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灵异现场》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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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惊天大消息

三十秒之前,老葛从这趟洛阳开往成都的火车上跳了下去。据老乔说,当时他们正在抽烟区吹风,没有任何征兆,在老葛突然跳车的那一瞬间,老乔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只抓到了他随身的斜挎包,里面装着一些基本的装备,还有一个密封的资料袋。

“靠,这孙子!”师弟大骂一声,追出门去,阿梨不太放心:“我跟你一起去!”也追了上去。包厢里只剩下我跟老乔。

老葛是什么人我最清楚,这小子向来有贼心没贼胆儿,跳车这种事就是借他十个龙胆他也做不来。我向门外瞟了一眼,转向老乔,是时候打一张亲情牌了:“就咱们俩,说吧,实话。”

老乔微微愣了一下,很快恢复常态,快得连一秒钟得没用到,不是亲近他的人根本发现不了。他娘的,这孙子果然有问题!

我心中隐隐有种感觉,自打从西安回来之后,大家好像都有事情瞒着我,这种感觉就像是……被困在一片浓雾笼罩的森林中,只有我一个人,摸不清方向,也找不到出口,他们撇下了我,或者,在某个地方冷眼看着我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他们把我像病毒一样隔离了。

老乔永远都是那副泰然自若的样子,抖抖衣服,在对面床铺坐下,我以为他又要跟我兜圈子消磨时间,心里正盘算着该如何刺破他,却听老乔一语道破说:“小乾啊,这次你可猜错了,跟你打太极的不是我,是老葛。他这出‘赔了夫人又折兵’唱得地不地道,就看这资料袋里有没有你想要的‘实话’了。”

火车还在隆隆往前开着,接过资料袋,我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心口忽然间剧烈地跳动起来,一种真相即将被撕开的快感冲击着我的血脉,让我忘乎所以,让我疯狂!什么信任与背叛的挣扎全被我抛之脑后,兹啦一声,我像一个屠夫一样,刨开了袋子。

里面掉出来一打厚厚的信纸。

小乾:

我一直祈祷着这封信不要落到你手里,如果你现在看到了,很遗憾,那就表示我的希望落空了。

我跟你师父十几岁认识,到现在已经是快二十年的老朋友了,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他这样能包容和担当的男人,他为你做的,远比任何为人师、为人父能做的,要多得多。所以,当你托我调查他的时候,我真的是非常吃惊,也感到很生气,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会有这种愚蠢的想法,你怎么能怀疑你的师父!

小乾,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就像我们的孩子一样,我们希望你好,希望你一辈子都无忧无虑,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一些事情我们本打算一直隐瞒下去,直到今天,我见到了乔乞、小兑、阿梨,也就是小离走在一起的时候,我才明白,一切已经瞒不住了……与其日后你从别人口中打听些闲言碎语,妄加猜测,还不如由我原原本本地告诉你,起码还能还原一个真相,还你师父一个清白,所以我才连夜写下这封信(很抱歉,原来答应你的事本来是想要赖掉的)。

跑腿这门活计从春秋战国时期开始,发展到宋元逐渐壮大,分成了新派和旧派。旧派是职业跑腿人,门下弟子无论何时何地都只能从事跑腿这一种行当,他们手艺精湛、自视甚高,最瞧不起的就是把跑腿日渐副业化的新派。讽刺的是,新派跟旧派之间并非一成不变,举个例子,你的师爷是旧派,而到了你跟你师父这一代,却成了新派。至于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你师父无意中提起过,说你师爷后来曾极力想脱离旧派,最后他的死好像也跟这个有关。

所以,新旧派之间的恩怨不是一两句话能说得清的,而他们之间的界线也不单单是职业与副业跑腿这么简单,还有更深一层的渊源。这个渊源不仅关系到你的命运,你师父的命运,甚至还关系到你们整个师门,乃至整个人类的命运,这也是你们跑腿人存在的意义和使命。

