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大人今天造反不》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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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造反,绝对要造反!
“不行不行,造反,绝对要造反!”
已经重生了七天的月展颜在吃光了双人份早饭之后一拍大腿,想明白了一件事:要想不重蹈前世的覆辙,就得想个法子,让她的夫君,当朝的丞相大人……造反!
她倒不是什么野心勃勃的人,今生不是,前世更不是,前世的她就是一个傻子。
傻子这个名号也不是别人故意侮辱,而是她确实脑子不好使。八岁时摔了一跤后就迷糊了,十七了还是只有八岁的脑子。
不过这个傻子运气好,生在大名鼎鼎的吏部尚书家里,而且还是嫡女。
刚十六成年,便一道圣旨下来,将她许配给了当朝丞相景寒遇。
这一桩让人说不出滋味的婚姻在北离王朝也是掀起了一阵议论风潮的,城头说书的讲了三天三夜,场场爆满,人人感慨唏嘘。
可是那时候没人知道,包括只会傻乐的月展颜自己也不知道,这场婚姻之后,是厄运来袭。
一个莫须有通敌叛国的罪名,禁军围剿,丞相府上下血流成河,当了一辈子权臣忠臣的景寒遇身边居然没一个人维护,葬身火海。
只是月展颜还记得那个把她当孩子一般放在丞相府养了一年的男人临终前说:“我自焚可以,但月娆什么都不明白,你们放过她吧。”
直到现在她都不敢相信,那个跟冰块儿一样清冷的男人,临死前居然护了她一手!
虽然最后她还是被人下了黑手,推进了火场。
重生之后的月展颜不傻不蠢,这些记忆却就在脑子里,每每回想就忍不住一声长叹:“唉,造孽哟!”
丫鬟琳翠正给她倒茶,被她突如其来的老气横秋给吓了一跳:“夫人,你怎么了?”说话间瞥了一眼方才掉在地上的肥肉,连忙一脚踩住:“这肉脏了,再造孽也不能捡起来吃了啊!”
月展颜回过神来,瞧着琳翠满脸的防备,嘴角抽了抽:她前世傻成这样?
“不吃不吃,你别把肥肉踩一地!”她放筷扶额,深感往事不堪回首。
琳翠还是满脸戒备,蹲下清理肥肉的时候,还防着她扑过来抢。
看她是真的没动弹,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嗯,今日夫人也很乖,没发疯。
虽然不知道琳翠心里在想什么,但是月展颜跟她的感情还是很不一般的。
母亲去世得早,她又是个笨的,被自家爹爹嫌弃得不行,所以自小日子就不怎么好过,出嫁的时候嫁妆短缺也就算了,身边还只有琳翠这么一个自小跟随的陪嫁丫头。
与其说是丫头,不如说是她最好的姐妹。
思来想去,她身边只有这么一个可信的人,这就算心腹了吧?
于是她整理了一番思绪,冲着琳翠招了招手:“翠儿啊,你来,我有事跟你商量。”
为了显得正式,她还专门擦了擦嘴,正色挺腰:“你觉得,我要用个什么法子才能让丞相大人起造反之心呢?”
“造反嘛……什么?造反!”
月展颜看得出来,琳翠是真被吓坏了,甚至连手上的盘子都没能拿稳落了一地,转过脸来的表情更是惊悚不已:“夫人,好歹你也有八岁的神志,知道自个儿在说什么不?”
瞧她这样,月展颜只能摆摆手先将她打发了下去。
午睡时裹着被子叹了一口又一口的气:成大事的路上总是孤独。
于是她打算从景寒遇本人开始下手,想听听他是个什么想法。
丞相大人是个大忙人,天不亮就去了宫里,回来时也要在书房呆到天晚。
月展颜蹲在他书房门口徘徊了许久,月幕笼罩了正片天空时,才终于得见了他。
抬头时恰好一片月光透过树枝落在跟前,成了一片斑驳细碎的漂亮光纹。
光纹折断在一张极其好看的脸上,与白皙肤色映衬的是墨色长发,用黑绳随意捆绑,散落在牙白底银线暗纹的衣衫上,犹如洒在雪地上的一抹浓墨。
那张脸时好看的,同时也是清冷的。
明明是深邃的五官,却生了一双清冷淡色的瞳。
以至于再度看到景寒遇,月展颜忍不住在心里头仔细回想:毕竟前世是个傻子,记忆会不会出错了?他这样三天见不到第二个表情的人会在生死关头保护她?
大概是愣的时间久了,男人的狐狸眼挑起了一抹冷淡,菲薄的唇开合,呼出的气都夹杂着凉意:“你想吃什么?”
