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王国往事》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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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七日教皇**
【温馨提示】
1、本文硬科幻(硬科幻标准:基于自然科学的幻想部分支撑全文主线)。
2、社会性昆虫社会,人类分为α女性、β女性和男性三种性别,α女性对应蜂王,后β女性和男性对应工蜂。
3、所有名词都默认{不}对应现实中的事物,尤其是宇宙学和生物学部分,不建议对现实自然科学概念了解较弱者观看以免产生误导。
宇宙是有限而无界的。
本星系群(Local Group of Galaxies)只是浩渺宇宙中微小的一个点。
室女座星系也只是本星系群数十个组成星系之一。
这颗被蜂王国人称作“太阳”的恒星,对于室女座星系而言也只如茫茫沙漠中的一粒沙。
而在这粒“沙”的周围环绕着金、土、木、火、水五颗行星,其质量相加也不过是恒星的千分之一。距离恒星近的有两颗岩质行星,远的有三颗气态巨行星,中间以一条稀碎的小行星带分隔,但只有一颗行星恰好处于金凤花带,因此孕育出了生命,经过年而发展出被称为“蜂王国”的文明。
这颗岩质行星被蜂王国人称为“地球”,其上由于地质演变大陆板块分分合合,最终愈合成了在磁极北部相连的一整块半月形陆地。正是在这块陆地上,诞生于海洋的脊椎动物首次登陆,合弓纲和蜥形纲分道扬镳,灵长总目经过数亿年的苟延残喘,最终进化出了具有稳定社会结构的智人,在灭绝了大量昆虫纲和劳亚兽总目昔日的天敌之后,他们自西南出发蔓延到整个大陆,进而发展出文明、形成了各个国家。之后各个文明又重新相互发现,进行了长达两千年几乎不间断的战争与融合,最终统一形成了蜂王国。
时至今日,蜂王国已万事俱备,只欠那一阵送他们突破大气层真正进入宇宙的东风。然而从卡尔达舍夫0级文明到I级文明的道路还太漫长,多数人还尚未思考过这样一个问题:
文明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似乎很难回答,而且对于当下的蜂王国人而言,他们正面临着一个巨大的危险而不自知。这一切都源于十四年前发生的一件事。
十四年前的一个冬天,灰色的天空低压到光秃的、褐色的树枝上,零星的雪从上方打落下来,还没有到地面便化成了水滴,被柏油路上的灰尘所玷污,汇聚成细细的、污秽的地表径流。
路上很暗,正是黎明前最黑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各自的床上躺着,接受最后一场梦魇的考验。
黑色的路面上只有一团灰色在蠕动着,孤独而可怜。那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跌跌撞撞地跑着,身上白色的布斗篷被泥水染成了不均匀的灰色。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脸上却没有一丝血色而是完全的苍白,雪花打在她额前的发丝上,甚至还没有融化。
很快她身上的斗篷都湿透了,隐约显露出里面黑金色相间的礼服。好几次她因为肌肉酸痛或者平衡不稳而摔倒,但都几乎是甚至还未倒下就做好了爬起来的动作。虽然动作并不好看,但她跑得飞快。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在追她,能让她这么着急,路面上回荡着那细碎的喘息声和呜咽声。
“安琛,”她小声地对自己说道,稚嫩的声音颤抖着,“安琛,你是教皇,你不能哭……”
风雪打在她的脸上,很快就融化成冰冷的水珠,带走了最后的一丝热量。
她一边踉踉跄跄地跑着一边不停地说:“安琛,你是教皇,你不能哭……你不能哭……”
安琛从方形管道上坐起,揉了揉眼睛。
已经十四年了,她还是会有时做这个梦。
十年前被窃国,是她之前从未与之说过一句话的一名普通侍卫以性命相护,才让她得以逃出皇宫。从皇宫到京郊,整整三十公里,她就那么在黎明之前跑完了,然后栽倒在京郊的农田里。
之后,安琛顺利成章地成为了一名农场的采集工。这是一份最普通的工作,并不算累,但收入也很少,只是为了获得一个掩人耳目的合法公民身份。不过要想让她就这么安分守己地当一个普通人那也是不可能的,就像马蜂不可能放弃花蜜而去吃草――从她的生理构造上来说,那都是无法发生的事情。
安琛看着落了一层灰的窗户玻璃上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影像:凌乱的黑色卷发,苍白的脸,身上披着一条带金叶子装饰的短斗篷,硬质的圈领上印着黑黄相间的鲜明条纹。
黑黄相间,在古代是教皇和大祭司的专用配色,但随着服饰特权开放,则变成了一种颇受人喜爱的流行元素――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的,毕竟这样的配色是有些过于招摇了。
她长得和那位已故的、留着金棕色长直发温文尔雅的老教皇一点儿也不像。
欣祺圣母陛下温柔而慈祥,因为从很小的时候便体弱多病,所以还带着些对于α女性而言并不常见的清心寡欲。而安琛则从小就像是一只小恶魔。她的皮肤太过苍白,面容又太过锋利,黑色的丹凤眼,朱红的薄唇,削尖的下巴,时而冷酷无情,又时而做出些奇怪的举动。
当然,那是十四年以前了。那时候她才十三岁,正处于青春期的起始,圣母基因的引导下小姑娘正在偏离作为“默认版本”的β女性,而朝着α女性的方向发育。性格的阴暗面也因此被充分表达,使得当时的安琛总体来说并不招人喜欢。
但是欣祺圣母陛下却始终相信安琛,认为她一定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君主――这多半是因为她当时已经日渐虚弱,而安琛是唯一的继承者。
不过好在安琛虽然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恶魔特征,却实实在在是一个极其聪慧的孩子。从六岁的时候她就开始学习怎样管理一个国家,并且在母亲去世而不得不继位时,她已经掌握了管理国家所需的基本知识。如果能得到广泛支持,假以时日安琛一定能成为与欣祺陛下同样优秀的统治者。