小乾,我说这些话绝不是在危言耸听,而是这件事实在是关系太过重大,牵连了上百代的跑腿人、上万条的人命……我所知道的也只是一些皮毛,思来想去,还是由你师父亲口告诉你比较妥当。你也不要再去问别人,尤其是不要相信你三师伯和你小师叔的话,他们连跟你师父提鞋都不配。

说到这儿,我还得跟你提个醒,也算是你托我差的东西有个交差。你师父一共师兄弟五个,大师伯叫孙公周,也就是小离的师父,二师伯叫孙侯周,是坤八的师父,他们师徒四人跟你一样都是新派,你可以跟他们多亲近些,日后若是遇上什么麻烦,就去找他们帮忙,他们一定会竭尽所能保护你。再说你三师伯孙伯周,之前在地宫你也见过了,是坎六和艮七的师父,还有小师叔孙男周,是震四和巽五的师父。

他们几个都是旧派,是你师父的死对头,日后也会是你的死对头。小乾,你一定要记住,万一要是不走运遇上他们,千万二话不说掉头就跑,无论他们说什么你都别信,总之一定不能落到他们手里。你还小,没跟他们接触过,这些人一个个都是心狠手辣的狠角色,脑子里想的东西不知道有多自私多肮脏,到时候只怕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好了,啰啰嗦嗦说了这么多也该收笔了,小乾,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困惑,以你的个性,一定有很多很多的疑问要查个水落石出……你若还认我这个兄弟,就听我一句劝,人生难得是糊涂,有些真相知道了未必就是好事。既然你师父已经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又如何忍心负了他的意?

我知道,我的这些话你未必能听得进去,小乾,从小到大你都是一个聪明又孝顺的好孩子,唯独有一点认死理儿,好奇心太重,你想过没有,要是你再这么固执纠缠下去,吃苦受累的可不止是你自己,还有你身边关心你守护你的人……所以收手吧,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在洛阳等你回家。

老葛

再往后几张都是空白信纸,我反反复复地检查了三遍,确定没有隐藏信息,心中不免有些失落,从洛阳到西安折腾了这么一大圈,几次险些连小命都搭进去了,可到头来几乎还是一无所获。

老葛说的没错,我就是太认死理儿,太固执,撞了南墙也不肯回头,非得弄个清清白白、水落石出,所以才会落得现在这个下场。可到头来想想,谁又不是呢?我在固执地寻找答案,他们却固执地掩盖真相,口口声声还说着为我好,难道这就不是一种固执?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正胡思乱想着,老乔捏着下巴从信纸里抬起头,呵呵笑道:“……原来如此,这还真是个惊天大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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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泽天杖

老乔虽然不是师门的人,但他跟我是拜把子的兄弟,博古通今,观察入微,从旁观者的角度,比我这个当局者看得要清楚。我见有戏,急忙坐过去问道:“有什么发现?”

老乔捏了捏下巴,指着中间这段:“你看,这上面说你一共有三个师伯,一个师叔,而他们的徒弟……分别是离三、坤八、坎六、艮七、震四、巽五,再加上你跟小兑……”

我一愣,这不刚好就是:“……伏羲八卦!”

老乔点点头:“你师父不告诉你的事,一定与你们八人有关。现在离三已经出现了,假以时日,其他几位也会相继浮出水面。到时候,即便是你不问,自然也会有人告诉你。”

这话我听着心里头很不是滋味,想了想还是先忍住脾气,问道:“那依你之见,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老乔谨慎地看了我一眼:“这件事上,我跟老葛的意见一致。小乾,我知道这话你不爱听,可我还是要说,你师父是什么样的人我不清楚,但你三师伯的为人,我再清楚不过了,他绝对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角色。若不是他忌讳着你的身份,上次在地宫的时候――”

“在地宫的时候我就已经死了,是吗?”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我就来气,“正好,老乔,我也问你件事儿,血毒人跟我到底是什么关系?或者说,血毒人跟‘乾一’是什么关系?”

