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灵灾变纪元》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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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砰!”
一声炸响中,大片碎石迸溅开来,冒着滚滚浓烟。
三道灯光打在刚炸开的窟窿上,照出了四散的灰尘。
一个装着烧鸡和测氧仪的铁笼被一点点放了下去,接着,几个人都关了矿灯,
黑的不见五指的夜空上正刮着呼啸的大风。
足足半个小时后,笼子才被拉上来,里面的烧鸡完整,测氧仪上的数值也正常。
三个人立刻绑上登山绳,带好测氧仪和防毒面具,顺着绳子挨个下了地洞,一直到底。
潮湿渗水的地洞里,他们互相抵着背,拿灯头探着四周。
四周空空荡荡的,除了墙上长着大片的青苔,再别无他物,地上有些滑腻,但没有积水。
三个人将灯戴在头上,举起双管猎枪,一步步往深处走去,走了一段路后,一块半人高的巨石堵住了前面的去路。
他们打量了一阵儿,拿出锤子和凿子,还有一包土火药。
没多久,一声闷雷响起,整个石洞都震了一下,灰尘裹着碎石扑簌坠落。
灰头土脸的三个人没有停留,踩着碎石头,继续深入。
堵着口子的大石头后头是个石室,只有差不多十五平米大。
石室里很干净,四周的墙上连渗水的痕迹都没有。
一个落满了灰尘的枣红色小箱子摆在最里头的地上,三个强光灯头瞬间就对准了那里。
有人低声说话:“果然有东西!”
“太明显了,小心是钩子,撬锁,上吊绳。”
他们又忙碌一阵儿,重新退出去,一个人缓缓拉动手里的细绳,系在在箱盖锁眼上的绳子随着简易滑轮向上绷紧,将盖子拉了开来。
箱子里没有毒箭,也没有四散的毒烟,更没有爆炸,安静无比。
三个人又等了一会儿,才走进去,走到离箱子两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箱子里放着一件叠的整整齐齐的绣花红裙,一块红布,还有一块灰扑扑的小巧白玉吊坠。
“啥?一件红裙子?就他妈这鬼东西?”
箱子里的东西让他们大为失望。
一个手电筒移开了,向旁边照去:“别急,再找找,肯定有东西。”
山体塌方,正好露出了人造地洞,他们是先发现的,也是第一个下来的,绝对没道理空着手出去。
另外两个手电筒也跟着移开,不过有人走了过去,粗壮的手臂伸进箱子里,胡乱翻了几下后,把那块灰扑扑的白玉坠抓了出来。
他们很快搜遍了石洞,最后站在一块石壁前,看了半天,又掏出土炸药,放好引线,轰的一声将石壁给炸穿了。
又一个空洞露了出来,矿灯照进去,照出了几尊兽形雕塑,三人顿时大喜,赶紧钻了进去。
石壁后面果然别有洞天,一个巨大的圆水池占了整个石洞差不多二分之一的地方,上面飘着白色的水雾,周围是一圈造型各异的兽形石像。
仨人都愣了愣。
一个人低声道:“别看了!赶紧找宝贝,咱可不是跑这鸟不拉屎的地儿来旅游的!”
三个矿灯顿时挪了开,往别处照去。
当一个灯头照在一具披着衣服的枯骨上时,他们立刻绕水池走过去,围着枯骨打量了起来。
有人低声问:“啥年代的人啊?”
“不清楚……”有人翻了翻衣服,失望道:“就他妈一堆骨头,没宝贝!”
“再找找!”
三人立刻散开,黑漆漆的山洞里,只有三个灯头来回晃着。
黑暗中,池子上面飘着的水雾忽然浓郁了许多,无声翻滚着,一点点向外蔓延,在一闪而逝的灯光中,有一片阴影从水中浮现,越来越清晰。
忽然有人叫了声:“二哥、老四、这儿有个暗室!里面好像有金子!”
还没收获的两个人立刻跑了过去,一个人更是喊道:“李胜儿,还他妈的是你眼尖!”
他们都挤到了密室前,一起拿灯往里面照着,一眼就看到个最深处地上那个已经腐烂了一半的木箱子,箱子不重要,重要的是有金光从破洞里反射了出来。
三个人眼中顿时都露出了狂喜,大步跑进去,粗暴地将腐烂的木箱子扒拉开,一块块婴儿拳头大小的金元宝立刻滚落了一地。
那落地的声音,让三个人听得心尖儿都是颤的。
“发财了发财了!”滔天狂喜中,他们拼命往包里抓着。
等地上捡干净后,一个人又急不可耐去掀箱子,箱子早已经腐朽,扒拉了几下就彻底散架了,里面的东西尽数滚落出来,有金子,有碎银子,还有几卷兽皮模样的东西。
但三个人只管埋头捡金银,等刮地三尺以后,才有空去理那几卷卷起来的羊皮。
一个人伸手捡起了一卷,解开上面的绳子,展了开来。
上面似乎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苍蝇小字。
“二哥啊,上面写的什么?”
“不知道,一堆鬼画符……”手里拿着羊皮看的人仔细分辨着。
这时候,刚才说话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咦?二哥,李胜儿咋不见了。”
二哥猛地低头,三个鼓鼓囊囊的背包都还好好的放在地上。
他放下心,答了句:“没事,估计是出去撒尿了。”
说完话,他本想继续看羊皮卷,可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对,下意识就喊了声:“老四?”
没人回话,他下意识侧过头,刺目的灯光穿过了水雾,打在了石壁上。
“咕叽咕叽……”
像是砸吧嘴,又像是咀嚼的古怪声音忽然从他后面响了起来,还伴着似有似无的女人啜泣声。
他豁然转身,将灯头的功率调到最大,密室里顿时亮如白昼,灯光穿透白雾,照出了一件飘忽的绣花红裙。
他心头陡然恶寒,丢掉了手里的羊皮卷,伸手去摸猎枪。
可冰凉的触感忽然又从后背上贴了上来,冷的他整个人都有些僵住了。
再紧接着,这股冰凉刺破了衣服,划开了皮肤,一点点钻进了血肉里,又继续深入,直到穿破胸口,他愕然看着,生命迅速流逝。
那只染满鲜血的狰狞爪子。
雾气中,有一股股婴儿粗的黑色气流不住往尸体里钻,尸体干瘪下去的胸膛重新鼓胀了起来。
忽然一股冷风从被炸开的口子里灌了进来。
正缓缓收拢的漫天水雾和黑色气流一下子都停滞住了,接着山洞剧烈震动,池子里的水沸腾了起来,轰的一声喷涌出无数黑气,裹在茫茫水雾中,争先恐后地向外头涌去,很快就灌满了整个山洞,又顺着垂下绳子的洞口,涌进了无边的夜色里。
地上的尸体仍旧不断抽搐着,等到一切平歇后,他的胸膛忽然高耸,带动整个身体站了起来。
它扭曲着四肢,跌跌撞撞朝外走去,散落的灯头照出了他漆黑一片的眼瞳,还有顺着嘴角滴落的大片口水,被炸开的洞口下,它仰头望着夜色,喉中发出了古怪的咆哮声。
第1章 夜太美
下雨天的夜幕总是来的很快,乌云在天空上厚厚堆积着,不漏半点光亮。
一个穿着短袖、高高瘦瘦的年轻人双手搭在脑袋上,踩过水泥地上的水花,在细雨中快速奔跑,大步冲进了还开着门的小卖部里。
门口廊檐下,他甩去水珠子,一边给自己扇着风,一边仰头望着天上。
破天气,雷声大雨点儿小,要下就痛痛快快下一场,非要热死个人才行?
