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修仙:从废土走镖开始》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一章 来自池口镇的订单
降临纪元199年,陵州堡外。
任逸握着方向盘,油门踩到底。
“还剩最后一单!”看了眼天空,任逸自语道。
装甲卡车涂装着“陵州任氏镖局”字样,蒙着严严实实的防水篷布,正向着远处炊烟袅袅的野外据点飞驰,烟尘四起。车窗外特殊钢材制成的防爆网将黄色的奇异天空分割成无数菱形。浓云之下,六轮红日正在西沉。
199年前,全世界范围内突降白雾。白雾散尽后,拥有诡异力量的未知生物降临现实,给人类文明造成毁灭性打击。各地幸存者筑成壁垒,与之对抗。
由于各城之间物资不均,于是诞生“镖局”这一行走在堡垒城之间的危险行业。
任逸的能力是“愈合”。但走镖靠的是拳脚功夫,跟体术类能力者相比,他超于常人的自愈速度显得过于鸡肋。
因此,即使任逸身为镖局少东家,也只能接一些别人瞧不上的零活。
“池口镇,生猪二十头。”任逸重复着订单,忍受着车后令人窒息的味道。
很快,远处地平线上现出一片低矮的轮廓。随着窗外荒野飞逝,在旧世界残垣断壁基础上拼凑而成的简易城门清晰出现在任逸面前,依稀可见城内晃动的人影。
“陵州任氏镖局!货到了!”任逸取过对讲机,拨通属于池口镇的通讯频道,“来个人,点货!”
对讲机内没有回应,但似乎城门内的岗哨已经听见,层层叠叠的警戒杆在任逸眼前升起。
人影晃动,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响起,朝着任逸后车厢而来。
又是例行检查。任逸低下头抠手皮,他很清楚这个无聊的流程。
脚步声窸窸窣窣,拖拖拉拉,围着卡车周而复始地绕行。
半天,任逸等到不耐烦。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似乎还有卫兵在加入检查队伍,即使低着头,任逸也能偶尔瞟到窗外一闪而过的身影。
他刚想抬头询问,突然,对讲机红灯闪烁。
“喂?”一个粗犷沙哑的声音响起,是镖局二当家王春富。
“小逸……你接了池口镇的订单?”
“在路上吗?马上返回!”
任逸愣住了。
对讲机里,王春富的声音断断续续,配合着滋滋电流声,有些失真。
“我在回城路上遇见几个同行,听说池口镇出了问题!”
“连续十几天,池口镇不断向附近各城镖局发出订单请求……”
“不少镖局接了单,派出了镖师,却没有一人返回!”
“池口镇范围之内,通讯设备无一回复,所有人都断绝了音讯!”
“但是还有订单源源不断派出,究竟是谁在发出请求呢?”
任逸听着,手心逐渐冰冷。
“镖师们推测,池口镇所有的居民……”
王春富的声音明显颤抖了一下。
“全都死了!”
“……死了?”任逸本能地重复,背后忽然冷汗淋淋。
“镖师们怀疑,这座据点已经受到‘降临者’袭击!”
“降临者的恐怖之处在于,它们能够释放诡异辐射!只要附近有人类,就会受到污染;生命能量被吸收作为养料,肉体产生变异!”
“我们怀疑池口镇已经毁灭,但居民受到污染,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还在进行着日常生活!”
“但他们的思维已经被降临者同化,不断诱骗外人加入!”
“马上返回!马上返回!”
“喂……任逸你还在听吗……”王春富的声音时有时无,大量刺耳杂音响起。
吱吱——
通话戛然而止。
啪!
一张腐烂的怪脸紧贴在任逸面前。
四肢干枯脱水,衣物残破如絮状飘飞。
任逸方向盘打满,轰地一声,油表指针转成一条残线。
刚才还空荡荡的街头,突然不知从哪钻出来几十号人。每一个都高度腐烂,肢体残缺,正用一种扭曲而敏捷的姿势,齐刷刷向着车头包围而来。
“贵客远道而来!”
所有死人一齐向他张开双手,异口同声。腐烂见骨的脸上嘴角慢慢咧开,越扯越大。
从驾驶座俯视而去,任逸目光所及全部是一模一样的诡异笑容,前方所有陌生巷道里,还有数不清的身影正在汇聚。
任逸头皮一下子炸开来,抓紧方向盘,车子在地面猛然划了半个圆弧,炮弹一样冲着大门弹了出去。
咚、咚!
僵硬的肢体在铁皮上撞击出一道又一道阻力。
七八具腐尸从车头滚落下去,还有更多前赴后继而来。
转眼车玻璃上就溅满血迹,在雨刷疯狂的吱吱声里顺着玻璃流淌。
“在下不胜感激!”
尸体在车后堆成地毯,但他们还是察觉不到异样,动作一致地,挡在了车前。
数百肢体舞动,左右穿插,任逸的视线不断被分割,空间逐渐狭窄。
场面越来越诡异。
啪!啪!
忽然间,所有尸体的皮肤一齐涨破,干瘪的血肉露了出来,像活物一样滚动着,哗啦啦流出体外。这些蠕动的血肉汇聚在一起,变成灵活扭动的触手,张牙舞爪地昂起尖端。
刺!
所有触手同时刺出密密麻麻尖细的小牙齿,往后一缩,向任逸弹射而来!
任逸大惊,猛踩油门,触手组成的黑色巨网却无比坚硬,任凭车轮轰鸣空转,泥浆飞溅,寸步难行!
“这……”任逸咬牙弓背,双手铆足力气,同时头脑也飞速思索起来。
任逸想起了一个关于池口镇的古老传闻。
在诡异降临之前,这里是个旅游景点,当地百姓有祭祀水神的习俗,每年陵江潮汛时,他们会通过祠堂内水道,给水神送活祭。
这说明,祠堂内水道与外界相连!
而陵州得名的原因,就在于它建筑在陵江下游冲积平原!
“大门已经走不通了,冒险冲进祠堂,走水道。”任逸道。
“我的能力是愈合,应该能撑过这一路!”
