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嘴点江湖》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一章:俩王四个二
绵绵青山,钟鼓长鸣。一排排云鹤飞天而起,掀起落叶纷纷,不知道多少名门正派就隐藏在这动静之间,半遮半掩的和那幽幽江湖共同演绎一幕幕儿女情长、英雄道义。</p>
深山的一角,四五座古木建筑有些孤独的屹立在这里,只有那刻着“白云宗”三个字的匾额还算得上是有些侠义韵味。</p>
“大家说说什么是江湖。”</p>
一名穿着道袍的老者,眉宇间的纹路写着不为人知的往事,瘦弱的身形稳坐高台之上,捋着能拖地的白胡子,弹着手中的拂尘,悠哉悠哉地问道。</p>
高台之下,一群十七八岁的孩子,端正的坐着,听到老者的问题后,一个个面露思索,似乎心中向往的江湖道义,就在这奥妙的问题之中。</p>
“师傅,江湖,应该是人们行侠仗义的地方,有情有义才是江湖。”坐在首座的一名看着很老成的青年,站起身,躬身行礼后,颇为严肃的说道。</p>
“大师兄说的极是!有情有义,方可为江湖!”一旁的人顿时响应起来,小鸡啄米般的点着头,情义二字自然是所有人心中所向。</p>
老者满意的挥了挥拂尘,笔直的胡子也跟着抖了抖,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却突然看到角落里,一个年轻人双目呆滞,显然已经开始思绪飘飞,行那云游四海之术了。</p>
“方万鹤,你说说,什么是江湖。”老者颇为严肃的说道,一挥拂尘,一股子冷风席卷整个大殿,心中已经暗作计较,这小子一旦又胡说八道,少不了一番教训。</p>
角落里的年轻人听到呼喊,稍微回了回神,思索了一会,摆出一副涉世未深的表情,说道:“江,一般指大地之上的水道,后来一般指长江。湖,一般指陆地上封闭的水域……”</p>
年轻人全然不顾周围人的惊愕,自顾自地说道,只是这所说的话,和那豪情万丈的江湖却是差了不知道多少。</p>
老者嘴角抽搐,双目圆睁,手中的拂尘都快拧成抹布了,正准备好好教训这胡言乱语之人,外面却突然传出一声巨响,让整个大殿不停的震动起来。</p>
“怎么回事儿!”一群人瞬间陷入了慌乱,纷纷站起身,打开殿门,朝外望去。</p>
“白云老道!滚出来!今天老子要拆了你们的白云宗!”</p>
大殿外的练武场已经支离破碎,一名身高九尺的壮汉,拎着两把弯刀,赤裸着上身,身上的疤痕一道接着一道,一股股煞气扑面而来,将众多的弟子吓得腿都发软了。</p>
而角落中的年轻人见状,则叹了口气。</p>
“早上没管住嘴啊……”</p>
白云道长一瞬间露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随后便抖了抖拂尘,走出大殿,面色凝重的看着来人,说道:“你这莽贼,不在山上当贼寇,到我白云宗做甚。”</p>
“这是……这是,清风山的二当家,跋扈!”大殿内的弟子有认识壮汉的,语气颤抖的说道,显然是知晓来者的一些残忍往事。</p>
“那个曾经灭了三地宗的跋扈?!”</p>
“不是吧,他来白云宗干什么!我们白云宗一向不参与江湖中的争端啊。”</p>
白云道长,一扬拂尘,大殿内的弟子纷纷闭口不语,但是脸上的慌张却是隐藏不住的。</p>
殿外的跋扈冷喝一声,扬了扬手中阴森森的弯刀:“我跋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今天老子就是看你们白云宗不爽,送上几个弟子,让我试试刀,我就走,怎么样。”</p>
白云道长面露微怒,冷冷的说道:“我白云宗岂容你这等污浊之人前来打扰,今日……诶,诶,方万鹤,你干什么!”</p>
白云道长说的正兴起,恨不得用一番江湖正气压死这莽贼,下一刻却突然感觉整个人离了地,本以为是功夫练到了家,飞仙成功,但是再一看,方万鹤直接把自己扛了起来,慢慢的走回了大殿。</p>
“噗通。”</p>
方万鹤没有丝毫尊老的意思,直接把白云道长扔到了大殿的蒲团之上。</p>
“你这孽徒!如此无礼,你要做甚!”白云道长直接一个鹞子翻身,挣扎着站了起来,气的浑身哆嗦,这实在是有辱他的英姿,大敌当前,却被一个弟子给扛了回来,这成何体统!</p>
一旁的众位弟子也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这个刚来不久的小师弟,似乎脑子有点问题啊。</p>
方万鹤却没有回答白云道长的问题,而是转过身,拍了拍身上的白色道袍,一步步的走向跋扈。</p>
跋扈耍着弯刀,亮了亮身上的肌肉,一脸戏谑的看着朝他走过来的白云宗弟子。</p>
十八岁左右的年纪,七尺左右的身高,穿着一身整洁的道袍,面色有些苍白,长的倒还算俊俏,一双大眼睛,写满了深沉,只是薄薄的嘴唇显得有些刻薄。</p>
“老的不行了?你这小的要上来送死不成?”跋扈大笑一声,往前踏了一步,杀气呼啸。</p>
方万鹤闻言,叹了口气,说道:“混蛋,你说你耍什么刀,万一不小心扎到了自己的脚,脏了这片地,回头还要我收拾,很累的。”</p>
所有人都一愣,这个方万鹤难道真的是脑子有些问题吗?</p>
“这小子在胡说八道些什么……”</p>
“不知道啊……跋扈是耍刀的高手,也算是有点小名气的三流高手,怎么会扎到自己……”</p>
跋扈也一脸不屑的看向方万鹤,伸出手指头勾了勾,说道:“你们这些道士就会说些没用的,有本事上来,让我砍砍,看看你们的本事……”</p>
说到一半,跋扈竟然鬼使神差的感觉手心一滑,随后闪烁着寒芒地弯刀直直的落了下去,落到了跋扈的脚面上……</p>
“这……啊!”跋扈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痛苦的惨叫一声,声音响彻整个白云宗,鸟兽奔走。</p>
周围所有人都傻了眼,白云道长也双目圆睁,大张着嘴,完全看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甚至手中视为装逼……教导利器的拂尘掉落在地都没有察觉。</p>
鲜血顺着跋扈的鞋底流出,脏了一片白玉石……</p>
“哎……这次又要清理到大半夜了。”方万鹤无奈的说道。</p>
“啊!啊!小兔崽子!你用了什么妖法!你这小混蛋!老子要宰了你!”跋扈抱着脚,痛苦的倒地,惨叫道。</p>
方万鹤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看着跋扈,冷冰冰的说道:“混蛋,你小心点,别气的背过气去,要不我还得把你抬下去,你这么重,会很累的……”</p>
话音刚落,所有人,包括白云道长,都把目光投向了跋扈。</p>
跋扈一听这个,张开嘴,刚准备说什么,突然胸部起伏了一下,整个人失去了意识,倒在地上,没了气息。</p>
整个白云宗,一片死寂,风声此刻都不愿意在这里留下一丝痕迹……</p>
……</p>
这一晚,整个白云宗无人入睡,所有人都格外的清醒,白天发生的一幕幕浮现在脑海中,他们实在是想不明白,方万鹤到底是怎么做到的……</p>
而白云宗的最深处,一片春虫鸣声之下,白云道长的住所,一片灯火通明。</p>
方万鹤和白云道长相对而坐,旁边还坐着一位面无表情的黑衣人,空气中弥漫着凝重的气氛,方万鹤一脸严肃的看着白云道长。</p>
“我就出了俩六,你至于拿俩王四个二打我?!”方万鹤指了指桌子上的一片残局,难以置信的说道。</p>
“本道长有的是好牌!”白云老道不屑的撇了撇嘴,大方的把牌亮了出来,脸上堆满了贱笑,全然没了白天的高深莫测。</p>
“你瞅瞅,这是不是好牌,本道长的天运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白云老道得意的说道。</p>
方万鹤见状,捂着脑袋,痛苦地说道:“下次绝对不和你一伙!”</p>
一旁的黑衣人沉默了一会,说道:“方万鹤,你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历,今天你说死跋扈那一幕我虽然没看到,但听白老头儿描述,我也能了解个八九不离十,从来没听说过江湖上有什么嘴上的功夫如此霸道。”</p>
白云老道一边听着一边偷摸儿把手伸向刚刚打出去的两个王。</p>
“啪!”</p>
