的脑子搅成了一锅粥:她为什么能看见那个“女人”,而崔明寒却对几乎和他贴在一起的这个“女人”没有一点反应?难道她突然就精神出现问题了,而且一下子就到了有幻觉这么严重的阶段?还有徐行,为什么他一来这个“女人”就消失了?他叫她确实是因为工作上的问题还是他也看见了和她一样的东西,所以在帮她?可是徐行一回到办公室就开始工作了,一句话也没和她说,完全就一副不知情的样子。她也不能直接去问他:hi,头儿,我刚才见鬼了,你是不是也见鬼了。那才是真tm见鬼了呢。
就在吴汐把筷子快咬烂的时候,”包打听”丁丁同学低下头把大家聚拢到一起,悄悄的说:“要说咱们单位吧,两千来人,值得卦的事情可真不少。嗨嗨嗨,你们知道单位最有钱的是谁吗?”
吴汐顿时来了兴趣,悄悄的说:“就是那个崔明寒?广告部的?”
“对对对,就是那个满身名牌的,别看他这么年轻,已经做到广告部主任的位置了,每年光是广告的分红就大几百万,开着保时捷,被封为单位骨灰级钻石王老五。”
“这么好的条件,那他有女朋友吗?”吴汐接着刨根问底。
“据说有一个空姐女朋友,但是后来把他甩了,知道他的审美眼光了吧,我等就不要再想了。”丁丁耸耸肩翻了个白眼。
“被甩?”吴汐的脑子一时间有点转不过弯来,那个女人黑洞洞的眼睛里满是怨气,如果崔明寒是被她甩掉的人,那她又怎么会对靠近他的女人充满了恨意?疯了,看来我是真的疯了,竟然开始分析起一个幻觉来了,吴汐使劲敲了几下自己的脑袋,但是还是忍不住接着刨根丁丁,“那徐行呢,他有什么卦吗?”
“徐行,26岁,新闻部社会组主管。”
“就这?”吴汐恨不得揍丁丁一顿。
“就这,他这人,除了工作私底下和任何同事均无任何交流,不过,就他那张面若桃花冷若冰霜的脸,估计也没几个人敢和他交流,他的家庭、交友状况均无人知晓。据说刚入职时曾有不少人对他芳心暗许,但他对所有的暗示均无任何回应,所以大家也都打了退堂鼓。不过倒是有一个人坚持了三年,天天和他一起吃饭,但也仅仅是一起吃中饭而已。”丁丁向一个角落里的饭桌努努嘴。
吴汐他们顺着她方向,看到了徐行确实是在和一个女生吃饭,那女生普通相貌,中人之姿,实在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他们吃着饭,时不时聊几句天,基本上都是女的问,男的答。吴汐不禁有点替她难过,一个女人三年如一日的和一个男人吃中饭,只是为了和他聊聊天,了解一下他最近的所思所想,全然不顾单位的其他人早已对她指指点点,把她奉为花痴,也不顾这个男人从来没有真正的和她交过心,只是把和她的谈话同咀嚼食物一样,当成一种咬合肌的运动。
吴汐的手机突然响了,看到来电显示的名称,她犹如抓住救命稻草般冲到门外。来电的是朱昱,吴汐的男朋友。在入学典礼的第一天,朱昱就被这个女孩子明亮的笑容所吸引,并终于在大二那年抱得美人归。
吴汐像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她今天的遭遇一股脑的说给朱昱听,末了她说:“朱昱,你说我是不是疯了?”