“啊?”
月展颜下意识地答了一声,想起了正经事,连忙起身。
“我找你商量点事。”
景寒遇身材颀长高大,即便她停止了腰板儿脑袋也才到他肩膀。
但为了显得正经严肃,她专门扬起了下巴,好让他明白自个儿不是在开玩笑。
“你?”
低磁的声音微哑,寒意袭人,还带了几分诧异。
诧异是对的,毕竟自己入府三个月了,除了睡就是吃,没干过什么正经事儿。
“是的,我想来问问你……”谨慎起见,她左右观望了一番,确定院子里没人之后,凑到了景寒遇跟前,踮起脚在他耳边低语:“你有没有谋反的想法?”
嘶,奇怪,明明是炎炎盛夏,她怎么觉着一股子凉风从后背灌进来呢?
“月娆,这话是谁教你的?”
一双清隽的手按在了她的肩头,抬头再看景寒遇时他的脸上已经结了一层冰壳,清晰可见地写着:“有人要死”四个大字。
毕竟已经不傻了,看着他那双幽深得能吃人的眼睛,月展颜深知自己若是说出前世今生重生归来这些屁话,说不定他会觉得自己从傻子变成了疯子。
罢了罢了,看来这等大事,还得她来谋划!
“嘿嘿,我说笑呢!丞相大人你怎么不笑啊?”
鉴于还没暴露自己脑子已经清明一事,月展颜嘴巴一咧,小手一拍,嗯,跟前世的傻样一模一样!
第2章 相公太善良
肩膀上的压力小了,扭头一看他果然松了手。
此时月色恰好被乌云蔽了一半,景寒遇冷峻的面容也隐匿在了黑暗之中,看不清神情,更猜不透心思。
“天晚了,你回去休息吧,别乱跑,也别乱说。”
清冷的嗓音让月展颜松了一口气,为了不暴露,她连忙嘿嘿一笑,傻乎乎地猛点头,离开了东苑。
她前脚刚走,方才还四下无人的院子里却悄无声息地落下了一道黑影。
彼时景寒遇已经在石桌前坐下,月色再度洒落他身上,镀了一层银光,为他平添了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他摩挲着大拇指上的墨鱼扳指,面无波澜,整个人静成了一副画,画的还是雪景。
黑影跪在他跟前,穿着一身墨色夜行衣,面部被遮蔽,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主子,要杀了她么?”
说话的人声音嘶哑,景寒遇的声音却犹如冰棱落地:“不必。”
“她方才的话,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那人又道。
扳指转了三圈,景寒遇才再度抬头看向刚刚月展颜消失的方向,下场的凤眼微微眯起,浓郁的危险氤氲在眸中:“她心智还是个孩子,想不出来这些。你盯着点,看看是否有人教她。”
“是!只是……主子,若是咱们的行动真被人发现了,是否要跟南边求助?”
白衣起身,嗤了一声:“不必,你退吧。”
黑衣男子不再多言,悄无声息地出现,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院子里。
景寒遇扭头,扫了一眼石桌上月展颜落下的手绢,低吟一声:“你们也退吧。”
明明是空空如也的院子,他一声令下之后还是无比静谧,只有听力卓绝的人才能听到墙头树枝上低微的窸窣声……
不过这些动静都不是已经迈出东苑门的月展颜能够知晓的,她一路走,一路在肚子里骂人:“这个景照,真是愚忠哇愚忠!”
她还记得,自个儿刚刚说完造反俩字儿的时候,景寒遇脸上的神色没什么变化,但是那双眼睛一瞬间犹如深寒地狱一般。
正是因为这辈子不傻了,所以她能看得出来,在那一瞬这位丞相相公是对她起了杀心的。
还好,她还有一层傻子的身份在。
骂归骂,但出路还是得继续想。
景寒遇如今的处境已经十分危险了:十六入仕,他便才华卓绝。十八官至丞相,二十权倾朝野。如今二十二岁,他便已经是北离第一权臣,要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过分。
这份儿殊荣听着是挺好,但是他毕竟不是皇室啊!
皇帝底下还有太子,还有皇子,他算怎么回事?
偏偏他还是个刚正不阿的人,站在一众皇子和太子之间,从不偏向谁。
没有偏向,便代表他随时都可能偏向任何一方,也难怪最后人人都想要他死。
月展颜此时已经一脚踏进了自己的西苑,没忍住叹了一口气:“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不想造反呢?”
觉得景照好,不仅仅因为他前世护了自己。
皇上赐婚,却给了他一个尚书家的傻子嫡女,嘲讽打压都摆在明面儿上了,但他却从没苛待过自己。
“相公啊,你咋就这么傻呢?”