方万鹤直接伸手打在了白云老道的手背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地说道:“你们当时救下我的时候,我不就说了吗,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怎么回事儿。”</p>
白云老道轻抚手背,说道:“行了,行了,我看这小子是真失忆了,管那么多干嘛,这小子有这种本领对咱们来说也是好事儿,而且还带来了这么有意思的扑克,黑瞎子,你别管那么多了。”</p>
黑衣人看了方万鹤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但眼睛里却带上了一丝疑虑。</p>
方万鹤也注意到了这点,但他没有再去解释什么。关于自己的来历,他真的是忘的一干二净了。脑袋里只剩下了各种看似很渊博但却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知识以及那个神奇的能力……还有这个名叫扑克的东西的各种玩法。</p>
“俩王。”白云老道颇为臭屁的甩出两张牌。</p>
“恩?!你啥时候把牌拿回去的!”方万鹤见状,双目圆睁,大吼道。</p>
“哼哼,这是天运赏给本道长的,本道长岂有不用之理。”白云道长老神在在,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p>
“四个王。”一旁的黑衣人瞥了白云道长一眼,嘴角挂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淡淡的扔出了四个王……</p>
“黑瞎子!总共就俩王,你又用百变神通把啥玩意儿变成扑克了!”白云老道顿时不乐意了。</p>
方万鹤看着黑衣人打出的四个王,满脸黑线的说道:“而且,你能给我解释解释,为啥你打出的这四个王,上面画着的是你自己的样子……还整的这么英俊……”</p>
黑衣人听着两个人的抗议,眼观鼻鼻观心,哼着小曲儿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p>
三个人乱作一团,直到天边微亮,紫气方起,才各自回房间,小睡了一会。</p>
……</p>
“我到底是从哪来的……”方万鹤平躺着,脑子不自觉的开始努力回忆,直到一些从来没有见过的词浮现在脑海中。</p>
“论养驴的季节问题……联合国……春节联欢晚会…….315晚会……”</p>
一系列的词出现在方万鹤的脑海中,让其眉头皱的更深了,每次努力回忆都会得到一些从来没见过的词,但是这些和自己的来历一点关系都没有啊……</p>
“或许我该出去走走了……早点睡吧,明天清风山的人估计就找上门了。”方万鹤自言自语道,翻了个身,脑海中不自觉的回忆起自己早上无意间说过的一句话。</p>
“妈蛋,真无聊啊,下午能不能来个找事儿的,让我……哎呀,不好,竟然说出来了……”</p>
第二章:黑衣人的大招
直到临近中午的时候,方万鹤才磨磨蹭蹭的起了床,打开房门,大太阳照在身上,浑身舒泰。</p>
由于昨天方万鹤实在是懒得动了,所以今天他还要把跋扈的尸首找个地方埋了。</p>
洗漱一番,方万鹤出了门,很多弟子还没有起床,白云宗这种小门小派,也没什么严格的门规,也就下午练武以及讲道时,弟子才能聚齐,其他时间,都是比较自由的。</p>
为数不多的几位顶着黑眼圈的弟子,算是习武比较勤奋的,此刻看到方万鹤也都躲得远远的。</p>
方万鹤耸了耸肩,对此也不在意,他知道,自己这张嘴实在是太邪乎了,别人害怕自己是正常的。</p>
慢慢悠悠的走到白云宗旁边的一片小树林,找到跋扈的尸首,方万鹤正准备动手,突然听见树林外传来一阵喊叫声。</p>
“黑老怪,你竟然回来了!”</p>
“怎么,我不回来的话,你岂不是要带着一群三流货色欺负我白云宗?”</p>
“哼!你老实说,我二弟是不是在白云宗!”</p>
方万鹤仔细一听,顿时明白这是清风山上的山贼找上门来了。</p>
循着声音,方万鹤小心翼翼的来到白云宗宗门外的一处山谷。</p>
此刻,八十来号人挤在山谷的中心,黑衣人则一个人站在前面,守住了进入白云宗的唯一通路,无形之中,杀机十足。</p>
“黑瞎子厉害啊,一直想看看真正的武功是什么样子的,今天说不定就可以看到了!”方万鹤隐匿好身形,随手从旁边摘了两个野果,席地而坐,准备好好欣赏即将上演的大戏。</p>
这群穿着古怪的山贼,手里拿着的武器也都是五花八门,但都颇为忌惮的看向对面的黑衣人,站在最前面的一位,更是面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p>
方万鹤也好奇的把目光投向这位山贼的大当家。</p>
大当家穿着一身灰色的粗布衣,贼眉鼠眼,身形比较瘦小,双手反握着两把短小的匕首,上身微微躬着,微微屈膝,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冲出去。</p>
“我不知道,你二弟去哪了和我有什么关系,赶快滚,要不你们知道后果的!”黑衣人冷冷地说道,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场让对面的八十号人愈发的紧张。</p>
“老大,要不咱走吧,这黑老怪的武艺……”</p>
“对啊,对啊,我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啊……”</p>
听着身后手下的哀嚎声,大当家也皱起眉头,骂道:“又不会死人!这次找不回来二当家的,谁都别想回去!”</p>
听到大当家的都发话了,一群手下也没办法,只能哆哆嗦嗦的握着手中的武器,时刻准备发动进攻,只是脸上的表情都换为了慷慨赴死。</p>
黑衣人长叹一声,有些不忍的说道:“这是你们自找的!”</p>
方万鹤顿时来了兴致,自从他昏迷后被救到白云宗,还从来没有看到过黑衣人出手,但白云宗每个弟子都害怕黑衣人,甚至白云道长在面对黑衣人时,也有一丝来自内心最深处的畏惧。</p>
“冲!”大当家一声令下,首当其冲的朝着黑衣人跑了过去。</p>
方万鹤努力睁大眼睛,不想错过任何一丝细节。</p>
紧接着,黑衣人闭上双眼,双手张开,一股股诡异的气场弥漫开来,万籁俱寂。</p>
下一刻,黑衣人竟然慢慢的转过身去,背对着一群山贼,上半身微微弯曲,双臂向前伸直,紧闭着的双眼猛然张开!</p>
“这么诡异的姿势!威力肯定大的吓人!”方万鹤激动的想到,来白云宗一个多月,也只练习了白云宗的一套白云剑术,放在江湖上根本是不入流的存在,如果黑衣人这招威力够大,以后一定要缠着他,让他把这招教给自己!</p>
在方万鹤期待的目光中,黑衣人屁股一翘,脸色变得通红,浑身用力,一股黄色的气体直接从黑衣人身体后面的中后部涌了出来,同时还伴随着震天的巨响!</p>
“老子崩死你们!”黑衣人屁股一翘一翘,每翘一下,就有大量的黄色气体涌现出来,直到整个山谷都被这种谜一般的气体给遮住了。</p>
一瞬间,尘埃弥漫,万物走到末路。</p>
“咳咳!咳咳!妈呀,老子不行了!”</p>
“堵住鼻子都不好使!”</p>
“万万没想到我还会再闻到这个屁味儿!”</p>
一群山贼顿时惨叫起来,整个山谷回荡着凄惨的喊叫声以及身体倒地的“噗通”声。</p>
“昨天巴豆吃多了……越来越臭了,不行了,我自己都受不了了。”黑衣人自言自语道,拿出一个铁质的黑色鬼头面具,套在了脑袋上。</p>
方万鹤嘴里含着野果,双目已经陷入了呆滞,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果然是江湖之大,无奇不有。</p>
好在他所在的位置离屁场比较远,要不估计现在也被熏的晕过去了。</p>
“咳咳……幸好,幸好老子有防备!”</p>
在一片黄色气体中,一个身影竟慢慢的走了出来,有气无力的说道,正是大当家。</p>
听到这个声音,黑衣人浑身一震,仔细一看,大当家的脸上也多了一个面具,样式和黑衣人一模一样。</p>
“你怎么会有千隔!”黑衣人惊呼一声,用手紧紧握着脸上的面具,声音听上去有些慌乱。</p>
“看来你是忘了,上次你一个屁把万古寨的一群强盗给崩没了,可能是因为那次实在是太臭了,你戴的面具也沾上了味道,你就随手把这个千隔给扔了,正好被我捡了回来。”大当家得意的说道,惟一露在外面的一双小眼睛闪烁着凶光。</p>