他向天空竖了个中指,才对身后更闷热的屋子里喊道:“李爷啊,我拿下快递。”
小卖部就一间屋子,门口的架子上摆着泡面辣条火腿肠,还有大瓶装的可乐雪碧。
玻璃拼装的收银柜台就在过道最里头,正好对着门。
穿着白色背心儿的老头儿躺在藤椅上,手里晃着芭蕉扇子。
他抬头瞅了一眼,哦了声:“许善啊,你咋不半夜来呢?”
门口站着的年轻人赶紧解释:“我也是不小心忘时间了,这不马上高考吗?好不容易放回假,还得写一大摞卷子,今天写了一天,头昏脑涨的,我连晚饭都还没吃上呢。”
“忙点儿好啊!多吃学习上的苦,以后能少吃生活上的苦,可别学我那儿子!自个儿进来拿吧。”
“哎!”
许善从善如流,快步走过去,奔着刚才就看到的那个方方正正的纸箱子去了,屋子里闷的流汗,他先看了看物流信息单,确认没错后,才弯腰把它抱在怀里。
箱子还挺压手,估摸着有个十多斤重。
他正要扭头走的时候,右边儿架子上电视正报道的新闻传进了耳朵里:
“……今天凌晨六点左右,西郊巡检在江边再次发现一具破损严重的男性尸体,死者年龄在四十岁左右,疑似同样遭受到了不明野兽的啃食,具体死因不明,目前该事件还在进一步调查中,如有相关知情的市民,请尽快联系西郊巡检所。另外提醒广大市民,近期江边有野生猛兽出没,请务必注意好自身以及家人的安全,不要前往江边纳凉垂钓宿营,更不要下去游泳。”
厚厚的马赛克画面在电视屏幕上一闪而过,可即便是马赛克也挡不住地上大片的血色。
许善吓了一跳:“卧槽,又死人啦?”
“这哪天不死人啊?”旁边的李爷仍旧摇着扇子,但脸上也多了沉重,叹着气说:“才四十岁,跟我那个没出息的儿子一般大,倒也怪可怜的……”
许善看着电视,心里的震惊要大于对死者的同情,喃喃道:“这都第三个了吧?”
上个月也有两起类似的报道,同样是巡检所全网寻找线索。
虽然那时候他还在学校里埋头苦读,可这巴掌大的小县城,屁大点儿事都能到天上打个雷,更别说这样的恶性事件了。
“确实不大对……”李爷摇扇子的手一停,琢磨着:“西郊的江也就是条小支流,鱼倒是有,可从没闹过什么猛兽,连鳄鱼都没有,倒是更西边儿的西陵山里……”
许善一脸凝重:“有妖怪从西陵山跑出来了?”
李爷愣了愣。
“在你的心上,自由的飞翔……”
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骤然打破屋子里的安静。
一老一少都吓了一跳。
李爷回过神来,举起扇子对他扇了几下,骂道:“瞎扯淡!去去去!赶紧回家!”
许善讪讪不言,掂了下怀里的箱子:“天气不好,您也早点关门吧。”
“你早来会儿我早躺下了!”
许善更是讪讪,抱着箱子走了。
当他要出门的时候,背后传来了接通手机的动静,他扭头看了眼。
举着手机的李爷又对他挥了一下扇子。
他收回目光,冲进了浓郁的夜色中。
“你好,是李卫国先生吗?”
“您是?”
“我这边是西郊巡检所的,我姓陈,有点事想找您了解一下,您儿子是叫李胜吗?”
……
空荡荡的屋子里,许善放下了抱回来的箱子,将防盗门关上,顿时像置身在火焰热浪里。
外面已经要闷死个人了,屋里更是跟蒸笼似的。
他大口呼吸着,一边脱下黏在身上的短袖,一边朝洗脸台“游”去。
“哗啦……”
他双手掬起凉水,一遍遍往脸上泼,泼的满身是水,才抬起头,看了看镜子。
镜子里的男生眼睛炯炯有神,眉毛又直又挺,嘴唇微薄,脸上有了些大人才有的棱角,只是头发有点乱,额头前面的发梢都垂过眉毛了,长像乍一看有点普通,可把垂下来的头发捋起来,倒也挺耐看的。
许善对长像怎么样其实并不太上心,他放下了用手捋起来的头发,从瓶子里挤出洗面奶,哗啦啦又洗了个脸,顺势又拍了个爽肤水,润肤乳。
就算哪怕是阳光型的帅哥,也要做好日常的保养才行。
洗漱罢,他迈步走到防盗窗前,拉开窗纱,把手探了出去。
外面已经完全漆黑了,像晕染开的浓郁墨汁,屋子里的光都透不出去,楼下面的路灯更是灯光弱的像蜡烛,不中看也不中用。
有细微的雨点打落在手上,可还是没有风。
没有风,就很闷热。
他拉上窗纱扇,闷闷回了客厅,纠结两秒,还是开了吊扇。
才刚五月份,开空调太早了,电费也hold不住。
扇叶呼呼转动,带着他从小就听惯了的吱扭声。
屋子里也总算有了点儿凉气,他把箱子抱到茶几上,几下就拆成了零件。
纸箱里放着个小了一号的枣红色箱子,做工颇具古意,还挺讲究的,就是前面挂着的这把现代铜挂锁有点碍眼——要是挂一把铜锁,用长条钥匙开的那种,就对味儿了!
盖子上面还贴着半张A4纸,上面印了“文化工艺品”几个字。
锁的钥匙昨天就到了,和箱子是分开寄的,就放在旁边。
他拿起钥匙开了锁,取下放到一旁,掀开了盖子。
箱子里面是一件折叠起来的绣花红衣服,上面放着块叠好的红布,最上面还压着一块串珠子的白玉吊坠,三样似乎是一套。
绣花红裙,是古代女子出嫁时穿的外衣。
也不知道这件用的是什么面料,上面绣着金色的龙凤,摸上去细软丝滑,仿真程度相当让人吃惊!
