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群崛起》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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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世界突然变得一片黑暗。
如此纯粹的黑暗,没有任何一种夜幕能够营造。我坠入其中,什么都看不见,无光、无影,只有一层令人窒息的东西遮蔽着视觉,笼罩了我。无处可寻的茫然,逐渐令我迷失在一团虚无之中。
恐惧自内心油然而生,不断蔓延,以至于几乎无法感受全身。我挣扎着,却被牢牢囚禁,我的身体一点点被改变,仿佛不再属于我自己。手臂开始变得柔软起来,像是充满了黏稠的液体。我试图命令身体做出任何一丝的反抗,却像灌了铅,无法动弹,但意识却古怪的清醒异常。
我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拼命回想着起因。
但毫无结果。
脑子里一片混沌,我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身处何方……或许,能隐约听见一阵低沉、连续的嗡嗡声。这声音拥有着古怪的、音乐般的节奏,某些部分像是教堂里神圣的低声咏唱,但声音突然加速变成一阵嗡嗡的虫鸣,在我的意识中痛苦地回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一股闯入思绪如同插入的异物,活跃在我的脑海里,不断蹂躏着我。
异物带来潮水一般的记忆――自身的记忆,在我错乱的头脑中如同恶毒的蛆虫般蠕动蔓延。许许多多新的画面涌现出来,填补着空白。
我看到了一些片段,一次任务、一场战斗――背叛!背叛把我所有的思绪淹没,心中不可抑制的燃烧起愤怒的火焰,我无法回想起更多的细节,但仍能清晰感受到当时的心理:被抛弃,被算计的痛苦……和迟迟不来的死亡。
这些记忆似乎十分遥远,但在当时只是一瞬间,我刚来得及转身,它们就包围了我,笼罩了我,淹没了我……我的一部分――尚属于自己的一部分,在抗拒中不断畏缩,但另一部分却迷失在它们的影子里。更令我恐惧的是,从体内渐渐升起一股解脱感,不,或许还有一股兴奋,一股得意――我乐意见到它们,很满意成为它们的一员。
它们的一员?
不仅如此,我的身体也在一步步被改变,血液在燃烧!肌肉在蠕动、在爬行、在融化……无法控制自己,我被拉伸,折叠,扭曲。我无法摆脱那股意志,唯一能做的只有麻木被动的忍受,而它们,则让我不断变化,变得更接近它们。
另一股外来的思维仿佛化为尖锐的刺刀,再一次无阻碍的穿透我已经毫不设防的脑海,但它不带敌意――更确切的说,这只是一种普遍的交流方法,它亲切,有些低沉,有些阴郁,都表达着一股迫切的渴望。
“不要离开我!”
第001章 化身异形
胡逸的世界是颠倒的。
上下颠倒。他的头顶,原本该是平整的“天花板”,现在却变成了铺设地砖,堆放桌子的地面;而所站立的“地面”现在却空无一物,唯独几盏灯亮着刺眼的白光,更像是印象中的天花板。
他还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宽敞的房子里,四周牢固封闭,大门关紧。唯一一个可以望向外面世界的就是一块透明的玻璃,几个交谈的人位于玻璃后面――他能看清他们上下开合的嘴唇,白色的实验服在灯光的照射下特别的刺眼。
也许,是他错了。这个世界并没有颠倒,而是他把世界给“颠倒”过来,他尝试松开手,重力令他前半部分身体自然往下垂――这感觉对了,但随后一秒脑海里涌现出一个令他惊讶不已的想法――他贴在天花板上!
这……他想不出目前到底是什么一种状态……贴在天花板上?
脑袋一阵眩晕,他的世界又变得正常起来,他抬头就能看见一个怪异的生物爬在头顶的天花板上,它的两只前爪松开,身体自然往下垂,但后肢却依旧牢牢的抓住任何可能的突起,令它的身体无法下坠。
胡逸发现地面上一个古怪的家伙在盯着他――四肢着地的爬行生物,黑漆漆一片,约两米左右的身躯,拖着一条比身体略长的尾巴,轻轻摆动着,它往后生长的脑袋呈现出昆虫甲壳般的光滑和黑亮。
他努力在脑海里搜索着词汇。
异形?
一个特别古老的,不知道是几百年前还是一千年前科幻电影衍生的生物名词引起了他的注意――这家伙就和他大学时代选修课上学习到的古代平面电影资料里的著名生物一样,以至于他思索半分钟后就回想起来。
天!上帝!
他赶紧缩回身体,用手抓紧天花板,不让自己坠落下去。
胡逸觉得特别可笑,他只是盯着上面那古怪的家伙看了几眼,它就像受到莫大刺激一样缩了回去,殊不知它的外形其实更令自己恐惧。不过也好,这家伙至少不像古代电影里面一样,嗜血,充满攻击性。
慢着!
他脑袋里似乎遗忘了点什么。
他到底是在天花板上爬着还是在地面上呆着?
惊悚如同洪水一般不断袭来,笼罩他的全身,甚至连灵魂都有了轻微的颤抖――他居然同时看见自己!这……他更像是脑袋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在天花板的异形身上,一半在地面的异形身上。
而两股思维诡异的同步在他自己的脑海里。
照镜子所有人都做过吧?但照镜子时,发现镜子里的人做着完全与你不相同的动作时,甚至往更深处说,两个你的思维、心理都皆不相同的时候,恐怕不是被吓傻就是会精神错乱。
他的脑袋一片混沌,像是被放进搅拌机里面不断搅成碎片,而且还无法停止下来。他不想再去看对方。也如愿以偿――两个自己都同时扭头,视觉转移到另外一个地方,一个看着墙壁,一个看着玻璃窗外的三个人类,但所感受到的画面依旧鬼魅般的同步着――他仍然无法摆脱这种思想被分割成两个自己的恐惧中。
似乎,他还是忘了点什么。
到底两个自己在做出扭头往别处看这个动作的时候,脑海里又怎么会凸显这种形象无比的画面?
有第三个自己在目睹着这一切的发生!