“可能是吧,你记得我曾给你讲过的我从小到大做的一个梦吗?我总梦见一个一身红衣的女人缠着我,这么看来咱俩可真是天生一对。”
吴汐被他逗乐了,“谁和你天生一对了。”
“汐汐,你最近先是司法考试然后忙着找工作然后又是准备面试什么的,可能真是压力太大了,听我的话,今天下班回去不要工作,更不许玩电脑手机,早点休息,给你买了你最喜欢吃的牛肉干,在家等我出差回来。”
“嗯。”吴汐的嘴角漾出一丝浅浅的笑,心安了好多。
正值青春年少,人生最美的时光,我喜欢你,恰好,你也喜欢我,这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情。吴汐重新回到食堂,光荣捍卫了自己davidwu的称号,以四个鸡腿的战绩结束了午饭。
虽说吴汐答应了朱昱早点回家休息,可是作为一名刚刚踏入社会的新人,几点下班岂是由自己决定,尤其是在其他同事都在卖力表现的入职第一天。等她把采访提纲全部写完发到徐行邮箱后,天色早已变暗。吴汐急匆匆的赶上末班车回家。她租住的地方在王家陵一个叫普华北里的老小区,从她下车的车站到小区需要经过一段十分钟路程的胡同。现在正是夏天,以往这个点胡同里纳凉的人都没散去,但是今天却有点不同,长长的胡同空无一人,连蝉鸣都没有一声,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的立在那里,在地上映出一个个橘黄色的光圈。吴汐显然没有意识到这点,她脑子里还在想着自己的采访提纲,她竟然忘了自己租住的社区也是个示范社区,完全可以列入提纲中。
突然,吴汐像急刹车一样停下来,她的心被狠狠的揪了起来,无论如何也不能向前再迈出一步。她立在一个路灯的光圈前,在光圈的后面,有一双红色的鞋,鞋子红的扎眼,鞋头尖尖,鞋面上绣着朵朵粉色的荷花,一颗颗红色的盘扣从鞋尖直缀到鞋跟。( )
第二章 猫
鞋子的上面应该是什么?苍白的脚踝?大红的裙摆?吴汐不知道,她没有勇气往上看,她怕顺身衣服到脖子再看到一双黑漆漆的毫无生气的眼睛。吴汐想跑,可是她不敢,她生怕自己一动,前方就会有一条冰冷的手臂把自己拦住。
“是谁?”站了良久,吴汐听到自己的嗓子发出一个声音,这声音仿佛不是她的,低得连自己都听不清楚。她想要得到一个回应,却又一辈子都不想听到回应,她多希望对面跳出一个中二少女,大声的冲她说:“哈哈,cosplay,吓到了吧。”可是,她的声音就像被吸进了黑暗中一般,对面的“人”依旧毫无声息。吴汐只能深深地低着头,盯着那双鞋,冷汗不知何时已经密密的爬满了她的皮肤。突然,那双鞋轻轻地向前挪动了一点,吴汐吓得一个踉跄向后倒去,却冷不防踩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上面。
”喵”的一声,一个黄色的事物腾空而起,扑向了路灯的光圈里面,鞋子消失了。吴汐抓住机会,头也不回的冲过胡同,她一路冲到单元门口,直到撞到一个人怀里才停下来。
“吴汐,你怎么了?”
“朱昱,我……我好像又见鬼了。”
朱昱搂着抖成筛糠般的吴汐安慰了一个小时才使她镇定下来。
“现在的孩子都喜欢吓人,我看多数就是周围的孩子穿成这样来吓唬你的,估计旁边躲着很多人在给你录像呢,也有可能这就是一双鞋子或道具,被人随手丢在那了。你今天本来就神经紧张,你自己也说了,鞋子可能动了,也可能根本就没动,是你自己吓自己了。”
“可是鞋子消失了呀。”
“不是消失了,是被猫给扑到阴影里了。”
“朱昱,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鬼对不对。”
“这个世界上有鬼,就是我这个饿死鬼,我为了等你,到现在饭都没吃。”
“哦,对了,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不是要出差一个星期吗?”