可是在当圣母教皇这条路的开始阶段,真正难的地方其实并不是如何学会管理国家,而恰恰在于怎样得到广泛的支持。如果其他人都把你当做国家的祸害,那你就无法获得足够的时间,来证明自己有能力成为一名真正的君主。
通常蜂王国α女性的寿命在120年左右,比男性和β女性略长,作为α女性的圣母教皇一般会在生命的最后五十年里诞下唯一的α女性后代,作为蜂王国的储君。而这名储君虽然从小学习如何执政,但至少到十八岁才能获得协助现任教皇的辅君资格,并且担任辅君的阶段至少要持续十年以上,直到现任教皇失去执政能力为止。这个时候政界和民众往往已经对储君具有充分的了解,储君能够获得朝野的认可,继位也就顺理成章了。
但是欣祺圣母陛下的情况有些特殊,她去世的时候只不过八十一岁。在她去世之前的两年,欣祺陛下感到自己时日无多,让仅有十一岁的安琛学着接手国家。那时候安琛的确是很快就理解了国家的运作原理,甚至能够在欣祺陛下的陪伴下做出一些决策,但那一切却最终随着母亲的去世而消散。
可以说,十三岁时的安琛并没有学会怎样当一个合格的君主——其实直到现在安琛也未曾学会,而且她早已不想再去学了。
现在坐在那圣母教皇宝座上的,是一个叫做安瑾的女人。
安瑾比安娜大六岁,曾经是欣祺陛下安排给安琛的随身助理。她的原名大概并不叫“安瑾”,也显然并不姓“安”,这应该只是在她成为安琛的随身助理后改的名字。当然,安琛也不姓“安”,众所周知蜂王国的皇族是没有姓氏的,因为真正至高无上的传承并不需要与别人区分。
而对于当时的安琛而言,这个随身助理其实也就是玩伴的意思。要说治理国家的理论知识,安瑾大概并不如从小就专攻与此的安琛,但安瑾却的确从小就是一个非常招人喜欢的孩子。她喜欢与人交流,善于倾听,善于发现别人的优点,可以非常容易地和任何人保持良好的关系,而且相貌也是上等的,拥有阳光般的金发和世上最迷人的微笑。
安琛也非常喜欢安瑾,不仅是因为安瑾的交际能力能为她挡掉很多皇宫仆侍的上诉,她是真的很喜欢这个温柔开朗的姐姐。当欣祺陛下为了在她去世之前安排好一下一代教皇的配偶人选,而询问安琛“希望和谁在一起”的时候,安琛想都没想地脱口而出的就是“安瑾姐姐”。
当然,安瑾作为β女性,显然不可能成为教皇的配偶。
圣母教皇的配偶被称为蜂王国的“大祭司”,但这个位置并不只具有政治和宗教上的意义。身为大祭司,更重要的是要与圣母教皇结合产生众多男性和β女性后代,构成占蜂王国人口50%以上的直属公民——这也是教皇被同时尊称为“圣母”的根本原因。
因此在欣祺陛下临死之前,安瑾还是遵循了她的父亲——已故的先任蜂王国大祭司——的遗愿,选择了与她同岁的加西亚家族圣子弗艾果。
最后,正是那个叫加西亚·弗艾果的男孩子被安瑾笼络而背叛了安琛。安瑾勾结皇宫内臣刺杀安琛,并给自己捏造了影子储君的身份,在七天之内就推翻了新上任的安琛,自己登上了圣母教皇的宝座。
被夺权而逃出皇宫的时候,安琛肯定是恨她的,但现在却一点儿也不了。比起不招人喜欢的安琛,现在的安瑾圣母陛下却万分受人爱戴,而在她的领导下,国家也十分安定平和,甚至丝毫没有一丁点儿皇权交接时正常的混乱。
安琛当了七天的圣母教皇,什么都没能做到,也什么都没开始做。而安瑾截止今日,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十四年。
安琛觉得安瑾比她更适合当教皇,那就让她继续当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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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缕光透过门缝照了进来,丁达尔效应形成了一束清晰的光柱,从安琛的头顶掠过投射到她身后纠结缠绕着的管道和支架上,显现出她目前所在的地方其实是一座废旧的厂房。已经有些生锈的、庞大的金属架子一直延伸到二十米高的屋顶,而屋顶的玻璃窗已然被污渍覆盖,而透不过一丝的光。
厂房的门开了,一个穿白色大衣留着银色长发女人走了进来。她和安琛差不多岁数,身材纤细相貌清丽,长着一双迷人的绿色桃花眼和浅粉色的嘴唇。
“柏安卡。”安琛简短地叫了她一声,抱着手臂朝她眨眨眼。
银发的柏安卡无奈地挠了挠头,感叹道:“你竟然在这儿啊,也只有你会睡在厂房里了吧。唉,我怎么就这么倒霉,有你这么个朋友……安琛,我找你找遍了整个小镇,你得赔我的精神损失费。”
“我可赔不起,如果我以身相许怎么样?”安琛挑眉,笑着看向她,“看在你秀色可餐的份儿上,我就不要你找钱了。”
格雷科·柏安卡,二十九岁,表面上的职业是贩卖红酒的商人,事实上却是欣祺陛下的好友、最高检察官格雷科·伊莉莎的女儿,也是“帝空之盾”的主要策划者之一。而“帝空之盾”就是安琛目前在为蜂王国所做的事情。
远在千里之外的皇宫里,安瑾似乎并不是很关心航天航空技术的发展,而这正是安琛的担忧所在。目前蜂王国对于自身和地下空间的控制技术已经相当先进,但对于在他们头顶上这片广渺的宇宙却缺乏探索的能力。人们最基本的航空交通工具,还停留在骑那种叫做“马蜂”的家畜上面。
而且相比于还能与马蜂一争高下的航空技术,探索深空的航天则显得更像是一件短期没什么显著收益的事业。平民商人不愿意投资,但长远来看却很有价值,所以安琛只能联合了欣祺陛下老熟人家族的一票儿“官二代”,建立了“帝空之盾”集团,以发展蜂王国的航天航空事业。
到现在,他们已经半秘密地向太空中发射了七颗普通卫星和一颗战略卫星,建立了被称为“蜂网”的全球定位系统,并发现了一种在高空时钟变“快”的现象。安琛目前正在研究这个神奇的现象,报道它的研究员称之为“地外时间差效应”。
此外,“帝空之盾”在整个蜂王国建立了十七个研究站,不光有更多的卫星等待发射升空,也在同步研究借助机械设备进行大气层内高空飞行的技术。
“滚!”柏安卡没好气儿地说道,她对于这位本应是圣母教皇的大小姐可没有半点儿迂腐的尊重。安琛从来不在意这些,柏安卡知道过分崇敬会让她感到恼火,这也是她小的时候总是对那些皇宫的仆侍们态度恶劣的原因。“你都弄完了?”