砰!
“你上哪儿去了?!”
月展颜心思重重,刚进门听到巨响之后刻薄的女声,吓了一跳。
一抬眼,对上一张斜眼轻蔑的脸:相府派来她院里伺候的丫鬟桂芽。
躺了七天没见着自己这位贴身大丫鬟,一时半会儿还差点没认出来呢。
忽视了一边琳翠小心翼翼地挤眉弄眼,月展颜径直走到桌前坐下,翻开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秀气的眉毛冲着桂芽挑了挑:“有事儿?”
瞧她竟然坐到了自己正对面,桂芽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似的,掉角眼儿立马起了一团火,一拍桌子险些把烛台给震倒:“你刚刚跑哪儿去了?我过来居然没见到你人?这相府是你能乱走的吗?”
换做从前,月展颜别说淡定地喝完整杯茶水,就连继续坐着也是不敢的。
她记忆里眼前这位大姐姐一直很吓人,又凶又恶,连对她最好的琳翠都不敢得罪。
那时候她觉得,琳翠惹不起的人,自己也一定惹不起。
但这会儿不一样啦,微微抬了抬眼皮子,锐利的目光便叫桂芽脸色一震,这眼神是刚跟景照学的。
“我身为相府的夫人,相府里莫非有什么你能去我去不得的地方?”
惊归惊,但没几个人能立马意识到一个傻子忽然变聪明,所以桂芽还是横眉冷眼,桌子拍得啪啪响:“长本事了啊?看清楚我是谁了吗,居然敢这么说话?几天没教训你,这就学不乖了?”
月展颜扣了扣耳朵,大剌剌地把腿往另一条凳子上一放,颇有占山为王的气势:“我看清楚了啊,你就是我的一个下人,还有问题吗?”
这回桂芽彻底呆了,就连一边的琳翠都快跟着掉了下巴,不可思议四个大字儿写在了脸上。
“你你你……你不傻了?”
这话也是琳翠想问的,整整七天,她竟然没察觉这事儿?
月展颜心内暗想:看来这几天她为了造反这事儿纠结得不轻啊。
喝光了茶水,她也收了腿,扭过头来瞥了桂芽一眼,笑得一对儿梨涡格外甜人:“不啊,我还是个傻子。但是这些日子我想通了,反正我是个傻子嘛,做错了事情总有人为我收场才是。”
说着,又冲着桂芽眨了眨眼,本就素净的一张娃娃脸显得格外无辜:“你说我屋里的下人要是莫名其妙地落井摔死一个,又或者被人毒死一个,会有人怀疑到我一个傻子身上不?”
桂芽的脸已经惊恐得成了白纸一张,连一双唇也不见了颜色。
月展颜还是笑靥如花,眯着眼说道:“我开个玩笑,桂芽你从前待我那么好,傻子也知道该如何报答你吧?”
话音刚落,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阵水声,低头一看,声音来自桂芽的裤裆……
第3章 给相公攒钱
造反,绝对要造反!
这个想法愈发坚定,特别是在把桂芽给吓尿了之后。
月展颜痛定思痛,又想到了从前。
从她踏进丞相府之后,没少受欺负,琳翠也是,对她越好越是跟着被欺负。
打打骂骂的都是常事儿,桂芽作为她的大丫鬟更是彻底踩在了她的头上,成了她的主子。
昨晚看着桂芽尖叫着跑出房间的背影,她明白了:人善是真的会被人欺负,她家相公也不例外。
她的丞相相公是个好人,要报恩,不让他被人欺负,就只有造反这一条路。
景寒遇自己没那个想法,那么她就来替他好生打算打算。
要造反,首先就得有钱!
丞相府有多少家底儿她是不清楚的,应该不差,但锦上添花更好。
掐指一算自己的嫁妆好像被继母扣在了府里,也是时候要回来了。
于是这天一早,她就好生收拾了一番,带着琳翠杀回了尚书府。
因为暂时还不想暴露自己脑袋清明这事儿,所以月展颜没摆什么排场,拉着琳翠蹦蹦跳跳地就回了。
到了大门口,扫了一眼紧闭的大门,月展颜清了清嗓子,然后……一屁股坐在尚书府门口,哇哇大哭起来。
回来前她是让人带了信的,但是尚书府还是闭门,于是她干脆也懒得进去了。
“呜哇,我被人欺负了,被人欺负了呀!”