这些天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我”是不是唯一的?为什么一提到“乾一”,老乔、三师伯、老顽童的第一反应会是诧异?“乾一”这个名字究竟代表了多少人?而我这个残次品,作为“乾一”,身上究竟缺少了什么东西才会让他们感到诧异?

老乔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看来这个问题我是问到点子上了。我静心期待着他的回答,然而十几秒钟过去了,时间就跟定格一样,还是之前的画面,唯一不同的,是老乔避开了我的目光。

机不可失,我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可就在这时,火车突然剧烈晃动起来,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猛烈地撞击,水杯、茶壶、枕头、背包……叽里咣当摔了一地,我也被撞得险些栽到地上:“我靠,怎么回事儿?出轨了?”

老乔在床上翻了一个跟头,吓得赶紧手脚并用地彪着床柱子,勉强固定下来,一根指头指着窗户说:“你看……”

我刚一扭过头,正看见外面飞沙走石里一辆越野车原地掉了个头,然后直直朝我们撞过来!我心里登时一咯噔,他娘的,原来是冲我们来的,看这架势,简直是要把我们撞上西天!

我大梦初醒一般,忙招呼老乔:“还愣着干什么!跑,快跑!”

这时,咣当一声巨响,谁也没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我们向后弹飞出去,耳朵里嗡地一声再也没停过,大大小小的碎玻璃如子弹一样射击在我们身上,我的老天,那滋味……真他娘的生不如死!

混乱中,我隐约看见撞进来的车头上跳下来一个影子,好像是个人,但我看不清楚,我的眼睛里全是血,眼球疼得厉害。我下意识地用手去摸,靠,居然摸到了一块立起来的玻璃片……我的手立刻颤抖不止,靠,我他娘的……瞎了?

那影子不知何时已经走到我跟前,跟我脸贴脸,我想哀嚎,想嘶吼,想警告他别靠近我,可喉咙就跟被人掐住了,怎么也发不出声音。这时,我忽然闻到一股浓烈的缬草味,那是一种镇静剂,能抑制大脑皮层的兴奋,可惜对我没用,但我还是决定配合他,因为我他娘的快被他掐死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影子突然消失了,我听见师弟的声音像挤牙膏一样在我头顶叫唤:“……我靠,这他娘的都能睡着?小爷我讲话是多没吸引力?”

阿梨的声音倒是越来越清晰:“你小声点,睡就睡吧,以后翡翠山庄的事就算翻篇了,咱们谁也不准再提。”

师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阴阳怪气说:“你管好你自己就行,别一会儿经不住你‘乾一哥哥’的美人计!”

我越听越糊涂,脑子里乱糟糟地成一摊浆糊,连我自己都没意识到,我的一只手已经在眼睛上摸了一圈,居然一点疤痕都没有……我看见师弟坐在我脚边剥桔子,阿梨坐在对面的床铺上低头翻着本书,我的老天,难道刚才的一切都是我在做梦?

师弟瞄见我睁眼,伸了个懒腰,抢白我说:“哎呦……师哥你醒了,小爷我可说累了,睡觉去咯!”说着,拍拍手,翻身上了上铺。

阿梨看着我,终究忍住什么也没说,倒是我先沉不住气问她:“我怎么睡着了?老乔呢?”

这时,师弟从上面探出半个脑袋,插嘴道:“你怎么睡着了我还想问你呢!见过猪打瞌睡,没见过比猪还瞌睡的!小爷我要再跟你说翡翠山庄的事,我他娘的就是猪!”

我笑道:“哦,是吗?本来我还想问你这把乌金手杖的事,看来,只能问阿梨了。”

其实第一次醒过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师弟腰上别的这把手杖,全身用无缝乌金打造,长约55厘米,三指粗细,正中央镶着一只拳头大小的羊首,头顶两只羊角中间有四道凹嵌的槽道,恰好可以放进去四根手指,如此设计,真是周到至极。想必,这手杖的内部机巧更是匠心独运。