“对,这里的燃料管道已经完全封死了,废料也都埋好了。除了那些挖宝藏的中二少年之外,谁也发现不了。”安琛一边说着一边向柏安卡走来,她的步子像鹤般优雅,浅紫色长裤中腿部的线条若隐若现。
不得不说,在脱离了她小时候的恶魔性格之后,安琛其实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只不过相比于普遍柔弱而尊贵的α女性,她反而更像是与普通男性相仿的β女性。这得归功于自青春期开始的体力劳动,让她的身体得到了如普通公民般的锻炼。
好在,在这个远离皇宫和众多贵族的地方,显然是能从事各种劳动的β女性更符合平民百姓的审美,因此安琛在这里还颇为受到那些普通男孩子们的欢迎。
柏安卡不是男孩子也称不上“普通”,她的嘴角不自控地抿了一下,但也不得不说到:“你这个效率,还真是高得离谱儿啊。”
“嗐,彼此彼此。”安琛经过她身侧的时候笑了一下儿,径直走出了这座已经被废弃的“帝空之盾”厂房,向着那辆停在破旧的厂房旁毫不相称的黑色马蜂走去。
这头马蜂是纯正的“黑鹰”品种,足有两米多高,身体乌黑锃亮,而双翼纯净透明,宽大锋利的咀嚼式口器可以直接吞下一整个人。“黑鹰”是蜂王国将军级别的配给坐骑,平民百姓却也不是不能用,只是基本上是非大富人家买不起、非高超骑手控制不了,所以很少能见到。
安琛的这头是当年欣祺陛下送的,和她相同年岁,大名叫“黑箭”,但安琛喜欢叫它“黑子”。
在人类社会还没有充分发展的时候,马蜂原先是人类的天敌,它们种类繁多,但无一例外地以哺乳动物和花粉、花蜜为食。蜂王国人之所以称呼自己的祖国为“蜂”,就是出自这种曾经称霸陆地和天空,却被他们更加彪悍的祖先驯化的动物。
马蜂的社会结构也和(蜂王国的)人类非常相似,都是有一个具有绝对权威的女王,也是唯一具有繁殖能力的α雌蜂,其余的β雌蜂都是没有繁殖能力的普通成员。但是马蜂社会并不像人类这样男性的数目和β女性一样多,雄蜂其实仅仅比α雌蜂的数目多三四倍。不过相比于人类社会里正常的单倍体男性也和二倍体的β女性一样具有完全劳动能力,马蜂中的雄蜂体型只有β雌蜂的二分之一,它们是不能用来当作坐骑的。
而与人类相同,马蜂也对于它们的女王有很强的依赖性,女王通过外激素安抚所有成员,就像人类的圣母教皇也需要定期巡视国土一样。所以人们要想以马蜂为交通工具,多数并不会自己饲养,而是租赁马蜂站的马蜂。每个马蜂站里都需要驻守一头蜂王,用于管理协调站内的马蜂,而安琛的黑子所隶属的女王则常驻在皇宫旁的黑鹰蜂厩里,黑子每周都要回去看望它一次。
“黑子,又逮耗子吃了?”安琛微笑着摸了摸黑马蜂头顶光滑的外骨骼。
马蜂非常聪明,并且听阈广阔,有一套自己的超声波的语言,而经过训练也可以听懂人类的所有语言,但至于它们到底愿不愿意听,就是它们自己的事儿了。
黑子只听它的女王和安琛的话,权重大致等同。而那头叫做“西塔”的蜂王只是选择性地听安琛的,大概能有一半儿概率吧。所以本质上,黑子有大约75%的概率会完全服从安琛――相比于那些普通的马蜂而言,这其实已经很高了。
黑子晃了晃脑袋,用附肢刮干净唇片上的血迹,待安琛在它的胸部背侧坐稳,便“噌”地一声窜上了天空。
地面上柏安卡抱怨道:“才说了两句话就走了,不就上个班儿至于这么着急么……”
第二章:采集农场**
现在才上午八点,城市的上空已经出现了许多马蜂。
多数是中等个头而通体淡黄的,那是“金马”品种,普通的家用交通工具。而有些是身材娇小而呈现出橙红色螺旋条纹的,那是灵活而迅速的“焰火”品种,相当于马蜂中的跑车。而那些格外庞大而体表青蓝色的,则是专用运送货物的“碧玉”品种,承重能力超群而速度略慢,往往飞在低空的下层。
而安琛的黑子则一上天就横冲直撞。
它飞得比任何其他的马蜂都快,而且故意贴着别人飞过去,扰乱它们周围的气流。不一会儿,黑子就已经吓得好几个骑小马蜂的上班族尖叫起来,但是还没等他们看清楚是什么吓得自己的马蜂直打转,黑子就又一个俯冲离开了高空,朝着地面上的一个农场直冲过去。
这个农场便是安琛名义上上班儿的地方。
原本停在农场旁的蜂厩的花瓣上吸食花蜜的几头马蜂,看到黑子直冲过来都连忙逃命般地四散而去。黑子快速地扇动翅膀减速,一个翻身把安琛扔到地面,然后便直接占据了那朵最大的花,钻到花芯里愉快地吃起来。
安琛稳稳地落在地上,受到了周围所有人的侧目,但却仿佛只是在面对空气一般悠然地理了理丝毫没有散乱的时装斗篷和防尘外衣,优雅地向农场大门走去。
“真是普通的一天啊。”安琛微笑着说道,用右手拇指在打卡机上刷了一下儿。
屏幕上显示出她的名字和工作证号,一个桶和一把铲子掉到她的面前。于是她便拎起这些工具直接向花田里走去。
花田里的花不像是喂养马蜂的花那样高大,它们是特化的农作物。茎很矮小,有一顶生的花,花的直径大约只有一米,花芯的直径则有四分之三米,花冠几乎完全退化,只剩下一圈儿六个残存的三角形瓣。
花期中的花会分泌大量花粉和花蜜,填满了整个花芯的钟形结构,而采集工要做的就是把它们都挖出来。
安琛很喜欢这项工作,主要不是因为她喜欢花或者喜欢挖东西,而是因为未经热处理的花粉对于卵细胞的产生具有抑制作用。她必须长期摄入生花粉,以保证她自己不会一直排卵,因为要处理那些卵细胞实在是一件麻烦的事情,尤其是她必须得保证她在做某些事情的时候那些多余的卵细胞不会进到男孩子的身体里。