他觉得自己真的可能患上精神分裂了!但确实有第三双眼睛在注视着天花板上的异形和地面上异形的一举一动,并把这一切同步在一个叫“胡逸”的人的思维里,构成一幕幕恐怖幻想世界的画面。
这一幕让三个诡异的生物呆在了原地。
他是异形?
他变成了三只异形?
冷静,他告诉自己要冷静。以坚决的意志推开逐渐笼罩他的恐惧,驱逐内心的一片阴霾,然后他问自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嘟――嘟――嘟!”
扩音器传来连续三声的鸣叫打断他的思绪,令他把注意力转移到玻璃窗外的三个人身上。其中一个带着眼镜,盯着自己看――三个自己。眼镜男在身前的控制器上操作几下,一个圆球从天花板上落下。
然后眼镜男拿起激光指示器,照射着地面上停止滚动的圆球。
他在训练宠物?
胡逸心中冒出这个想法,并一动不动盯着眼镜男看。大约一分钟过去,他的脸色变得难看,按下一个按钮,“嗤”的声响传来,天花板上某处打开的几个喷口喷射出令他浑身颤抖的冷气,如同被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在皮肉上不断切割。
天花板上的自己掉了下来,后背凝结了一层冰晶。
三个自己因为寒冷而瑟瑟发抖,胡逸抬头瞪着眼镜男,他再次拿起激光指示器,照射地面上的圆球。
胡逸扑了过去,速度快得超乎想象!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的居然可以这么快――比他在伞兵部队服役时最佳的状态还要快上两三倍,眨眼间就冲到玻璃窗前,飞跃而起,四肢紧紧贴在玻璃窗上,上面密集的刚毛令他像壁虎一样稳住,然后尾巴一甩,“啪”的一声敲击在玻璃窗上,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这些本能在三秒钟内发生。
然后惩罚持续了十几秒钟,三个他都忍不住缩成了一团,彻骨的严寒令他唯一想到的就只有温暖,恐怕一团燃烧的烈火他都敢吞到肚子里――该死的眼镜男,若是让我出去,我会把你撕成碎片,嚼碎并吞到肚子里!
他脑海里不可抑制的产生撕裂眼镜男并生吞到自己肚子里的想法,但却没觉得有任何不妥之处。
然后,一道红色的激光再次照射在圆球上。
三个他爬了起来,抖掉身上的冰块,漆黑一片的眼睛观察四周,企图找出任何可能躲避危险之处,但房间显然是为训练而打造的,严密而无死角,唯一一道结实的门紧紧关闭着。他气恼不已,喉咙里发出阵阵难听的,如同野兽发怒时的低吼声。
他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并且作为回报,其中的一个他抬起一只前爪,努力让中间那跟指头直立起来,而其它手指头弯下。
眼镜男的脸几乎都变绿了,然后玻璃窗后的三个人都陷入一片惊奇当中――这个怪物朝自己比中指?
就在他们再次排放冷气时,胡逸的脑袋里突然回响起一阵阵尖锐而又狭长的鸣叫声,里面夹杂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渴求、愤怒、希望一股脑儿的袭来,他一下子就能体会到声音主人的焦躁。
但只有他听到而已,那三个人依旧置若罔闻。
冷气再次朝他身上喷来,同时警报也响了起来,玻璃窗后面的三个人脸上闪过一抹惊诧,不到三秒钟,“嘭”的一声,并不坚固的实验室大门被撞出一个弧度,接连三次的撞击,一只黑漆漆的异形闯了进来。
胡逸感觉自己身上有点麻麻的,像是疼痛。
该死,那居然是第四个自己!
他一下子就把目光投向突然闯入实验室的异形身上。
四种思维依旧同步着。他来不及想为什么会出现这种诡异的现象,但现在,在囚牢之外的“他”朝着第一个穿着实验服的科研者扑了过去,尾巴如同长鞭般猛地甩出,尾部那锋利而坚固的尾刺干脆利落的削掉第一个人的脑袋。
无头尸的脖子喷出汹涌的血柱,撞到天花板上又化为点点血雨淋了下来,但他的身形没有任何一丝停顿,继续跳到第二个人面前,吼叫一声直立站起,巴掌从那起码有一米八高的男人脑壳上拍下去,颅骨碎裂给他的感觉像是脆弱的泡沫,那人还没来得及发出叫喊声就已经变成了地面上的一团肉酱。
接着,胡逸跳到第三个人,也就是刚才那个一度令他产生生吞念头的眼镜男面前,一只手抓捏住的脖子,扼紧,把他脑袋往控制台上撞,灵活的尾巴从自己站立的双足之间穿过,锋利的尾刺由下往上从眼镜男的两腿间刺去,一度穿透他脆弱无比的躯体,从嘴巴里捅出来,湿热的鲜血把他的视线全部染红。
他咆哮着,房间里三个自己也在咆哮着回应。
之后,他站起来,在一排排的按钮上四处搜寻,很快就弄明白控制房间大门快关的方法。他尾巴一动,把烤串一样的眼镜男的尸体举起来,硬生生地扭断眼镜男的右手,抓着眼镜男的手掌,把一个拇指头按在指纹扫描仪上,然后翻开一个封闭的红色盒子,敲下开门按钮。
等待大门开启的同时,他把桌子上一台完好的PDA拿起来,锋利的手指头对于这种小物件并不算灵巧,按了几下想要查询信息,但却因为指甲过于锋利的缘故,脆弱的PDA屏幕没几下就被他的指甲给钉穿了。
无奈的把东西扔掉,此刻房间的大门已经彻底打开。
房间里的他心中涌起一股兴奋,猛地一跃,跳到天花板上。他只是觉得在天花板上行走更安全些,出了这道门只是过了第一到关卡,他必须提防加小心。三个他加快速度往外跑,实验室里的他也消失在原地。
第002章 异形的世界
颠倒,倾斜,整个世界在不断变化着。
起初,他有些不适应倒过来在天花板上跑,或者贴在墙壁上来回跳跃,但一种叫“本能”的东西令他只花了短暂几分钟就能灵活运用这些技巧。沉浸下来后更觉得有趣,异形身体无比灵巧,飞檐走壁无所不能!