师弟果然沉不住气,当即跳下来演示了一番(但是因为跟我赌气,他还是一句话没说)。原来那手杖当真不是一般俗物,有一个非常精细的机括藏在羊眼里,只要一触动,立刻就会从两端的乌金臂里弹射出两根乌金丝,丝头各连着一只精巧的莲花状的五爪探勾,伸缩自如。如此一配合,既可做武器,又可做承重绳,真是一举两用,巧夺天工。

阿梨解释说,这个手杖叫“泽杖”,是用上古乌金中最纯粹的一节打造的,还有一个叫“天杖”,与“泽杖”同属一节乌金石的前后段,外形相仿,但中间手柄的部分换成了马首,而且位置偏下,大约居一端端口一拳左右的地方,使用功能也大不相同。马眼机括一发,臂身立刻旋转成三菱形,像一把三剑合一的全方位利刃,三百六十度无破绽,削铁如泥。

说着,阿梨从床底下的箱子里取出那把“天杖”与我:“这是奎六爷花了三天两夜亲手打造的,赠与你跟小兑,以示你们帮他找到千年血玉的感谢。”

我当即拿起试了试,果然非同凡响,心里倒是对这个奎六爷刮目相看了不少。不过要说单纯因为血玉的事而把这么两把名贵的兵器赠与我们,我是一点都不信,这其中真正的原因,只怕还是与那场终极之战大有关联。找个机会,还是要好好套套师弟的话。

我跟师弟的随身匕首都在下地的时候丢掉了,这样的礼物无异于是雪中送炭,而且比起我们之前那个,不知要好上多少倍。宝剑赠英雄,我却之不恭。

阿梨说还有半个小时就到站了,让我们起来收拾收拾。我倒是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睡的时间长了,想出去洗个脸。

我刚一拉开门,就跟老乔撞到了一块,只听他慌慌张张地说:“不……不好了,老葛……跳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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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死循环

我心里不由咯噔一声,忙抓住老乔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老乔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跳……跳车了!老葛他……跳车了!”说着,塞给我一个斜挎包。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基本的装备,还有一只十分眼熟的资料袋。

这时,师弟大骂一声:“靠,这孙子!”从我跟前蹿了出去,阿梨不放心地说了句:“我跟你一起去!”也跑了出去。

这下我心里简直郁闷到了极点,这不刚刚才发生过的?难道大家都失忆了?我再一想,不对,刚才那是在梦里,或许……是有人故意托梦给我,让我提前有个准备,救大家于水火?那肯定是了,上天有好生之德,更何况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社会主义接班人,大大的良民,肩负着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光荣使命,命不该绝。

我也来不及跟老乔解释,挎上背包拉住老乔就往外跑。这时,火车刚好路过一个经停站,上来不少拖着大包小包行李箱的旅客,挤在他们中间举步维艰。老乔在后面呼呼歇歇喘得厉害,不停问我怎么了,这里人声嘈杂讲话十分不便,而且解释起来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我只好先敷衍了他两句,谁知扭头的时候,发现老乔不见了!

我的心一下揪了起来,眼前突然闪过睡梦中被越野车撞飞的画面,无数闪着银光的玻璃碎片漫天飞来,右边眼睛忽地猛一刺痛,视野像打翻了一瓶红墨汁渐渐被红色吞噬……这时,一个模糊的影子跳到我跟前,带着一股刺鼻的缬草味,他姥姥的,又是这孙子!我感到喉咙越来越紧,胸口越来越胀,就快喘不过气了……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我靠,这他娘的都能睡着?小爷我讲话就这么没吸引力?”

我昏昏沉沉地张开眼,看见师弟坐在我脚边剥桔子,阿梨在对面低头看着本书,又是一模一样的场景。

师弟见我睁眼,还是伸了个懒腰,抢白我一句:“哎呦……师哥你醒了,小爷我可说累了,睡觉去咯!”然后拍拍手,翻身上了床。我心里一沉,接下来,如果我提泽杖的事,事情是不是又要再发生一遍?他娘的,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循环!