普通公民——β女性和男性——的婴儿都是靠α女性的卵细胞成熟后排出到“生育田”里,而经过大约270天的体外发育之后才能出生。受精的卵细胞发育成β女性婴儿,而未受精的单倍体则发育成男性婴儿。β女性没有生育能力,并不会产生生殖细胞,而男性虽然都能产生生殖细胞,但因为不产生携带主要形成早期胚胎细胞质的卵细胞,自然也无法自己“孤雄生殖”。
这两种性别构成传统意义上的劳动阶级,由政府控制着男性和β女性的性别比稳定在1:1,以维持民间长久以来的一夫一妻制。普通公民的结合并不是为了产生后代,严格来说他们所抚养的“子女”其实是他们的兄弟姐妹,不过从遗传学的角度都是0.5的亲缘系数而已。
而具有生育能力的α女性婴儿却必须要在α女性母体里进行孕育。这一过程相当困难,在体内孕育α女性后代之后,母体的生育能力往往会受到严重损伤,而日渐趋向衰竭。这一机制也保证了同一个人类族群里,通常只会有一个具有生育能力的α女性,这可以有效保持族群遗传物质的同质,从而在“自私的基因”理论角度产生群体利他性。
不过遗传物质的同质并不代表着大家都长得一样,实际上(蜂王国的)人类基因组非常复杂,非管家基因通常都有大量拷贝数。相貌这回事儿在遗传上,主要是由一系列受到表观调控的多拷贝基因控制的。它们在胚胎发育中随机地被激活,并且也受到后天环境的影响,从而形成了蜂王国的人们各不相同的外貌特征。
而除了圣母教皇是生育能力最强的α女性,蜂王国还有很多个附属家族。这些家族由α女性世代传承,各自具有一定面积的辖区,是蜂王国尚未统一的封建时代的遗留产物。不过当圣母教皇存在时,贵族的生育活力会受到压制,而且为了防止近亲结合,那些贵族家族的家主必须与其他α女性的后代婚配,才能维持自己α女性后代的生育能力。否则就会一代更比一代弱,最终难以产生足够数量的劳动阶级,导致辖区的劳动力缺失、发展陷入停滞。
当然,哺乳动物也不都是像人类这样儿的。
任何一个接受过蜂王国十二年义务教育的公民都知道,这个星球上的多数哺乳动物还是“孤立态”的。也就是说它们的社群中的个体并不由一个或少数几个α雌性产生,而是每个雌性都具有生育能力。蜂王国的社会学通识教育课本中认为,这个差异正是灵长类动物能够从众多哺乳动物进化支中脱颖而出、形成具有功能的社会的关键所在。
不过即使在自然选择的斗争中胜出,进化仍旧在人类身上留下了痕迹。例如远古祖先的生育方式,使得α女性的卵细胞也具有对于组织的侵入性。
古代人们对于生物学还一知半解的时候,就发现那些被选中前往皇宫与圣母教皇结合的男人,回来之后会发生程度不一的疼痛和出血。这在当时被迷信的说法认为是对圣母的“奉献”,甚至把这当做“虔诚”的象征,但实际上根本只是因为卵细胞侵入黏膜组织产生的不良反应而已。
现在早已废除了把众多民间男子送到皇宫侍奉圣母的陋习,这种事情也就很少出现了。一个正常的教皇虽然每年都要巡游,但肯定不可能随便跟路上的男孩子谈恋爱,因此这种事情也逐渐淡化在平民百姓的视野里。
只是像安琛这种情况,α女性竟然装作β女性从事普通人的工作,并且还跟工作中认识的男孩子搞对象的,在蜂王国统一之后的两百年历史中也闻所未闻。她务必要管好自己的卵细胞,防止身份暴露。
所以,安琛在采集工作中经常是一边挖一边吃,既能抑制排卵,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把早饭和午饭都解决了。这份实际仅用来掩人耳目的工作,对她而言实在堪称完美。
第三章:爱好美人**
说起来,花粉是种子植物的生殖细胞,所以采集花粉的行为其实是对花进行骚扰……
好吧,安琛不得不承认,即使对象不是植物而是人类,这种事情她也干过不少。
α女性成年之后会有诸多麻烦之处,这是自然选择所决定的。在远古时期人类族群的个体数量决定了族群的竞争力,因此繁殖意愿更强的族群,也就更容易在竞争中胜出。就是到了现在,虽然号称是现代社会了,但劳动力仍然是社会生产力的决定性因素之一。因此无论是对于圣母教皇还是其他贵族,生产出更多的公民都是她们作为α女性应尽的义务。
当然,即使说自然选择了繁殖意愿最强的α女性,但实际上这事儿也并不是无休止地做下去的。人类是极少数啪啪啪并不主要为了繁殖的物种(注:对于现实中的人类也一样),否则广大β女性和普通男性也就没有必要搞对象了。而即使是α女性,也只是每大约一周能够排卵一次,产生的卵细胞总量与个人的生育活力差异有关。
而且α女性产生卵细胞的量也超出了目前蜂王国的新生人口承载能力,因此并不是每次圣母教皇产生的卵细胞都能发育成新生公民。事实上虽然α女性从本能上具有啪啪啪的强烈意愿,但对于现代社会而言,通常情况还是定期收集卵细胞,冻存在-80℃冷库中,按照蜂王国人口增殖的计划分批次取出复苏再进行培育。
对于安琛来说,这些事儿都是她不用考虑的。反正她现在身份上就是一个β女性,隐藏于众多普通人之中,表面上也是个安分守己的好公民,因此无非是能够泡泡男孩子而已。
说到男孩子,农场里前天新来了一个小帅哥儿。
采集这工作其实男人比女人干得好,因为男性的上肢力量更强,能够更快地采集那些花蜜多而花粉少、黏度较大的“产蜜花”。像是安琛所在的“产粉花”田里,这些产粉花的花粉和花蜜比例差不多,采集这种话的工作一般都是女人做——在远离皇宫和贵族庄园的地方,大概率是不会出现α女性的,因此说到“女人”的时候也都是默认指β女性。