巴掌大的白玉吊坠晶莹剔透,上面还雕刻着一缕缕细腻的纹路,柔和又大气,手感也是冰冰凉凉的,竟有点真玉的感觉。
但真玉是不可能的,这么大一块的羊脂白玉,而且还是个套装,哪可能是一百块能买得到的?
但即使是假的,这回也绝对物超所值了!
一手摸着衣服,一手握着白玉的许善这么想着。
这些都是他前阵子在一个贴吧里跟吧友买的。
最近他的空闲时间有一大半都花在了翻唱一首“囍”歌上,可是不管怎么唱,都唱不出这首歌该有的凄凉味道。
而前些天他逛吧冲浪的时候,冷不丁看到了这件衣服的照片,当时就觉得好像有那么一丝灵感从脑海里闪了过去,可惜就是闪的太快,没抓住。
当时他也没多想,一冲动就问对方这衣服出不出。
没成想对方相当痛快,直接报了一个“100”的白送价格。
这可真是,我的天呐!
100块是许善一个星期的生活费。
他当时心痛了一下,但看在对方这么爽快的份儿上,也就忍了忍没有讲价,但得包邮。
等协商好以后,他就和卖家在某个平台上完成了这笔交易。
不过要是这件衣服真能带来灵感,让他成功唱出那首歌独有的味道,那带来的第一笔创作补贴收益差不多就有个两百块钱,也挺赚的。
当然现在这个想法已经从他脑子里消失了。
一百块钱买这么一件衣服,还送一块玉,就算是假的,光看这精致度,都亏不到哪儿去!
毕竟就是去买条抹布,都还要十几块钱呢!
而且这衣服的颜色比照片上还要鲜艳好看,太像真正的新娘子要出门时穿的红嫁衣了。
过阵子等他唱完歌,说不定还能租给学校动漫社里那几个爱角色扮演的汉纸妹纸。
总之这回一时兴起的“淘宝”,相当的赚!
谁说世上没有好人的?这不就遇到了?
许善找出手机,打开平台,先很痛快地确认了收货,再顺便给了个五星好评,又到微信里点开了那个纯黑色的头像。
许大善人:[衣服收到了,很满意!谢谢啊!]
那边没有回复。
许善也没在意,放下手机,快步进了厨房,端着出门前泡的凉面吃了起来。
等几大口吃完后,他搓手看着茶几上的箱子,但眼角余光忽然瞄到了另一边书房里桌子上摊开的卷子,顿时满腔的创作热情被风吹灭了。
他叹口气,向书房走去。
马上要高考了,学习是重中之重,其他事都得靠边儿站。
不过进书房前,他伸手把那块冰冰凉凉的白玉吊坠套在了自己脖子里,又开了摇头扇,才开始伏案奋笔疾书。
……
“滴答”
小水滴落在盛着清水的碗里,溅起一圈圈涟漪。
凌晨两点钟,吊扇还在吱扭扭吹着。
窗外电闪雷鸣,大风呼啸,下着瓢泼大雨,几扇玻璃窗紧锁,不让喧闹扰乱屋里的安静。
女子低低的啜泣声忽然响了起来,整间客厅的温度骤降。
顶着红盖头的绣花红裙四处游荡着,像是在找寻什么。
吊扇下面的地板上铺着一张凉席,许善盖着毛巾毯,呈大字躺着,睡相正香。
白玉吊坠就挂在他脖子上,还被牢牢攥在手中,清濛如水的微光从指缝间透了出来。
绣花红裙忽然停下,一声声啜泣着,愈发伤心。
……许善就是这样被吵醒的。
第2章 真是离谱到家了
“啊!”
许善猛地坐起身,眼里惊恐万分:“救命啊!救——”
可救命的话戛然止住,他反倒是更为惊恐的看着四周。
眼前昏昏暗暗,屋子里全是土黄色的泥胚墙,一旁只有一个差不多两只巴掌大的白纸窗格子,空气里全是煤油味儿和骚臭味儿,他躺在铺着枯黄杂草的木板床上,身上还穿了件发馊的粗布衣裳。
他低头闻了闻味道,顿时干呕个不停。
这衣服有半年没洗了吧!
不对!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这里是什么地方啊?为什么我会在这儿?我不是在家睡觉吗?好像还看到了……”
他猛然想到了刚才睁开眼时,好像看到了一件在脸上飘着的红裙子。
但旋即,他又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我、我被人拐了?被一个穿红裙子的家伙?”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惊的直接从杂草上跳了下去,可一落地,两条腿就跟有无数根钢针扎在上面一样,痛得他整个人身子一歪,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还差点撞翻一个木桶,木桶里散发着熏天的骚臭味彻底让他绷不住了。
“呕!靠!呕!”
他直接吐了个七荤八素,天昏地暗,挣扎着爬了开来,脸上分不清楚是眼泪还是鼻涕。
活了快十八年,眼瞅着马上要从学业的牢笼解脱,到大学里面去享福了,可为什么偏偏这个关口,突然就给人下药拐了呢?
“给我下的到底啥药啊?怎么让人身上又疼又酸的?”
许善胡乱抹着眼睛,缩起身子,紧紧抱住腿,衣服里有什么东西硌的他胸口生疼,他伸手掏了掏,掏出一块小巧的白玉坠,白玉坠正散发着微蒙的清光。
他顿时睁大眼睛,下一秒就把玉坠紧紧攥住了。
有个熟悉的东西在身边,就算只是个玉坠,也是个能聊以慰藉的熟玉。
“黄金周假期就剩两天了,要是我没去学校,老师一定会打电话给老叔,到时候老叔肯定就能知道我被绑架了,再接着就会报案……不管多久,巡检一定会找到我的!正义必胜!邪恶必会受到惩罚!”
他很是愤愤地想着。
忽然间,白纸窗透进来的微光被什么给遮挡住了,房间里陡然暗了下去,吓的他一哆嗦。
墙外面传来了明显压低的声音:“开门,是我。”
“开门?”惊恐中的许善愣了愣,下意识就睁大眼睛去找门,找了半天后,才看到一扇几乎和墙融为了一体、差不多一米宽的木门板,门后面用一根足有成年人大腿粗的木杠子抵着。
“门是从里面关着的?”他揉揉眼睛,瞬间就惊喜了,接着也不知道哪儿迸出来的潜力,一股脑就从地上爬了起来,三两步跳过去,咬着牙把这根死沉死沉的木杠子推到了一边。
木杠子重重翻在了地上,溅起大片灰尘。
许善一边咳嗽着,一边用力拉开屋门,这扇相当厚实的木门发出了牙酸的吱扭声音。
外面天色一片浅蓝,似乎将明未明,他更为惊喜地往外迈了一步,想去看谁在窗户外说话,可忽然间,一阵黑风迎头就扑了过来,瞬间冻得他整个人都僵硬了。
接着,他就看到一柄高高举起来的大砍刀,直接朝着他当头劈下。
一团清辉猛地自他胸前炸开,在大刀劈下前将他层层包裹住了。
“啊!”