我忽然意识到,师弟、老乔、阿梨、老葛他们虽然也参与其中,但并不知道自己在重复做着某件事,由此可见,这个死循环好像只是冲着我来的,每次那个黑影快要把我掐死的时候,循环就结束了,然后师弟叫醒我,再开始新一轮的循环。

可我还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好像快了点儿,缺了点儿什么,但具体的又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呢……有了,既然是死循环,我又死不了,大不了再来一次,我悠着点儿,好好看看清楚。

拿定好主意,我开始向师弟打听泽杖的事,他说得很少,做得很多,表演了差不多快十分钟,然后阿梨从箱子里把天杖拿给我,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四分钟后,老乔果然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进来,告诉我们老葛跳车的事,接着,师弟跟阿梨冲出去,我也正打算往外走,忽然脑子里一闪,明白了!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第一次循环,也就是我称之为托梦的那一次,老乔从外面进来之后,我并没有紧追出去,而是因为怀疑老乔没说实话,趁着没人向他求证,接着我看了老葛写给我的信,然后跟老乔一起分析,就是在分析的过程中,一辆越野车突然撞向我们的车厢,这才出的事。而在第二次循环里,我听到老葛跳车的消息之后,直接冲了出去,走了不到两分钟,事故就发生了,这在时间上,整整比第一次循环提前了起码半个钟头。

可在死循环里,所有的路径要求必须保持一致,环环相扣,否则很容易露出破绽,从而打破循环。难道说……这根本不是死循环?那是什么呢?

我还来不及多想,第三次撞击就发生了。大概是习惯了流程,我心里一点也不害怕,反正过一会儿就会恢复原状,只是他娘的这痛感却是实实在在的,简直比当年关云长刮骨疗毒痛上十倍,要是一直这么循环下去,老子不死也给折腾死了。

然而,事情就在将要进行第四次循环时出现了转折,但很难说得清是转折前的情况好,还是转折后的情况好。

在师弟第三次用他挤牙膏的声音唤醒我之后,我感到头痛欲裂,身体表面虽然并无伤痕,但三次被玻璃扎穿的痛感并没有消失,反而叠加在一块,浑身就跟受了凌迟大刑一样,我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滋味,真是疼到每一个汗毛孔里去了。

我发誓,这一次必须结束战斗!

我现在的思绪很乱,而且头疼得厉害,理不出个头绪来,这要是个死循环了还好说,只要破解了其中的一环,循环链就断了。可它偏偏不是,它的起点和终点虽然是一样的,但是路径有很多条,而且无限变幻,任由你如何突破,如何改变,都像把拳头打在棉花上一样,毫无用处,最终总是要走到最后那一步,起点即是终点,终点即是起点……

我忽然灵机一动,是啊!这他娘的就跟盗U型锁一个道理,中间的铜丝千丝万缕,但锁头只有一个,一般人盗锁,惯性思维就是把铜丝一根根地划开,但其实还有更直接有效的办法,就是直接开锁,在“唯一不变”的锁头上下功夫。

这个例子我举得不好,但意思是一样的,我们不能老按着惯性思维走,既然路径是多变的、不可控的,何不抓住不变的、唯一的起始点?

事不宜迟,我强忍住浑身的酸痛从床上跳起来,不顾师弟在后面大喊“你去哪?”冲进走廊。我得先找到老乔跟老葛,带他们一起离开,我隐约记得老乔说过他们是在吸烟区出的事。

一节车厢的吸烟区共有两个,分别在车厢首尾两端,我们的房间非常不巧,恰好在车厢的中间位置,因此首尾两头的吸烟区他们都有可能会去,无法根据就近原则来判断。

算了,放手一搏了!跑得快的话,说不定两个都能赶到。我脚底抹油先冲到尾端吸烟区,拉开门一看,靠,这么小的地方居然挤了十多个人,乌烟瘴气,汗臭熏天,所有人对我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怒目而视,好像我正打扰了他们的“好”事儿一样。不过,敌强我弱的局势我还是能看清的,俗话说大丈夫能屈能伸,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这个时候千万不能逞一时之勇而吃了眼前亏。

我立刻装出十分抱歉的样子朝他们点了点头,憋着气快速朝里面扫了一眼,并没有发现老乔他们,立刻掉头就跑。岂料,刚跑到一半,突然从前面涌过来一大波拖着行李的人,我心里登时一凉,他娘的,又慢了一步!