“因为我急着回来陪你这个胆小鬼。”
朱昱搭第二天最早的航班回去,但他这一晚上的安慰成果是显著的,吴汐本来也是个心大的人,再说昨天发生的那些事情也太超出常理之外了,她决定不再自己吓自己,嚼着朱昱带给她的牦牛干,蹦蹦跳跳的出了家门去上班。
经过胡同时,她还是不免加快了脚步。“喵”,路灯旁边一只普通的正在晒太阳的黄猫似乎被牦牛干的味道吸引,伸了伸懒腰朝吴汐走了过来,低着头使劲蹭她的裤管。吴汐蹲下来,“不管昨天是不是你,牛肉干赏你了,多亏你,我昨天没被吓死。”吴汐丢下肉干,摸了摸黄猫的头,继续朝车站走去。她不曾注意,身后的黄猫全然没有理会那块香喷喷的肉干,而是用一双幽幽的绿眼睛,盯着她离去的背影。
吴汐一边嚼着煎饼一遍全神贯注修改她的采访提纲,她一来单位就收到了徐行的回邮,所以不敢耽搁时间,甚至连食堂都不敢不去,只是让丁丁给她带一份早餐,因为今天她就要深入社区进行自己的第一次采访。可即使她再全神贯注,也还是被身侧一道审视的目光盯的不得不扭头看一眼:徐行正轻蹙着眉头看着自己。吴汐把已经递到嘴边的煎饼慢慢放下了,她也是看到办公室吃着早餐工作的同事大有人在,才敢边吃边工作的,看来这位看似对工作不太上心的主管大人,对下属要求还是很严格的。
“今天要去采访?”徐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后。
“是的。”吴汐赶紧站起来。
“我和你一起去。”
坐在徐行的车上,吴汐心里思绪万千:今天出采访的人可不止她一个,采访任务比她重的更是大有人在,可是为什么徐行单单跟她出来?只可能有一个原因:全组就自己非新闻专业毕业,徐行有意对她的采编能力进行考察,而她今天早上在办公室吃饭,可能使他误会了自己对工作不够认真,所以更要对她进行密切监督。
想到这里,吴汐觉得自己很有必要解释一下早餐的事情:“那个……我今天早上是为了修改您发我的提纲,所以来不及去食堂才在办公室吃早餐的,是不是味道有点大?我下次一定注意。”
“你身上确实有一股味道。”徐行看都不看她一眼,目不斜视的继续开车。又不是葱油饼,哪有那么夸张,吴汐心里嘀咕着,真是南极人,南极人是丁丁同学新给徐行起的外号,是说他无论对谁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脸,用丁丁的话说,这实在是太暴殄天物了,上帝给了你这么完美的五官,你倒是多用用它啊,太浪费稀有资源了。
“我看你的提纲里没写到王家陵,据我了解,那个社区有一个王姓的手工艺人,他家祖传的空竹手艺今年要申请世界文化遗产,而且成功的可能性很大,你今天的采访对象就是他。”
“王家陵……那是我住的地方。”
“那你就更熟门熟路了。”
“我还没有查阅资料。”
“现在查。”
吴汐拿着手机导航带着徐行七拐拐才找到王家,到了门口她才发现王家祖宅其实就在她每天要经过的胡同的另一端,被她现在租住的小区隔断开来。王家是一座典型的中国宅院,红门灰墙,门口立着两个小小的抱鼓石。院落外观不大,但是一看就是个古物。吴看着青灰砖组成的墙面,喃喃自语:“别说空竹,光是这院子就可以申遗了。”徐行把手放在墙面上,轻轻闭上眼睛,阳光透过树影洒在他身上,映出一片斑驳。吴汐感觉脚下的地面似乎轻轻地动了一下,她摇摇头,应该是自己头晕了吧,都怪这个徐行,害她早饭都没吃饱。
院落的主人,空竹的传承者是一位七十来岁的老爷子,由于吴汐在车上已经通过街道办联系过他,所以王老爷子欣然接受了他们的采访。吴汐用匆忙在手机上度娘的提纲,从空竹的历史、文化传承、未来发展等方面开始进行她工作生涯的第一次采访,由于准备的过于仓促,她已经做不到观点新颖,只能力求全面,尽量不要遗漏重要问题。
她虽然表面佯装镇定,心里却在偷偷打鼓,时不时瞄一眼身边的徐行,生怕他又皱着眉头盯着她。还好还好,徐行似乎全程都在聚精会神的听他们说,直到吴汐开始收尾准备结束时,他才冷不丁的插入一句话:“刚才您说空竹在中国已有一千多年的历史,可是王家从事空竹手艺却才两百多年,为什么就成了空竹唯一的传人呢?”( )