任逸猛挂倒挡,车子轰的一声朝后飞了出去。
任逸手脚一刻不敢停歇,冷汗直流。上百具尸体生长出的触手巨网抖动着,紧追不舍。
他凭借直觉向城中心闯去,背后巨大货厢挡住了他的视线,但仍能感觉到,前方阻力越来越大,咚咚撞击声连成片。
突然,任逸感到车身猛然一沉。货厢里早就吓蒙了的活猪骤然爆发出一阵恐惧到极点的惨叫。
车身开始颤抖,任逸坐在驾驶座不知发生了什么,车内打火机、烟盒、抹布一切都在一同一个频率震颤。
“不会我这么倒霉,遇上降临者的同时又遇上地震了吧?”任逸吐槽。
就在这时,一团白色的巨大肉块从车窗上垂下,占满他全部视野。
那团东西从后车厢钻出来,高约四米,在空中不断蠕动。车后的活猪张大长嘴恐惧嘶叫着挣扎,又被吞噬进去。
血肉以卡车为中心,向道路四周流淌,铺展开来,融合成巨网。所过之处,死人的肢体消融其中,白色庞然大物上逐渐伸出无数干枯手臂,像蜈蚣的无数手脚,向四面八方扭动挥舞。
“靠!猪都变异了!”任逸大骂。
卡车一路横冲直撞。车头凹陷,玻璃碎裂出白网。道路两边的小摊、晾衣架、彩色篷布纷纷飞扬。
怪物的半条身子如肥大爬虫,攀在车顶,沿途还在不断壮大增长。
当、当!
它的数百条手臂不断攻击车辆,任逸坐在车里,四面铁皮震耳欲聋。
玻璃崩飞,在狭小车内划过。黑色枯手在车内挥舞,疯狂抓挠。
任逸脸上血痕一闪而逝,工装越来越破烂,逐渐染红。
此刻,任逸身上伤口还在不断增加,愈合已经能力释放到最大程度,身体高度发热,皮肉翻开又自动合拢。
车辆一刻不停,冲向破败建筑中心隐隐出现的古老庙宇。
“就是现在……”任逸撞开车门,向着长期被香火熏得乌黑的残缺木门冲了过去。
头顶怪物如影随形,不断发出高频嘶吼,任逸胸腔气血翻涌。
青砖在任逸脚下飞快后退,祠堂尽头那尊黑漆漆的雕像在他跌跌撞撞的视线中放大。
细密肢体如雨点般落下,紧追不舍。
尽头,黑暗中的塑像一点点清晰起来。
塑像人头鱼身,双手合十,尾巴凌空跃起,坐在神龛中间。
鲜红的对联,香烟袅袅,烛光闪烁。矗立在青石板垒成的四方水池里,水池凹陷于地下,里面看不清有什么,表面青苔斑驳……
果然有一处水池!而且有青苔,说明确实有水!
猜对了!
“应该就是这儿……”任逸脸上现出惊喜神色。
突然。任逸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头。
神龛已经荒废多年,对联为什么还这么鲜红?正在燃烧的香火又是谁供奉的?
“贵客远道而来,在下不胜感激……”
狭小祠堂内,更多已死亡的居民冲了出来,汇成同一个声音。
任逸已经奔到池边。池底尸体堆积,发出阵阵腐臭。
从衣着看来,都是最近失联的镖师。
“嗷——”巨怪发出一声咆哮,塞满穹顶的身躯俯冲而下。
没时间了——跳!
任逸咬牙,纵身一跃。
同时,柱子般的怪物身上刺出数十弯曲的獠牙。
嗤!
冰冷的触感猛然横划过任逸腹部,两秒空白后,湿润黏糊的触感顺着任逸腰腹流淌下去。
撕心裂肺的疼痛占据他整个大脑。
低下头,他正看到一根长牙从腹部贯穿刺出,鲜血如泉喷涌。
“完了……”
下一秒,池底黑暗袭来。
第二章 天地为法,不破不立
咚!
坠落中,任逸突然感到心脏猛然一缩,然后思维变得异常缓慢,像是醉酒。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缓慢而色彩浓重,拖出残影,像是颜料坠入水中,慢慢化开,交织到一起。
咚!
心脏又一阵收缩,所有感官突然又变得及其敏锐。脉搏声、呼吸声、坠落的风声……
任逸突然发现脑海中凭空出现一片漆黑的虚无空间。
视野正中,蓦然出现一个古怪的、巴掌大小的东西,看起来有点像魔方或地球仪的混合体,没有重力一样飘在空中。
那是一个可以旋转的透明球体,水平和垂直的方向都套着一个正方形透明薄片,薄片中间凿出一个圆形,正好容纳球体在里面随意旋转。两片正方形也是不固定的,以交叉处为轴心,可以绕球旋转。
圆球和方片都以某种角度缓慢而匀速地转动。
任逸看到,这透明的东西渐渐被自己鲜血浸染,鲜血没过的地方显出刻字。
球体一圈刻了三十六组文字,两个正方形也各刻了三十六组。
“天地为法,不破不立。”
一句话蓦然涌上他的脑海。
……什么东西?
咚的一声,任逸摔到池底,撞在一堆肢体堆成的小山上。
腹腔疼痛万分,他能感受到异物嵌入血肉的撕裂感。还有那种潮水一样止不住的精神污染刺痛他的脑神经,任逸头晕眼花,想要疯狂尖叫。
与此同时,肌肉脉络不断重生、包裹的瘙痒也清晰传来。
或许是身体感受到了濒临死亡的威胁,愈合速度加快,本能地吞噬着,跟异化他的力量做着对抗。
受到辐射的细胞方生方死,拼命维持原状。
两种力量博弈一般此消彼长,相互平衡。反反复复不消停。
任逸勉强睁开双眼,看到自己趴卧着,腹部鲜血还在涌出,但伤口已经在缩小。
那股诡异的不适感,就是从这伤口中散发出来。
任逸开始飞快思考。
刚才粗略看了一眼祠堂内装饰,现在全都浮现在了任逸眼前。再加上变异是半个月内的事情,任逸想明白了来龙去脉——
有污染源进入了这里,居民变异后受到操纵,将旧祠堂重新布置起来。这个本来用作活祭的水池,就用来存放抓捕到的外来人……
……用来供养降临者?
任逸一骨碌爬起来,拼命翻扯腹部血污的衣服。
“擦?不会是我掉下来的时候,正好把那东西撞进伤口里了吧!!”
任逸大惊,不然无法解释脑海中突然浮现的陌生球体。
“我……我的愈合能力正在吸收它?”任逸难以置信。
可是……降临者不都是异形吗?为啥是个球啊?
任逸正思索,身边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蠕虫般巨怪的大半个身子沿着水池荡了下来。
池边,上百人不断汇聚到流淌的血肉之中,扭曲,变形,嘶吼着不断扩张。
“嗷——”怪物蠕动着昂起身子,水池底的通道被尸山覆盖,任逸无处可逃,怪物转瞬而至。
“天呐!救命!”任逸挣扎着爬起,向着身后黑暗拼命后退。
突然,那片漆黑的虚无突然再次涌入脑海。
这次有所不同,中间的圆球和两片交叉的方块都在疯狂、无规律地旋转。
转速越来越快,形成一片白色残影,有光芒流经任逸的七经八脉,汇聚到残影之中。
任逸的鲜血浸润刻字凹槽,刻字逐个被光芒照亮,正在急促地一明一暗,闪烁着某种暗示般的光芒。
“它这是……知道我面临生命危险,要救我的意思?”