他一直都没有接触过地面。
三个自己没头没脑的往一个方向跑,他能嗅到空气中一股特别的气味――强壮生物特有的味道,他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但三个自己都不禁放慢了行动速度――第四个在他跑出一百米后就莫名其妙的失去了联系。
接着是开枪和异形喊叫的声音。电磁能武器和化学能武器特有的声响特别容易辨别,他敏锐的听觉系统帮助他分辨敌人位于哪个方位,开枪的频率,甚至专注下来能感受到目标沉重的呼吸声。
他让三个自己呈搜索队形倒挂在天花板上行走,灵巧的尾巴卷成一团,锋利的尾刺留在外面,既能够保持形态的隐蔽,躲避有可能的运动探测器;也能够一甩而出,如同响尾蛇撕咬猎物一样发起最致命的闪电攻击!
他拐过几个路口,来到了交战区域。数量庞大的异形军团用灵巧的动作躲避着不断朝它们开火的卫兵,枪口朝它们喷射子弹,它们大部分左右跳跃着躲开,也有反弹的流弹让为数不少的异形中招,倒地挣扎。但除非是把它们整个脑袋给击碎,否则就算断手断脚,它们依旧能不断爬行,拼尽力气要撕咬敌人。
好一群强悍的生物!
但这与他无关。在潜意识里,他第一认定这是一个噩梦;第二则从是人类的角度出发,只要那些卫兵不威胁到他,他就不会随意杀死他们。不过他很巧妙的避开了刚才毫不犹豫杀死那三名科研人员的一幕。
他忍住不去想这些事情。
他朝另一个方向跑,路上随处可见慌乱的人类,在经过某处比较低矮的天花板时,他甚至只需要把尾巴甩出去就能够轻易切断他们的头颅,但他还是忍住了。他不再低头盯着地面,绕了几个弯来到一间大门开启的器材室,他可以观察到里面摆放着的一排排显示器和键盘,这有利于他查询信息。
他甩尾砸烂了路上的电灯,隐身于黑暗中的三只异形钻进器材室里面。
空无一人,但从桌子上尚未关闭的PDA和还冒着热气的咖啡就可以看出来,几分钟前可能还有人活动。
他双足站立,来到一台显示屏面前,伸出手把键盘摆正。
异形的视野并不如人类那般,它有些曲度,正中间看到的才是物体的真实形态,而旁边的影像像凹面镜一样扭曲堆叠着,有时候正方形的物体看起来弯弯曲曲的像个球面,但却能够拥有更加宽广的视野模式。
他用两根手指头敲打键盘,注意到屏幕的背景是一个艺术书写的“W”,这个标志在人类世界恐怕无人不知,它代表着“韦兰德工业”――一家跨越星际的庞大公司,涉及多方多面,主攻科技。
他不清楚自己怎么会身处韦兰德实验基地里,但目前重要的是弄到平面图,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后找个安静之处坐下来慢慢思考。他脑海里的疑问堆积如山――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脑海里奇怪的声音?
地图并不属于保密资料,他很轻松的在内部下载完成,里面标注着他所处的位置以及简略的区域图,他牢牢记住撤离的路径。
另外两个他在房间里搜到一台坚固的便携式电脑,尾巴卷住,三个自己溜了出去,按照地图标注的路线准备离开。
外面的战斗非常惨烈,他所能看到的都是倒在地上血肉模糊一片的卫兵和脑袋被打成碎块,却艰难爬行着的异形。
他跑得更快了!
他不是害怕这里的卫兵,而是他一直在抗拒着脑海里的某种东西――某种根深蒂固的意识或者本能。
他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按他以往的性格来说肯定是究根结底,一探究竟,但这次却例外。
不要回去!不要好奇!那里没有什么吸引你的东西!
他不断告诫自己。
但越是不去想,心中那股念头就愈加强烈起来――他忍不住吼了一声,该死!他从逃脱实验室开始就在不断的其骗自己!他其实知道原因!每一个被打倒的异形死去时,他的内心是痛苦的,甚至灵魂的感受不断撕扯着神经,虽然很微弱,但他清楚――那股感受就像自己在被敌人不断折磨一样。
感同身受的痛苦!
两股迥然不同的念头在脑海里活跃:人的本能告诉他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而另一股本能却在煎熬中忍受着痛苦与折磨。
他心中左右摇摆,用力抓着天花板的突起,坚硬的金属被锋利的指甲抓烂,发出阵阵尖锐的扭曲声,其他两个自己茫然等待着。
而黑暗中一股曾感受多次的声音钻入他的脑海里。
“求你了,”声音的主人用嘶哑而又痛苦的声音说,“不要离开我!”
“不要离开我!”
这声音一直重复在他脑海里,敲打着他的头脑,震荡着他的灵魂,愈加响亮起来,似乎想要把他的头颅震破……他咬咬牙,毅然转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追去。而人的意识嘲笑着他迟早会后悔。
他做出了选择,反而令他放松下来。无论对错,结果无非是个死,以前只有一条命的时候他就被誉为胆大包天,何况现在有三条命!
他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同时也是交战最激烈的区域。一路上看到的无外乎涂满墙壁的鲜血;人类被撕咬后破碎的尸体;地面粉身碎骨的异形;甚至某处烧焦的残骸中他还能感受到等离子火焰的余温。
前方是个十字路口,有两个穿着作战服的卫兵在那里严阵以待,他们面前摆放一台智能机枪,不断扫描的毫米波雷达能够捕捉任何未识别的生物,在最短暂的时间内锁定,并把入侵者撕成碎片。
异形虽然厉害,但智能机枪的威力并不是能够正面抗击的!