第三章 花盆底
徐行一语点醒梦中人,怪不得吴汐刚才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却又说不出来。
王老爷子笑了笑:“这里面还真有个故事,但是由于年代太久远了,已不知真假。王家是从乾隆年间才开始从事空竹这门手艺的,但这巧夺天工的功夫是我的祖上从别人处学来的。乾隆年间sd闹灾荒,有一对姓莫的父女千里迢迢来到京城寻亲但遍寻不得,身上那点碎银又早已用完,父女二人皆是生性内向自尊心却又极强,所以即使已经几天不进水米,也依然开不了口向旁人讨要。一日,两人竟饿昏在王家的宅院旁,我祖上的父亲看他们可怜,腾出一间厢房让二人居住,我也说了,父女二人自尊心极强,自是不愿白住,好在他们有一门极好的手艺可以傍身,就是空竹。
当时的京城抖空竹风盛行,不仅儿童,甚至普通民众乃至王公贵戚都对这项运动着迷不已。然而父女二人第一次到市集上表演他们亲手制作的空竹时,还是引起了全城轰动。空竹吗,顾名思义,就是用竹子做成的,然而莫氏父女表演的这套空竹却是用玉石做成的,总共七颗单轮空竹,四百三黑,颗颗光可鉴人。然而这还不是最精妙的,这最大的趣处是这位莫小姐一身表演空竹的本领:七颗空竹,并非单独舞弄,而是一齐上阵,在空中晃动的围观的人都移不开眼。这种功夫咱们也不是没见过,只是这玉石和竹子完全不同,竹子碰撞一下不会有太大的麻烦,可是玉石在高速运转下,一个小小的摩擦,就会导致玉身碎裂,全盘皆输,但这事就精巧在这里,这七颗空竹在空中飞舞出不同的形状,每每擦身而过都会让人惊出一身冷汗,可终究不会碰撞在一起。而且你知道,空竹抖起来会发出嗡嗡的声音,而这玉石做的空竹的声音却也不太一样,咿咿呀呀的,竟有点像是二胡拉出来的乐曲,极是好听。
所以莫氏父女表演完之后,围观的人都惊呆了,甚至连鼓掌都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掌声雷动,莫氏父女也从此一战成名。”
“后来呢?”
“后来,就是很多故事都有的版本了,有一天乾隆皇帝微服私访,看到莫氏父女的表演,大感惊奇,于是下旨召父女俩进宫。当时我祖上十一二岁年纪,莫小姐也不过十六七岁,祖上成天跟着她玩,俩人相处的如姐弟一般,莫小姐深忧进宫后祖传的手艺从此无人传承,加之想报答我们王家的救命之恩,就在定好的进宫日子前,把莫氏一门的空竹手艺手把手的教给我祖上。当然由于时间仓促,加之好的玉石难找,玉石的打磨工艺也实在难学,所以只是学到了最基础的竹制轮盘。幸亏我祖上生得聪明伶俐,所以也总算是把这门手艺保留了下来,也算是没有辜负这位莫小姐的一片苦心。”
“进了宫之后的事情呢?”徐行继续不动声色的问道。
“这我们哪里知道呢,再说了,本来这个事,我们也就当是个典故随便听听,也可能就是我的祖上自己捉摸出来的制作工夫,你们也别太当真了,别给我写到采访里啊。”
出了王宅,徐行和吴汐一前一后的在胡同里走着,已是正午日头最盛的时刻,树上的蝉鸣扰的人心烦意乱。吴汐盯着徐行脖子上挂着的红线,突然说:“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
“刚才,就是王老爷子讲故事的时候,有几个穿着花盆底鞋的……人站在他家的院子里,隔着门帘,我只能看到她们的鞋子。”
“真离奇。”
“而且,你也看到了,我看到你胸口有什么东西亮了亮,然后那些花鞋子就消失了……”
徐行扭过头,盯着吴汐的脸,不是被她这一顿胡言乱语镇住了,而是他很惊讶,这个女孩子,昨天还被一个鬼影吓得魂不守舍,在今天,虽然依然脸色苍白,但是已经开始接受她突然能“见鬼”的事实。
在回单位的路上,吴汐开始对徐行发起了一次深刻的采访:为什么我能突然看见鬼?你为什么能看见?你脖子上带的是什么?你今天是发现了什么故意跟我过来采访的?你是什么人?茅山道士?牧师?驱魔人?