任逸目瞪口呆。
怪物越来越近。
“你倒是提示一下怎么用啊!”任逸原地跳脚大喊。
“没办法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任逸闭目凝神,随便选中一个正在发光的词,本能念了出来。
“……‘偃师’?”
突然。任逸眼中,高大的怪物周身爆发出无数凌乱的丝线,每一根丝线连着一条诡异肢体或器官,像潮水一样此起彼伏充斥着整座祠堂。
任逸突然感觉自己多了一种感官。
似乎跟这怪物相通,每一条丝线都在他脑海中井井有条,仿佛自己的手指一样控制自如。
呜——
怪物抡动身体,携带一阵狂风,以万钧之势向任逸拍来。
突然,他的双眼爆发出一阵水晶般锐利剔透的红光。
空间内杂乱舞动的无形丝线一瞬间全部拉直,怪物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停在半空,张开的巨口、挥舞的四肢在一瞬间停止。
轰然一声,怪物昂着的身体塌了下来。带着半截木楼梯,重重将池底石板砸出网状裂痕,碎屑崩飞。
“哦~原来是这么个用处。”任逸恍然大悟点点头,毫不在意地甩掉脸颊鲜血和石头碎屑。
肉眼可见的,血肉正在愈合。
“我看看还有啥……”
“‘蚩尤旗’是什么?”
虚无中的透明球体内光芒激荡,另一个词放出光芒。
怪物被松开了控制,蓦然爆发出恐惧的嘶吼,挥动着巨大身体,拼命蠕动,试图缩回上层。
任逸突然感觉一阵力量涌上心头,难以抑制,眼神瞬间变得坚定有力。
他一步一步,向着庞大的怪物走去。
怪物似乎也感觉到了他的变化,更加疯狂地想要逃离。
昏暗的祠堂内,血肉堆积的活祭池里,庞大怪物在闪躲,而一个渺小的身影却朝着它走来。
下一秒,他的身体像鸟一样敏捷窜出,张开五指。
“呲!”
任逸五指刺入皮肉当中,鲜血飞溅!
怪物痛得翻滚身体,像一只蜕皮的蛹一样。
咣、咣!堵满整间祠堂的肥硕肉身疯狂撞击着狭小的墙壁,大块石砖直接崩飞,白灰簌簌落下。
双手飞快撕扯,怪物的身躯越来越小,两旁的尸山却渐渐壮大。
房顶露出的天空越来越大,钢筋反向弯折。
不多时,无比肥硕的怪物已经露出细长的、拼接而成的骨架。
“只差最后一击……”
噗嗤一声,血液猛然喷溅出前所未有的高度。
怪物发出最后一声悲鸣,一个血洞贯穿它仅剩的一层薄膜。腥风吹过,呼呼作响。
另一端,一只拳头伸了出来,惬意地舒张关节。
任逸收拳。上衣已经被染黑,血水随之流淌。
咚——
怪物失去支撑,将残缺的半堵墙直接砸碎,轰然倒地。
失去了吞噬的源头,水池上方数十游荡的死尸瞬间变得杂乱无章,开始互相撕咬,如下饺子一样簌簌坠下。
任逸难以置信地站在满地狼藉中间,惊喜地凝视着自己的双手。
“……我、我竟然拥有了这么强大的力量!”
此时此刻,遥远的地方,一个娇小的女孩猛然抬头。她的双眼瞬间变得绯红,失控般爆发出潮水一样汹涌澎湃的虚幻光芒。
“是‘天圆地方’?找到它了!”
第三章 出现了,降临者!
“任逸!任逸!”
“少东家!”
任逸正精疲力尽挂在活祭池边,忽然,祠堂外传来几声熟悉的大喊。
“爸?”任逸惊讶,“好像还有王叔和几位镖师?他们怎么来了?”
“这里。”任逸扯起嗓子回了一句,奋力挣扎出来,踉跄跑向门外。
听到他的声音,庙门台阶下冲过来一个浑身浴血的中年汉子,两眼血丝密布,手中紧握一柄两掌宽的重剑。
“儿子?……”中年汉子抬起头,重剑哐啷一声落地,“你……还活着!”
这就是陵州任氏镖局当家人,任逸的父亲,任游。
扔下重剑,任游一个箭步冲了上来。
任逸看着熟悉的人一副从地狱归来般的场景,目瞪口呆。
听到任逸的声音,巷道里砍杀活死人的镖师们也纷纷聚了过来。
“少东家,有没有受伤?”
他们个个浑身残破,腥臭的血水满头满脸。
“你的对讲机突然中断,吓得我魂都飞了!”王叔几乎老泪纵横,“赶紧告诉了东家,带齐人手马不停蹄就赶了过来!”
“你要是出事了,我可怎么向东家交代啊!”
“我……没事啊,”任逸看着大家,有些难为情,“辛苦你们跑一趟了。”
众人将任逸围住,纷纷惊呼好险。
“不过……你这两下子我清楚,怎么可能全身而退呢?”任游看着满地横尸,心有余悸。
“它们突然力量减弱才不到半小时,之前可猛了,还会融合。我们杀了好一阵才冲到这里。”一个年轻镖师气喘吁吁道。
力量减弱多半是我吸收了那个怪球,它们感受不到辐射了。任逸心想。
“这,难道是你杀死的吗?”
任游突然注意到了坍塌的半堵墙,以及横满整间屋子的血肉。
“呃,这……”任逸笑笑,不知怎么回答。
众人目光再次聚焦道任逸身上,无比震撼。
“怎么可能?”
“你资质测试那天我在场啊?”
明明只是个没卵用的愈合……当家人在眼前,众人不敢明说。
“难道测试有误?”
任逸干张了张嘴,就在大家以为他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渐暗的天空上——
“靠,快要天黑了?”
任逸一看表,陵州堡还有一小时就要落锁!
“我可不想睡在城外,还打算回家洗个澡啊啊!”
任逸率先向着祠堂门外冲去。
“对对,落锁!”众镖师一齐大呼,紧随其后。
轰!
突然门外传来一声巨响。
众人停下脚步,屏息凝神。
紧接着又一声——轰!