“黑老怪,接招!”大当家说完,根本不给黑衣人反应时间,脚一蹬地,整个人冲了出去,如同离弦之箭,眨眼之间就到了黑衣人面前。</p>
黑衣人连忙一个闪身,但左胳膊仍旧被匕首划伤,鲜血喷洒出来,落到了大当家的脸上。</p>
大当家双目中的凶光更盛,嘿嘿一笑,低喝一声:“鼠影!”</p>
下一刻,大当家脚步挪移,手中的匕首不停的挥动,竟然产生了种种残影,围绕在黑衣人周围,伴随着阵阵的鼠叫声,令人心烦意乱,难以集中注意力。</p>
黑衣人方寸大乱,看着周围的残影,心中苦恼,难道今天就要交待在这里了!此生还有那么多屁还没有放出来就彻底憋在肚子里了!</p>
“黑老怪!受死!”大当家一声怒吼,所有的残影都朝着黑衣人扑了过去。</p>
方万鹤这才反应过来,眼看着黑衣人就要一命呜呼,心急之下,大吼道:“妈蛋!区区山贼!速度那么快别闪了腰!撞坏什么花花草草我还要重新栽!”</p>
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怎么回事,下一刻,只听见空中传来“嘎嘣”一声脆响。</p>
“啊!我的老腰啊!”</p>
所有的残影瞬间消失不见,大当家痛苦的倒在地上,双手捂着腰,浑身抽搐着。</p>
“啊!我那大好的腰啊!强韧而不屈的腰啊!”</p>
听着大当家惨无人道的哀嚎声,黑衣人抹了一把冷汗,回过头深深的看了方万鹤一眼。</p>
……</p>
一片宁静的白云宗,几十号弟子丝毫不知距离宗门不远的山谷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一些嗅觉灵敏之人隐约发觉空气中多了一丝难耐的味道。</p>
但是让所有弟子都心生疑惑的是,下午的讲道取消了,这可是自从白云宗建宗以来,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p>
外界的弟子议论纷纷,甚至有人猜测白云道长是不是遭遇了什么不测,白云宗这碗平静的水是不是要起点波澜了。</p>
而白云宗的后山,一个古朴的小亭内,白云道长和黑衣人、方万鹤正在商议着什么。</p>
轻风拂过白云道长的拂尘,掀起一抹灵动,露出了拂尘里面夹着的两张扑克牌。</p>
“诶!诶!那是什么!”方万鹤眼尖,一下子就瞅见了拂尘里的端倪,连忙说道。</p>
白云道长一挥拂尘,扑克牌消失不见,一脸茫然的问道:“什么?你看到什么了,指给贫道瞅瞅。”</p>
方万鹤翻了个白眼,说道:“我说我这半天手里全是个位数,好牌都被你藏起来了吧!”</p>
“贫道不知你在说什么,再不出牌,就当你认输了。”白云道长索性闭上双眼,摇头晃脑的说道。</p>
“臭不要脸!”黑衣人在一旁毫不留情的鄙视道。</p>
“你也好不到哪去,这一会你变出来的扑克牌都能给你自己出个写真集了。”方万鹤看着手里的一堆三四五,无奈的说道。</p>
“写真集又是什么?”白云道长和黑衣人异口同声的问道。</p>
“写真集就是……算了,说了你们也不明白。”方万鹤说道,他自己都不太明白,只是脑子里突然就蹦出来这么个词……</p>
黑衣人看了方万鹤一眼,放下了手里的“魅力写真”,站到高处,看了一会云卷云舒,慢慢的说道:“我觉得你应该出去走走,说不定能找到些线索,总在这儿待着,埋没了你那个天赋不说,你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你的来历。”</p>
白云道长一听这话,也陷入了思索,有些犹疑的说道:“只是如今这江湖……”</p>
“你觉得这小子出去还能碰上危险?他不把别人说死就不错了。”黑衣人转过头,一脸苦笑的说道。</p>
“总有些危险是他难以应付的。”白云道长也看向空中漂浮着的云,悠哉地说道。</p>
“男子汉就该出去走走,你当时救他回来难道是想让他在白云宗混吃等死?”黑衣人声音高了八度。</p>
“什么混吃等死,我也是帮忙干活的好吗……”方万鹤心中暗道,但是内心深处也生出一股对外面世界的向往。江湖到底是什么样子,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份,这一切的答案,都等着自己去探索……</p>
第三章:你是扫灰的?
一夜无话,整个白云宗只剩下风声、鸟声、黑老怪的放屁声。</p>
“咳咳!老屁头儿!你他娘又放屁了!”</p>
“怪我咯?谁让你晚饭做的豆子。”</p>
“又跟那个小混蛋学话!妈蛋,我出去睡!”</p>
听着耳畔传来的阵阵吵闹,方万鹤捏住鼻子,翻来覆去的思索着自己的去处……</p>
第二天一大早,很多白云宗弟子还沉浸在淡淡的屁味儿中,方万鹤就悠哉悠哉的起了床,收拾好住了没多久的房间,背着一个小包袱,来到了白云宗后山。</p>
“决定了?”白云道长站在小亭中间,看着不远处的缕缕霞光,轻声问道。</p>
方万鹤来到其身边,深吸了一口气,一丝丝紫光照耀之下,浑身舒泰。</p>
“决定了,我要出去闯闯,早点弄明白我的身世。”方万鹤一副少年英雄的姿态,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白色衣衫,春寒料峭,天地中还有些许的寒意,但是这也浇不灭方万鹤心中逐渐升腾起的一腔热血。</p>
“嘶,人老啦,也受不得冻了。”一旁的白云道长倒是不在乎这种装逼的时刻是不是要保持高人的姿态,直接把拂尘别在了腰间,双手伸进袖子里,跺着脚朝山下走去。</p>
方万鹤嘴角抽搐的看着这位“高人”的背影,也跟着一步三摇的下了山。</p>
“小子,这方寸的江湖可是乱的很,山下的一切你要好自为之。”</p>
“道长,别这么严肃,我只是出去闯荡闯荡而已。”</p>
“闯荡,一个闯字足以道破这其中的不易……”</p>
“是不是舍不得我了,想不到啊,我的魅力还挺大。”</p>
“恩……你走了……这地主可咋斗……”</p>
“……”</p>
二人回到了白云道长的住处,方万鹤仔细一闻,这屋内的屁味还是没有消散,看来这黑老怪的功夫果然不一般,要不是太过不雅,自己说不定还真想和他学学。</p>
白云道长拍了拍屁股上的几个脚印,道貌岸然的晃悠到正在收拾什么的黑老怪身边。</p>
“你这是干啥呢?”方万鹤也好奇的凑了上去。</p>
“给你准备点好东西。”黑老怪指了指桌子上摆着的三样东西,面无表情的说道。</p>
一本书、一个面具、一柄木剑。</p>
“闯荡江湖、杀人……行侠仗义的不二选择,新手出门套装。”</p>
一瞬间,方万鹤脑子里蹦出了一堆奇怪的词,虽然不知道最后这个“新手出门套装”是什么意思,但下意识的,方万鹤觉得这些东西对自己很重要。</p>
“这是白云宗的全套剑法,你之前练习的只是皮毛……”黑老怪把书拿了起来,爱抚的摸了摸后,颇为舍不得的递给了方万鹤。</p>
方万鹤闻言,眼睛一亮,接过了这本有些发黄的古书,忍不住翻了翻。</p>
“这个……给我真的好吗?”方万鹤纳闷的问道,虽然他失去了大部分记忆,但是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观察,方万鹤也知道功法武术之类的东西对于一个宗门来说,说是最重要的命脉也不为过。</p>
方寸中不少门派都是因为一本逆天的功法而兴起,俯视苍生,搏得一份大自在,也有不少实力不够的门派有了奇遇,得了几本神奇的功法却不慎走漏了风声,引得整个方寸的觊觎,落得一片寸草不生。</p>
所以此刻方万鹤从黑老怪手里接过这套剑法时,还真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p>
“没啥,我那还有几百套,都是冬天捡不到柴火烧火用的。”黑老怪拍了拍方万鹤的肩膀,一脸“我赏给你的,你没资格拒绝”的表情。</p>
“恩……我那还有好几十本,你要是喜欢,多拿点也没事儿。”白云道长也一副大度的模样。</p>
“诶,少年,为何你眼中的晶莹消失不见了。”</p>
“少年,有话好好说,这么大的杀气可不好。”</p>
……</p>
擦了擦屁股上的脚印,黑老怪拿起了面具,看都没看,直接扔给了方万鹤。</p>
“千隔?”方万鹤接过面具,疑惑的问了一声,据他了解,这叫千隔的面具虽然说不上是珍贵至极,但也是难得的利器,闯荡江湖,杀人……劫富济贫的第一选择。</p>
黑老怪点了点头,说道:“这东西我那还有不少,闯荡这方寸说不定你能用到这个,拿着以防不测吧。”</p>