许善猛地坐起身,眼里惊恐万分,后知后觉一般:“救命啊!救——啊?”
可是救命的话再一次刹住了车,他低头瞪着身上的毛巾毯,眼睛瞪的像两只铜铃,接着又赶忙往周围看去。
天花板上的吊扇依旧吱扭吱扭转着,朱红色的箱子好好放在茶几上,沙发,凳子,雪白的墙壁,墙壁上的挂画,挂画下面的吉他盒子……屋里到处是熟悉安心的味道。
就连外头的响雷,呼啸的大风,听着都无比可爱亲切。
犹如一场大梦初醒,又像溺水前挣脱出了水面。
许善瞬间就热泪盈眶了,像瘫软泥一样躺倒下去,枕在软绵绵的枕头上,深深吸气,呼气。
原来是个恶梦……妈呀!可真是吓死老子了!
刚才那口朝他劈过来的大刀那么的真实,以至于现在都让他忍不住发抖害怕。
他把手放到胸口,摸到了那枚温润冰凉的白色玉坠,举到眼前。
玉坠仍旧散发着清濛的光芒,只是似乎要比梦里见过时要暗淡不少。
“如果不是做了个恶梦,那一定就是你救我狗——”
“泣泣泣……”
女子低低的啜泣声忽然在他耳边炸开。
冷气嗖嗖的吹,整个客厅的温度仿佛一下子就降到了零下。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了,脉搏数开始蹭蹭往上涨。
120、160、170……
抬头,再抬头,眼睛一点点上瞄,瞄过了天花板,再瞄向脑后……
一件大喜的绣花红裙就飘在离他脑袋十厘米不到的半空,空荡荡的下摆,空荡荡的衣袖,空荡荡的红盖头下,是幽幽咽咽的哭泣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才还黑漆漆的屋子,忽然亮堂了许多,只是这光,鲜红鲜红的……
许善的头发直了起来,耳边响起的是越来越快、越来越大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
“啊!”
凄厉的惨叫声中,许善猛地坐起了身,惊骇欲绝。
“有……啊?”
嘴里的惨叫声又双叒一次变了调,就像一只被掐了三次嗓子的打鸣公鸡,许善眼睛瞪出铜铃大,环顾四周的黄土墙,还有白纸窗格子,真是下巴都要掉地上去了。
他僵硬低头,看着身上发馊的衣服,又不死心的闻了下味道,再次一个劲儿干呕了起来。
他又试着抬抬腿,顿时就疼的咬牙,这痛感来的太猛烈了,他忍不住哎呦一声,一头仰倒,脑袋磕在了后面的黄土墙上,倒是不怎么痛。
他就保持着这样仰倒的姿势,两眼呆滞。
咋、咋又跑这儿来了?
这个时候,房间内又一下子暗了下去,外面一个明显压低的声音又一次传进了耳朵里:“开门,是我。”
听到这句话,许善猛地抖了下身子,接着立刻就不动了,瞪着眼睛,又惊又气又怒又不敢出声。
就算再搞不清楚状况,也不能把他当傻子这么玩儿吧!
开门再给你一刀劈了?开、开你奶奶个腿儿的门!
他绷着身体,还捂住了口鼻。
“开门啊!”
外面的人低声催促着。
许善充耳不闻,眼睛紧紧盯着窗户,一手捂在心脏上,要是有可能,他真想把加速的心跳声也给盖住。
也幸好这窗户小,钻不进来人。
他就这样和外面的混蛋僵持住了,也不知道过去多久,白纸窗户终于又亮了起来,站在外面的人总算离开了。
他顿时瘫倒在土墙上,心跳估计都170了,背后满是湿凉。
他咬着牙,忍住双腿的酸痛,从枯草堆上挪下来,小心站在地上,还低头看了眼地上的桶。
桶里面依旧不忍直视,不过外面的地上倒是没什么东西。
他忽然愣了下。
要是没记错的话,先前他应该是吐了一地来着。
而且时间上感觉也有点不对?就像是回到了几分钟前?
没错,确实是几分钟前,不然他怎么会知道外面会有人,那人还想骗他开门,拿刀劈他呢?
纳闷中,许善走到门后头,看着抵住门的木头粗杠子,又下意识摸了摸胸口,从里面掏出了白玉坠,白玉坠已经不发光了,灰扑扑的,毫无光泽透亮可言。
他紧紧盯着玉坠,一只手摸着木头粗杠子,喃喃道:“确实是回到了第一次来的时候,时间确实倒退了……”
他的大脑开始一点点转动,从第一次看到红裙子开始回忆,一直到现在,所有的思绪一点点的串成了一条线:
“我在家里看见红裙子后,应该、应该被吓晕了吧?然后就出现在了这里?而刚才开门被刀劈死前,我又回到了客厅里,等又看见红裙子,就又出现在了这儿……一切又都跟刚才的一模一样……”
他喃喃自语,心里冷不丁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那个红裙子真的是真的?我出现在这儿也是真的?差点被砍死也是真的?被玉坠救了也是真的?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我在做恶梦?”
这……
他双眼呆滞的看着灰扑扑的玉坠,心里完全一片空荡!
如果刚才开门又有人拿刀劈他,然后又回到客厅里,就能证明他推测的是对的!
可如果真的是对的,那家里面的红裙子……到时候他是不是又得回到这里来?
再开门,再回去,再回来?陷入死循环?
咦?不、不对!
他忽然疯狂摇起了头,惊惧又恐慌看向了玉坠。
刚才在回客厅里的时候,玉坠好像就不怎么亮了,现在又回来了,它已经彻底不亮了!
如果真是玉坠救了他狗命,带他回去又回来,那一定需要那种能发光的能量吧!
现在要是冒然开门送死,会不会就真的死了?
不行,绝对不行!
他还没出过校园,没喝过酒,没看过大好河山呢!更为重要的是,电脑里面的学习资料……
许善眼前阵阵发黑。
一定回去!绝对要回去!
第3章 逃
许善心里有了猜测,就实在鼓不起勇气、也不愿拿自己的小命去试验……起码玉坠重新发光前是万万不敢的。
他在门后头站了不知多久,站累了就坐草堆上,继续对着玉坠发呆,反正不打算出去,就等着它发光了。
他举着玉坠,让它沐浴在光下。
可惜玉坠似乎没有光充能模块,他都举着照半天了,也不带一点儿亮的。
看着灰扑扑的玉坠,他的心也慢慢沉到了底。
尽管这个小屋子臭气熏天,可起码安全吧?
这万一自己一开门,又有一把大刀当头砍了下来,可该怎么办?
可现在看,他不得不出去了。
不光是为了让玉坠亮起来,他按着已经感到饿的肚子,眼神更茫然了。
再这么傻呆下去,要么饿死,要么就等刚才来窗户外的人什么时候耐心消失破门进来把他劈死,总之最后横竖都是个死。
只要玉坠亮不起来,那他可能真就要死了,还回不去,但必须回去……起码这种事再出现前,一定先把电脑给烧了!