地面突然开始颤抖,倾斜。
任逸那辆停在祠堂外已经千疮百孔的破车,猛地腾空落地,发出巨响。车辆侧翻着,侧门弹开,像个鞋盒一样不受控制地顺着街道下滑。
这……似乎不止地震这么简单……
任逸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突然,一阵寒毛倒竖的直觉爬上任逸脊背。
他本能回头,破败的祠堂隐藏在黑暗里,神像远远看去就像一个人的影子,一动不动矗立在那。
呼哧——
祠堂深处,飘出一股腥风。
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受到血肉味道的刺激,从地底深处醒了过来。
有什么在慢慢逼近,可是黑暗里,任逸什么都看不到。
“历史悠久的传说……”
“民间的活祭习俗……”
“河底的水神……”
任逸牙齿打颤,缓缓道。
不会吧?难道传说是真的?
正值晚饭时刻,电视声从陵州堡家家户户中飘出。
“这里是‘新闻速递’,我是主持人欣颖。我们来看第一条报导。”
穿着淡蓝色西装的主持人说道。
画面迅速切换到沿江浴场,围观的市民人头攒动。
“哎哎,你看港口那边,那是什么?”
“海市蜃楼吗?赶紧拍照发朋友圈!”
“保佑我年底脱单……”
外景记者兴奋道:“沿江浴场惊现蜃景,吸引数百市民围观!”
……
“警报!”
巡城司指挥室所有白炽灯大亮,满桌报告散乱,电话此起彼伏。
“关闭城门!放下水闸!”一个飒爽的女声捏着对讲机大喊,高跟鞋唰唰踩着地面,向指挥室走去,“城外西北方出现降临者!距离陵州不到三十公里!全体警戒!”
桌面上,刚打印出来的一份报告被风吹拂。
代号:烛九阴
状态:安全,现已升级至危险
能力:衰败之眼
特征:外形类似蛇颈龙,长约23米,身体呈扁宽梭形,长尾、长颈,颈部有76节颈椎,能做较大程度弯曲。头颅扁小似蛇,大口,长有细密锥形牙齿。四肢为肉质鳍脚,善于游水,也能登陆。头生六只竖眼,不可直视。
历史久远的降临者,长期沉睡于江底,极少苏醒。具有强大的力量,人类与降临者矛盾未激化前,曾被旧世界百姓当做水神供奉,甚至具有一定程度的信众与文明史。
……
“等一下,你们看——”沿江浴场,一瞬不眨盯着水面的人群中突然有人抬手指向小岛。
“变了,变了!”站在最外层的围观市民惊喜尖叫,纷纷掏出手机记录着激动人心的时刻。
“快看,岛变大了!”所有人都欢呼起来,指点着,叫喊着,成群结队走向沙滩,全场氛围激动到了极点。
江边救生亭旁,矗立着的电线杆上,四个朝向不同的喇叭同时作响。甜美的女声随风播放起来:
“气象局侦测到飓风即将登陆,浴场立即关闭,请各位市民遵循工作人员安排,有序撤离。”
“啊?怎么回事?”正玩到兴头的人群不满,“什么啊!讨厌死了!”
不理会人群的激愤不满,女声依旧道:“1.各位市民请立即停止观景行为,不得直视水面!”
“2.避难过程中,为防止踩踏,请全程注视地面。如论听到什么,那只是飓风所发出的杂音,请勿回头,请勿注意。”
“3.如果您看到某些难以理解的超现实画面,,那只是自然现象,并非真实存在。”
突然,岛屿通向陆地的水面被一分为二,两边水流化作巨浪,汹涌翻出泡沫,一道黑色桥梁缓缓出现在白浪之间。
黑色桥梁有一条单行道那么宽,在水中拱起,架在小岛通向岸边的水面上。
原本已经开始有序撤退的围观者看到水面出现这样的变化,又纷纷停止脚步,转身面对江面,举起手中相机。背后人群受到阻碍,前进不动,陷入混乱。
桥梁还在不断升高。
潮水唰地涌向沙滩,桥梁完全露出——
那根本不是桥梁,而是一条脖子!
小岛完全露出了它的本来面目,那是一只传说中水怪模样的巨型海兽,半座身体浮在水面上,浑身皮肤坚漆黑硬如如柏油马路,上面寄生着密密麻麻白色的藤壶、贝壳。
一声震动天地的长啸,来自淤泥的腥臭弥漫。
水怪昂起巨大的三角形头颅,六只黄澄澄的眼睛滚动一圈,紧紧盯住岸边!
“啊!!!”岸上民众发出崩溃到极点的尖叫,瞬间失去秩序,四散溃逃。
下一秒,灵活的长颈在水面划出一道长弧,探向岸边混乱的人群。
奔逃的人群突然间静止不动,然后迅速衰老、干瘪。
眨眼之间,活生生的人群就变成了保持原有姿势僵死在原地的无数干尸!
“救命!!!”剩下的人愣了片刻,瞬间更加拼命地逃散!
“……水怪?”
任逸看着突然出现在地平线上的降临者烛九阴,大叫。
第四章 首杀,烛九阴
“不好,它朝我们的方向来了!”
任游眉头紧皱,对众镖师喝道。
“快走!”
咚——咚——
大地在震颤。
迎着它的目光,沿路山峰不断风化、变矮,两旁树木腐朽,江水干枯。
众镖师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向自己所在的装甲车冲去。
任逸被老爸拽着,钻进头车的副驾驶。
就在关车门的一瞬,任逸眼睁睁看着面前的钢铁长出黄色锈斑,紧接着酥掉了渣,坍塌成几根铁架。
任逸大惊,车门咣当一声掉落。
“小心!”任游扑过来,带着任逸一个滚翻躲进草丛里。
烛九阴目光紧随而至,蒿草立刻变黄变干,倒伏下去。
四周,巨响此起彼伏。
绿树直接干枯,拦腰折断。断墙土崩瓦解。
众镖师本就有伤在身精疲力尽,纷纷闪避不及,万分狼狈。
“小心它的目光!”任逸喊道。
王春富从被砸扁的车里咬牙冲出来,奔向不远处一座旧世界废弃的民居。
那边立马传来坍塌声。
“老实呆着!”
任逸的肩膀被拍了一下,就看见父亲背起重剑,冲了出去。
他的左腿不知何时已经负伤。
水怪一般的烛九阴在嚎叫,声音震撼如鲸啼。
“这样根本逃不远。”任逸身边的遮挡物又没了,他翻身找了堵断墙,还没顾得上确认父亲和王叔那边的状况,已经自顾不暇。
“如果不想办法解决它的视线,情况只能越来越被动。”
“啊……”不远处有镖师在呻嚎,似乎被重物砸了腿,立马有人将他的嘴捂住。
“你们快走,别管我了……”另一个方向,又传来濒死哀嚎。
情况紧迫,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冷静。”任逸咬了咬舌头强迫自己放平心态,闭上双眼。
“它的体型太大,能力又特殊,镖师们毫无还手之力。”
“但是……我的愈合能力或许能抵得过它的衰败速度。”
“如果可以,我倒是有机会接近它身边。”
任逸飞速思索着。
“但怎么杀死它,又是个问题……”
咚!又一声震颤,烛九阴硕大的头颅远远出现在任逸上方的苍穹。
没时间了!