这群笨蛋!他暗骂一句,前赴后继的冲锋只会把自己的队友的生命白白浪费,何况一个个还都是如此强悍的家伙,没事就往枪眼堵?他笑话它们活得不耐烦了,而自己对付这种问题有着无数种解法。
地狱空降者的称号并不是白来的,他曾作为人类特殊空降伞兵团的一员,清楚那两名卫兵经验丰富,而且他们的作战服装备动能护盾,就算能够突破机枪也无法一下把他们打死,何况他们手中的高斯枪威力不俗。
但绝不会是无解,他现在要利用异形身体的优势来破开这一局面。三个他在天花板上悄悄爬行,在靠近机枪扫描的死角时跳跃到另外一边的墙壁上,卫兵发现了他,但三个他却迅速消失在了黑暗中。
他来到另一侧的墙壁,垂直往上爬了一段,撬开一个通风口的格栅,灵巧的身躯几乎能伸长为一条直线在狭窄的通风管道里爬行。人类的身体注定他们无法做到这一点,但对于异形来说却轻松无比。
终于,他爬行到了那两个人的后方,高高悬挂在天花板上,让自己的体型保持一定形态,尽可能的降低雷达散射截面,这对于人类来说挺难的,但异形缩成一团后就像一个圆滚滚的轮胎。
然后,一个他爬到地面卫兵中间的上空,另外两个分别在两名卫兵头顶,他们长长的尾巴伸展开来,瞄准。下方地面的智能机枪正对着前方开火,无暇顾及后方,他的尾巴高高扬起,尽可能的增大打击距离以增强动能。
动能护盾不是万能――它的编程决定护盾难以阻挡低速运动的物体,比如悄悄跑到目标后方并敲击他的脑袋。护盾更多时候用于防御超高速的子弹或者炮弹爆炸后产生的弹片等,而尾巴甩出的尾刺不在此列。
当两个他同步挥出尾巴时,第三个他松开了手脚,自由落体。
挥舞的尾巴末端击中卫兵的腰部,多余出来的一截尾巴却往前一甩、一卷,准确的落在卫兵战斗服的脖子位置,那儿存在轻微的凹陷,坚韧如同颈椎骨一样嶙嶙峋峋的尾巴缠住他们的脖子,往上拖离地面。
而第三个他刚好落到地上,身旁两名卫兵战斗服的动能护盾在刚才的打击中已经失效,至少需要五秒钟的调整――他冲到左手边那个身体腾空、双腿不断摆动的士兵背后,作战服固然坚固,但也有脆弱之处。
比如需要经常活动的腋下!
锋利的骨刺毫不客气的刺穿卫兵的腋下,横着穿透他整个胸腔,扎在了那颗“砰砰”跳动的心脏上,然后抽出染红的尾巴,跳到另外一名正企图用枪瞄准的卫兵面前,如出一辙的干掉第二个卫兵,天花板上的他松开尾巴,两具毫无反应的尸体掉落下来。
第三个他来到智能机枪的控制电脑面前,一拳把它砸得粉碎,电脑失去作用,不断转动开火的机枪也停止了工作。异形们得到机会,纷纷冲过这个关卡,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前赴后继的追去。
而胡逸把地上一把高斯枪捡了起来。
在人类单兵武器中,高斯枪服役军队的时间已经有六十多年了,是彻底取代化学能武器的代表作,也是电磁武器小型化使用的重大突破。它不再利用化学能,而是电磁能。强电流通过环绕枪管的线圈产生强磁场,磁场力推动子弹加速,子弹出膛时获得更快,更迅猛的初速度。
他很勉强的让手指头放在扳机上,异形不会使用枪械,但他没问题。他曾经是一名优秀的人类士兵,极其熟悉各类武器。
――――――
题外话:动能护盾神马的,是从质量效应里搬来的。护盾目前都是难以解释的,关于它,作者本人目前唯一知道的就是电磁力场盾,需要常温超导体,制造一个能够偏转金属物体的强磁场……反正小说也就是那么一回事了。。。
第003章 虫族?
胡逸跟着闯入科研基地的异形军团不断左突右冲,消灭路上所有一切企图阻挡它们的敌人,尽管也会碰到意想不到的阻碍,但像怪兽海洋一样的异形军团席卷而来的时候,唯一能够留下的就是人间地狱般的景象。
他不再去胡思乱想那些事情,现在,距离那个呼唤自己的声音来源非常接近了,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加速跳动的心脏。他有些紧张到底是何物在呼唤他,又是怎么一回事令自己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前方的一群异形把门口阻挡的卫兵和逃脱未果的平民撕成了一片片碎肉,途中不断有异形吼叫着,似乎光是杀掉这群人仍不足以平息它们的愤怒,反倒有异形把人的断肢残骸放到嘴里胡乱的嚼碎,进行着挫骨扬灰般的报复。
他没有理会这些,径直通过被血染红的实验室大门,脚踩在地面上不清楚到底是内脏还是皮肉的污秽物上。他猜得到这里是重要区域,因为附近的战斗尤为惨烈,用地狱来形容一点儿也不夸张,倒在地上的组织到底是人类的还是异形的已经无法辨清,堆积成厚厚的一团,异形只能在上面爬行,偶尔有高速飞行的流弹射中尸体堆,发出沉闷的声响,某些液体飞溅着。
实验室里的灯光全部被打开,照亮了每一个角落,他一眼就把目光对准前方――房间的正中间摆放着一个透明的方形玻璃,专门用于环境的模拟,周围摆满了一台台显示着数据的仪器、计算机和一些尚未来得及带走的私人物品。模拟区域中间安静摆放着一颗淡白色的蛋。
一直纠缠他的声音就出自此处。
他还尚未来得及行动,就开始有异形躁动起来,它们发疯一般的冲上去,用身体去撞击那层看似脆弱的玻璃。前赴后继却毫无效果,但就算是头破血流,依旧无法阻挡异形们朝圣般坚定不移的步伐。
胡逸走上前去,挤开拦路的异形,它们也很乖巧的让开一条道,让他径直来到其中一台机器面前。
这种设备他虽然没使用过,但肯定经过多重加密。他按下旁边的键盘,屏幕里弹出一个对话框,让他进行瞳孔扫描。这样不行,必须要使用基地里某些人的瞳孔才能解开这道锁!三个他在周围寻找着线索,渐渐地,十几个他翻箱倒柜的开始寻找起来,但他并没有立即反应过来这个数量似乎有些庞大了。