徐行打断她,“今天早上我在你身上发现有种味道,不仅仅是鬼气,还有妖气,而且是非常强烈的气味。一般和这两种大东西其中之一接触过的人,应该早就没命活在这个世界上了,可是你,依然活碰乱跳。更有趣的是,你的眼睛竟然可以看见他们。”
“有趣?敢情是把我当稀有物种研究了是吧。”吴汐心里默念。“那我以后怎么办?”
“不怎么办,慢慢习惯就好。”
吴汐回到单位就给朱昱打电话,但是打不通。她用尽全力要自己镇定下来:今天上午的经历至少说明她没疯,但是她确确实实突然能见鬼了,至于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她实在不明白,而这个突然具备的“能力”会对她造成什么影响她更是一无所知。
她站起来,走一步算一步吧,先填饱肚子最重要,不然没被鬼吓死,先把自己饿死了。吴汐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偌大的办公室一个人都没有,正是午休时间,大家不是吃饭就是找地方闲聊去了。她走到通往电梯间的玻璃门旁,刚准备推门出去,心里却慢慢涌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是什么呢,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呢,是哪里呢。七月份炎热的天气,办公室空调没停过,尤其是没有人的时候温度更低,可是为什么,玻璃门上会有一层雾气呢,白色的水汽凝结在玻璃上,让她看不清楚外面,电梯间的温度怎么可能比办公室低呢。吴汐收回了推门的手,把玻璃上的雾气擦干净。门外赫然映出一张脸孔,充满死气,没有瞳孔的眼睛死死的盯住吴汐,她的身体虽然接近透明,但是依然能看到水滴顺着头发、衣服、指尖滴滴落下。这样一张脸,这样透明的身体,是不能再发出声音的吧,可是,吴汐却听到她说:帮帮他,帮帮他。( )
第四章 霍蔚蔚
吴汐站在崔明寒的办公室外面,犹豫了五六分钟,终于还是决定敲门进去。崔明寒眯着眼睛看了她一会,指了指旁边的沙发,淡淡说了句:“坐。”吴汐笔直的坐在沙发上,两手放在膝盖。崔明寒把两杯咖啡放在茶几上,过来坐在她旁边,“我以为你不喜欢挂耳。”
吴汐决定开门见山:“你到处把妹,每晚泡吧,醉酒,其实是因为你有心结,你本质上并不是一个滥情的人,你这么做最后伤害的还是自己和关心你的人,不在乎你的人根本不会关注你在做什么,你应该振作起来,为社会多做贡献。”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自己这番话太傻了,果然崔明寒也和她有同感:“怎么现在的女孩钓凯子都越来越高明了,不仅会欲擒故纵,而且连我的感情经历都调查的一清二楚了。你以为这样我就会觉得你与众不同对你印象深刻吗?演偶像剧呢。”他沉下脸:“出去,帮我带上门。”
吴汐像困兽似的一圈一圈在走廊上走,她从小到大还没受过这样的羞辱呢,快气炸了:”我演偶像剧,你才真的是演偶像剧呢,你女朋友得了绝症才和你分手的,结果她死了你还让她操心,我祝你游戏人生、孤独终老。”
正好到了下班时间,吴汐到工位上抓起包就走,她今天不能加班,不想看到崔明寒,更不想见到徐行,她不想在这个单位多呆一秒钟,她只想把自己扔到那张舒服的床上,大睡一觉,醒来之后发现只不过是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吴汐以一种壮士一去不复还的悲壮心情奔赴到家里,她全然没有注意,有一个身影,一直悄悄的跟在她的身后。