她哇哇大哭,吸引了不少街坊路人。
尚书府傻女名声在外,没几个人不认识她,堆在门口指指点点。
琳翠虽然不知道她想干嘛,但也十分忠心地配合她抹眼泪。
主仆俩人哭得分外伤心,旁人看戏看得格外高兴。
紧闭的门终于松动了,如今已经是大夫人的继母刘氏带着下人骂骂咧咧地出来,一看到月展颜就翻了个白眼:“月娆,你这是做什么?如今你已经是相府夫人了,跑回娘家门口哭个什么劲?”
真是晦气!
瞧着刘氏那副触霉头的模样,月展颜猛然收了哭声,巴巴地站起来,扯着嗓子喊道:“我被人欺负了!有人偷了我的嫁妆!”
一听到嫁妆俩字儿,刘氏的脸色有些难看。
月展颜的嫁妆是生母为她备下的,生母娘家家底丰厚,临死前给她备下的嫁妆也叫人眼馋。
出嫁时被刘氏扣下了大部分,带到丞相府的寥寥无几。
“你胡说八道什么,谁偷了你的嫁妆?傻子就是傻子,知道嫁妆是什么吗就说被偷了?”有街坊邻居在看,刘氏说话也急切了些,连忙给家丁使眼色,要把月展颜先拖进去再说。
算准了这会儿那位对自己不管不问的老爹不在,月展颜也不客气,就地撒泼,从袖子里抽出一卷名单来:“我怎么不知道?这就是我的嫁妆单子!”
长长的嫁妆单子叫人目瞪口呆,也看得刘氏眼冷面恶:“月娆,看来丞相大人那般英明聪慧之人都没能把你教明白啊。这些嫁妆当初已经随你进了相府,你脑子不清明不记得,就说有人偷了?”
说完,又瞥了一眼琳翠:“你也是,你家主子说被人偷了,你就带着她回娘家来闹,我堂堂尚书府缺钱吗,会贪下自家姑娘的嫁妆?”
刘氏就是欺负她是个笨的,又欺负琳翠是个下人不敢多言,所以三言两语就想打发了她们。
呵呵,没门!
月展颜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收了方才傻呵呵的模样,不紧不慢地把单子给重新叠好。
这时候尚书府门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估计今天这事儿又够说书先生讲上几场的。
不错,她就是故意等人多。
“大夫人说的对,我家相公确实是英明聪慧之人,但我可不是没从他那儿学到东西。”她的口齿忽然清晰,着实叫刘氏好一个愣,“我是个笨的,但近来学会了算数。还记得当初我家相公的聘礼抬进尚书府,可是整整十三箱,单子我也有。而我的嫁妆进相府门时,居然只有两箱子,这个街坊邻居都是见证。”
她有条不紊地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条,上面是今早上逼着桂芽去要来的聘礼单子,一打开,名目长度跟方才拿出来的嫁妆单子差不多长短。
“大家看看,我笨,就想知道为什么差不多长的单子,装在箱子里之后差距就那么大呢?”
月展颜露出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看着刘氏的时候嘴角却夹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是啊,当初接亲的时候我也在,还寻思尚书府怎么那么小气呢……”
“我以为故去的尚书府人没给自己女儿准备嫁妆,原是被人昧下了。”
“连傻子的东西都要昧下,真是过分……”
……
街坊四邻舌头多了,纷纷议论一起,刘氏的脸色则越发难看。
“你这丫头真是的,大娘跟你开玩笑呢!”
瞧着换了笑意走过来亲昵拉过自己手的刘氏,月展颜颇为嫌弃地退了一步,“大娘这话怎么说?”
刘氏摆出一张慈母脸,笑得格外温和:“人人都知道你这丫头脑子不好使,丞相每日忙于社稷,哪有时间管你?你这丫头带那么多嫁妆过去,可怎么打理得过来哟?所以大娘我这才暂时帮你保管着,想着以后你若是生儿育女了,替你……”
“那你还我吧。”
没等她话说完,月展颜便开口打断了她,语气分外坚定。
刘氏一愣,“傻丫头,给你了谁帮你保管啊?”
“我相公啊,你怕堂堂丞相保管不好那点儿嫁妆?噢对了,还有我娘留下的铺面也还我吧,我相公那么聪明,肯定也很会做生意。”
月展颜笑意盈盈,很是诚恳。
“那么多东西,你拿不了,我明日让人给你送去。”
月展颜一拍手,拐角绕出来几位拉车夫:“谢谢大娘,但我叫了车。”
她的笑容越是灿烂,刘氏的脸色就越是难看:“趁着街坊四邻都在,正好见证一下大娘把我的嫁妆保管得如何,也好宣扬一番大娘的贤惠淑德嘞!”
别罗嗦了,还钱!
老娘还得帮我相公造反呢!
第4章 还钱还钱!