这次黑老怪没有再多说什么,但是方万鹤却很郑重的把千隔好好的收了起来,因为他知道,这东西黑老怪手里也没有几个,能够送给自己一个,也是怕自己遇上一些难以预料的危险。</p>
“这个木剑就没啥了,是练习白云剑法必备的东西,小子,你记住一件事。”白云道长拿起木剑,盯着那木质的剑刃,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p>
方万鹤闻言,也收起了笑容,看着白云道长,一脸的郑重。</p>
“这玩意儿怕火。”白云道长憋了半天,摆了半天的架势,最后一句话说出口,直接把木剑扔给了方万鹤。</p>
方万鹤愣愣的接过木剑,一副呆若木鸡的样子倒是让白云道长二人脸上有了些许笑意。</p>
“恩,年轻人还是太嫩啊。”</p>
“要经历大风大浪才行,还差得很远啊。”</p>
“恩……诶!别捅我!啊!我的道袍!”</p>
“别捅屁股!那是我命根子!”</p>
……</p>
背起木剑,方万鹤坐在椅子上,晃悠着双腿,看着满身狼狈的二人。</p>
“还有啥要嘱托的,从此以后我可就要扬名方寸了。”方万鹤淡定的说出了心中的豪言壮语。大凡是江湖上有点志气的少男少女,都少不得要说出几句这样的话。</p>
白云道长用拂尘挡住胸前露点的部位,咳嗽了一声,说道:“不和你个小混蛋闹了,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好好的记住。”</p>
黑老怪捂着屁股,在一旁不住的点着头。</p>
方万鹤见状,再次收起了笑容,但是却时刻准备着挥出木剑,斩杀逗比……恩,逗比听上去挺像褒义词啊……</p>
“方寸这个世界,无论什么都分个三六九等,你想要了解自己的身世,就往高处爬吧,至于怎么爬,闯荡闯荡你就知道了。”白云道长抖了抖拂尘,高深莫测的说道。</p>
“比如这白云剑法,在江湖上虽然算是一流的存在,但是一流之上,还有超一流的功法,永远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人,因为你不会知道别人都掌握着什么样的武艺,甚至有时候,一些神奇的三流功法在出其不意之下,也能有惊人的威力。”黑老怪接过白云道长的话,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身体的中后部。</p>
方万鹤闻言,瞬间明白了黑老怪的意思,就拿黑老怪的屁功来说,出其不意的一崩,很可能让敌人全军覆没,可怕至极。</p>
“别瞎想,老子是说你要为我这个伤势负责。”黑老怪见方万鹤陷入了思索的状态,顿时毫不犹豫的拍了拍方万鹤的脑门,把这个小混蛋从思索的神态中叫醒了。</p>
“……”</p>
黑老怪蹲在墙角,幽怨的拍着屁股上的一道道脚印,白云道长则继续滔滔不绝。</p>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想要在方寸上闯荡,你要有个职业。”白云道长神秘的说道。</p>
“职业?”方万鹤闻言一愣,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侠客、英雄这种霸气的东西不就是自己的职业吗?</p>
“没错,就是职业。方寸不养闲人,每个在方寸行走的人都要有个职业来养活自己,毕竟你闯荡这个世界是要吃喝的,没有这个职业,你拿什么供自己吃喝,你以为你可以化缘啊。”白云道长一边说着,一边甩了甩拂尘,露出了一个木牌。</p>
方万鹤见状,目光一凝,看清了这散发清香的木牌上写着的字。</p>
“灰尘清理师……白云……百花城认证……”方万鹤念出了木牌上的字,随后便是一脸的愕然。</p>
木牌上的信息不多,也很好理解,这个木牌就等于闯荡江湖的凭证,估计想要进入方寸的任何一个城镇,都要靠这个木牌来证明自己的身份。</p>
只是让方万鹤感到愕然的,是白云道长的职业……</p>
“那个……你是……扫灰的?”憋了半天,方万鹤憋得脸色通红,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p>
“哈哈哈哈,扫灰的,哈哈哈哈,少年,说得好!”一旁的黑老怪闻言,一直黑着的脸也绷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p>
听着黑老怪的笑声,白云道长面不改色心不跳,哼了一声,说道:“那也比你这个崩坑儿的强。”</p>
“你说什么!什么崩坑儿!那是替别人挖山洞好吗!”黑老怪闻言,不顾屁股上的阵阵酸疼,顿时蹦了起来,大吼一声。</p>
“说你崩坑儿你就崩坑儿!”</p>
“你个扫灰的!扫灰的!”</p>
看着眼前乱作一团的场面,方万鹤整理了一下衣服,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念头,这个世界,说不定有一个职业……是最适合自己。</p>
……</p>
风起,云动,屁飞扬。</p>
“我说,这种离别的时刻,你真的要放屁吗?”白云道长憋着气,看着逐渐远去的少年,淡淡的说道。</p>
“送行总要热闹热闹。”黑老怪也不在意这些,目光同样看着那有些瘦弱的背影,表情严肃。</p>
白云道长闻言,叹了口气,一甩拂尘,伴着山中的微风鹤唳,转身离去。</p>
“方寸常有美少年,人世总绷三根弦。”</p>
“一弦卷风云。”</p>
“二弦怨别离。”</p>
“三弦……赴死生……”</p>
听着白云道长不着调的声音,黑老怪难得的没有讽刺几句,又看了那远去的背影一眼后,也跟着默默的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副扑克……</p>
“剩下的这群小混蛋里,谁能来当这个地主呢……”</p>
……</p>
方万鹤离开了白云宗的地界后,没走多久,便眉头微皱的坐在一片树林中,盯着手中鬼画符一般的地图,陷入了深深的思索……</p>
“坑祖宗……迷路了……”方万鹤深吸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抬头一看,处处都是初春的嫩绿,盯得久了,不由得生出一种眩晕之感,天地迷幻。</p>
出师不利,方万鹤想起白云老道把这地图交给自己时那一副信誓旦旦的表情,心中冒出了一句话……</p>
“老子信了你的邪。”方万鹤脱口而出道,此刻他已经习惯了自己经常会说出这些乱七八糟的话。</p>
收起这靠不住的地图,方万鹤站起身,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参天大树,思绪过后,选择了一种此刻最为稳妥的方法。</p>
听天由命!</p>
方万鹤环视四周,片刻后,眼睛中出现了一朵迎风摇曳的小黄花。</p>
“既然去百花城,那就走这个有花的地方吧。”方万鹤给了自己一个合理到令人难以置信的理由后,便一步三摇的朝着小黄花的方向前进了。</p>
而此刻,这片树林的外面,一伙蒙面的山贼正百无聊赖的等在这里,时不时瞅瞅树林的出口,打着哈欠。</p>
“老大,虽然这片密林中经常有人迷路,可咱们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从这个口儿出来啊,毕竟这片森林这么大,咱们可好几天没开荤了,再这么等下去,兄弟们不知道还能不能挺住。”一个戴着骚气红面罩的山贼一边嚼着树叶,一边对着身边壮如猛虎的头领说道。</p>
头领扬了扬手,脸上的刀疤颤了颤,说道:“你懂个屁,这叫以逸待劳,只要等到一个,运气好说不定就够咱们吃上好几年了。最近方寸不太平,咱们的日子不好过,过往的商人都有不弱的护卫保护,凭咱们几个的身手,来个二流高手就够咱们喝一壶了,在这儿等几个倒霉蛋,是最稳妥的。”</p>
提出建议的山贼无奈的点了点头,但是心中并没有抱太大的期望,迷路的人虽然多,可谁知道他们能走到哪,说不定一直困在树林里也说不定。</p>
头领自然看出了手下的情绪,人心之事,不容小觑,思索了一番后,当即说道:“你们放心,这次我可是准备了不少,保证迷路的人都朝着咱们这个方向来,是不是,花义?”</p>
蹲在山贼最后面,一位蜷缩着身子的瘦小男子闻言,先是一愣,随后飞速的点了点头,以他的实力,在这伙山贼中要是敢说半个不字,等着他的就是一顿皮开肉绽,有时候江湖的残酷远比豪情多得多。</p>