任逸一咬牙,飞快起身。
那片漆黑的虚无再次涌入任逸脑海。
透明体浮在正中。疯狂旋转,电光火石。
中空的内芯不知为何被荡漾的光流填满,倒流冲击表面,无数字迹闪烁。
“‘偃师’!”任逸大吼。
数十条无形丝线从水怪的各个关节中爆发而出,清晰的连接在任逸脑海中。
下一秒,高大如小山的烛九阴前进的动作被打断,像是被控制的提线木偶一样,怪异迟钝地甩起长颈,仰头望天。
在它目光的作用下,天上白云疾驰,光线亮了又暗。时间飞逝。
任逸大喜过望,“可以!这样我就能控制它走到远处去!”
眼前画面蓦然一花,交错纵横的细线毫无征兆地崩断,化为齑粉般消失。
烛九阴巨大的头颅顿了顿,发出一声愤怒至极的嘶吼,长颈抡成一道弧线,横扫而来。
烛九阴目光所致,一切盛衰飞速转变。
“我太弱了,控制不了它……”
任逸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长颈携带着腥风,转瞬而至。
任逸甚至能清晰看到它脖子上锋利的肉鳞。
“拼一把……‘巽风’!”
任逸咬牙,喊出一组他认为最有希望的文字。
话音刚落,任逸背后空气突然扭曲成旋涡状,他的身影一闪,瞬间原地消失。
烛九阴的长颈呼啸而至,一头撞在任逸刚才所在的地方,路面坍塌,碎石如雨下。
两公里之外,空气骤然扭曲,任逸从半空跌落下来。
“原来这是个传送……”他跪坐在地,感受膝盖的撞伤转瞬愈合,“力量不够,走不远。”
烛九阴长颈盘旋,再次瞄准任逸而来。
唰!
任逸身影一闪,落在烛九阴巨大的肉鳍旁。
“这次距离更短了。”他嘁了一声,苦于自己力量太弱。
“呜——”
烛九阴仰天长响,橙黄的六眼突然变得血红。
天空瞬间出现巨大龙卷,红日被阴云遮蔽,阴影渐渐遮蔽整个池口镇。
“啊……”
“救命!”
无处躲避的镖师们纷纷露出痛不欲生的神色。
阴影范围内,丝丝缕缕生命能量从他们身上飘散而出,汩汩向着烛九阴汇聚!
“它开始吸收能量了?!”任逸大惊。
“呜——”巨兽仰头,再次发出一声狂风般的怒吼,庞大的上半身近乎九十度仰起。
肉眼可见的,整个池口镇开始褪色。
城墙钢板锈蚀,房屋风化坍塌,散落巷间那些活死人的残肢直接干枯脱水,变成白骨。
地基开始风化。
任逸惊道:“它的衰败能力加快了,要不了多久,整个池口镇就会坍塌!”
“不能盲目消耗了。”
“首先,要将附近人口转移,断绝它的力量来源。”
“我的能力太弱,这是个问题。”任逸咬咬牙,快速调动愈合能力,帮助恢复精神。
坍塌还在加速。
任逸忍耐着,闭上双眼。耳边一片刷拉刷拉的凋零声。
有愈合能力的加持,任逸恢复精力的速度比常人更快。
“‘偃师’!”
任逸狠狠咬牙,感知力像潮水一般铺展而去。
不远处,轻微传来凌乱丝线的震颤,像是猎物落在了蜘蛛网一般。
“‘巽风’!”
空气扭动,任逸迅速消失。
阴影还在扩散,荒野上无处藏身的流民、拾荒者们面容惊恐扭曲,瞬间变成干尸。
干尸旁边,更大范围的人群迅速衰老、腐烂。
荒野某处,空气突然扭曲,任逸凭空浮现。
混乱之中有几个人停下奔跑,茫茫然转身。
几次实战之后,任逸明显感觉到可同时操纵的人数变多。
任逸忍着精力透支的疲倦感,操纵他们进入附近一座旧世界遗留下来的地下停车场。
烛九阴察觉到任逸消失,立马调转身子,四下搜寻。
“这样转移太慢了。”
任逸身影一闪,凭空出现在混乱的人群中。
他右掌撑地,突然地面一阵扭曲,身旁四五个奔跑着的人突然消失。
此时他转移东西的范围也不再局限于自己。
紧接着,这群人莫名发现自己身处一栋荒野上的筒子楼。
任逸到了极限,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手里得有把武器才行……”
他这次集中注意力,将脑海中的目标定在了任游藏身的破房子。
那把染血重剑的模样逐渐勾勒清晰。
唰——
坍塌的只剩一半的房屋里,空气骤然扭曲,任逸的身影凭空出现。
“剑借我使使!”
话音刚落,任逸再次消失。
“它的眼睛是关键……把它捅瞎?!”
任逸在脑中勾勒烛九阴长满藤壶的黑色脊背。
下一秒,空气突然扭曲,任逸浮现在六只巨眼上空,向着小山一样的身躯坠落。
“‘蚩尤旗’!”
飞速旋转的透明球体瞬间爆发出一阵力量,汇聚向任逸手臂。
任逸抽出重剑,插在藤壶纵横的脊背上。
烛九阴感觉到异样,将庞大身躯向城墙撞去。
任逸以剑为支撑,死死扒住。身体被巨大惯性甩出,呈九十度飘飞。
烛九阴长颈一百八十度扭曲向后,巨型三角头颅探到任逸面前。
柏油路一样皲裂的鳞状皮肤,鲜红巨口,层层叠叠弯曲尖牙,飓风一样的喷气。
瞳孔缩成圆点,六只路灯一样的巨眼与任逸对视。
致命的压迫感袭来。
风声呼啸,任逸用余光瞟到身后有建筑物转瞬而至。
重剑抽不出来,任逸不敢瞬移,咬牙等着痛苦降临的那一刻。
任逸直面烛九阴的目光,背后楼宇在接触到任逸刹那,崩塌成无数瓦砾碎片。
烛九阴再次以后鳍为支撑,半个身子飞甩。
衰败之眼对于任逸的愈合能力没有作用。
他的身体感觉到衰老的威胁,拼尽全力愈合重生。
方生方死。
任逸在半空甩成一道弧线,只觉得自己背后天光飞速变明变暗,白云飞速划过。
每次即将撞到城墙的时候,城墙就化成风沙。
一切都在分崩离析,土崩瓦解。
“我他妈不会比别人多过了一千年吧?”任逸在心里默默道。
“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不然地基迟早要被它折腾塌了。”
任逸闭眼感受了一下,自己的体力又有了短暂恢复。
没有衰败之眼的加持,烛九阴对于任逸来说就是个皮糙肉厚的东西。
“幸亏是它的能力是加速时间,不然我还真没办法。”
说罢,任逸再次闪现。
这次他的控制更加精准,直接站在了烛九阴突出的眼球上。
像是巨大透明的玻璃珠子。
“‘蚩尤旗’!”