他心里异常的煎熬,又不可抑制地去想很多事,如果好不容易回去了,会不会还是要再立马回来?然后再去找让玉坠亮起来的办法?再回去,再回来……就这样陷入永无止境的循环……虽然离谱,可似乎这个可能性还蛮大。
可要真是这样的话,似乎死去反倒是个解脱了。
靠……
他双手揪着头发。
好端端在家吹着电扇睡大觉,突然就来回来穿梭房间了?
这找谁说理去!
白纸窗户的光越来越亮了,打在屋子里,在地上印出个田字,还找出了屋子里无数乱飘的尘埃。
外面响起了一声声牙酸的开门声音,还有胡乱的咋呼声,以及乱糟糟的脚步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传进了许善耳朵里。
许善下意识起身,像是养成了多年的习惯。
他走到门后头,来回瞅了瞅,本想找个缝往外面看一眼,可冷不丁的、一声重重的拍门声响了起来,吓了他一大跳,是真的往后面跳了一步。
一个大嗓门在外头吆喝着:“起床了啊!”
这声音渐行渐远,几个字说完后,人就已经走远了,似乎只是随手一拍。
许善心尖儿和双手都抖着,心跳快的又像是见了无常。
足足等了大半天时间,他才一点点挪开了粗木杠子,小心翼翼将门开个缝,往外瞄去。
门外是碎石头铺成的路面儿,一群穿着和他身上一样款式的粗布衣裳、年龄看着也相差无几的小伙子们正步伐匆匆朝着左边走去,根本没人往他这边看。
对面是一排排低矮的土黄色房子,同样是格子大小的白纸窗户,看着和他住的这一间一模一样。
他悄悄关上了门,站在门后头,愣了足足三秒,才回过神来:“现在这么多人,想劈我脑袋的家伙肯定不敢动手!但等外面的人走光以后,那家伙说不定就敢过来了!到时候很可能会带把斧头来破门!甚至还能用烟熏,用毒……”
他越想越可怕,越想越觉得对方会这么干。
“所以只有现在出门才是安全的!”
许善心跳又加速,低头迅速在身上打量一遍,又拍了拍藏在衣服下的玉坠,拿起挂在门上的长条铜锁,牙齿一咬,用力拉开门,迅速走出去,再将门锁上,便不管了。
远处的太阳通红通红的,才刚刚升起来,空气很冷,天际高渺无云,眼下似乎是个深秋季节。
许善没忍住打个哆嗦,忍着不安,低下头,混入了步伐匆匆的人群中,只用眼角余光瞄着两边。
两边也全是连成片的低矮泥土屋,不断有人开门从里面走出来,身上多少都带些酸臭味。
没人注意他,每个人都神色匆匆的,这让他安心了不少。
就这样,许善跟着臭烘烘的人群很快就离开了成片的泥土屋,一起向一个更大的石头广场走去,刚进去,一阵饭香味就飘了过来。
他咕咚咽口口水,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不过好在不止他一个人肚子叫。
他小心翼翼看着周围,不敢露出半分的异样,最后在满怀忐忑中,领了两个实心大馒头和一大碗肉粥。
碗里上面飘着一层厚厚的油花子,他低头看着,没啥胃口。
可旁边一个个家伙都在狼吞虎咽,闹得他肚子里更饿的不行了,最后他眼睛一闭,心一横,大口咬着馒头,又喝了一大口肉粥。
肉粥只有咸味儿,还有点怪味儿,绝对谈不上好吃,但……将就着吃吧,饿不死就成。
两个大馒头和肉粥很快全都下了肚。
吃完以后,他吐口气,快速起身,跑到一个水池子前,拿清水漱漱口,又喝了一些。
然后他去把空碗放到水池子上,跟着几个人离开了这儿,往另一个方向的广场去了。
这个广场更大,里面还响着震天的呼喝声。
他刚走进去,冷不丁就看到好多人站成了几列,正一起呼喝打着拳,动作整齐划一,声势吓人。
许善直接傻眼了。
看眼前的情况,他应该也是其中的一个。
可问题是他根本不会打拳啊!用不了两下就得露了馅儿!
他看了几眼,立刻掉头就走,避开刚才的“食堂”,也没有回泥土屋的意思,顺着笔挺的大路,朝尽头处的大门口走去。
现在回泥土屋也没什么用,那里已经不安全了,所以不如立刻离开这儿,直接去找让玉坠亮起来的办法。
他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等走近后,才忽然看到有一伙人正在集合。
他们身上也同样穿着同款的粗布衣服。
许善很想跑出去,可也没被自由给冲昏头脑,尽管大门看着没有人守,可万一谁多嘴问他一句,说不定就得露馅!
到时候不管是什么后果,肯定都不是他能承担的。
他放慢了脚步,心里面疯狂祈祷着这队人最好在他走过去之前就走掉。
许善的脚步声也瞒不过谁,况且大路上现在空荡荡的就他一个人,那边也已经有不少人往这边看了过来,他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可就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那边忽然爆出了一声大喝:“你他娘的磨蹭什么呢!跑快点!”
他顿时给吓了一大跳,不过立刻就认出了这个声音,正是之前拍门喊起床的那个家伙!
你TM的……
一群人都虎视眈眈看着他,他只能忍着阵阵发麻的头皮,快步走过去,站到了最左边第二排的那个空缺位里,把脸埋低,只用眼角的余光悄悄打量。
阵型直接完整了。
这些人好像就是在等他。
刚才吆喝的家伙就站在所有人最前头,体格要明显高出其他人一大截,粗眉大眼的,壮的真就跟座铁塔似的!
许善能清楚看到对方正用鼻孔瞪着他。
这大铁塔喝道:“人齐了!走吧!”
没人应声,十几个人死气沉沉地转身朝大门外走去,就连走路的脚步声都很轻,跟群幽灵似的。
第4章 险死还生
沿街是一间间大门紧闭的房屋,一盏盏白纸灯笼来回摇晃着,发出吱哑声。
空旷的石板路上飘着层层薄纱般的白雾,真的像薄纱,跟活物似的,在细风里卷曲飞舞,飘忽不定。
也不知谁家在办丧事,空气里烧纸的味道很浓。
一伙人沉默又快速地从街上穿了过去,每个人都低着头,只用脚尖点地走路。
跟在最后面的许善越走越不安,越走脸越白。
虽然不知道要去哪,可空气里烧纸的味道越来越浓了,呜呜的哭声更像是一家接着一家,白纸钱跟雪花似的,不知从哪飘来,也不知要飘哪里去,漫天都是。
许善能清楚感觉到周围人的紧张,就连走在他旁边的大铁塔,都不断回头往后面看着,满是横肉的脸上带着警惕。
耳边呜呜的哭声越来越大,融在周围的雾气里,笼罩着他们。
许善后脑勺阵阵发麻,好像真有什么东西跟在后面似的。
他本来打算跑,可现在这情况看着,好像跟着走更好一点……
大铁塔又扭头往身后看了,低声催促着:“再快点!”