人群一步步地朝我逼近,攒动的人头看得我眼睛发花、发胀,我咬紧牙根,他娘的,来就来吧!想当年,老子在八卦地宫跟那地头青眼儿瞪眼儿的时候,老子眉头也没皱过一下,他丫的还收拾不了你?

火车再一次剧烈晃动起来,巨大的撞击力震得车厢天翻地覆,男人的叫骂声,妇孺的哭喊声乱成一片,我下意识地跟着大伙儿蹲下抱头,碎玻璃打在手臂上如刀割一般疼,好在这次眼睛是保住了。这时,突然有人踹了我一脚,我来不及反应,一屁股摔在地上,那人趁势骑在我胸口,拼命掐我脖子,背着光,根本看不清脸。

“好孙子!”我暗骂一声,蹬腿朝他背上就是一脚,趁他重心不稳,掐着他的脉门翻身一滚,换骑到他身上。

“你他娘的,跟爷爷斗?看爷爷不打哭你!”我一把掐住他的脖子,一只手扳过他的脸,抡圆拳头正准备打下去,就在这时,我看见他的右眼睛里扎着一块玻璃,鲜血流得满脸都是,即便如此,我还是认出了那张脸,因为那就是我,乾一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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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瞎子乾一

我的汗毛刷地竖了起来,胸口咚咚咚跳得厉害,脑子里一闪而过无数乱七八糟的念头,乱得都快炸了……这完完全全出乎了我的意料,难道前几次差点掐死我的影子就是我自己?不,不会的……可是他就在我的眼前,在我手心里,看得见,摸得着,实实在在,我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这世上真的存在两个我,即是影子乾一,又是瞎子乾一?靠,不会是我老爹的私生子吧?

我这一闪神儿的功夫,左腹上忽然猛地一疼,低头一看,这瞎子乾一居然刺了我一刀,用的正是老子那把天杖。不过,多亏他瞎了眼,准头不行,只划破了我一层皮,流了点血,并没有伤中要害。

不过,趁我低头查看伤势的空档,他已经翻身滚了出去,周围人一看他满身是血,又瞎了眼,手里还提着把三菱剑,避之唯恐不及,纷纷害怕地给他让路。这时,师弟跟阿梨听到动静从车厢里跑出来,正巧跟瞎子乾一撞到一块,我这才发现,他除了跟我长得一模一样之外,连身上穿得衣服也他娘的是高仿的。

我心里顿时升腾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事情好像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简单,现在的发展显然已经跳脱到死循环之外,往更为复杂的方向推进――如果我不能证明我是真的乾一,是不是就永远被他代替了?那我呢,我是谁,又会去哪里?想想都可怕。

而且最关键,也是最让我糊涂搞不清状况的一点,发生的这一切究竟是梦境,还是幻境?如果是前者,是谁的梦?只有搞清楚谁是造梦者,“杀”了他,方能彻底打破梦境,回复现实。可如果是后者,那事情可就麻烦了,在幻境里,人们看到的东西,包括人,有真有假,有的是凭空幻化出来的,有的是在现实原型的基础上主动或者被动加工来的,前者倒还好说,万一不小心伤到后者,在现实生活中,势必也会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虽然还不知道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是什么,但无论是梦境还是幻境,困在这里面一辈子出不来的大有人在,最后不是自己把自己折磨疯了,就是同伴之间自相残杀,总之下场惨不忍睹。

我本想着在没有弄清楚到底是哪种情况之前,先按兵不动,大家以和为贵,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谁知,有人已经沉不住气了。

瞎子乾一扑倒在师弟跟阿梨中间,立刻引来阿梨一声尖叫,我隐约听到他虚弱的声音说:“他……他要杀我!还有老乔,快去救老乔!”