黑暗的虚无中,透明体飞速旋转,迸发出耀眼的白光。
重剑在任逸手中高高举起——
唰!
紫红色血液向大雨一样倾盆而下。
“呜——”烛九阴发出悲鸣,发狂怒甩。
四只巨大肉鳍开始奔跑,庞大身躯上天入地般颠簸。
任逸双手紧握剑柄,身体在半空飘飞,看着眼前视线飞速变换。
水腥扑面而来,浊浪翻滚的陵江就在任逸眼前!
突然。视线九十度急转直下。
咚!
水声震耳欲聋,如同数十炮弹在耳边爆炸。昏暗突如其来。
任逸被烛九阴拖入水中,正在飞速下潜。
江水在烛九阴视线的作用下向沸腾一样加速翻涌,潮起潮落。
任逸忍着窒息的痛苦,肉体细胞不断死去又重生。
不知过了多久,血液染红整个江面。
风化停止。
任逸意识中的透明球体黯淡下去,光芒枯竭。他从江中缓缓漂浮上来,看着沧海桑田的两岸。
远处荒野中,一个身形娇小的女孩骑着重型机车,朝着陵州的方向疾驰而来。
她不到一米六,白色短裙,紫色长直发在风中飞舞。
诡异的是,小女孩的脸上戴着张纯白没有眼孔的面具,面具上用黑色笔墨画着俄罗斯套娃模样的脸,一半哭泣,一半微笑。
“嗯?”
她突然停车,朝着陵州的方向仰起头,一动不动。
面具之下,她的双眼猛然爆发出红水晶一样璀璨的光芒。
接着,小女孩看似自言自语道:“是‘天圆地方’的力量痕迹。我要行动了。”
第五章 竟有这等奇事?
“爸!”任逸从一堆碎石中扒出受了重伤的任游。
旧伤全崩裂了,加上石块的划伤,任游几乎全身都是血污,不省人事。
“王叔?李哥!刘哥!”任逸东奔西跑,四下大喊。
“少东家……”
“我在这……”
四周建筑里,逐渐响起镖师们奄奄一息的回应和痛苦哀嚎。
他们本就经过一场鏖战,又被烛九阴吸收了力量,有些还受了严重砸伤。
“能动的!快速救起行动不便的同伴!”任逸站在废墟中间大喊。
“我带你们,立马回城疗伤!”
七八个镖师互相搀扶、搬抬,渐渐向任逸身边聚拢。
任逸爬上离他最近一辆车的驾驶座。
陵州堡很可能已经探测到降临者的痕迹,也就是说,城门已经关闭。
为了防止辐射污染,降临者出现72小时之内,城门绝对不会再次开启。
那么,镖局众人将得不到医治。
任逸油门狂踩到底,一路向着远处的陵州堡飞奔而去。
“喂?”
任逸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摘下对讲机,按下了按键上唯一一个红色按钮。
那是直接与巡城司指挥室对话的权利,只属于城中六大势力各领头人。
巡城司指挥室。
一个身穿男士西装的高挑女人双手撑在桌面,一瞬不眨地盯紧眼前布满整座墙的三十几面监视屏幕。
屏幕连通堡垒城防岗哨,此时此刻,上百名身穿黑色防具、面带特殊防护罩的巡城卫整齐划一,精神紧绷。
他们各自怀抱武器,长枪短炮列成一排,数十黑洞洞的枪管直指前方紧闭的城门。
剑拔弩张之际,西装女耳边的微型通话器响起。
“报告部长!”对面是第一支队队长激动的声音,“城外已经检测不到降临者!疑似已被清除!”
“……什么?!”
“报告部长!”又一通通话切入进来,“江面发生战斗,降临者已被清除!”
……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西装女难以置信地摘下耳机。
滴滴——丢在桌面的耳机又开始震动。
犹豫片刻,她接了起来。
对面传来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声:“喂?”
终于通了!
任逸捏着对讲机说道:“任氏镖局。城外降临者已经处理掉了,没有任何人受到辐射污染。”
对面愣住了。
“我的众位镖师都受了重伤,必须赶紧医治。”
“我敢保证,现在城外没有危险!所以,能不能请你们立即开启城门?”
一阵沉默。
偌大而混乱的指挥室里,所有全副武装的指挥官或研究员,都因为这一通对话变得目瞪口呆。
“怎么可能?”
“事发距现在不过半小时!”
有人拍桌子唾沫横飞地反驳。
“就凭他?解决了盘踞数百年的降临者?我们强攻了多少年都没有结果!”
“烛九阴的衰败之眼!这世上有几人躲得过?”
“别忘了,他们可有七八号人……”
“那也不可能,”立马就有人回击,“你知道降临者意味着什么吗!它的能力可以覆盖一座城!需要出动上百号巡城卫才能解决!”
“就凭他们这点拳脚功夫,靠都靠不上去!”
“查过了,他是任氏镖局少东家,名叫任逸。”高挑美艳的女人离开片刻,走过来面对众人道。
顿了顿,她接着说:“……极其没有做镖师的天赋,差点就只能去后勤队修车。”
整个指挥室瞬间变得沸腾。
“还有一种可能。”
许久,角落里一个身穿白大褂的老人开口道,“各位在巡城司工作这么久,应该对各项规定都烂熟于心——堡垒城为什么要如此提防降临者?”
他隔着面罩意味深长地一笑,“我怀疑,任氏镖局这几个人已经被污染,但自己没有察觉。”
“被辐射污染的人,并不会马上产生身体变异。表面上,他们还是陵州居民中的一员,但他们已经成为降临者的傀儡,并将这种异化传播给身边的人。你们看。”
白发老人将面前的平板电脑调转方向。
屏幕上是黑色网格状的陵州地图,一个不断扩散着红色弧波的圆点正在急速接近城门。
“这是监测辐射指数的成像仪探测到的画面。”
老人指了指不断靠近的红点,“很明显,他的指数极不正常!”
他的眼中寒光一凛:“我的建议是,防患于未然。”
西装女皱了皱眉,犹豫许久,还是反驳道:“这样不合规矩,至少要看到明确变异特征才能……”
老人冷哼一声,“许天薇!你是要置全城百姓的生命于不顾?”