吴汐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她越想沉入梦乡,越觉得耳边有什么声音在唤她醒来,她不情愿的睁开眼睛,发现窗外早已漆黑一片。吴汐的心头猛地一缩,心脏像是被紧紧的揉成小小的一团,把里面的空气全部挤出来一般,胸口一片生疼。在床脚处,有一抹深深的红色,即使是在黑暗中,依然红的扎眼,是一个女人,她苍白的脸孔和身上那件大红的嫁衣形成鲜明的对比。她望着天上的圆月,嗤嗤的轻笑了两声,又缓缓的低下头:“别人欺我辱我,我忍下了,爹被愚弄而死,我也忍下了,我以为,有一个人,他知我懂我,总有一天,他会来接我出这个牢笼。可是,现在我才知道,你和他们没有任何区别,不,你比他们更狠。他们把我当成蝼蚁般戏弄,而你,却让我以为自己是只蝴蝶,可到头来却把蝴蝶的翅膀撕碎,踩进泥土。”女人的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滴在她红色的缀满荷花的绣鞋上。突然,她拔下头上的玉簪一把叉进自己的喉咙,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她的嗓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慢慢转头看向吴汐,用沾满血的双手一点一点向她爬过来:“我好痛,我好恨……”吴汐发出一声长长的尖叫,一下子从床上坐起。屋里,什么也没有,只有窗外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是梦吧,刚才我就是被这噼啪声吵醒的吧。她望向窗台,看到一个黄色的影子正在拼命的扒着玻璃,绿色的像琉璃般的眼睛无辜的瞅着她。
黄猫躺在地板上,露出肚皮向吴汐撒娇。吴汐惊魂未定,捏着下巴,仔细审视它:“先别忙着示好,是敌是友还分不清楚呢,为什么每次我遇见那个鬼新娘你都出现啊?”她试图从猫的身后看出一两个鬼影子来,可是什么都没有,就是只普普通通的虎斑猫,此刻见吴汐不理会它的讨好,索性大摇大摆的跳**,蜷成一团,睡起了大觉。吴汐听着它喉咙里发出的呼噜声,忽然觉得莫名的心安。她拿出手机准备给朱昱打电话,却发现朱昱发来的短信:今天有点感冒,先休息了,你也早点睡觉不要胡思乱想,爱你。吴汐亲了屏幕一口,倒在床上重新进入了梦乡,她实在是太累了,累的连恐惧都只能先抛诸脑后。
那黄猫在吴汐睡着了之后,抖一抖毛,一个弓身跳上窗台,黑暗中的眼睛像两盏鬼火,望着远处一道站了很久的身影,浑身的毛根根直立,直到来者离去,才重新回到吴汐身边。
吴汐今天要外出采访,黄猫和她一起出门,她正琢磨着要不要买两根火腿肠给它当早餐,这家伙却麻利的跃上墙头不见了踪影,原来是拿我这当免费旅馆了,吴汐心里嘀咕着。
她今天效率极高,跑了三个社区,回到单位时,已是黄昏,只有几个新人还留守在岗位上加班。崔明寒的办公室还亮着灯,吴汐推门进去:“蔚蔚已经死了,她之所以和你分手就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得了绝症,可是现在她看你那么痛苦,自己竟然不愿进入轮回,所以不管为了你自己还是她,你都不能再颓废了。”
“谁告诉你的?”