直到三分钟后,其中一个他小心翼翼的点开一台完好无损的PDA,上面是实验室轮值以及主管人员的安排表,并附有他们的半身照片,与此同时,所有尚未进入实验室,或者正在于卫兵搏斗的异形都感应到了。
它们扩散出去,寻找着轮值表上的每一个人。
胡逸很快就在三楼的角落里找到其中一名主管人员,他粗鲁的把拦路的椅子、桌子拍飞,可以听到对方嘴里颤抖的喃喃自语,他正在向上帝祈求着保佑,但上帝没来,异形却把尾巴伸了过来。
他挣扎着,声音是变了调的喊叫。
但很快就安静下来,不知道是第几个“胡逸”跑了回来,把死不瞑目的头颅奉上,其中一个他接过血淋淋的头颅,放在扫描仪上进行视网膜扫描,过了大约五秒钟,绿色的对话框弹出,扫描通过。
他把头颅扔掉,研究着如何打开囚笼。
战斗已经波及到了实验室外,更多卫兵赶了过来,他们手持等离子火焰喷射器,超高的温度令每一只异形都不敢轻易靠近,它们最有效的近身攻击手段被判无效,之后,火焰兵后面的卫兵瞄准,开枪射杀每一只异形。
心烦意乱的胡逸按下几个按钮,屋内一群异形同时冲了出去,有几个双足站立着,姿势古怪的拿着高斯枪。外面的异形和卫兵对峙起来,中间是一道高温火焰构筑的防御墙,异形们难以迈出脚步,尽管有不断冲上去赴死的,但顶多也就是被烧成焦炭,并且火焰堆里不时有子弹飞射出来,把一只只异形的脑袋打碎。
胡逸就躲在黑压压一片的异形大军身后,他端起了高斯枪,扣下扳机,弹匣里的子弹高速飞射出去,对面那群卫兵打死也想不到异形居然会使用武器――而且还是人类的武器!慌乱立即感染其他人,他们防御的频率一旦降低,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完全淹没在异形大军当中。
实验室里的胡逸依旧在纠结着开关方法。他被一种情绪感染,觉得必须要拿到这个蛋不可,就算是全军覆没也在所不惜,气恼之下,他一巴掌拍在了控制台上,响起了几声警报,他瞥了一眼显示屏,乐了。
阴差阳错的碰到了开门的程序,等待十秒钟后,玻璃培养室开启一个足以容纳两名壮汉进出的缺口,一只异形率先走了进去,胡逸还在后面,但他迫切想要弄明白脑海里古怪的感受――他眨眼间就成了第一个接触蛋的异形。
并不太大的蛋,两只手就能合抱过来,像准备临产孕妇的肚子,表面的温度与常温相当,并且给他一股亲切和熟悉的感觉。他当即抱起了蛋,其他异形则纷纷往门外涌去。他知道自己该是时候撤退了。
回去时,他顺路让其他几个自己卷走一些东西,他目前脑子里一片混沌,必须要借助工具了解一下外界……或者自己这种奇怪的症状。
撤离就比进攻轻松了许多,尽管基地的保卫已经启动紧急措施,但抛弃了人海战术的异形可以化整为零的消失在天花板上,通风管道里,或者任何阴暗的地方。总之,它们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一堆堆尸体。
离开韦兰德集团的实验基地,胡逸跟着异形队伍钻入一个被撬开的下水管道,在黑暗无比的世界里穿行。异形的暗适应能力很强,几乎只需要一秒种就能调整由强光到黑暗环境的视野。
它们跑了很久。整条下水道都被占用,上下左右都有异形在爬行,但丝毫没有拥堵的现象发生,大约过去一个小时,它们消失在前方,胡逸加快速度跟上去,原来是某处被挖空的一条通道。
其实更像是蚂蚁的巢穴,他在里面遇到了除异形之外的第二种生物――工兵,它们也是爬行生物,大约有六十几厘米长,六足,前端两只足最强壮,而头部往外延展着两个弯曲的钳子,能够拆卸或者搬运重物。
这个地下巢穴就是它们的杰作。
不过,与他在影视作品或者文学小说上面所了解到的外星邪恶生物的描述不同,除去它们在与敌人战斗时的那股凶恶和血腥,虫族并不是一团糟的生活着(他暂且给它们定义为虫族),相反,一路上他看到了一级级往上攀升的阶梯,庞大宽阔的洞穴和石壁,洞穴周围原本都只是较为松软的黄泥,但似乎被灌注一种特殊的材质使泥土变得僵硬起来。答案在路上很快就揭晓,几只工兵从嘴里吐出一团团糊状的粘液,并把它们涂在没有经过装饰的墙壁上,不一会儿就凝固起来。
光滑而又刻画着怪异文字和图画的石壁,却是它们不知道从那个地方找来的那么一大块石头――就算是平整的打磨也不是轻松的活儿,何况他伸手摸上去时,感受到的是大师级的雕刻技艺。
就石壁上图画的记录内容来说,似乎在向人描绘着一个种族的繁衍生息以及它们的社会结构和历史进程,慢慢踩在坚硬凝固的台阶往上,边欣赏着路上的图画,他像是走进一个沉淀着历史的宫殿,越深入,越是能完整感受这个神秘的种族。
这是一个有自己文化,有自己历史的种族,并且它们懂得如和去传承给下一代,而不是稀里糊涂的度过。因此,其中肯定有生物拥有高等智慧,能像人一样进行逻辑思考,或者关于哲学方面的探寻也不一定。
他心里下了一个断定,它们并不是像电影或者小说幻想的那样,是一群蝗虫般的生物,所到之处唯独留下死亡和灾厄。现在他瞥见的一角可以打破这个常规――某些部分的常规,毕竟战斗时的虫族确实给人很大的绝望。
他最终来到一个洞穴里面,旁边立着两个并不算庞大的雕像――同样是用泥土铸成,但经过了工兵分泌的神秘物质的加工,令它们看起来更加牢固,更具美感。他扫了一眼身旁趴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异形,肯定不是这群粗鲁的家伙!