没人看出来月展颜脑子清明了,因为她蹲在月府门口看着一箱箱嫁妆搬出来的时候笑得太直白,一对儿好看的眼睛眯成了月牙儿,贪财俩字儿就写在了脸上,遮都遮不住。
刘氏原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落到一脸傻笑的她身上时越发苍白,比吞了苍蝇还难受,吐出来恶心咽下去膈应。
“夫人,咱们真就这么让大小姐把东西搬走?”
一旁的心腹嬷嬷看得心碎又心疼,替刘氏咬紧了牙关。
刘氏黑着脸心疼,“不然呢?这么多街坊邻居瞧着,人把嫁妆单子都拿出来一一核对了,你拦得住?再说,她是打着丞相府夫人的名号来的,你去拦她,不是打丞相府的脸么?”
“话虽如此,但是相爷不一定会管她啊。”
刘氏一个白眼,“相爷确实不会管一个用来羞辱他的傻子,但是这个傻子在外头被人欺负了,他还会不管?你以为谁都是皇城里头那位,能打相爷的脸?”
今儿个猝不及防被摆一道,还是因为没把月展颜这个傻子放在眼里的缘故。刘氏这会儿看着一箱箱金银首饰和商铺田契被搬走,心痛的同时也好生思虑了一番:一个傻子对钱财哪有什么概念,相府里多半有人教,得地方起来。
此时月展颜笑眯眯地盯着装车完毕,心情大好,转身瞥了一眼台阶上脸色不善的刘氏,脸蛋儿开了朵花儿:“看来之前是我误会大娘了,瞧瞧,生母为我留下的嫁妆一件不少,多亏了大娘的保管啊!”
前世她对金钱确实没什么概念,今生其实也一样,只是她知道一点:给相公造反攒钱,越多越好。
刘氏这会儿气得脑门儿疼,根本不想再多看月展颜一眼,忙挥挥手让她滚蛋,连个勉强的笑脸都挤不出来了。
月展颜思忖了一下自己生母应该还有不少财产留在月家,于是笑着行了个礼:“那今儿个我就先走了,改日再来看望大娘!”
从头到尾没进过门,她哪儿是来看望的?
乐呵呵地跟着车夫离开,琳翠则兴奋得一张素净的小脸儿爬上了红晕:“天呐,夫人你真不傻了!”
原本还满满成就感的月展颜有些挫败:“你不会现在才发现吧?”
“是呐!我还以为您又发疯病了!”
月展颜表情一僵:果然不愧是她身边最忠心的一个丫鬟,以为她发疯病还跟着她来胡闹。
“不过这事儿你知我知,暂时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
有傻子这层外壳,很多事情还是十分方便的。
譬如今天坐在尚书府门口打滚儿这事儿,要是个脑子正常的人干,只会丢了相府的人。
但是她就不一样了,她傻得远近闻名众人皆知,还在乎这点脸皮?
琳翠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干,却还是连忙点了点头。
十几箱子的嫁妆拉进了相府,在西苑堆满了整个院子,来来往往的家丁丫鬟都瞧着,让月展颜很是长脸很是兴奋。
活了十六年,头一回知道被人瞩目原来这么爽!
此时桂芽正往这边走,阴沉着脸分外郁闷:昨儿晚上她一定着了道!
月展颜那个傻子只有几岁的脑子,不可能一夜之间长大。
自从她入门之后,自个儿就一直踩着在她脑袋上,整个西苑说一不二的人向来都是自己,那个傻子敢说一个“不”字?
可是昨儿晚上透着闪动的烛光,自己竟然真被那个傻子吓了一跳,甚至今天早上她吩咐自己做事的时候也没回过神来。
在月展颜出门之后,桂芽躲在屋子里思来想去,醒悟了:傻子怎么可能清醒?一定是琳翠那个臭丫头教她说了那些话来威慑自己罢了!杀人?一个相爷看都懒得看一眼的女人怎么敢随便杀人?不过都是唬人的罢了!
想明白了这些,桂芽觉得自己上了琳翠的当,又想到昨儿晚上丢人的尿裤子,咽不下这口气,急匆匆地赶回西苑要讨回脸面。
结果刚走到西苑门口,便被金灿灿的光芒闪花了眼。
院里,月展颜翘着腿坐在石桌前喝茶吃点心,眯眼咂嘴很是享受。
之前看到单子时,她还不晓得这些金银到底是个什么概念,这会儿一箱箱地盘点,花了眼时才明白:亲娘就是亲娘,准备的这些嫁妆够她活两辈子了。
多奢靡的生活算不上,但是顿顿烧鸡肯定没问题。
“天呐,这是什么?”