相比于男性,女性的上肢力量虽然较弱,但是耐力和操作重复性较强,因此能够完成更多的采集次数。但对于农场老板来说,采集工的工资都是计件制发放的,这也就意味着招一个采集工干两份的活儿,跟招两个采集工各干一份活儿是一样的。因此虽然一个女性采集工每天能采集的总次数高于男性,可她们在采集产蜜花的时候比男性慢,还不如招两个男的分成两班能提高农场的生产效率。
但是实际上,如果要这么招两倍的男人代替女性采集工,则根本也招不满人。在这个名为“月照”的镇子里,生活条件属于蜂王国的中等水平,而农场采集工虽然薪水不算很低,但干的活儿又脏又累,小康之家的男孩子很少有愿意做的。
因封建时期送民间男子侍奉教皇的陋习所致,平民百姓里仍然有很多人潜意识地觉得具有生育能力的男孩子是比同等阶层的β女性更“宝贵”的。即使现在众多普通男孩子接触到教皇或者贵族α女性的希望已经无比渺茫,那在传统观念里看也是有希望的,至少比注定只是普通人的β女性更有希望。更有不少父母觉得自己家儿子只要跟普通人结婚就是亏了,以至于对他们的女朋友挑三拣四,好像一定要从别的地方找补点儿什么回来似的。
广大β女性实在很冤:有生育能力了不起啊?全天下大祭司就只有一个,能跟别的贵族α女性结婚的男人也不过就是几十上百个,十亿普通人无论男女,还不是老老实实当社畜。
扯远了。
不过即使自己是α女性,安琛对于周围的β女性同事们还是很能感同身受的。她们不就是想找个男朋友罢了,看不上就说看不上,要是还扯什么生育能力那纯粹是埋汰人。
走进花田里,安琛的工位在产粉花和产蜜花交界的地方。
那个新来的小帅哥就在旁边的田道,透过花叶间的缝隙,安琛隐约看到了几次。他穿着深灰色的围裙,戴着乳胶防护手套,脚上穿着一双米色的布鞋,但就是如此普通的装束也掩盖不了美貌的光芒。
做完上午的工作,安琛便跟着那男孩儿进了食堂,坐在离他十米以外的地方悄悄观摩。那男孩儿果然是个难得的美人儿,柔和的棕色卷发,五官标致得像是3D建模出来的一样,肤色还很白皙,看起来相当年轻。
他刚坐下,就有不知好歹的女采集工上去搭讪。那些自诩魅力无边的女人们像是见到花的蜜蜂一般一个个凑过去,但都被小帅哥儿无视得彻底。安琛看着那个据说是——除了她自己之外——泡帅哥儿最多的阿芙罗拉吃了闭门羹之后觉得格外高兴,终于有一个有点儿挑战性的男人了。
于是,在那些女人都走了之后,安琛才优雅地起身,径直向那男孩儿走去。
周围的人都纷纷露出不屑的目光,在他们看来安琛就是那种仗着一张脸和华而不实的打扮四处勾引别人家年少无知的男孩子的富二代――毕竟真正靠在采集农场的工作养家糊口的工薪阶层,也不可能骑得了“黑鹰”品种的马蜂。
不过,华而不实的打扮倒是其次,只那张脸可不是谁都能有的,对不?
安琛走到那位小帅哥的桌前,却装作只是找座位时碰巧看到:“请问这儿有人么?”
新来的小帅哥并不认识安琛,也不知道她在农场里的恶劣名声。他抬起头,不期然地对上安琛颇具欺骗性的丹凤眼。然而安琛的眼中只流露出平和的善意,让他不免有些惊讶。
长得好看的人到哪儿都会受到欢迎,而正常人大概率上也不会讨厌被众星捧月的感觉。只是刚才那些女采集工的意图暴露得过于明显,让人自然而然会对她们产生轻视。“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如果在社会关系中处处受到追捧,他本人便会在内心里提高自己的价值,而把那些追捧者当作社交等级更低的存在——这也是人之常情了。
第四章:社交价值*
而安琛的理念就是,就算对方对她没兴趣,她照样也要装作自己很热门的样子。泡不到一个帅哥儿不要紧,保持自己的社交价值等级才是关键。
“没有。”这位新来的小帅哥回答道。
尽管这只是一个关于座位有没有人的回答,安琛却默认对方已经同意她坐下了。于是她坐在这位新来的男采集工对面,先近距离欣赏了一秒他那张颇为好看的脸,而后目光转移到放在对方碗旁的饭卡上:“哎,饭卡能不能借我用用?今天出门儿忘带了。”
小帅哥抬头又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觉得她这搭讪的方式太刻意了。
安琛简直能“看”到他心里所想的事情——这可能是α女性特有的一种感知能力——他现在正觉得,本以为这位看上去还不错的女同事是个“高级”的人,没想到也用这种别人用烂了的招数。
可安琛就像不知道他内心的想法一样,故意往另一个方向曲解道:“别这么小气嘛,我明天就请回来。而且每个月农场往饭卡里打的钱都花不完,我以后请你十顿饭都行。”
“那……行吧。”小帅哥把桌上的饭卡往安琛的方向推了推,而后重新低下头,从他的碗里舀了一颗用花瓣泥混合蜜做馅儿的花粉圆子。
“你这是桂花馅儿的,还是槐花馅儿的?”安琛随口问道。
小帅哥突然觉得她好烦啊,但还是克制地回答:“是百合馅儿的。”
“食堂做的百合馅儿不行,你瞧咱们农场都没有种百合花,用的根本不是新鲜食材。镇上做百合馅儿最地道的只有那家‘水芦轩’,他们的花瓣儿是从阴西镇进口的。”安琛振振有词地对他“科普”了一番月照镇的吃喝玩乐攻略。
“你还去不去买饭?”小帅哥挑眉反问道,要把桌上的饭卡往回抽。
安琛立刻伸手按住——不是按饭卡,而是直接按住了他的手——而后却又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抬手后转而拿起饭卡,对他微笑着挥了挥:“谢谢了啊!”