他把蛋放在了两个雕像中间,抬头看着雕像。
雕像出乎预料的是拥有双足四肢,两腿站立的灵长类生物,如果不是对它们皮肤以及脑袋的精心刻画,他还差点就认为那是人类。但确实很相像,除了大部分区域缺少人类的线条感外,它们整体形态是与人类相似的。
但脑袋、手臂以及双足上面那一层像是起着保护作用,层层叠叠的皮肤否决了这一观点。它们手臂的某些地方甚至还生长着尖刺,相对人类来说,它们可能更擅长搏斗。而且雕像是真实比例的话,那它们起码会有两米以上的身高。
第004章 初步认识
胡逸不知道这是哪颗星球,也不知道目前身处何处,该去哪儿,又有谁会在看到他这副模样后而不尖叫的。
他暂时放弃回归人类社会的想法,更何况……他心底似乎更喜欢和这群被他命名为“虫族”的生物呆在一起――他感受到的不是虫族带来的恐惧和残忍,而是一种躲在结实战壕里,战友们守候在四周的安全感。
对,就是安全感,他不用去担心可能偷袭他的敌人,他有足够的时间调整和休息,甚至打个盹儿。
相反,每当想到自己悲惨的结局时,他就不免对人类心生警惕。
目前他并不疲劳,把奇怪的生物蛋研究了一会儿并毫无头绪后,他放弃琢磨去这个蛋的来由,转而把注意力集中到他顺来的一台折叠电脑上,军用型的,被一层坚固的碳纤维包住外壳,防止剧烈冲撞可能造成的毁损。
对于异形来说,坚固耐用才是首要的。他眼睛又扫了一下熟悉的韦兰德集团的标志,然后把显示屏翻起来,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查询时间。
时间的真相令他心中泛起的全都是难以置信,现在是纪元655年4月13日,而他从黑暗中苏醒前的记忆却停留在纪元654年5月份,也就是说差不多过了一年。
也许是本地时间记录错误。他想着,登陆联邦星际网络,查询最准确的军用格林威治时间。
纪元655年04月13日0235时。
一模一样,标准的地球时间,没有错误。
难道是他死了差不多一年后,灵魂不甘心又复活过来了?他是无神论者,不会相信这种主观扭曲的猜测,一定是发生了某种科学难以解释的事情。事实上,科学并不能解答所有问题――随着人类迈出星际时代的脚步,越来越多的迹象令大群脑瓜子灵活的科学家们日日夜夜奋斗在前线,抓耳挠腮也毫无结果。
人类,对于浩瀚星空来说仍相当于婴幼儿水准。
“你没有死。”
他被这个冷不防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异形敏锐的能力令他立即跳起来,尾巴高高扬起,做出防御手段,并且环顾四周,寻找任何声音来源之处――但四周空荡荡的,除了几个自己,别无他物。
“如果按照你残存意识定义的‘死亡’为**的腐烂和消失的话,那你或许算是死了。”声音又补充了一句。
“你是谁?”异形张嘴只能发乎嘶哑的吼叫,但脑海里却能把声音扩散出去,“你在哪儿说话?”
“我在你前面。”
他把目光转移到前面――那个生物蛋!
“我是执掌者,你也可以叫我‘女王’。”她在回答刚才的问题,“我找到了你,融合了你,改造了你,复活了你。”
没有声音通过空气介质传播,但脑海里确实回响着一个他定义为女性的嗓音,带着些轻柔,如同春风拂过脸庞,令狂躁或者紧张的心不由自主的安宁下来,或许更像在接受和煦阳光的沐浴。
“你住在里面?”异形的尾巴指着生物蛋,脑海里不断描绘着有可能的生物画面,但就是无法形象化。
“如果你想知道我是什么模样,可以参照右边的泥雕。”她似乎明白胡逸心中所想,“我的形态与其相当,或许同化了一部分人类的基因,我可能会在某些方面表有些许异变――更适合环境的突变。”
胡逸忍不住扭头打量着雕像。
另外两个他则盯着生物蛋。
三种思维分毫不差的同步在同一个灵魂里。
“你的思维过于活跃,同时集中存在三个承载体中,容易使你目前脆弱无比的大脑产生疲劳。”
“我该怎么办?”听她这么一说,胡逸这才感觉到些许疲惫,也许他还能支撑上几十上百个小时,但之后他肯定会累倒。
“你可以只集中在一个载体中,保持另外两个的同步;或者放弃同步,只集中一个载体;还可以全部放弃,活跃于本体当中。”
胡逸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她在讲什么。
“也许……”她沉吟一下,“让你认识一下自己的本体,形象的画面会对你的理解更有帮助。”
墙壁突然动了一下。
胡逸发誓,他向来是个警惕小心的人,从刚才进来的那一刹那,他最先做的就是仔仔细细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确定没有威胁到他生命的存在。但除了生物蛋和三个自己,不可能存在别的活物!
墙壁的颜色消退时,他知道自己错得离谱。这是一种强大的环境伪装,甚至连基本的生理反应都会被完美掩饰,它是完完全全的一堵墙,有突起的石头,松软的沙石,还会有某些散乱分布的岩石层。
一个庞大、肥胖的生物用发亮的大眼睛盯着渺小的异形。
“她是母虫,具有一部分自主意识。”那个“女王”继续解释着,“先让我把你的本体拿出来吧。”
母虫从被身体严密包裹的地方掏出一样东西来。
那是一个蛋。
一个起码有两米多高的巨蛋。
但胡逸确实感觉到某种意识的回拢,本能般,异形靠近了巨蛋,而那如影随形的同步意识渐渐消失,到最后,他陷入了一片黑暗中。无光、无影,像是被封闭的黑暗,被囚禁起来的黑暗。
“你需要一个承载体。”她说。
世界又重新出现,他又看到了巨蛋,但只剩下一个画面了,其他两只异形晃了晃脑袋,离开这儿,他没再看到第二种画面。
“你明白了吗?”