“是个屁,那么明显的陷阱,就算傻子都不会上当吧。”而男子点着头的同时,心里却在不断的吐槽着……</p>
但是,这个叫花义的山贼却没有想到,此刻一个傻子正满脸贱笑的朝这边赶来了……</p>
“嘿嘿嘿,难道我真的是天命所归?运气这么好?”方万鹤看着一路笑脸相迎的小黄花,心里不由得庆幸起来,顺带着臭不要脸的自我鼓励一下。</p>
而在方万鹤的身后,一朵朵小黄花铺成了一条路,一阵风吹来,左右摇曳,散发着一股股迷人的气息,只是当这气息远去,尽头处是冷是暖,就无人知晓了。</p>
“送你来到山沟子外~有句话儿要交待,虽然已经是百花开~~~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方万鹤悠哉悠哉的挎着行李、背着木剑、哼着自己都不知道从哪来的小调儿,朝着小黄花指的方向走去……</p>
第四章:采花大道
江湖远,处处留意;抱不平,事事由心。方万鹤没有想到,自己初来乍到,就见识到了这方寸江湖的“好客之道”。</p>
方万鹤捧着一堆小黄花,在一片尘埃弥漫之下,静静的看着对面站着的十多位五大三粗的壮士。</p>
冷风呼啸,一股子杀气悄然弥漫,初春的生气在这杀机之下,荡然无存。</p>
“小子,报上名来。”站在最前面的一位刀疤男,一只脚踩在一块石头上,一只手晃悠着一把大刀,冷笑着说出了标准至极的开场白。</p>
旁边站着的好几位小弟,也跟着冷笑起来,一双眼睛盯着方万鹤,如同看到了欲拒还迎的美人,恨不得立刻冲上去,疯解罗带……</p>
“我的天,还真有人傻到这个地步。”站在最后面的花义,有些呆滞的看着方万鹤怀里的一堆小黄花,他很清楚,这些小黄花就是他自己变出来的,而且……原材料好像还有点……与众不同。</p>
“贫道……只是个采花的,你可以叫我采花大道,道士的道……顺带着说一句,那个……咱能别晃悠刀吗……”方万鹤毫不犹豫的赏了对面几位一对棉花球,无奈的说道。</p>
方万鹤很不理解,为什么方寸的人都喜欢晃悠手中的武器,那个叫跋扈的倒霉蛋是这样,现在这个还不知道名字的刀疤男也是这样。</p>
刀疤男闻言,眉头微皱,眼前这个小子看上去竟然这么冷静,难道是哪个名门下来历练的高手?</p>
但是下一刻,当刀疤男把目光放到方万鹤手里的一堆花时,心里又松了一口气,应该没有哪个大门派会让个傻子出来混吧。</p>
想到这里,刀疤男得意的笑了一声,手里的刀晃悠的更加厉害了。</p>
“老大,直接上去绑了他得了,不用和他叽叽歪歪。”红面罩在一旁迫不及待的亮了亮拳头,身边的其他小弟也跟着鬼哭狼嚎起来,几天没见到油水儿,这群“好汉”早就按捺不住了,要不是大哥一直站在前面,说不定几个好动的贼手已经扑到了方万鹤的身上。</p>
刀疤男闻言,冷哼了一声,另一只手轻轻一挥,颇为正气的说道:“你们懂什么,在这方寸,我们虽然落草为寇,却也要有最基本的道义!在抢人之前至少要问清楚来历,要有礼貌,要给这位小兄弟一点说话的时间,这是人家的权利。别整天咋咋呼呼的,说完再抢,这才是我们该做的!”</p>
“那个……咱的刀能停下来了吗……”</p>
“小兄弟,别着急,马上教育完,你先沉默着,都给我听好了!跟着我念,道义!道义!道义!”</p>
“道义!道义!道义!”</p>
“那个……能别晃悠了吗……”</p>
“马上完事儿,刚才喊得不够响亮!再来一遍!”</p>
“道义!道义!道义!”</p>
方万鹤看着眼前一群进行催眠与自我催眠的人,无奈的摇了摇头,实在是不忍心打扰这热火朝天的学习气氛,至于那晃悠着的刀,不去看就是了。</p>
看了看四周,叶落、沙起,方万鹤朝着一位被冷落了的山贼走去。</p>
“那个,你能帮我拿着这些吗?”方万鹤把一堆小黄花递给了这位有些瘦小的山贼。</p>
花义闻言一愣,用一副见鬼的表情看着方万鹤,自己好歹也算是跟着山贼干了几次劫掠之事,但是所遇之人俱都战战兢兢,哪还有敢主动靠近的。</p>
“这……你……什么意思?”花义被方万鹤的神经大条震得话都说不利索了。</p>
“为什么感觉……他和我说话时,有那种朋友般的温暖……难道这就是老大经常说的,超脱了一切的……情义吗。”花义心中暗道,一双手下意识的伸了出来,等到再回过神来,手里已经变成黄呼呼一片了。</p>
“多谢。”方万鹤解放了双手,舒舒服服的和花义坐在了一块石头上。</p>
“这……你……什么意思?!”花义用一副“鬼就坐在身边”的表情看着方万鹤,丝毫没有发觉自己说出了和刚才一样的话,这种机会,不应该主动逃跑吗?方寸之大,逃到个清静之地,安安稳稳的享受一份太平……</p>
方万鹤看着面前这个面黄肌瘦的小山贼,憨厚的笑道:“学习学习,学习学习。”</p>
说完,方万鹤就转过头,一边看着不远处刀疤男的热血催眠,一边从花义手里拿过一朵朵小黄花,编着什么东西。</p>
花义看着方万鹤一朵一朵的从自己怀里拿走小黄花,用一副“时代在进步,鬼都不怕人了”的表情看着方万鹤,颤颤巍巍的说道:“这……你……什么意思!!!”</p>
方万鹤无奈的看了身旁的小山贼一眼,心里开始怀疑起这位是不是从小被人欺负惯了,怎么从头到尾一直在说这句话。</p>
“我真的在学习,至于这些小黄花,我看他们挺好看的,想要编个花环玩儿。”方万鹤耐心地解释道,此刻的他看上去竟然是这样的纯洁,有几分少侠的气魄。</p>
而方万鹤也确实没有说谎,他在这个刀疤男的身上确实看到了一些可以学习的地方,比如那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本领,比如那拐着弯儿忽悠人的本事,这些都对他未来的一个计划有不小的用处。</p>
听到方万鹤的解释,花义没有第四次说出同一句话,因为他已经彻底的愣住了,索性安安稳稳的行使着自己“编花环小助手”的职责。</p>
“白云老道说要待人和善才是在方寸立足的根本……待人和善……我现在已经算和善了吧……”在一片慷慨激昂的喊话声中,方万鹤一边忙活着花环,一边回想着在白云宗时,白云道长和他说过的一句句肺腑之言。</p>
此刻,白云宗,钟声悠悠,讲道之处诸位弟子起身行礼,各自散去。</p>
“我说,你平日里教导那小混蛋的话有些还不错,为什么不在讲道的时候和这群弟子说说。”黑老怪看着正在偷偷摸摸玩弄扑克牌的白云道长,无奈的说道。</p>
白云道长闻言,连忙把牌收好,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说道:“讲个屁,不整出一些我自己都不知道啥意思的大道理来,怎么震住那个小混蛋,怎么趁他不注意藏牌……不是,怎么趁他还年轻的时候给他点本道高深莫测的感觉。”</p>
黑老怪嘴角微微抽搐,目光投向远方,祈祷方万鹤不会真的听信不靠谱儿老道的“肺腑之言”。</p>
下一刻,树林外。</p>
眼看着方万鹤的花环已经编完了一半,一旁的花义还保持着呆滞的神情,就和从小到大没有见过美女的小和尚突然收到了一堆神奇的、代表着希望的种子,在紧张激动的心情中,利用四处化缘蹭无线的时间,好不容易下完这些……打开一看,却发现里面是只有一集的葫芦娃,七个葫芦上面还可耻的加了句字幕……</p>
“种子终于结成了果实……”</p>
“恩?!那小子呢!”</p>
突然一声怒吼打破了这火热的气氛,一股子阴冷再次降临了这一亩三分地。</p>
花义被吓了一跳,整个人蹿了起来,手里的小黄花撒了一地,落入泥土,融入尘埃。</p>
一旁的方万鹤也愣住了……</p>
感受到这面的动静,刀疤男扭头一看,顿时笑了起来,如果这难得的鸭子真的因为自己的一时热血飞走了,那自己可就没脸做这个头领了。</p>
“很好,你很有道义,有方寸男儿的样子。”刀疤男朝着一直低着头的方万鹤竖了个大拇指,手里的刀也再次晃悠了起来,刀光闪烁,洋洋得意。</p>
花义看到刀疤男没有责备自己的意思,侥幸的松了口气,慢慢悠悠的退到一边,再次来到了人群的最后面,小心翼翼的看着方万鹤,纳闷这位朴实到有点呆滞的男子为什么突然低着头沉默了。</p>
看到方万鹤自始至终都低着头,不搭理自己,刀疤男哼了一声,让身旁的小弟稍安勿躁,自己晃悠着刀走上前去。</p>
“我说……作为行走方寸的人,应该懂得礼数!”刀疤男站到方万鹤身前,手中的刀晃悠的越来越快,一股股阴风已经顺着刀刃刮到方万鹤的脸上了。</p>
而方万鹤仍旧没有回应,只是深深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未完成的纯洁花环。</p>