仍旧没人说话,但速度明显提升了一些。
许善也埋头跟着跑。
好像所有人都知道这地方是怎么回事,只有他两眼一抹黑。
前面的雾气更大了,许善只能看的到前面人的背影,看不见更远处。
四周的呜咽哭声一下子在他耳边炸开,变得刺耳,变得高亢,变得尖锐,变得恶毒,像呼啸的风,哭声里夹杂着层层叠叠的怪笑与凄厉。
许善猝不及防,两耳一痛,脑子一嗡,腿上沉的要命,像陷入了泥沼,又像被拖入了水里。
嘈杂的哭声在抽离,他眼前的视线一点点扭曲模糊。
他长大嘴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用力呼吸,可吸不到一丝一毫的空气,像被锁住了喉咙,置身在真空中。
“救、救……”
就在他视线极为模糊的时候,似乎有一只粗壮的手臂抓向了他,抓住他的衣襟,猛地一拽,将他从浓郁的雾气中拽了出来。
白雾化作一条条人手的形状,紧紧缠绕住他,但在沛然大力的拉拽下,尽数被扯断了开来。
许善顿时能呼吸了,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息着,额头上根根青筋毕露,豆大的汗珠摔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模糊的视线重新聚焦了。
什么叫死里逃生,他这回可算是领悟的透透的!
把他拽出来的人并没有给他太多休息时间,见他喘过来气了,就往前走了:“走吧!”
许善抬起头,看到了转身的大铁塔,正迈步往前面走去。
他咬着牙爬起来,踉跄追上,回头望了一眼。
身后的浓雾正剧烈翻滚着,一条条雾气大手试图伸出来抓他的衣袖。
艹!艹!艹!艹!
他看的遍体生寒,匆匆回头,越跑越快。
他跟着人群跑过了不知几条街,也不知过了几条桥,一直跑到两扇敞开着的朱红色大门前,才停了下来。
他累的够呛,尤其是腿上加重的酸麻刺痛,全靠一口气吊着。
大铁塔脸不红气不喘,他仰头看着天色,对着所有人吆喝道:“时间差不多,赶紧站好!”
其他不吭声的人纷纷照做,重新站好队形。
许善也跟着努力挺直腰背,一阵细风吹来,背上满是被汗浸透的湿凉。
大铁塔拍了拍身上的衣服,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铁牌子,快步往大门里走去。
那块牌子上好像还刻着什么字,但只是一闪而过,许善也看不清楚。
在大铁塔进门后,这伙人依旧没人吭声,个个沉默着,依旧一副死气沉沉的。
太阳已经高高升起了。
阳光照下来暖洋洋的,驱散着身上的凉意。
许善茫然站着,心头的恐惧稍微减轻了一点儿,可仍是两腿打颤,身上使不出半点力气。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刚才那又是些什么东西?
还要不要跑?
可万一再装上那样的事,会不会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下意识按了下胸膛,玉坠还好好的挂着,可刚才他都要死了,它也没出现什么变化,倒是证明之前他的猜测是对的了。
玉坠确实需要那种能发光的能量,才能带他回去。
你到底带我来了个什么地方啊……他心中喃喃着。
这时候,大铁塔从大门里跑了出来,手里依旧捏着铁牌子,另一只手里则捏着一张白纸,纸上写着几行字。
大铁塔站在石头台阶上,整个人显得更为高大了。
他指着人吆喝:“你们四个,去甲字!你们四个,去乙字!你!你!跟我去找王头儿!都好好干啊!可别出岔子!酉时前要回来!”
其他人似乎早就听习惯了,大铁塔话音一落,便各自动身,分成两组,先后进了朱红大门中。
外面很快只剩下许善和他旁边站着的人。
大铁塔也进了大门。
许善旁边的人动了,朝里走去。
他收回乱飘的思绪,赶紧跟上,一起跟在大铁塔的身后,进了这座府邸。
大门里正对着一面墙壁,墙上画着一只云彩缭绕的斑斓巨虎,虎眸盯着大门外,震人心魄。
大铁塔对着斑斓巨虎拜了拜,许善旁边的人也这么做了,许善也赶紧跟着拜了拜。
兴许是个错觉,他似乎看见墙壁上的巨虎耷拉起了眼皮。
拜完了壁画,大铁塔就朝着左边走去,与前面拜完了壁画的八个人走的是截然相反的方向。
许善也不敢问,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尽量少说话,最好不说话,先过了这一关再说。
他跟着大铁塔进了好几个院子,这地方好大,到处都是墙院,跟个迷宫似的。
这么走了大半天时间,大铁塔忽然停下脚步,把手上的铁令牌和白纸都收好,高大的身子微微躬下去一些,小心翼翼地扣了扣黑色院门上的铜环。
许善飞快瞄了眼门上的牌匾。
“吏舍”
两个大字繁奥古怪,并不是楷化后的繁体汉字,照理说他不认识才对,可就像是天性本能,他不光看得懂,还一眼能看出字写的规不规整,好不好看。
“进!”
中气十足的喝声从里面响起。
大铁塔的背影明显透着紧张,他小心翼翼推开门,低头小步走了进去。
许善瞄了眼旁边,旁边一直面无表情的家伙也把头埋的低低的,都快跟弯腰差不多了。
他也模仿着照做。
可是等到进到院子里以后,这两个家伙就又立刻挺直了腰板,站姿笔挺。
他也赶紧站直身子。
一个竟然比大铁塔还要壮的男人正赤着上半身,肌肉高高鼓胀着,在两个足有半人高的石头锁上倒立着做俯卧撑。
大铁塔没有吭声。
一直等到对面的人从石锁上跳下来,拿起毛巾擦汗的时候,才大声道:“报告王头儿!我等是满一年修行的武院学员!请您指教!”
许善也努力挺直身板,顺便悄悄打量对面。
被大铁塔叫做王头的人脸上有一道斜长的刀疤,同样也是寸长的短发,可两条眉毛像横刀,眼睛里堆着威严,看上一眼就发憷。
他莫名想到了刚才拜的壁画上的那头斑斓巨虎。
王头儿没有说话,背着手,缓缓走过来,目光在他们三个人身上一扫而过。
许善浑身发紧,心中跟着冒出了寒气。
这人太高大了,跟个巨人似的,偏偏长的还这么凶,比老虎都可怕。
王头儿的目光并没有在他和旁边的人身上停留,而是落在了大铁塔身上。
“沸血了?”
“还、还差一点儿……”
“七日内沸血,老夫保举你入外院。”
“是!多谢大人!”