“有点。”唯一一只异形盯着巨蛋看,“你是说我目前呆在蛋壳里面,等待合适的时机破壳而出?”
“是的,已经过去四个循环,你还剩下最后一个循环。”
“循环?”他问道,和他所知的任何一种时间单位不同。
“一个循环,大概是人类定义的60天。”她继续解释着。
“和人类也差不多。”他说。
“但太长了!”她有些感慨,“这是我的种族里面孕育和诞生所花费时间最长的生命,甚至令我出现判断的失误。”
“你处于何种阶段?”他看着面前这个蛋。
“我准备迎来第四个循环。”她说,“时间的把握必须恰到好处,不能过早也不能太迟,不能出现任何失误,否则我会再等上三百个循环,对于生命来说只是短暂瞬间,但我我族群已经不能再等下去。”
三百个循环估计是五十年,怪不得虫族的反应会如此激烈,想必她作为虫族的大脑,必须要控制和领导族群吧?
相比,他倒轻松了许多,再等五六十天就会结束。
“如果你错过时间,也会等上三百个循环。”
她冰冷残酷的话语令胡逸的侥幸荡然无存,而他在短时间内弄清楚了一些缘由――就是这个蛋极其需要母虫的关怀,就像刚才那样,被它的身体重重保护着,而她急于回来的原因也莫过于此。
但有一点,他似乎站在和她一样的位置上?
“你是对的,女神眷顾我,你是唯一一个能在意识上互相连通的执掌者生命体。”她说,“如果无法实现基因的融合,你会死在当初的火焰中,身体焦烂,化为大地母亲的肥料,来年补充承载体的生长。”
第005章 唯一执掌者
“你为什么会选中我?”
交谈中,这个问题令他无法忽略。他不会相信事实如此简单,凡事都带有目的,也向来都是这样:付出代价,换取更适合自己的结果。人如此,虫族也如此,她不可能白费力气把他救活。
“不是我选择你!”她强调道,“是你符合我的选择条件,我就把你塑造。你已经把因果顺序弄反,是你选择了你自己!”
“但我和你不一样。”胡逸说,他是一个人类――至少曾经是,而她则是某个不知名种族的领导者,二者没有关联。
“你不再属于人类!”她的声音带上了情绪,如同被狂风刮得不断翻腾的海浪,她的感情波动甚至能够影响到胡逸的灵魂世界,“你能控制我们的族群,你能把意志施加在每一个承载体身上,你能实现与族群的同步交流,甚至你可以利用自己的创造力创造出更强大,更有效的承载体来。”
她的情绪随后平静下来,说:“这就是种族的执掌者!如果你只是一个人类,你能做到这些吗?”
胡逸无言以对。
“你是我的,你不能离开我,也不会。”她又很温柔的说。胡逸心想,如果她能够接触自己的话,现在最形象的动作就是伸手拂过他的脸庞。
但胡逸笑了,他固执的说:“这可不一定。”
“如果我死了,你就会死!”她笃定的说,“如果承载体不断死去,你的力量就会一点点丧失,执掌者的本能会让你做出对的、正确的、符合族群发展的事情来,而不是像一个不成熟的幼儿一样思考。”
她的性格初看温柔顺从,但某些方面却带着股看透一切的咄咄逼人。
“如果我死了呢?”他提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她沉默下去。
“我也会死。”她承认道。
他又笑了起来,她并不能牢牢控制他,相反,他们两个站在对等的位置上,谁也无法牵制谁,他要走,没人能阻止。
她突然不说话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搭理他。虽然看不见,但她像极了一个发脾气的人类女孩,胡逸脑海里闪过那么一副情景:她转过身去,不理会这个令她上火,生气的根源,也许还会在心里不断诅咒他。而他自己尴尬了好一会儿,是他的错,他总是以己度人――自从被背叛后,他就再难相信任何人。
“嗨!”他打破沉默,“我很抱歉,总有些心烦意乱的事情活跃在我脑海里,不免会说出一些惹恼人的话来……”
他凭什么惹她烦恼呢?她不光救了他,还给了他新生,给了他比原本更强的力量,尽管互相接触不超过一个小时,但从所谓的承载体,也就是异形身上看得出来,这个种族非常强悍,如同小说里制造灾厄的混乱种族。
“时间,它会让你认清一切。”她缓缓的说,“会让你不成熟的大脑成熟起来;会让你的言行更符合一名执掌者;会让你做出一切利于族群之事。你无法反驳,因为除了这儿,没别的地方会接受你。你尚未消逝的残念固执的把你困在人类的阵营里,你想要重新融入他们的生活圈子中――但他们会把你当成异类,他们会恐惧你,会害怕你,因而也会想方设法的消灭你!”
“也许吧,但我欠你的。”胡逸承认她说的话有道理。
“你不欠我。”她否定了,“你是带领族群发展,繁衍下去的希望,你不欠任何人。如果真要算起来,那应该是欠女神的。”
“你们的宗教信仰是女神?”他问。
“宗教信仰?”她很疑惑这个词,“我们感激她,她意识消散后的身体让我们消化掉,更茁壮的成长,力量更强大。母虫会成为很好的女神,但她的生命周期还很漫长,她还在孜孜不倦的为族群服务。”
“哦。”他瞥了“女神”母虫一眼,半知半解,“能跟我说说,所谓‘承载体’的事情吗?”
“作为族群的领导者,你有义务了解一切。”她很乐意的说,“承载体是族群活动的基础单位,广义的承载体是除了执掌者外的任何种族生命。而目前所谈及的承载体,它们繁衍能力极强,拥有强大的环境适应性,能够不断的进行突变以完善自身。当然,执掌者也能够让它们按照所预期的方向去吸收任何有利的基因,进化成更高级的物种,拥有更强大的综合能力。”
“能够控制它们的进化?”胡逸问。
“是的,但需要过渡的周期。”她说,“时间不等,大概是一个小循环,相当于你脑袋里定义的六天时间。”
她继续说:“而承载体幼年期极其短暂,它们能很快的补充营养过渡到成年,并且有足够的能力来承载执掌者的意志。”
“这就是我的意识为什么能够进入异形体内的原因?”