她说完之后就拿着小帅哥的饭卡,迈着轻松愉快的步伐去买饭了。农场的采集工都知道,在刷饭卡的时候会显示饭卡所有者的姓名和工作证号,拿到饭卡就等于拿到了饭卡所有者的基本信息,这也是发展私人关系的第一步了。
看到安琛“小人得志”的样子,周围人默默地在心里吐槽:妹的,还以为他是什么“贞洁烈男”,没想到还是栽在了这个“黑魔王”手里!早知道还不如便宜了我/我身边儿那个丑女。
不过安琛并不着急跟这位叫罗青叶的小帅哥交流“感情”。搞对象只是她的娱乐活动而已,最重要的是高兴,不能为了搞对象而给自己增加负担,那样就本末倒置了。
至于吃饭嘛,安琛吃了一上午产粉花的花粉块,现在一点儿也不饿。于是仅仅用罗青叶的饭卡买了一碗打了荷包蛋的槐花蜜酒,只花了三块钱。
营养学认为人体需要碳水化合物、油脂、蛋白质、维生素、水和无机盐六大营养素,而其中碳水化合物和维生素的主要来源就是花粉和花蜜。蜂王国目前种植最为广泛的是特化的百合科花种,但月照镇本地并不产百合,而主要以种植豆科的槐花为主。槐花无论是产蜜花还是产粉花,产量都远低于百合,然而豆科植物的根系具有固氮作用,适合月照镇采用的生态种植方式。因为此地同样是供给皇宫的水源所在地,种植槐花而减少氮类化肥的使用,有利于减少对于土壤和水源的污染。
而相比于碳水化合物,花粉花蜜中含有的油脂和蛋白质的量就很少了。因此为了维持健康,除了吃花粉拌花蜜作为主食之外,还要摄入足量的动物性食物。就像马蜂会捕食哺乳动物,人类也驯化了几种哺乳动物和几种鸟类作为家畜。蜂王国统一之后实现了家畜的现代化、集约化饲养,供给广大人民群众天天吃肉蛋奶已经不成问题。
安琛端着她打了荷包蛋的槐花蜜酒回到作座位上,先拿了根吸管尝了尝蜜酒的味道。估计是这批酿的酒质量不好,为了掩盖醋酸杆菌混入产生的酸味,食堂后厨加了太多的蜜,以至于尝起来就像是糖水儿一样了。
坐在她对面的罗青叶看了看安琛的碗,不禁问了一句:“你就吃这么点儿?”
“我在‘辟谷’。”安琛装模作样地说道,“就是说,我不吃粉,只吃蜜。从传统医学的角度,粉是浊物,而蜜是清物,只吃清物可以使人内外通透,参悟大道。”
封建时代某个国家的传统医学倒是有这种说法。那个国家的贵族带头只吃花蜜,平民百姓也以只吃花蜜为高贵身份的象征,最后连军队的士兵都只吃花蜜不吃花粉,后来被现在的圣母教皇这一支吞并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贵族的α女性只吃花蜜其实有其中的道理。当然跟“内外通透,参悟大道”没关系,而是花粉中的一种生物碱会对于卵细胞生成有抑制作用。当时的食品加工技术还没有达到现在的程度,食物中残留的少量生物碱如果摄入过多,理论上的确会对α女性的生育能力产生影响。但在那个时候这也并不是影响一个族群生死存亡的关键,因为古代人的预期寿命很低,即使是α女性也就能活七八十岁,压根儿等不到因为吃花粉而生育能力受损的时候就得挂了。
罗青叶也是受过十二年义务教育的人,听得出来她是在开玩笑:“还‘参悟大道’呢,你怎么不说只吃清物就能飞啊?”
“那显然是不科学的。就算只吃清物,人也不能变成马蜂,对不对?”安琛吸了一口蜜酒,“如果人真的能靠吃花蜜而长出马蜂的翅膀,那就意味着是拉马克而不是达尔文的进化论更正确了。”
“可是无论拉马克还是达尔文,他们都不是贵族啊。”罗青叶跟她对着说道,“进化论究竟是不是真的呢?圣母陛下也从来没有正面认同过。”
教皇倒真的从来没有正面认同过进化论,但平民百姓所不知道的是,在教皇储君和贵族子女所上的学校里,现代进化论却是必学的课程。这恐怕是因为蜂王国的最高统治者终究还是需要以宗教为手段安抚百姓,而像是自然选择这样跟圣母教皇拯救万世的思想相违背的概念,其本身对于民众而言就是难以接受的。
第五章:天生丽质
安琛咬了一口蜜酒里的荷包蛋,无所谓地说道:“进化论到底是不是真的,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现在学术界认同的主流是基于达尔文的理论上的现代进化论,作为一般人咱知道这个就够了。”
“你觉得自己是‘一般人’?看着倒不像。”罗青叶笑道。
“这是什么话,我还能不是一般人了?也对,像我这样‘天生丽质难自弃’,绝非一般人可比啊。”安琛装作自恋的样子,故意开玩笑道,“如果我是男的,我就到皇宫门口儿去整天蹲着,等圣母陛下出来。只要她一出来看见我了,就必须得给我整个大祭司当当。”
要是一个好看的男孩子自夸会被教皇看上,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成为大祭司,那肯定会被众人鄙视。但一个有魅力的姑娘这么说,人家只会觉得有意思。这不是因为性别差异,而只是由于正常人都知道,女人是当不了大祭司的。
果然听了这话,罗青叶也忍不住笑了:“你想当大祭司,那现在的大祭司殿下要去哪儿?”