一声惊呼从院门口传来,月展颜斜眼看去,恰好看到桂芽把差点落地的下巴给扶回去。
原本正在帮着相府账房先生盘点财务的琳翠一看到桂芽,顿时紧张起来,绷着脸回到了月展颜身边,后者则分外淡定,一口塞了块儿点心。
“金银首饰布匹锦帛,不认识啊?”
月展颜语气轻松随意,就跟箱子里放着的是糖块儿似的,看着桂芽俩眼发直,心里头暗笑:金钱面前,还真是人人都没出息。
“怎么会有这么多?这都是哪儿来的?”桂芽走到一箱箱金银跟前,手都发颤。
问得这么直接,倒真没把自己当丫鬟,眼睛都绿了。
月展颜一声嗤笑,拍了一把手上的糕点残渣:“当然是我的啊,这些都是我的嫁妆。怎么了,有问题?”
说话之间挑了挑眉头,骄傲得意溢于言表,却眯眼盯着口水都快掉下来的桂芽,眼底有审视流动。
“你居然有这么多嫁妆?你之前都在骗人!”
听到嫁妆俩字,桂芽火了,横眉冷目的那种火,甚至一下子没忍住朝着月展颜叉腰指脸,连一边的账房先生都没放在眼里。
说完又扭脸看向琳翠,俩眼冒火:“不对,她一个傻子能知道什么,都是你教的吧?”
琳翠也火大,可想到月展颜的交代,没反驳。
月展颜伸了个懒腰,用手撑着下巴靠在石桌上,分外慵懒。
她知道桂芽为什么这么火大,也是故意在西苑里盘点这些嫁妆的,为的就是让桂芽把从前吃下去,全给她吐出来!
第5章 拿回嫁妆美滋滋
“骗人?这话从何说起啊?自小娘亲就教过我不能骗人的。”
她声音懒懒的,说的话听着跟小孩子一般,让桂芽火上加火:果然昨晚上是装狠呢!
瞧着人三两步蹿到了自己跟前,月展颜使了个眼色示意琳翠别管,自个儿盯着三两步蹿到跟前来的桂芽,也不退不缩的,反而嘿嘿一笑:“怎么了桂芽姐姐?”
还能怎么了?
以前她傻,对金钱确实没有概念,嫁妆本就不多,一进相府便入了账房。
虽然这桩婚事是用来羞辱景寒遇的,但是景寒遇从没苛待过她,吃的用的一样不少,都是派人亲自送来的。
除了从不跟她同房也不太见得到人意外无可挑剔。
所以说这些嫁妆搬进了相府大门之后,根本没有派上用场。
可是今儿个她去找了账房先生来盘点新进的嫁妆,顺便问了问之前带来的,却发现有人打着她的名义已经全都取走了。
别说金银了,就连布匹也全都不剩。
况且入府几个月,景寒遇派人送来了不少新缎子让她用来做衣服,可她根本连新衣服的影子都没见着。
思来想去,琳翠是不可能干这种事儿的。
看着一身布料精致的桂芽,月展颜有些头疼:真是一点儿没把她放在眼里啊?哪怕一点儿也行呢!
“夫人,看来你是真不把我这个大丫鬟放在眼里啊?别人家的夫人小姐,事事都跟大丫鬟交代得一清二楚,这样今后的日子才好办事。你倒好,居然瞒着我私藏了这么多嫁妆,怎么,你怕我私吞不成?”
那不然呢?
听着她义正严辞还带点儿审问的语气,月展颜差点笑出声,努力了一番才忍住。
“桂芽姐姐你说什么呢?娆儿听不懂诶!”傻子嘛,连装傻都不用了:“只是娆儿今天找了账房先生过来,要来了这个,你看上面写的什么呀?”
相府终究是相府,大到金银财宝,小到银针丝线,只要是从账房走的,都会记录在案,从前桂芽拿走的那些也不例外。
她笑得憨直,桂芽却目光一凝,有些难堪。
账本上关于西苑的支出几乎每一笔都是桂芽去拿的。
看她脸色一顿,月展颜笑眯眯地站起身来,身手扯住了桂芽的衣服:“呀,桂芽姐姐这身衣服好漂亮,用的料子也好眼熟呢……”
用主子的东西做了自己的衣服,哪怕主子是个傻子,一旦被相爷知道了……
琳翠此时得了月展颜的眼色,也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道:“桂芽姐姐,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这身衣服是我家夫人嫁妆里头的吧?哎,别急着否认,都有记录呢。”
一旁的账房先生不傻,怎么会听不出来其中的弯弯道道,但他也知道月展颜就是一个傻子,他懒得出言维护。
月展颜明白账房先生这种心理,所以早就把下句教给了琳翠:“我家夫人虽然脑子迟钝了些,相爷也确实不爱到咱们西苑来。可无论如何夫人脑袋上顶着的也是相府夫人的名号,相爷怎么看夫人不打紧,可若是外人知道了夫人入府后被一个丫鬟欺负,是不是会顺带着说咱们相爷管教下人无方连自个儿的夫人都护不住啊?”