“好了,都别吵了。”忽然,会议桌的尽头,一个沙哑的声音打断道。
“他的车马上就到城下,没时间了。”
“万一激怒这个潜在威胁,爆发二次感染,我看在座谁都逃不脱干系。”
此话一出,会议桌上一片沉默。
“那么……”白发老人干咳一声,点了点头,“只有交给‘女神’来裁决了。”
巡城司最底层。
这条走廊上永远灯火通明,每隔两米距离,就站着一个全身包裹在特殊防具里的巡城卫。他们互相不允许交流,也不允许去注意身后任何动静。
咚、咚。
他们身后,一间挨一间特殊收容室里不断发出奇怪的声音。
有的发出瘆人怪声,有的不停捶打墙壁。有的甚至开了窗户,隐隐约约透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形状。
最尽头的那间与众不同,没有任何声音发出,安静得就像一间空屋。
但那里二十四小时保持着光照,即使全城停电,也必须备好充足电源。
大门紧闭着,门缝下,能看到一双膝盖的形状,是个女人。
她一直跪坐在那里,似乎从来没有移动过地方。
高墙面前,任逸下车站在一旁,忐忑不安地等着。
城门缓缓开启。
“可以进城了吗?”任逸喜道。
哗啦啦!
钢铁铰链绷直的一瞬间,门内居然冲出上百名全副武装的巡城卫,个个全身防具护体,唰唰将车队围了个水泄不通!
黑压压的整齐队伍剑拔弩张,任逸惊恐地环视每一副透明面具后的冷漠面孔,个个都透露着一触即发的紧绷,他们动作毫不停留,防爆盾牌环环竖起,背后探出密密麻麻的幽深机枪口,散发着令人恐惧的金属冷光!
咔哒咔哒,四面子弹上膛的声音响成一片!
“等一下!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任逸惊慌无措,背后寒毛倒竖。
不会是要给我们人道毁灭了吧!
“我说的都是真的!”任逸大喊,“我刚才真的击杀了降临者!”
“我挽救了全城!你们居然——”
眼前黑压压的部队岿然不动。
任逸额头沁出冷汗。
他回头看了一眼车里受伤、昏迷的众人,他再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弱小,一切都压在了自己身上!
“打电话给家中留守的众堂主,让他们以镖局的人脉疏通关系,或者带车队到城门口施加压力,镖局怎么着都算左右城内局势的一大势力……没有时间了!”
任逸紧紧盯着眼前的一片枪口,脑内各种思绪飞速闪过。
“实在不行……”任逸暗自咬牙,“拼一把……”
“等等!”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一个飒爽的女声响起,伴随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任逸抬头,那是一个身材高挑、极其明艳的女人,却十分严肃地穿了一身男士西装。
她侧头对带队队长道:“小白,这里交给我来处理吧。”
任逸牙关紧咬,“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怀疑,你和你的镖师们都受到降临者的辐射污染!”
城防部长许天薇隔着盾牌组成的围墙,朗声道。
“你们要进行72小时封闭监测!”
任逸怒道:“我说过了,镖师们身受重伤,根本等不到……”
“规定就是规定!任何人都不得违反!”
许天薇此话一出,城门前一片肃杀。
“这就是证据!”
她右手一扬,一张检测报告在风中猎猎作响。
任逸心中猛地一惊,背后冷汗如雨。
坏了!这么高的辐射指数,肯定是因为吞噬了不明球体的原因!
此时任逸心中一万个后悔,叫苦不迭。
“不过,72小时封闭监测是常规手段。万不得已时,所以我们另有办法。”
话锋一转,许天薇忽然轻笑。
“每个降临者的身体都有其独特的能力与特性,这种特性并不会因其活性的丧失而消退。因此各堡垒城在击杀降临者后,会将其回收。经过特殊处理后,就可以加以运用。被称为‘收容物’,用来巩固城防,对抗诡异。”
“各堡垒城都有自己秘不示人的收容物。”
“陵州的收容物,叫做‘忒弥斯女神’。”
“忒弥斯,旧世界希腊神话中执掌法律与正义的女神,是秩序的创造者、守护者。”
“它天然具有识别降临者气息的能力,从无失误!正是因为它,陵州城两百年来从未被降临者攻破过!”
“你们究竟是否被污染,它会给出最公正的答案。”
“如果你安然无恙,我们立刻开城放行;如果你已然受到污染……”
“就地击毙!”
任逸听完,心中冰凉。
完了。这下躲不过了。
任逸回头看了一眼昏迷的众人,心中顿时痛苦万分。
数十人荷枪实弹面对任逸站立,一片沉默。
……
“允许入城,无事发生!”
凌川上空无数扩音喇叭里,响起一个异常甜美的声音,共同汇聚成一股震人耳膜的洪流。
所有人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方向,震惊不已。
任逸也猝不及防,不敢相信。
这个念广播的声音居然就是女神?
听起来就是个寻常女生,怎么会是收容物?
真的被我蒙过去了?可它不是压箱底的看家法宝吗?为什么要偏袒我呢?
任逸心里又疑惑又狂喜。
“难道我们想多了?”
“怎么可能!他的指数明明很不对劲!”
“或许,是监测器出了故障?”
一时间,通话耳机监控着的另一头,指挥室里沸沸扬扬。
“好了。女神不会出错,”许天薇挥手打断,对任逸点点头,“我们完全相信女神的判断。请进吧。”
“开城门!”
许天薇一声令下,黑压压一片卫兵唰唰分出成两道,合拢的大门缓缓打开。
任逸上车,通过层层岗哨与抬杆,卫兵一动不动看着他的车通过,井然有序。
“再坚持一下。咱已经进城了。”任逸回头道。
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远处的天空浮现出一个巨大的纯白人影。
“擦!又遇上降临者了?”任逸瞬间手冒冷汗。
白影形如一尊大佛,下半身透明,上半身悬浮在高空,填满任逸在车窗内所有蓝天,俯视众生。
“这……”景象太过震撼,一时间任逸也忘了害怕。
白影逐渐清晰。
那是一尊纯白的女性雕像,眉目精致,栩栩如生,身上雕刻着无比华丽复杂的装饰,仿佛汇聚了人类所有对美丽的想象。
但她实在太巨大了。配上这纯白的脸,有种诡异的压迫力。
“爸,叔,你们醒着吗?”
没人回答,任逸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车道上往来的车流都很正常,路边行人不少,但个个神色如常,没有一个驻足观望。
任逸搞不懂,又是吞噬奇怪物体的后遗症?
等等,……这不会就是“忒弥斯女神”吧?