“小花环……小花环……刚才吓老子一激灵竟然扯断了……”方万鹤脑海中不断的回放着刚才刀疤男一声怒吼后,自己因为受到惊吓而用力过大,扯断了一根小黄花的情景。</p>
“恩?采花大道,抑郁了?”刀疤男见状,纳闷的问道,一股股刀风已经吹起了方万鹤的一绺发丝。</p>
都说,沉默过后就是爆发。这句话,刀疤男今天总算是领教了。</p>
“你是要起飞吗!”在刀疤男惊愕的目光中,方万鹤“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满脸愤怒的吼出了一句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意思的话。</p>
但是在此刻的方万鹤看来,什么意思不重要,重要的是气势!气势压倒一切!</p>
一语出,满堂惊。</p>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纷纷瞪着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方万鹤。</p>
怎么这个套路和以前的都不一样,江湖上的人心百态,他们都算是领教过,唯独今天这个怪异的少年,处处透着不合理。</p>
“还晃悠!还晃悠!你是要上天啊!”方万鹤看着面前满脸呆滞的刀疤男,下意识的从背后拔出了木剑,一招家雀儿砸沙式,手中的木剑直直的朝着刀疤男的面门劈了过去。</p>
这一刻,方万鹤觉得自己拔剑的姿势简直堪称完美,而白云老道的那些教诲简直堪称狗屁。</p>
眼看着木剑就要砸到自己坚挺的鼻梁,刀疤男才瞳孔微缩,反应了过来。</p>
一个侧身,险之又险的避过了这一招,刀疤男顺势把手中晃的锃光瓦亮的刀劈向了方万鹤的木剑。</p>
没有任何实战经验的方万鹤几乎是凭借下意识的反应,往后轻轻的一跳,才避开了刀疤男的斩剑一刀,方才的气势也随着这一次躲闪,瞬间消散的一干二净。</p>
“我当是什么高手,原来是个嫩雏儿。”刀疤男甩了甩刀,在身后小弟的欢呼喝彩之下,一脸狞笑的看着不远处的方万鹤,再也没有了方才进行催眠时的慷慨激昂。</p>
方万鹤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深深的看了刀疤男一眼,自己太疏忽武艺的练习了,这一次过后,白云剑法要抓紧练起来了。</p>
刀疤男也审视着方万鹤,这一刻,一阵火花闪烁,拉开了腥风血雨的大幕……</p>
“你才嫩雏儿,你全家都嫩雏儿!”</p>
“额……你说啥!”</p>
“你祖宗都嫩雏儿!嫩雏儿!”</p>
“你!你还有没有点道义了!”</p>
“你才道义,你全家都道义!”</p>
“你!”</p>
刀疤男倒退了好几步,不停的做着深呼吸,似乎下一刻就要被气的断了气。</p>
而方万鹤则恢复了原貌,再也没有了原本的质朴,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贱笑,用江湖上的话说,就是恢复了本心,找到了真我。</p>
“失误啊,我明明有绝招,为啥非要一上来就用剑。”</p>
第五章:为了一口吃的
江湖远、箫声漫,一场场叫做人生的戏在方寸的各个角落登场、落幕,苦情也好,闹剧也罢,终究有个开始、有个起伏、有个夕阳西下。</p>
微微摇摆的树林外,冷风依旧,一条偏僻的小路摇摇晃晃的不知道通往哪里,略显凄凉的场面和初春的嫩绿显得有些矛盾,却又那样的相得益彰。</p>
刀疤男足足做了十个深呼吸,才缓过劲儿来,一张国字脸上露出很不屑的表情。</p>
“你如果只会骂街的话,就乖乖的把好东西都送上来,说不定我还能给你个痛快。”为了挽回颜面,避免让身后的诸位跟班误会自己也是一个甘于骂街的粗人,刀疤男终于一句话回到了正题上。</p>
对面的方万鹤闻言,竟然也做出了一个不屑的表情。</p>
“你如果只会耍刀的话,就乖乖的让开路,说不定我还能少骂你两句。”方万鹤颇为认真的伸出一只手,指向了刀疤男。</p>
如果没有那一脸的贱笑,倒真有些指点江山的意思。</p>
刀疤男气的眉毛胡子左右乱颤,在他看来,这小子绝对是来气自己的。</p>
“难道是以前得罪的哪个缺德的专门派来对付我的?”刀疤男心中把以前抢过的人从头到尾数了一遍,好像也没有谁这么缺德。</p>
但是很快的,刀疤男就明白了,这个采花大道的话不是在耍无赖,让这小混蛋多骂两句,真的会死人的。</p>
“告诉你!如果靠嘴就能闯荡方寸,那我就无敌了!有本事你骂我看看!看我不劈了你!”刀疤男一边说着威胁的话,一边挥舞着手中的大刀,阴森森的刀光在阳光的照射下反而显得越发冰冷、刺骨。</p>
方万鹤闻言,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p>
“现在这世道好混啊,竟然还真有这种嫌活得长了,得了,既然对方都这么要求了,那我也别藏着了。”方万鹤在心里进行了一番轻而易举的思想斗争后,几乎是一瞬间就决定放大招了。</p>
“那你听好了!”方万鹤索性收起了木剑,一只脚踩住放在坐着的石头,一只手掐着腰,大喊一声。</p>
刀疤男见状,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似乎是有什么恶心的事情要降临到自己身上了。</p>
“豪优根!”</p>
“……”</p>
“额……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刚才那仨字怎么蹦出来的……”</p>
“……”</p>
“重来!”方万鹤面不改色心不跳,似乎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单凭这种不要脸的个性,刀疤男就相信,这小混蛋会在方寸混的风生水起。</p>
而对面的一众山贼,则开始哀叹不幸了,刀疤男更是被气的后退了几步。</p>
好不容易有个上钩的,没想到还是个没脑子的,看来又要喝几天西北风了。</p>
“诶,狗蛋,你别后退啊,谁知道会不会脚下打滑,再被石头磕着脑袋可就不好了。”不顾对面十几号人的沉默,方万鹤开口了。</p>
刀疤男一愣,下意识的又后退了一步,紧接着便感觉脚底一滑,整个人瞬间失去了重心,直直的往后栽倒在地。</p>
而鬼使神差的,一旁的红面罩手疾眼快的想要过来搀扶,脚下却一个踉跄,踢到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p>
“嘶!”</p>
森森的凉气一个劲儿的往嘴里冒,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刀疤男的脑袋正好砸在了石头上。</p>
“砰!”</p>
血色模糊,鸟兽惊恐,不提也罢。</p>
……</p>
幽幽小路之上,方万鹤的身影在冰冷月光的照耀下,显得和这茫茫江湖、悠悠方寸格格不入。</p>
把玩着手里的木剑,方万鹤抬头望了望,前面是一个有些破旧的小亭子,朱漆落了大半,立在这坎坷崎岖的小路旁,不知道是何人所修,但上面纵然有些尘土,也算是一个不错的歇脚处。</p>
“花亭……”</p>
方万鹤走进一看,一个裂了三四道口子的牌匾有些颤抖的挂在亭子上方,微风摇动,一股子尘封的味道慢慢悠悠的散了出来,上面刻着的“花亭”二字倒还算清晰,笔墨有力,看着像是名家之作。</p>
将剑和背包卸下,方万鹤舒舒服服的坐在亭子中,靠着一根朱漆尚好的亭柱,瞥了瞥从亭子侧方洒进来的月光。</p>
清冷月光照着方万鹤一半的面容,那一双时常挂着奸笑的明眸此刻却写上了伤感。</p>
“方寸这么大,哪里才能探得我的身世,哪怕是只言片语也好。”方万鹤靠着亭柱,微微闭着双眼,思量着自己的去处。</p>
接下来当然是要去百花城的,只是,这其中的艰难险阻不必多说,各路恶人也不甘平静,最为关键的是……</p>
“我找不到路啊……”方万鹤颤颤巍巍的从怀里拿出白云老道的鬼画符,强忍住内心将其撕碎的冲动,认真的打量了起来。</p>
一阵春虫不甘寂寞的嘶鸣声慢慢响起,耳畔的刺耳声越发的浓重,方万鹤有些心乱……</p>
心乱则身动,方万鹤实在是看不透这鬼画符一般的地图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索性就将其收好,站起身,握住了立在身旁的木剑。</p>