呵,这孙子,恶人先告状苦肉计全用上了!那咱做戏也得做全套了,要不显得不尊重对手,也对不起现场看热闹的观众。在阿梨跟师弟看过来之前,我迅速撕开伤口上的衣服,顺带手抹了点血在脸上。

不过,现在的局势对我依然十分不利,从阿梨看我怀疑大过惊异的眼神,以及身体微微倾向于瞎子乾一的肢体语言中,可以得见她同情弱者,比起我这个五官健在的人,她更愿意相信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瞎了眼的家伙。

看来,这生死关头,女人果然靠不住,还是得靠兄弟。我满怀信心地朝师弟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别听他的,我才是乾一。”

谁知这小子一抖肩,晃掉我搭上来手,斜眼看着我:“别套近乎啊,小爷我不吃这一套!除非……你把保险箱里那张银行卡密码告诉我,我就信你是我亲师哥。”

我立刻明白师弟的意思,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在秦岭树井下的时候,我以为我要死了,就准备把我存了十几年的私房钱告诉师弟,只是当时的情况比较复杂,总之结果没说成,这小子就一直惦记着。

这次他旧事重提,一方面是想试探我的身份,另一方面也有趁火打劫的嫌疑,只不过,不知这小子是故意埋了个雷,还是记性不好,竟然把藏银行卡的地方说错了。现在的情况这么特殊,我不得不多长一个心眼,既然乾一可以假冒,谁又敢保证眼前这个师弟就是真的呢?我不妨先试上一试:“金碗扣屁股,棺材板要不要?”

这是我们跑腿人的暗语,阿梨曾经在翡翠山庄的时候用过,意思是:“银行卡有两张,你要哪一张?”

师弟一愣:“你他娘的才扣屁股,棺材板我要你不要。”意思是:“两张?你他娘的居然有两张?老子都要!”

我一听,差点吐血,这小子到了虚拟世界里还是这幅死德行,真是狗改不了****!

我忽地一愣,对呀,狗改不了****,这是本性!老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人的本性是很难被改变的,也很难被模仿,所以假的成不了真的,真的也成不了假的。眼前这个师弟肯定是真的。

瞎子乾一一听急了,生怕我占了先机,忙说道:“别撒气,皮球砸西瓜!”意思是:“别废话了,快点杀了他!”话音落,便捂住胸口吐了口血,模样十分虚弱,那小脸白的,哎呦呦,真是我见犹怜。

没想到,这瞎子不仅能演,居然也懂我们之间的行话,真是不简单呐。我习惯性地跟师弟对视,忽然想到现在我的嫌疑还没有排除,师弟肯定不会回应我,正想着,师弟朝我一挑眉,电光火石之间,把瞎子乾一往阿梨身上一推,抽出泽杖劈头朝我甩过来:“遵命,师哥!”

我先是一愣,立刻明白师弟唱得是哪一出,但心里还是把他十八代祖宗骂了个遍。我现在手边没有武器,师弟这一杖来得又猛又快,我凭借着本能往后连退了好几步,可还是落在泽杖的攻击范围之内,更何况,这泽杖的威力我是见识过的,杖臂里的莲头乌丝无穷无尽,我就是退出十丈开外也没用。

眼见着八爪莲头朝我飞射而来,后面已再无退路可退,而且这样一味地闪躲也不是办法,躲得过一次两次,躲不过第三次。情急之下,我随手抓了个东西顶在头上,哪知不巧,正抓着后面一位大兄弟的臭皮鞋,嗖地一声就被莲头乌丝切成两半。霎时间,一股直冲脑仁儿的酸臭味像一颗烟雾弹一样散开了,我跟师弟离得最近,首当其冲,熏得眼泪直流,提神醒脑。

“卧槽,以毒攻毒!”师弟捏着鼻子一个回旋踢,我手上那半截皮鞋便如一颗生化炸弹正中瞎子乾一的脑门儿。

我不由大叫:“干得漂亮!再来一球!”说着,把掉在地上那半截鞋子踢给师弟,师弟又是一个利落的回旋踢,梅开二度。

瞎子乾一一连挨了我们两脚,是骡子是马,不言而喻,却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小兑,我是你师哥乾一啊!阿梨,你要相信我!”