大铁塔的声音陡然就高了好几度。
王头儿没再说话,背着手朝屋内走去。
许善看着大铁塔的背影,感受着对方的高涨情绪和兴奋,心里又一次泛起了疑惑。
沸血是什么?他怎么这么高兴?
这时,他眼角余光注意到了旁边,旁边站着的人眼中带着不加掩饰的羡慕。
王头儿从屋子里出来了,身上穿着黑底红纹的长袍,手里提着一把带鞘长刀,脸上的凶气又平添了三分。
“去殓尸庄!”
第5章 诡灵
殓尸庄,顾名思义,是收容尸体的地方,以前叫义庄,在现代社会叫太平间……许善是这么理解的。
天上的阳光刺的人睁不开眼,晴空万里,无风也无云。
许善屏住呼吸,和旁边的人一起把一具用草席卷着的尸体放到一张木台子上。
尽管闭着气,可腐臭味还是直窜脑门,早上吃的肉粥和馒头正在胃里剧烈翻滚着。
他强忍住不适,等放好尸体以后,缓缓向后退,退到几米外的地方,才敢一点点呼吸。
虽然还是很臭,不过比刚才要好许多了。
而且他还算好的,和他一起抬尸体的家伙已经跑到角落去吐了。
另一边的大铁塔手里拿个还没他巴掌大的本子,正抓着几个身上粗布衫洗的发白的汉子呼喝着问东问西。
“人啥时候死的啊?”
“大、大前天……”被大铁塔瞪着的人结结巴巴答道。
“大前天?人都臭了!怎么现在才送过来!”
“冤枉呐大人!俺们村儿离城里太远了,夜里又不敢赶路……”
“哦……”
咋呼半天的大铁塔转过身去,对着王头儿道:“禀告大人,人是大前天死的!”
“死者叫什么?”
大铁塔又扭过来身子,掐腰咋呼:“死者叫啥啊?”
“张大顺!”
“禀告王头儿,他叫张大顺!”
正要去掀草席的王头儿动作忽然一顿,把手指向了许善:“你去问!”
旁边站着的大铁塔愣了愣,带着两眼茫然,将手里的本子朝许善递了过去。
许善也惊了一下,但哪里敢推脱,应了声是,从大铁塔手里接过本子。
旁边刚才送尸体过来的几个汉子顿时畏惧的看了过来。
许善手里拿着本子,急的头上冒汗。
要问什么啊?
旁边的大铁塔正看着他,眼里带着审视和狐疑。
王头儿背着手,也在等着。
院子里所有人的视线似乎都聚到了他一个人的头上。
许善心跳如擂鼓,迈步走到桌子前,拿起上面摆着的细杆毛笔,蘸了蘸墨汁。
他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做点儿什么总比傻站着强。
他又迈步走到那几个汉子身前,翻开了手上的书册。
书册上面有字,他看了看,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一页一页翻过去,等翻到空白处时,心里面已经是稍微安定点儿了。
他稍有紧张地望向那几个汉子,那几个汉子同样紧张地望着他。
他咳嗽一声,绷着脸问道:“张家村的人?”
“对!张家村的!”
“死者叫张大顺?”
“对!”
“男性?”
“对!”
“年龄……寿龄呢?”
“这个、这个……今年该及冠了!”几个汉子想了好久,憋出这么一句来。
“你们谁是亲属啊?”
“大人,亲属是啥?”
“亲属就是亲人的意思。”
“哦!那没人了!他爹妈好多年前淹死了,剩他一个人,这混小子也不学好!惫懒得狠!不打鱼不种田,天天吃了上顿没下顿,也没姑娘愿意跟他好……”
几个汉子七嘴八舌说着。
许善记得也很快,他继续问:
“什么时候发现的?”
“大前天啊!那位大人刚刚问过。”
“大前天的什么时候?说更详细的时间!”许善认真道:“按威灵历算。”
毕竟这本册子上每页开头都是“威灵历XXXX”。
“历法啊!大前天是什么时候来着?”
几个汉子挠着头,冥思苦想半天,才有人道:“威灵历三零九年十一月十八日卯时。”
原来现在是十一月份……许善先把今天的日期填到了第一列的空白上。
写好以后,他才又写下这么一行字:“十一月十八卯时,张家村村民……于……发现……”
然后他继续问:
“发现人的时候已经死了?”
“对啊!尸体是从俺们那江里捞上来的!”
“江里?溺水死的?”
“不、不……”几个汉子脸上露出了惊恐:““俺们村长说,是、是水鬼娘娘想男人了,就带走了大顺……俺们村的人水性都是从小练的,哪可能淹死?”
“水鬼娘娘?”许善正要记录的手一抖,一团墨汁被甩在了地上,他移开毛笔,震惊地看着他们。
可这几个汉子脸上的惊恐看着比他都要来的真。
他顿感荒谬,本想说点儿什么,可脑子里忽然想起了早上险死还生的那一幕,他把话咽了回去,脸色沉重地把“水鬼娘娘”几个字记了上去。
……万一是真的呢?
“发现尸体后立刻送来了?”
“先在义庄放了一天,大伙觉得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就让俺们送来了。”
许善手上不停,几个汉子似乎是觉得他没有大铁塔那股子压迫力,又七嘴八舌说了起来:
“大人啊,那水鬼娘娘可怕的狠呐!前阵子还带走了良人的婆娘,尸体到现在都没有捞上来呢!这回又带走了大顺,您可得想想办法啊,万一它又看上了俺们村的谁……”
许善愣愣的看着他们,旁边陡然爆出一声怒喝:“什么?还有死者!为何不早点来报案!”
这一声大喝,震得许善的耳朵嗡嗡响,吓了他一大跳,几个汉子更是无比惊恐:“村长说先找尸体,找到了再说……”
许善回头看了眼,只见王头儿正瞪着一双虎目,声势骇人。
他回过头看着几个脸都白了的汉子,继续问:“那你们村长人呢?他怎么不来?”
“也来了也来了!”一群人慌张答着:“村长说俺们村的良人是水鬼娘娘的帮凶,是他把大顺推进江里的!刚才进城的时候,押着他去县衙了。”
许善想了想,又问:“谁发现的尸体?”
“是俺……”一个汉子举着手,脸色煞白:“俺早上去打鱼的时候撞到的,快吓死俺了。”
“你叫……张刘五是吧?”
“对对对!”
“死者跟谁有仇怨吗?”