脚步挪移,剑影闪烁。木质的剑看似愚钝,却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烁点点灵光,配上那春虫的鸣叫,一点一划,从生到熟,方万鹤倒是慢慢的入了门,出剑、收剑之间,一朵阴云遮住了月光,留下一地的斑驳,和那黑暗中的呼啸剑风。</p>
“啪。”</p>
一声脆响,如同万物归静的前奏,一场浩浩荡荡的大雨顷刻间席卷而来,荡平那躁动不安的浮沉和心烦意乱的人心。</p>
身静,剑收。</p>
一套白云剑法练完,方万鹤轻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微微浮现的汗珠。</p>
“这白云剑法……不简单啊……”方万鹤一边想着,一边坐在亭子里,翘着二郎腿,方才那潇洒的身姿似乎也被这场大雨冲刷的一干二净了。</p>
“当然了,我更不简单,哈哈哈。”</p>
“哈哈……哈哈……”</p>
“哈……”</p>
“……”</p>
“哎……”</p>
江湖中的热血之人最怕的是什么?无非便是寂寞二字。</p>
一腔豪情无处可发,一心壮志无人可诉。只有那凛冽的寒风呼啸间肯屈尊回应一下自己,也只有那阴冷的月光肯照在自己身上,却也让自己的背影更加的萧瑟。一幅幅落寞的画卷几乎每一刻都会在这江湖之中展开。但是展开之后,又当如何?只要身处这画卷之中,无论是武艺高深的江湖高手,还是将将出师的少年少女,都只是寂寞的人罢了。</p>
“黑老怪有句话说的没错,所有的豪情,所有的道义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身旁有人相伴……”方万鹤自言自语道,虽然他在内心深处,一直在怀疑一件事,黑老怪年轻的时候,身边的朋友是不是都被他的屁崩没了。</p>
春雨不停,寒意乍到。</p>
方万鹤又披了一件衣服在身上,才勉强维持着温暖,整个人蜷缩在小亭的一角,满脸的幽怨。</p>
“我可是要扬名方寸的人,现在的处境是不是凄惨了一些……”就在方万鹤低着头思索这个深刻严肃的问题时,一个黑影却慢慢的摸了上来。</p>
“嘎吱……”</p>
“嘎吱……”</p>
“混蛋啊……”</p>
“嘎吱……”</p>
树枝折断的声音在这磅礴大雨中显得不是很明显,所以,如果没有随后那一连串的咒骂,方万鹤倒真的不会去注意到这些诡异的声响。</p>
猛然一抬头,方万鹤“嗖”的一下跳了起来,反手握住木剑,警惕的看着四周。</p>
而没用多少时间,方万鹤就隔着雨幕发现了不远处的一个瘦小身影,这道身影实在是太过无力,在风雨中左右摇摆,脚下踩着被狂风暴雨吹落的树枝,眼看着下一刻就可能摔倒。</p>
看到这里,方万鹤笑了,慢慢的收起了木剑,坐在属于自己的角落里,静候着来人,静候着这位意料之外的雨中行者。</p>
……</p>
“我抽到了……这个叫……尖儿是吗?”</p>
“恩,因为我抽到的是二,尖儿是一,是最小的,所以我赢了。”</p>
“来,弹个脑门儿。”</p>
“我抽到了……十,咦,你抽到了尖儿,是不是我赢了。”</p>
“错!这时候尖儿是最大的,来,弹个脑瓜蹦儿。”</p>
“……咱俩都抽到了尖儿,这怎么算。”</p>
“红桃尖儿比黑桃尖儿大,我赢了,来弹个脑门儿。”</p>
“……”</p>
这场雨没有丝毫休止的意思,空气中的一股股温润也丝毫不能阻挡亭中的火热。</p>
换了一身朴素麻衣的花义捂着脑门儿,昏昏沉沉的扔掉了手里的牌,深吸了一口气,随着一股子清新进入体内,整个人也清醒了不少。</p>
“头领昏过去了,山里的兄弟乱作一团,我就直接跑出来了。”花义慢慢的说道,有些虚弱的声音在雨声的陪衬下,显得更加无力。</p>
对面的方万鹤闻言点了点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问道:“那为什么来找我?我可是一个刚刚踏上这江湖乱世的人……”</p>
“我感觉,感觉跟着你,会有不少的收获,更何况你还有那神奇的本事,我也是有一颗闯荡江湖的心的,这方寸之大,我甚至还没有走遍亿万分之一……”花义说着说着,心中那藏了多年的热血悄然沸腾了。</p>
“你是一直在一个山沟子里待着吗。”方万鹤却毫不留情的在这股热血上浇上了一碰冷到刺骨的水。</p>
“但是凭我的功法和实力,根本没办法通过百花城的职业认定考试,没办法得到一个职业,就没办法在方寸行走,被逼无奈之下,我才落草为寇……本来只是想混口饭吃……”花义忍住嘴角的抽搐,慢慢悠悠的诉说着自己的凄惨历史。</p>
“说起吃的……我饿了……”方万鹤毫无同情心的摸了摸肚子。</p>
“但是哪怕是贼窝里,也是实力至上,我成了任人欺负的对象,几乎每一个山贼都能对我呼来喝去,但是为了一口饭吃,我还是留了下来……”花义已经习惯了方万鹤的厚脸皮,自顾自的诉说着曾经的一切,说着说着,两行热泪就流了下来……</p>
“你那有没有吃的。”方万鹤看着花义脸上的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p>
“直到最近,贼窝里也不好混了,无奈之下头领才带着我们下山,守在树林外……直到遇见你,我觉得,我能跟着你混上一口吃的了……”花义的声音越来越低,听上去像是没了力气,但却更像是爆发前的沉默。</p>
春雨有了些许倦意,一股股凉风吹来,雨势小了不少,燥热悄然回归,这个江湖却变的更加吵闹。</p>
“你那有没有吃的。”方万鹤全然不顾周围的变化,只是反复的问着同一个问题。</p>
一直盘腿坐在地上的花义闻言,将头低了下来,浑身慢慢的开始颤抖,雨后的冷暖在心中反复缠绕,化为一道道最为锥心的情绪,让花义彻底爆发了。</p>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选择跟着你你却一直在和我说吃的!难道我真的没有一点值得可怜的地方吗!难道你没有一点同情心吗!”花义猛然站起身,一双一直都没有什么精神的双眸此刻却遍布血丝,整个人身上爆发出来的气势似乎让渐渐平息的雨又有了去而复返的趋势……</p>
只是这气势,却布满了悲伤,如同那雨后春虫不甘的嘶鸣,顶多算得上是最后的挣扎。</p>
而几乎和花义脸贴脸的方万鹤,却一直很平静,淡定的擦了擦自己脸上的口水后,方万鹤笑了……</p>
“你不也一直在和我说吃的吗?”</p>
第六章:江湖路远 大道之上
语平如水,却胜惊雷。</p>
方万鹤平平淡淡的一句话,落在花义耳中,却如同在内心最脆弱的地方狠狠地刺上了一剑。</p>
轻而易举的一剑,却伤的最深。</p>
“噗通。”</p>
花义无力的跌倒在地,方才那伤心的气势消散的无影无踪,此刻的他,只是一个彻底陷入颓废的人,无力无助而又丢了方向。</p>
方万鹤见状,索性也坐了下来,舒舒服服的靠在亭柱上,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方才刺出了那灭志的一剑。</p>
“你有着所有方寸之人都有的热血和追求,却一口一个吃的,难道你心里的那股子热血是用来煮饭的吗?”方万鹤一边说着,一边从包袱里拿出了一点干粮。</p>
哪怕是这场雨,也不能第一时间抹去这点干粮散发出来的阵阵清香。而对花义来说,这股子清香是极具诱惑的,毕竟他已经喝了好几天的西北风了。</p>
一瞬间,花义抬了抬头,但是在看到方万鹤那一张平静的脸后,却又把头低了下去,只剩下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咽口水的声音,这模糊的声音此刻在花义听来,却是那样的刺耳。</p>
“我也只有这点干粮……但是我却不会一直想着这些,或者说,你可以理解为我不看重这些。”方万鹤一瞬间开启了教书育人模式,手中的干粮成了他最重要的教材。</p>
“要把这些都看淡,我甚至可以说,就算现在来一阵大风,把我手里这些干粮刮跑了,我也……”方万鹤说着说着,却如同被人掐住了喉咙一般,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p>
花义纳闷的抬起头,正准备看看方万鹤到底怎么回事儿,一股子狂风却陡然降临,直直的从花亭中穿了过去,呼啸声中,势若奔雷,飞沙走石带着雨水的湿冷砸在花义的脸上,让他连忙捂住脑袋,自保面容不破。</p>
好在这狂风来得快,去的也快,等到耳边声音放缓,疾风尽去,花义才长出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抬起了头。</p>