“那倒也是。”安琛又开玩笑道,“大祭司当不成,把我安排给哪位贵族小姐当主司也不错嘛。”
“想得倒美。”罗青叶评价道。
“哎,小伙子,难道你小时候没想过要当大祭司么?”安琛反问他道。
平民百姓中的小姑娘很少有想当圣母教皇的,因为谁都知道β女性跟α女性实际上根本不是同一种性别。但普通人家的小男孩儿——尤其是长得好看的小男孩儿——大多幻想过未来可能能当大祭司或者贵族家的主司。
别的不说,现在互联网如此发达,有不少幻想作品就是建立在类似的题材上。有个别的家长也会从小给自己家儿子灌输此类观念,让他们觉得身为劳动人民创造价值,却比不上住在皇宫或者贵族庄园来得高贵。
“没想过。”罗青叶别过了她的目光,“大祭司只能从贵族家的圣子里挑选,跟我们平民百姓有什么关系?”
虽然在男性中没有α和β这样泾渭分明的区别,但“圣子”和普通人之间还是有差别的。自封建时代开始,族群的首领除了会孕育至少一个α女性后代作为继承人之外,往往还会挑选少数几个男性后代,当做自己的“直系”留在身边精细地培养。这些“直系”的男孩子现在就被称为“圣子”,他们和α女性的姐妹一样传承着贵族家族的意志。而法律必然是反映着统治阶级的意志,因此蜂王国的法律规定大祭司和贵族的主司必须从各个贵族家族的圣子中挑选,以团结贵族并维护贵族们在政治上的特权。
罗青叶只是说了一个非常简单的现实,但这却让安琛突然产生了一个有趣的想法:“哎,话不能这么说。你知道科日杜家族么?那可是大名鼎鼎的能源寡头,而科日杜小姐还没有婚配呢。”
“怎么,你想去参选?”罗青叶惊讶地问。
先不说平民百姓压根儿连进入那个圈子的资格都没有,问题是就算这位不自量力的姑娘能进入贵族的视线,她一个女的还想当主司?当那位科日杜小姐是近视眼么?
安琛感觉到了对方的惊讶,差点儿没笑场:“要参选也不能是我参选啊。现在有个机会,就看你敢不敢赌一把了。”
罗青叶像是看傻子一样看了她一眼,换了个话题把这事儿旷过去了。
他摆明了就是不相信安琛真的有办法,能让一个平民出身的男孩子参加科日杜家族的主司选拔。这也正常,毕竟他是今天才认识安琛,也自然不知道在她这普通采集工的身份之下,隐藏着怎样惊人的秘密。
不过话又说回来,尽管安琛和柏安卡正在计划往科日杜家族安插一个探子,但这个探子要得能对于科日杜家的继承人产生影响,也不是一般人能当的。
帝空之盾集团当下要解决航天燃料供应的问题,为了不惊动皇宫,必然要跟能源寡头科日杜搞好关系。但是柏安卡的弟弟、格雷科家族的圣子格雷科·奇诺,现在正在跟伊藤家族的伊藤日月谈恋爱,柏安卡作为姐姐显然不能牺牲她老弟去跟科日杜·狄安娜就和。
如果能找个别人顶上倒也好,柏安卡暗箱操作一番,可以把科日杜家族的人蒙过去。但找不到也无所谓,毕竟这事儿要是被拆穿了,柏安卡被批评倒在其次,那个冒名顶替去参选的男孩子可就要倒大霉了。就算科日杜家族不追究,其他那些送人参选的贵族家族也会想要整死他。
所以不能靠一时产生的灵感,这个事儿还是得从长计议。
安琛吃掉了整个荷包蛋,用吸管喝完了碗里的蜜酒。她从座位上站起来,而对面的罗青叶连忙问道:“你要走了?”
“是啊,我吃完了。”安琛露出了她一贯的、具有欺骗性的迷人微笑。
“等等我——”罗青叶下意识地开口,又觉得这样有失身份,于是补充道,“你也要去提前上工么?”
“不,我要走了,我向来下午都不上工。”安琛对他说道。
小帅哥俊秀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你从来就只上半天班儿?虽然是计件制,但你这样也赚不了多少钱的吧?”
“你难道以为,我真是靠这个养活自己的么?”安琛端起碗,微微歪头看着他笑了,“也是,你大概还没见过我的马蜂吧。靠采集工的工资生活的人,哪个能供得起黑鹰呢?”
“你……黑鹰……”罗青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外面蜂厩里的那只黑鹰是你的?!”
安琛不禁产生了一丝炫富的快感,但这也就是一闪而过。黑子那家伙可不是靠她自己的努力挣来的,用祖上的荫蔽向普通人炫耀,真不算是一个合格领导者的行为。
“是我的呀。”安琛收回了不正经的笑容,相当友善地眨了眨眼,“想骑骑么?”
小帅哥浅银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明显的期待,但之后却又转变为了狐疑:“咱们才刚认识不到一个小时,你凭什么要带我骑马蜂?”
“不凭什么,我喜欢你还不行么?”安琛眨着眼笑着说道。
罗青叶的脸颊略微有些发红,虽然从小到大喜欢他的姑娘从来也不少,但就这么风轻云淡地说出“我喜欢你”的,可能还真的只有这位——他突然发现,自己甚至都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
安琛自然是感知到了他的害羞,可她却又故意补充道:“别误会,我只是广义上的‘喜欢’你。我觉得咱们挺投缘的,你想骑马蜂我就带你逛一圈儿,不想的话我就先下班儿了。”
第六章:带人飞行*
罗青叶当然是答应让安琛带他去骑黑鹰了——年轻人普遍都喜欢酷炫的坐骑,特别是传说中将军级别标配的黑鹰马蜂,在月照这个小镇子里肯定是独一份儿的。
而安琛的黑子还有些不乐意她让别的人骑在它的胸部背侧。
黑鹰马蜂的胸部背侧不像一般工薪族常骑着上班的金马品种长着浅黄色的绒毛,它们全身上下的体表都是光滑坚硬的,带有冷酷的金属光泽。但也是因为这个,如果有人骑马蜂的技术不好,飞行时就会在黑鹰的胸部背侧来回滑。
黑子最讨厌这种情况。即使是有时候不得不搭载它主人的好朋友柏安卡小姐,她在飞行的时候小幅度地滑也会让黑子感到不舒服,而且也怕她抓不稳滑落下去。
不过这种情况通常也有解决办法,最简单的莫过于买个坐垫戴上。但安琛就是不买坐垫,黑子也不喜欢坐垫,从某个角度它跟它的主人实在很像,都把炫技当作人生无法割舍的一大乐趣。
但是这次黑子摩擦附肢的抗议没有被安琛接纳,她捋了捋黑子细棒状的触角:“就带人家逛一圈儿而已,给个面子啊?”