“这个、这个、俺们那边的人大多数都不咋待见他……”
几个大汉干巴巴道:“那混小子除了正事不干啥都干,坑蒙拐骗,偷鸡摸狗,还偷看大姑娘小媳妇洗澡,仇家多的都数不过来……”
许善有点不知道该怎么下笔了。
他想了想,写下一句“风评极差。”
问到这儿应该就差不多了……许善不确定的看着自己写下的东西,试着对王头儿道:“王头儿啊,您看哪儿是不是还有疏漏的地方,请您指教……”
王头儿没回答他,只是伸手接过了书册。
“威灵历三零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辰时,张家村村民张林树、张刘五,张……四人送尸体至殓尸庄,死者张大顺,男,及冠,无亲,于十一月十八被人从江中捞出,具体死亡时间不明,发现尸体者张刘五,四人都称死者死于水鬼娘娘之手,注一:张大顺风评较差。注二:另有未报案的死者。”
寥寥几行字,内容倒是一目了然,全是刚才问过的东西。
他把书册拍回了许善怀里。
看来是还成?许善抱住本子,暗自想着。
另一边的大铁塔正愣愣的看着他,又挠挠头,瞪圆的眼睛里全是诧异。
似乎是想不明白,大家同样都吃的馒头肉粥,同样睡的是草堆炕,为啥他就不知道该问啥呢?
可惜他想多了,其实许善也不知道,他也是在照葫芦画瓢而已。
王头儿大步走到草席子前,对大铁塔侧了侧脸:“掀席子!”
大铁塔立马跑过去,也不多想,直接大手一挥,傻愣愣地就把席子掀了开来。
熏天的腐臭味道仿佛冲天而起。
离的最近的大铁塔首当其冲,一张脸登时都绿了。
送尸体来的几个汉子也立马躲的远远儿的。
在角落吐完刚回来的小伙子又捂着嘴跑了。
许善这回有准备,先拿袖子捂住了鼻子,可是等看到草席子下的腐烂尸体时,脑子一嗡,怎么都忍不住了,连滚带爬跑到角落里,把早上吃的东西全都吐了个一干二净。
院子里呕声大作,此起彼伏。
只有王头儿面不改色,有着强者风范,他斜眼看着尸体,来回踱着步子。
许善忽然看到他往自己这边瞥了眼。
他赶紧拿袖子擦擦嘴角,深吸口气,重新憋住,给毛笔蘸了蘸墨汁,跑了过去。
“记!”
王头儿言简意赅。
“眼睁、口合、两手拳曲、发髻发紧,肚子鼓胀,面色发赤,无外伤!”
许善凝神细写,一字不差。
等写完后,他又忍不住去望了眼席子上那具头脸膨胀、口唇翻张的尸体,胃里顿时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也亏这位王头儿竟然能看出这么多东西。
王头儿大手一挥,带动一阵风,展开的席子就重新合上了,同时将这里的臭味也扇了出去。
他看了眼紧握着拳头辛苦忍耐的大铁塔,又瞥了眼在角落里已经吐成了软脚虾,脸色白的像纸一样的小伙子,最后又看了看抱着书册脸色同样煞白的许善,向着远处招了招手。
几个头戴小帽的小吏立刻走了过来,用垫着布的手将台子上的尸体搬走,搬进了远处一排半埋在地下的低矮屋子中。
源头一消失,院子里的空气质量立马蹭蹭好转。
王头儿拉过一条长凳,大刀阔斧坐下。
大铁塔赶紧走到跟前去站好,许善有样学样,角落里的小伙子也强撑着走了过来。
这回三人站成了一排。
王头儿端起了一个茶碗,目光瞥着他们:“可有疑问?”
大铁塔立刻摇头,摇的像拨浪鼓。
而许善心里很迫切,他有一大堆想知道的,可不能放弃这个大好机会,不过也明白有些东西肯定不能问,比如“常识”类,什么威灵历、三百零九年、这是哪……
他脑子转的飞快,谨慎问道:“王头儿,这“水鬼娘娘”是什么东西?如果是‘水鬼娘娘’害的人,与溺死有区别吗?”
王头儿放下了茶碗,眼睛眯起:“那不过是乡野愚民的叫法,我等莫要这般称呼,丢人!”
许善一脸尴尬,连连点头。
旁边的大铁塔也挠挠头。
王头儿可不管他们怎么想,一拍桌子,一道水箭从茶碗中激出,悬浮在三人身前的半空中,在三人瞪大眼睛的目光里,凝出了“诡灵”两个大字。
许善眼睛瞪得像铜铃大,一堆槽憋在嘴里,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先从哪儿吐起。
这哪来的神仙啊?!
“诡灵!”
王头儿冷哼一声:“奇异为诡,魂智通窍为灵!便是诡灵!乃是当今为祸世间最大的源头!所谓的水鬼娘娘,不过是个不入阶的水鬼诡灵罢了!”
许善听懵了,满脸惊骇。
“水鬼喜食五脏,倘若是被不入阶的水鬼所害,只有五脏六腑会被掏空。”王头儿眯起了眼睛:“倘若是被入了阶的水鬼所害,那不仅会被食掉五脏六腑,还会被灌注邪气,变成那剑刺不死,剑砍不断的水傀!这种水傀虽不爱五脏,但喜食人类四肢,且有邪气护身!邪气,诡毒也!肉体凡胎易受其侵蚀,唯有沸血,方能稍作抵御!沸血境以下碰之,必遭邪气侵蚀。唯有沸血境以上的武者,攻以猛火,方能杀死水傀!”
他不像在解疑,更像是在说以往处置水鬼、水傀的经验……
大铁塔小心翼翼问:“那要是遇到了水鬼,该咋办啊?”
王头儿斜了他一眼,冷冷道:“水鬼有遁水之能!在水中力大无穷,奇快无比!若遇不入阶的水鬼,要远离水面!若有大雾,则要立刻以风、火驱散!待周围无水无雾后,设法引其上岸,再以猛火攻之!若不能引其上岸,真人境下,就有多远跑多远吧!”
“倘若是遇到了入阶的水鬼,真人境下必死无疑!不仅要被掏空五脏,死后还要成为水傀,最后也是落个被烈火烧成灰的下场!”
“咕咚……”齐齐咽口水的声音响了起来。
三个人都一脸恐惧。
许善心头更慌,什么诡灵,什么不入阶,什么入阶,沸血境,真人境……一个又一个古怪的称呼听得他已经怀疑人生了,
他旁边的年轻人更是失魂落魄,喃喃道:“真人那等遥望不及的高手,整个安灵县也没几人吧?这诡灵竟这般可怕!我等这些如今连沸血都还未成就的废物,岂不就只是它们饱腹的口粮?想杀就杀,想吃就吃……既然如此,还挣扎个什么?”
他话语里满是沮丧消极,许善和大铁塔都忍不住侧头看了看他。
“混账东西!”王头儿虎目一瞪:“我人族自古争命,怕过谁啊?诡灵可怕,我人族更可怕!诡灵神异,我人族诡灵师更神异!区区水鬼之流,就把你胆子吓破了?没出息的混账!”
他话刚落下,一头斑斓巨虎竟是从虚空中跃出,硕大虎头低垂,凶威四溢开来,院子里平地起了狂风,一声虎啸震天响。
所有站着的人都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惊骇欲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