琳翠说完后,月展颜瞥了一眼脸色稍有松动的账房先生,嘴角勾起了笑意:很好,就是这样。
“哎呀,桂芽姑娘,原来之前你来找我要这些东西没得到夫人的意思啊?那你这可是犯了欺上瞒下的府规了啊。”账房先生捻了一把胡子,说得轻描淡写,吓得桂芽身子一颤。
“才、才没有呢!这些东西都是夫人赏赐给我的!”她慌了神,连忙从月展颜手里扯回了衣服,声音却小得没什么底气。
月展颜吃吃地笑了一声:“得了我的意思,怎么我都不知道呢?”
这回桂芽彻底乱了:她到底傻没傻?
“这……”
见桂芽狡辩不来了,琳翠按照月展颜教的,从袖子里抽出了一张卖身契,正是桂芽的。
“桂芽姐姐,从前我家夫人宽仁,你做的那些事儿我也当没看见了。这两日我却觉得不妥,我是看着我家夫人长大的,可不能让人这么欺负她。”说话时,琳翠故意把卖身契拿到桂芽面前晃悠,吓得后者脸色苍白。
“琳翠姑娘,说话就说话,你拿着我的卖身契做什么啊?”
月展颜乐得看热闹,坐回到石桌前继续吃糕点:没想到琳翠正经起来还挺像样的啊。
“你之前私下贪污了那么多的金银和布匹,料定你是还不上了。你作为西苑的丫鬟,自然是我家夫人的人。所以我拿个主意,将你发卖到青楼去,以此来填补这些空缺。”
噗通!
琳翠的话才刚说完,桂芽便一下子跪了下来,眨眼之间便痛哭流涕很是诚恳的样子:“夫人!奴婢知错了!千万别啊!”
在相府当差比青楼不知好了多少倍,可惜有的人就是不知道珍惜。
月展颜看她咚咚磕头,也不心疼,笑眯眯地吃着糕点,让人觉得她还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不想去青楼就还钱。”
之前欺负过她?没关系,吓尿了之后赶出去就是了。
再过分一点?也没关系,以牙还牙就好。
可是贪污她的钱?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把欠的钱还给我,否则我就自个儿想办法从你身上榨出钱来!”
月展颜拍了拍手,端着自己的小糕点离开了西苑,根本不管跪在地上哭成泪人儿的桂芽。
才刚出了西苑,她就忍不住一手端着糕点一手拿出银票地契来数,笑得睁不开眼:“不够不够,这些钱还远远不够呢。”
“你要这么多钱来干什么?”
数钱数得太入神,忽而听到一道冷若清风的嗓音,她也没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答了一句:“为我相公造反做准备啊!”
第6章 夫人,我何时要造反?
“噢?你相公要造反?”
男人的声音冰凉清脆,听得月展颜很舒服,就是有点耳熟……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就身子骨一颤:“相公?”
猛回身,险些撞上男人清瘦高挺的鼻梁,似笑非笑的薄唇擦着她嘴角而过,狭长的眼幽深。
“夫人,我何时说过我要造反呢?”
月展颜身子一抖,十分坦诚:“相公倒是没说过,只是我想……”
话没说完,又没忍住咽了口唾沫。
前世对自己这个相公不甚了解,没想过自己不傻了被他发现会是什么后果。
唉,不该暴露的。
景寒遇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半晌,漂亮的眼珠子连转都没转一下,最后定格在她脸上,也不知道笑是没笑:“娆儿,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被这么一提醒,月展颜才想起来自己不过是一个傻子,不存在暴露不暴露的说法,顿时安心了许多。
把方才的担心咽下,嘿嘿一笑:“我……我是听戏本子说的。”
依稀记得,这个时候的景寒遇正是权倾朝野之时,就连太子皇子见了他都要恭让几分。
自古以来嘛,权利之下多有奸臣出没,所以坊间就有些戏本子和说书人开始流传景寒遇有称为反叛奸臣的苗头。
景寒遇仍旧俯身看她,墨发垂了几缕到她脸边,香味沁人心扉。
瞧他始终凝目盯着自个儿,月展颜心道:不会没信吧?