“她自己。”
崔明寒盯着她:“疯子。”
“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中心医院7楼306病房的骨科,她疯了一般一样要和你分手,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她骨折了。”
“是骨转移,检查的时候才发现的。”
吴汐从未见过这样的崔明寒,他像生了一场大病一般,脸刹那变得苍白,那个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人,好像一瞬间消失了。“如果你不相信我,现在我就可以带你去医院确认,看到病例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吗。”
崔明寒走到吴汐身边,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吴汐你记住,如果我发现你骗我,不管用多卑劣的手段,我都会把你从单位赶走。”
崔明寒在环路上超车,一辆接着一辆,车窗外已经开始电闪雷鸣,大雨即将光顾这个城市。吴汐心里一点一点被悲伤灌满,她不知道这么直接的把血淋淋的真相拿给他看是不是对的,可是那天她被崔明寒从办公室赶出来之后,蔚蔚在走廊上苦苦的哀求她,让她把自己的死讯告诉他。“给他看病历,”蔚蔚说,“我太了解他,只有他亲眼看见,他才会相信,这可能是唯一能让他振作的办法了。”这就是爱情吗?它让一个人放弃轮回来守护另一个人,让一个人醉生梦死浑浑不知天日。
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崔明寒不顾瓢泼大雨冲进医院大楼,吴汐紧随他一起冲进去。“霍蔚蔚?”护士看着他们问道,“我有印象,那么漂亮的空姐,怎么可能没印象,短头发丹凤眼,她不是骨折吗。”
“骨折?怎么可能,您再给查一下,是不是记错人了?”
护士被吴汐的声音吓了一跳,她重新在电脑里查阅了病例,然后转过屏幕给他们看:“没错啊,就是骨折,打石膏当晚需要住一天院,可是她当晚就自己偷偷走了,连钱都没交,我们报警都没找到她呢。”( )
第五章 陆吾
吴汐跟着崔明寒走出医院,由于雨势太大,外面已经积起了水,把他俩的小腿肚都给淹没了。
“我真的不明白,她明明就是说自己得了绝症,而且她确实是已经死了啊。”她像是在向崔明寒解释,又像是在问自己,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呢。
崔明寒突然冷笑一声,转身看着吴汐:“我不知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请你现在从我眼前消失,你让我觉得恶心。”
吴汐突然用手捂住嘴巴,崔明寒的身边有一个下水管道,由于要排水,井盖被打开了,水在周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她刚想提醒崔明寒注意,却发现一双苍白的手从窨井中伸出来,抓住了崔明寒的脚踝,一点一点把他向井里拖去,吴汐不由自主的向井里望去,是那张她熟悉的脸,短短的头发,黑漆漆的漂亮的丹凤眼,蔚蔚说:”谢谢你,终于把他带到我身边了。”
崔明寒自己也觉察出了不对,他发现自己的身体控制不住的在向窨井里滑,自救的本能使他向吴汐伸出手,吴汐赶紧拉住他,但是两人还是一点一点被蔚蔚向井里拖去,水已经淹没了他的头部,接着是吴汐,她的耳边穿过一个尖尖的声音:“你这么爱我,为什么不来陪我,我已经等的太久了,我……真的好冷。”吴汐用尽全力憋着气,不让带着腐臭味的冰冷的水钻进她的鼻子,但是她觉得自己已经挺不住了,她不能放开崔明寒的手,倒不是她多伟大,可是是她把他带过来的,如果现在放手,岂不是等同于她杀了他。
吴汐的意识渐渐模糊,胸口憋得快要爆炸了,就在她准备放弃的刹那,那股一直拖着他们的力突然消失了,她拉着崔明寒一下子从水里坐起。吴汐的眼前闪过一道白光,光芒刺眼的让人误以为是闪电。那个刚才还拉着崔明寒的蔚蔚不见了,吴汐看见,一只普普通通的黄色的虎斑猫稳稳的站在半空中,尾巴直立着。崔明寒惊魂未定,他把吴汐的手攥得生疼:“你看到了吗,那只猫会飘。”