而这一抬头,花义就愣住了。</p>
坐在对面的方万鹤浑身上下插满了断枝残叶,一头的黑发也凌乱的散开,整个人看上去落魄至极,手里的干粮也没了踪影,但是让花义敬佩的是,哪怕是现在,方万鹤的表情也没有丝毫的变化,依旧是那样的平静。</p>
“我……我也……绝对……不……在乎……”方万鹤强忍住嘴角的抽搐和内心的崩溃,努力的控制着自己声音的平稳。</p>
处在沉思中的花义自然也不会注意到方万鹤的异常,刚才这么短短一瞬间,花义明白了两个道理。</p>
方万鹤的嘴是真的很邪乎,方万鹤是真的不怕饿。</p>
而此刻方万鹤也顾不上搭理花义了,在强行装了一回遇事冷静的高人后,方万鹤的内心彻底爆发了……</p>
“妈蛋!这张乌鸦嘴!”</p>
“啊!我的干粮!接下来的几天我可怎么活啊!”</p>
“怎么办怎么办!我要吃的!”</p>
……</p>
“老大!”</p>
就在方万鹤的嘴角还在微微抽搐时,花义却好像突然想明白了什么问题,一声“老大”让方万鹤瞬间从没了干粮的伤痛中解脱了出来。</p>
看着眼前满脸恭敬的花义,方万鹤一愣,纳闷的问道:“你真的要跟着我吗?跟着我可混不到什么吃的。”</p>
花义闻言,笑着摇了摇头,看着外面越来越小的雨势,说道:“刚才这一阵风把我吹醒了,老大你说得对,我心里有所谓的豪情壮志,却一直被吃的这种外在所束缚,这样的懦弱与畏惧如何能对得起我心里的热血……老大你能毫不犹豫的丢掉干粮,我为什么不能把心里的这种束缚摆脱掉。”</p>
方万鹤点了点头,看来自己的干粮也没白丢。不过要是再让方万鹤在干粮和花义的觉醒中选一个的话……</p>
“以前我只想着怎么才能混上一口饭吃,现在我明白了,我有了实力,吃的自然不是问题,我本末倒置了……与其花时间混口饭,不如和老大你一起,提升自己的实力,好好的磨练武艺,争取早日通过那百花城的职业认定,然后好好的闯闯这方寸!”花义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整个人站了起来,挥了挥拳头,整个人身上升腾起一股斗志……</p>
一股振奋人心的斗志,多少江湖儿女在经历了磨砺后,那一腔的热血化为粉末,飘散在骨子里却又寻不到一丝踪迹,花义能够及时的醒过来,找回那真正的江湖热血,也是一件幸事。</p>
“说得好!”方万鹤也跟着站了起来,拍了拍花义的肩膀,方万鹤的目光还在隐约间四处游移,试图找回那被狂风卷走的干粮,尽管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方万鹤……</p>
实在是太饿了。</p>
花义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了低头,问道:“老大,那你这是同意我跟着你了?”</p>
方万鹤闻言,一脸不甘心的把目光收了回来,随后又想起了什么一般,眼睛一亮,故作犹豫的说道:“跟着我没问题,不过我得先考验考验你。”</p>
花义闻言,脸色一喜,瘦小的身姿站的笔直,保证道:“老大你直说,让我干啥!”</p>
“恩,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你去……”方万鹤看了花义一眼,心中感叹一句这位实在是太过一根筋后,慢慢悠悠的说出了自己的考验。</p>
“找点吃的……”</p>
……</p>
雨后,朝阳。</p>
当一缕紫光降临这方寸大地,巍峨群山抖了抖身姿,层层绿意陡然苏醒,涛涛大河自西而东,波澜壮阔之下,暗流涌动。行走在这大山大河之间,再渺小的存在也会生出那独领风骚的壮志,只是,长路漫漫,归处难盼,独留身后那两行的意兴阑珊。</p>
而在一路的泥泞后,方万鹤和花义终于能长出一口气了,一直压在心中的烦闷如同找到了发泄口,倾泻而出,落得一个满身自在。</p>
“终于走出来了……这是连接城与城之间的大道吧。”方万鹤看着面前宽阔的大路,虽然一眼望不到边,但总算是指明了方向。</p>
道路两边一座座小山上,时不时的能看到一些建筑的边边角角,光是那时隐时现的斗拱之类,便已经古色弥漫,透着一股沧桑大气了。</p>
“能建在大道旁的宗门,哪怕是规模再小,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招惹的。”花义看到方万鹤的目光,解释道。不得不说,虽然花义经历了一段时间的迷茫,但仍旧见识了不少事情,懂得一些方万鹤不知晓的道理。</p>
“这么明目张胆,万一晚上被山贼偷袭了怎么办……”方万鹤说完后,便意识到自己又说出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p>
身边的花义一愣,在反应过来后,无奈的摇了摇头,看着山上那光鲜的砖木,心中默默的为这些宗门祈祷了一番。</p>
“走了走了,早点到百花城,我还有一堆事儿要干呢。”而等花义反应过来,方万鹤却早就走远了,不知道是因为心虚还是真的心急,方万鹤的脚步看上去有些凌乱……</p>
花义也一路小跑的跟了上去,却发现自己的这位老大丝毫没有一点说错话的觉悟,反而脸上堆满了危险的笑容。</p>
“以后哪个门派不长眼的过来欺负我,我就说死他们……恩,说不死也能烦死他们,看来自己这张嘴还有很多妙用啊。”方万鹤心中暗道,这相由心生,心里堆满了猥琐的想法,那方万鹤的脸也就可想而知了。</p>
“对了,花义,你的功法既然是能把东西变成各种各样的花,那可以当变戏法的啊,百花城应该能想到这点吧,这职业认定考核还有什么玄机不成?”走着走着,方万鹤突然问道,虽然他觉得自己能通过百花城的职业认定,但是多一些了解总是没错的。</p>
花义闻言,回忆了一会,说道:“职业认定考核分为个人和组队,考核方式五花八门,是用抽题的方式来进行,所以我也不知道我们会遇到什么样的考核方式。但无论什么考核,都离不开武学,离不开自身的实力,如果实力不行,招式再神奇没用。”</p>
方万鹤点了点头,方寸毕竟是一个好武的地方,职业这种东西虽然重要,却也只是一种重要的陪衬,百花城也不想本末倒置,才设计出这样的考核方式吧。</p>
“你放心,咱们肯定能通过考核。”方万鹤笑道。</p>
而花义闻言,却沉默了一会,说道:“老大,我觉得,你最好不要在考核中用你那张乌鸦嘴……”</p>
方万鹤一愣,便明白了花义的意思,百花城中高手那么多,自己这个能力又太过诡异,如果真的被有心人留意到,那么自己恐怕就有不小的危险了……</p>
想到这里,方万鹤感激的看了花义一眼,这个变戏法的虽然瘦小,但是心肠绝对不坏,能和他一起闯闯这方寸江湖,也算是不错。当然了,如果是个女侠客……</p>
在看到方万鹤的目光后,花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连忙说道:“那个,主要是怕你说着急了,忘了旁边还有个我,到时候再没管住嘴,把我搭进去……”</p>
“当然了,我是绝对相信老大你的实力的。”</p>
“诶,老大,别走那么快。”</p>
“老大,你不会想抛弃我吧!”</p>
“……”</p>
走了能有半天的时间,大道上的积水慢慢干涸,行色匆匆的江湖人士也不断变多,一个个风尘仆仆的侠士,拿着千奇百怪的兵刃,奔赴各自的目的地,这其中大部分都是步行,但也有一两个衣着光鲜,气质超群的风流人士,骑着高头大马,扬起一路的黄尘……</p>
只是来不及对此多做感叹,方万鹤和花义就迈不动步了。</p>
“花义啊,你说我们该不该上去。”</p>
“老大,按理来说,这里是要银子的。”</p>
“难道……不能刷脸吗……”</p>
“刷脸?这是什么奇门功夫……”</p>
方万鹤眼巴巴的看着不远处的一个茶摊儿,目光直接略过了坐在那里的五位同道,直直的对准了桌子上的茶壶。</p>
画着墨绿色竹子的茶壶有些发旧,看上去有些年份了,拿着茶壶的是一位穿着青色衣衫、身背一柄细剑的剑客,那微微散落的发髻下,隐约漏出的两道慵懒目光让此人看上去透着一股子神秘,如果不是搭在左肩上的那块破旧抹布实在是太过破坏气质,说不得方万鹤还真会觉得自己见到那种隐居高人了。</p>
“这位的职业是卖茶水吗……”方万鹤思量了一会,还是没敌过口中的干燥,慢慢的走了上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