等了半晌,却只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放在她脑袋上揉了揉,用活阎王一般的冷漠表情说起了哄小孩的话:“娆儿乖,这些钱自己放好。相公就算要造反,也用不上这点钱。”
她不是真傻子,所以这话的意思应该是……嫌钱少。
钱少不是事儿,她就怕在家这位俊俏夫君太忠心啊!
别的话也不能说,月展颜只能嘿嘿傻笑溜进了屋,倒是不知道背后一道细长的目光追了她许久。
“月家,知道了什么?”
屋内,月展颜掐着手指头心急如焚,还有半年呢,她怕劝不动相公啊!
虽然做了一辈子傻子,这辈子也算不上多精明,但结合前世跟当前,她也能看明白一点:这些年皇上借着景寒遇的身份做了不少事儿,功高盖主就不说了。皇帝老爷子的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了,景寒遇却迟迟没有展现出站在太子身边的意思。辞官是万万不可能的,一旦辞官,之前看不惯的暗箭只怕就都成了明刀。
思来想去,还真没有比造反这事儿更靠谱的。
第二日一早,琳翠便哼着小曲儿进了屋,手里端着个锦盘,里头竟然放着一身烟粉色的新衣服,首饰也一应齐全。
月展颜看了看新衣新首饰,又看了看琳翠,颇为心碎:“翠儿啊,你我自小一同长大,我信任你可把你当成亲姐妹,你咋也趋炎附势仗着我不傻了开始骄奢淫逸了?”
琳翠一个白眼:“这是丞相大人派人送来的,让你今日穿呢。”
顿时抖擞了精神:这么昂贵的料子,穿身上总比让人抄家了好!
“快来给我穿上!”
自从知道自己不傻了之后,琳翠走路说话都硬气了不少,今日瞧着心情格外好:“咱们今日可算是要扬眉吐气了!”
瞧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月展颜没忍住好奇:“有什么可扬眉吐……”
话说一半才想起来今日是什么日子,也难怪她的相公大人会送来如此名贵的衣服首饰了。
前世今日,吴爵爷喜好热闹,每年都会以会友为名,邀请不少青年才俊以及名媛小姐到他名下的观风苑小聚。
一开始呢,大家斗文斗武,也没个流程,不过图一乐。
可是后来随着文武会的名声越来越大,邀请到的名人贵胄越来越多,众人的心思也就变了。
尚未成家的,希望在文武会上一展拳脚,得到关注瞩目后寻一门好亲事。
成了亲的,便想在上头为自家夫君挣一份脸面。
从前月展颜也参加,月尚书拦也拦不住,头两回丢人之后,后头也就习惯了。
倒是今年,所有人都猜测月展颜不会来了。
毕竟以前她本就是尚书府不怎么受待见的小姐,嫁给景寒遇本来就是对他的刻意侮辱,他又怎么会放任一个傻子跑到文武会上胡闹丢自个儿的人?
然而不仅外人没想到,就连月展颜自己也没想到,景寒遇不仅让她去了,还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去的。
当然最后也没意外,丢人是肯定的。
月展颜回想一番当时,自己都忍不住捂脸。
一来当年自己的衣服被翠芽给扣下了,自己草草穿了件别的粗布衣裳,去了那儿还裹得一身泥丸,顺便在比文的时候被一番嘲笑,算是把景寒遇的威名都给丢尽了。
这回可不能了,自己还欠着他一条命,就算不能大放异彩,也不能丢人才是。
抬头瞥见琳翠满面春光,月展颜心道重生的也不是她,这丫头却比自己还要兴奋。
“琳翠啊,你且听我说一句。虽然目前为止只有你知道我不傻了,但是作为最了解我的人你应当明白一点。”正了正色,端出了一副夫人姿态缓缓说道:“我,啥也不会。”
是呢,一个傻子,能明白什么?从小到大诗词歌赋她是样样不会,琴棋书画她也全都不行,更别提什么女红绣花的。
她去了,顶多能够不傻笑不跟人吵架,虽然这么做对于景寒遇来说就已经够了,因为在场不少人都是去看他笑话的。
原本还满面春光的琳翠恍然,咬牙切齿地一拍大腿:“是呢,夫人你在做小姐的时候啥也没学,现在跟傻子没区别呢!”
月展颜汗颜:“是实话不错,但是听你说得这般直白我还是有些心痛。”
不过,心痛归心痛,日后还是该学起来,不然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
只是有一点她还是觉得有些奇怪:丞相明明知道她是个傻子,去了也只会给自己丢人,为什么还要带着她呢?
前世哪怕看到她成那样,他也什么话都没说,莫非……
他本就是这么温柔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