吴汐当然看到了,然而令她惊讶的却是他看不到的景象:黄猫的身体里逐渐升腾起一个巨大的影子,像是只老虎但是比老虎大得多,深黄色的皮毛上长着黑色的龙纹,身后,九条粗长的尾巴慢慢的摆动着,两把像镰刀般的獠牙在夜色下依然发出令人心寒的白光。獠牙上面赫然挂着一只苍白的手臂,就是刚才拖住他们的那只手,巨兽伸出舌头轻轻一舔,就把那只手臂整个吞了进去。
徐行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真有趣,你连陆吾都可以召来。”
《山海经海内西经云:“昆仑男渊深三百仞,开明兽身大类虎,而九尾,东向昆仑上。”
黄猫,不,应该说是陆吾本来正悠闲的站在那里,听到徐行的声音后一下子躬起身子,尖钩般的爪子像宝剑出鞘似的瞬间从巨大的脚掌弹出来,脸盆般巨大的眼睛发出莹莹的光,瞳孔慢慢变成了一条细缝,警惕的盯着这个长身玉立的年轻人。
徐行虽然神色平静,但吴汐能感觉到他浑身的力量都已经被调动了起来,全然不似平时那种冷漠无谓的样子。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古剑,剑身闪闪发光,像凝聚了日月之光辉,天地之灵气。
陆吾和徐行就这么长久的对峙着,没有一方敢轻举妄动,吴汐明白,他们只是在估量对方的实力,试探彼此的意图,高手过招,结果只会是两败俱伤,这实无必要。大概过了十分钟光景,那陆吾发出一声低吼,转身扭头离去。
“那……那只猫飘走了,”崔明寒指着陆吾,然后又突然转身看着水里,“刚才拉我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吴汐,你别吓我,我,我最怕鬼了。”
吴汐的胳膊都快被他扯掉了,她用求助的眼神看着徐行,希望他能说点什么。
徐行看着她:“你自己多管闲事惹来的麻烦,你自己解决。”
可是他嘴上说不管却不得不管,崔明寒已经被刚刚发生的事情吓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拉住吴汐,更别说开车了,毕竟同事一场,他总不能把他俩丢在大雨里,所以他只好开车送他们两人回家。
“为什么陆吾会一次次保护我?”果然不出所料,吴汐又开启了采访模式。
徐行轻轻地叹了口气:“那要问你自己了。”
“那蔚蔚呢,蔚蔚是在骗我吗?”
徐行看着吴汐,语气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既然你现在能看见他们了,那我就送给你一句忠告:不要轻易相信他们的话,更不要轻易多管闲事。不愿意进入轮回的鬼魂,往往充满了怨气,这种怨气随着时间的流逝会越积越深,慢慢的,他们也就变成了我们所说的恶灵。恶灵非常狡猾,以你现在这种状况,对他们视而不见是最好的选择,否则只能是害人害己。”
是啊,因为她楚楚可怜一次又一次的苦苦哀求她,自己竟然忘记了第一次见到她时,蔚蔚眼睛里那股深深的怨气和强烈的恨意,也忘记了她浑身*的水气,她,分明就是不甘心被淹死的怨灵啊。“对不起,是我大意了。”吴汐充满歉意的看着崔明寒,崔明寒也终于松开了拉着吴汐的手,发出了一声轻轻地抽泣。
回到家来不及换下湿透的衣服,吴汐就给朱昱打电话,此时此刻,她太需要那个温暖的声音,那个声音,能帮她抵御世间所有的寒冷。电话响了好多声终于接通了,“朱昱,你知道吗,我真的能看见鬼,有一个穿一身红色嫁衣的古代的鬼新娘,还有一个漂亮的空姐女鬼,她今天差点杀了我和我同事……”
“吴汐,你别再神神叨叨的了,你不觉得自己上班之后变得很奇怪吗,我很不喜欢你现在这样。”
“可是,可是是真的……”
“好了,就这样吧,我身体还不是很舒服,我想先休息了。”
“你怎么样了,是不是病得很严重,要不要请假回来。”听筒那边传来嘟嘟的声音,朱昱挂断了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