安琛的命令可能不值钱,但是安琛的面子还是很值钱的。黑子闷闷不乐地把触角从她手里拽出来,偏开翅膀让安琛和罗青叶上去。
大概是黑子在安琛面前的表现还算温柔,让小帅哥产生了黑鹰性格好的错觉,忍不住也伸手去摸黑子的翅膀。然而在他的手碰到黑子之前,就被安琛拉住了:“别招它哦,我家的宝贝儿脾气大着呢。”
黑子水滴形的脑袋转过来看了她一眼,组成口器的附肢摩擦着发出了一阵沙沙的声音。安琛知道它大概是在用马蜂的语言吐槽自己,只不过马蜂发出的声音在超声波段,人类是听不见的。
“它好像在说话?”罗青叶小心地坐在安琛后面,有些紧张地说。
“不是‘好像’,它就在说话。”安琛笑着说道,“马蜂具有比较原始的语言系统,其中没有动词而只有名词,但仍然可以表达情感。”
“你听得懂?”罗青叶问道。
“我都听不见啊。”安琛有些好笑地回头看向他,“马蜂的音域在超声波段,人是听不见的——这是基本的驾驶常识啊,你该不会没学过怎么骑马蜂吧?”
罗青叶的脸彻底红了。他的确没学过骑马蜂,事实上月照镇的很多人都没有马蜂驾驶执照。这个镇子很小,小到大家不需要马蜂这种飞行交通工具就能到达他们想去的任何一个地方。人们最常用的交通工具,反而是在很多大城市都显得罕见的自行车。
安琛能感觉到,这位小帅哥内心里羞愧于他自己的见识太少,但她却并不觉得这事儿有什么可羞愧的:“没学过也没关系,反正我是骑手,你只是乘客,没有驾照也不违反飞行交通法规。”
“那我怎么……”罗青叶有些犹豫,问题只问出了一半儿。
不过安琛知道他的意思:“骑马蜂的时候应该抓着它们胸部的上缘,不过你坐在后面,就抓着我好了。但你可得抓紧了,黑子起飞有点儿猛。”
罗青叶象征性地抓住了安琛的时装斗篷。他显然不想跟才认识一个小时的人过度亲密,不过让他一个人无照骑马蜂显然也是不可能的,只要想体验一下儿飞行的感觉,就得有人带着他。这个人与其是别的那些相貌平平甚至还有点儿猥琐的追求者,还不如是安琛这样长得好看又清爽的姑娘。
而安琛已经做好了吓他一下儿的准备,尽管知道只是抓着斗篷并不稳当,她还是拍了拍黑子的后脑勺:“走了,黑子!”
黑色的大马蜂得到主人的命令,从地面上“噌”地一跃而起。它的腾空并不依靠翅膀,而是完全靠着六条大附肢蹬地的力量,在“弹射”的一瞬间加速度甚至能达到10G以上。
罗青叶完全没准备好,在黑子腾空悬停的瞬间一个没坐稳就从它的胸部背侧滑了下去。慌乱之中想要用腿卡住马蜂的腰,却仍然没勾住而径直向下滑落。
他连忙闭上眼,在刹那间安慰自己幸好只是在起飞时掉下去,还不算高不会摔出什么毛病。然而一只手却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重新拉回了正在升高的马蜂背上。
“跟你说要抓紧了啊。”安琛侧着身以一种相当高难度的姿势骑着黑子,扶着罗青叶重新在它的胸部背侧坐稳。
这回罗青叶没心思顾及是否过度亲密了,在好容易坐稳之后便连忙抱住安琛的腰。往下看了一眼,发现刚才他们还在里面工作的农场,现在已经远得像是抽象油画上的彩色格子了。
“这……也太高了……”罗青叶的声音有些颤抖。
“还行吧,现在已经到达了高速层。”安琛游刃有余地讲解道,“只有飞行时速能够达到二百公里的才能上高速层。”
罗青叶有些不敢往下看,不得不集中注意力在安琛说的话上:“那现在咱们是多少公里?”
安琛看了看左手手腕上智能手环的显示屏,上面进入驾驶模式显示的时速是“302km/h”。
“到三百了,咱们现在已经超过地面上最快的火车的速度了。”安琛颇有些自负地回答道。
“可是……我感觉风并不是很大?”罗青叶问道。
“骑马蜂时风的确不大,因为马蜂的翅膀快速振动,带动的气流抵消了前方气流的惯性作用,因此在胸部背侧上方形成了一片平静的区域。”安琛解释道,而又开玩笑地加了一句,“不过你如果感觉不到任何风的话,那多半儿是因为我在你前面挡着呢。”
她说这话只是让人觉得有趣,倒并不显得自负。因为客观上罗青叶在平民里算是高的,本来就比安琛略高一些,她再怎么挡也挡不住。
不过对于一个从天性上应当被众多普通公民当种族希望捧着的α女性而言,能说出“我在你前面挡着”这种话也是有点儿神奇的事情。尽管对于广大β女性而言,她们跟她们的男朋友相互照顾也是极其常见的了。
安琛不由得有些走神儿地想到,尽管α女性才真正能够生育后代,但对于她们或许是不存在所谓的“爱情”的。这话倒也没错,毕竟“爱情”的概念本身都是平民创造出来的,而对于教皇而言,她跟大祭司之间只能是圣母和圣父的“神圣”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