任逸想到这里,惊讶抬头。
就在这时,俯瞰一切的巨大神像似乎感应到了他的视线,缓缓扬起嘴角,像是在对他微笑。
“主人,欢迎回来。”神像无声说道。
第六章 紧急再出城
任氏镖局的鲜红电光招牌远远出现在车窗视野里,任逸一路横冲直撞,车轮吱吱冒烟。
嗤——他一把将方向盘打横,车身甩出半个弧形,重重停在了镖局一楼待客大厅台阶前。
“怎么了怎么了!”
听到这不寻常的动静,一众镖师噼里啪啦从台阶上冲下来,焦急大喊道。
任逸一脚踹开凹陷的车门,“他们都受了重伤,快请医生!”
众人七手八脚拥簇上来将人抬出,虽然他们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老镖师,但看了眼前骇人的场景,还是不由得心中一惊。
当家人任游高大健壮的身躯布满伤口,衣服被血迹和土渣砾石染得脏污不堪,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剩下几人也都是一个模样,仿佛刚从废墟中刨出来似的。
他们风风火火离去的时候众镖师也是在场的,怎么转眼之间,就伤成这样?!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使得这个个响当当的好手竟毫无还手之力!
“这……”扶着任游的镖师不由自主地浑身发抖。
“先扶进屋!”任逸倒退着走上台阶,手上吃力地扶着任游沾满鲜血的肩膀。
好不容易将任游扶回了他的卧室,还有几个伤得不能动弹的镖师等在车里,众人噼里啪啦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口。
“你留下照顾你父亲,医生马上就到!”远去的镖师们在走廊上嘱咐道,“先把染血的外衣剪开!”
“哦!”任逸答道,从抽屉里翻出剪刀,吃力地一点点将夹克从干涸的伤口上剥离下来,又从挂钩上摘下任游常用的那条旧毛巾,沾水一点点将干血渍软化擦净。
忙完这些,透过窗户,任逸看着外面熟悉的风景。一切都跟他走时一模一样,但短短一天时间,他的心境已经沧海桑田。
一路上只顾赶路了,现在任逸才发现全身经脉像断了一样又疼又累。
应该是启动那个莫名的球体消耗了精力。
事情告一段落,他终于有时间琢磨这东西究竟是怎么回事。
“目前看来,这上面的每一组文字就代表着一种技能。”
“‘偃师’是控制,‘巽风’是瞬移,‘蚩尤旗’是暴击……”任逸思索,还有许多小字呼吸一般发出明明灭灭的光芒。
一个人可以同时拥有多种技能,这简直闻所未闻!
这一切简直就像命中注定一样。
如果不是他有这样的愈合能力,也无法容纳这球体,说不定在它撞入伤口的一瞬间就被辐射污染,变成池口镇村民那样恐怖的行尸走肉,其中的秘密也就不会被发现。
窃喜的同时,又有一丝顾虑缓缓浮上心头。
“这奇怪的球究竟是什么东西?”
半天没有头绪,任逸懒得再管,反正此事利大于弊,而且还是大大的利!
“不管怎么说,有了它,我就无敌了!”
“终于不用再捡别人挑剩下的活儿了,我也可以堂堂正正当个镖师,跟着大部队做任务了!”
“上面还有那么多技能,等着我去解锁!”
任逸兴奋地握紧双拳。
“伤患在哪里?”
“前面,前面那间!”
走廊上,噼里啪啦的脚步终于响起,一群镖师指引着三个穿白大褂、挎药箱的身影出现在了走廊逆光处。
“就是这里,您看看,我们大当家的没事吧?”
狭小的卧室一下子涌进来一堆人,众人七嘴八舌地挤在门口探头探脑道。
“皮外伤,轻微骨折。”医生们看了一眼,开始迅速铺展带来的工具,“大家先出去吧……”
“……车……”
突然,躺在枕头上的任游嘴唇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什么?”
站在窗边的任逸眼尖,示意众人先别出声,把耳朵努力贴了上去。
“……咱们的车,还、落在荒野……”
任游艰难支撑着,睁开眼皮的一条缝隙,看着任逸道。
“噢!”任逸精神放松下来什么都不记得了,听任游提醒这才猛地想起,“咱们还有三辆车留在城外呢!”
任逸去池口镇送货时,开了一辆大货。
王春富以为任逸出事了,叫上任游带领众人去救,一共八人,各自又带上充足的武器弹药,又开出去四辆吉普。
回来的时候,人手不够,众人合在了两辆车里,还扔下一辆大货、两辆吉普在荒野中!
降临纪元之后,人类困守孤城,唯一通往外界的渠道就是车辆。尤其对于走镖人来说,车相当于安身立命之本。装甲车价格昂贵,每一辆都是经过镖师们精挑细选、精心改造出来的,其上装载的都是最便捷、最实用的武器装备,是镖局不可或缺的资源。
同样,这种装甲车在荒野中也是极其抢手的东西,流民据点、土匪集团买不起,只能像饿狼一样伺机而动,但凡车辆落单,必然遭到哄抢,甚至引发一场恶战!
“不好!咱们的车有危险!”任逸腾地从床边跳起,挤开众人,冲下楼梯。
“现在很有可能已经被土匪盯上了!必须争分夺秒!”
任逸跌跌撞撞来到一楼大厅,迅速打开电脑,点开了一个地图一样的页面。
任氏镖局每辆装甲车都有卫星定位系统,可以实时监控车辆的位置。
任逸弯下腰,仔细地查看。黑色的网格状山脉地形图上,闪烁这三个红点。
至少到现在,定位还没有动。
呼……任逸松了一口气。
“今天开回的两辆车战损也很严重,再加上镖师们重伤,镖局已经损失不少了,必须赶紧补救,不然这三辆车也会丢失!”
“小逸,你父亲怎么样了……哎呀!你的脸色怎么这么惨白?”
任逸右侧突然响起一个女声,惊呼道。
任逸寻声望去,是镖局负责后勤的李姐。她吩咐了人去修车,此时刚刚进门。
镖局里的镖师一共分成五个堂口。前四堂轮流出城走镖,第五堂做前台和后勤的杂活,负责谈生意、看仓库和维修保障。
而五堂堂主是个女人,就是此刻站在任逸面前的李姐。
任逸跟李姐很熟,他从小在镖局长大,认识李姐也快十年了。各地发来的物流订单一直是李姐在管,自从任逸做了镖师以后,时常来求着李姐帮他接一些堂口看不上的小单子。
看见李姐,任逸长叹一口气,将脑子里的一团乱麻一口气说了出来。
“咱们有三辆车扔在荒野上了,损坏严重,很可能遇上土匪,必须马上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