“异形?”她并不清楚这个词,“你所说的‘异形’是一次我在匆忙中同化人类基因,进化未完全的承载体。它们还很弱小,但我没有足够多的时间让它们突变。成年期的承载体能够容纳你分割出去的意识,同步于执掌者的意识里。”
“哦,那我最大能控制多少个异形?”
“这……没有具体的限制。”她思索了一下,“但根据我零散的记忆,我族史上最强大的执掌者能够分散到十亿个单位的承载者当中。”
“十亿?”胡逸不敢想象,他刚才控制四只异形就已经有些力不从心,而极限居然能够扩大到这个天文数字?
就算光是数一后面的那一排零都会让人眼花呀!
想想看,十亿只异形由他同步控制,也就是十亿个自己!如果把眼睛看到的画面转换为视频文件,恐怕一秒钟就能产生上百万亿兆字节的庞大信息。而一个执掌者要控制上亿的单位去做点事情――比如攻击一颗星球?
他仿佛看见黑暗的洪流席卷过大地,无人可挡。
他自己不是一直执念于被背叛的事情吗?庞大的承载体会形成最强大的战斗力,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忽视这股力量,他甚至能让昔日里那些利用他,把他当做武器,在没有价值后又抛弃的人付出代价!
而这个种族能成为他复仇的工具!
她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但却没有在这点继续,而是接上刚才的话题:“不过并不是每一个执掌者都能达到,一般成年期的执掌者能同时控制上亿单位的承载体,而精确控制的单位只达到十万的级别。”
“成年期需要多久?”他有些迫不及待。
“一个到五个大循环不等,一个大循环大约是人类的五年时间。”她解释道,“而你目前想要做到并不容易。”
“是不容易,我感觉控制十个就已经是极限。”他悄悄尝试着,意识扩散出去,同时能化为十只异形,但想要继续就有些疲劳和力不从心,而想要达到上亿的级别,如果不是她语气肯定,胡逸会认为是开玩笑。
但一旦是可能的,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做到,从来没有什么困难能够让他低下那颗傲然的头颅!
“你使用了错误的方法。”她说,“你不能一开始就强求精确控制每一个承载体,这会不断增大大脑的负担,而且达不到该有的效果。”
“那我该怎么办?”
“你先集中在一个承载体身上,然后以此为中心点扩散出去,让它的大脑协助你同步其它的承载体。注意,千万不要逐个集中,那会令你习惯性的对它们实施精确控制,发现感觉清晰无比时,立即收回那股意识。”
“那会很难受。”他说。
“你没得选择!”她说,“清晰无比的就是精确控制,仿佛是同一个自己就是同步控制,留意些。”
她耐心教导着,胡逸也同时在学习着,他只集中精力在一只异形上,然后利用异形并不发达的大脑扩散这股意识,承载体的大脑感染了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继续下去时,另一股感觉又清晰起来,像是有了两个自己。
“切断它。”她冷静的提示。
他努力切断另外一股精确意识,但这可不简单,就像是亲手杀死活生生的自己一样,脑海一阵眩晕,头重脚轻。
“重新来过!”她说。
“不,让我继续!”
但他以坚决的意志支撑着,继续以唯一一个自己为中心点把意识扩散,渐渐地,他看到了许许多多不一样的景象,他让它们动起来,甚至恶狰狞的让异形排列队形,在洞穴里乱舞,让两只异形上演一场比拼速度和灵巧的对垒……而且不光是异形,就连工兵也跟着他那股意识转动。
尚未熟练切断与承载体的联系前,每一个步骤都痛苦异常,就算是她自己也不能时刻继续下去,但胡逸却仿佛一个麻木的,不知疼痛的木偶一样坚持着。想到,但要做到却非常难,这方面她自叹不如。
但这是好事,执掌者强大与否,关乎着他的意志力强弱,现在的胡逸已经远远超乎她的预计。
他过于集中,甚至听不到她的话。
重新把意识集中到异形身上时,她的声音继续传来:“你刚才太勉强自己了,不过成绩令人惊讶,你居然能支撑到三百多个。”
“才三百?”他有些失望,何时才能达到上亿?
“三百已经是顶尖水平!不是哪一位执掌者第一次测试时都能够达到的。以三百为基数,集中一百个承载体单位就能让你带动将近三万个承载体的活动,你还会认为这是一个小数目吗?”
原来是相乘的计算方法,那三百倒也不是小数目了,胡逸心中有了些安慰,他活了三十几年,还少有他办不好的事情呢。
“那你呢?”他问道。
“将近五百个单位。”她说,尽管保持着稀松平常语气,但胡逸能够感受到,她带着股洋洋得意。
胡逸心中不由一乐,抛开那一层坚决,洞悉一切的外表,她这方面更像是炫耀的女孩。但他也清楚,五百不可能是第一测试的结果。按照成年期一亿的标准,需要十万个精确单位,那每一个精确单位至少要带动一千个附属单位,目前他是三百,距离这个数字依旧遥远,但他并不是很缺时间。
“有个问题。”异形舒舒服服的趴在地上,刚才确实累了,不是身体而是大脑,“一个族群里能有多少个执掌者?”
“一个。”她说。
“只有一个?”他有些难以置信,现在为什么有两个?
“执掌者是**出去的庞大意识体,你我严格来说仍只算是一个――我死了,你会死;你死了,我也会死。”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谢谢你。”他真诚的说,确确实实的发自内心。一名执掌者对于一个族群来说意味着什么,通过短暂的接触他已经了解到,而她能够把自己的生命分给他,除了感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没说话,但他能够感受到身体里的一股温暖。
也许,自己迟早会接受这一切的。他蜷缩起来,趴在那个蛋旁边想着,爪子习惯的挠挠地面,把尾巴卷了起来,意识回归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