阿梨往后撤了一步,与瞎子乾一划开距离,双手抱臂,轻描淡写道:“本来我是要相信你的,要怪就怪你太心急铲除异己,反而露了马脚。”

瞎子乾一急道:“是他要害我!我为了自保才起了杀心,有什么不对?”

“不不不,问题不是出在这里。”师弟一边把玩着泽杖,一边说道:“你知道‘皮球砸西瓜’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吗?算了,我直接告诉你吧,这句话呢,只有在旧派的行话里才是‘杀了他’的意思,而在我们新派,嘿嘿,我都有点不好意思说了……”正说着,师弟无比骚气地用肩膀撞了我一下,撞得我鸡皮疙瘩掉一地。

“说了半天,到底是啥个意思嘛?”边上一位嗑瓜子儿的大爷忍不住问道。

我跟师弟一对视,不由脸都红了……就在这时,前面突然传来阿梨一声尖叫,我们抬头看时,奇怪的事情又发生了,车厢里所有的人居然都不见了,除了我跟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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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幻灵术

我跟师弟一对视,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就在这时,背后突然有个人抓着我的肩膀往上提,那人好像很高很壮,提着我就跟提溜着个小鸡似的,不费吹灰之力,越提溜越高。与此同时,车厢里不断开始起雾,很快下面就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反反复复,惊心动魄,等我的视野再次恢复清晰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波澜不惊……

自从翡翠山庄一别,我就再也没有收到关于冷板凳的任何消息,他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甚至都没有人提起过他。他的出现和消失,总是这样出人意料又悄无声息,却总是在我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刻。

这次进川之行,人还没到四川就发生了这么多事,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以后的路只怕会更难走,可如果有了冷板凳的加入,那情况就大大地不一样了。我忽然有个强烈的念头,不管他此次现身的目的是什么,一定要想个办法留住他,就算他不乐意掺和,一路上给我们壮胆儿也行啊。

我环视一下四周,发现我们居然还在自己的车厢里,阿梨睡在我对面床上,上铺是老葛,老葛对面是师弟。他们每个人都保持着一模一样的平躺姿势,双腿交叉并拢,左手平放在身体左侧,右手搭在左胸心脏的位置,跟某种入教仪式似的,真是奇了怪了。

难道……我还在那个幻境里没出来?那眼前这个冷板凳也是我幻想出来的?

“你干什么?”冷板凳突然捏住我的手,面无表情地说。我一晃神儿,这才发现我的魔爪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在冷板凳脸上捏了一下,忙抽回胳膊,心虚道:“我就试一下,看你是不是我幻化出来的……我们好像中邪了,老是重复做着同一件事。”

作为旧派大神冷板凳的朋友,我已经非常习惯了他这种灵光乍现的出场方式,以及你不主动问他,他就绝不开口的哑巴属性,就算现在是在幻境里,也不能白白浪费了向他请教的机会。

冷板凳十分无语地看了我一眼,眼神转向桌上一只铜制的小香炉,里面隐隐还有一丝微弱的青烟跑出来,但是非常淡,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说道:“不是中邪,而是中了一种手段非常高明的幻灵术,你看这个炉子,就是引导你们幻灵的引子。”

这是一只只有巴掌一半大小的铜香炉,炉身刻着祥云一样流畅的线条纹路,炉盖从正上方往下看,像是一把伞的骨架,刚才的青烟就是从这骨架的缝隙里冒出来的,现在已经没有了。我打开盖子,发现里面居然是空的,一点焚烧的痕迹都没有,放在鼻子下面一闻,只闻到一股极淡却极其奇怪的味道,有点像缬草,又有些发腥,好像……是血?

炉底似乎还有一小块指甲盖大的水迹,我用手指一摸,居然真是血,难道这幻灵术的引子竟是活血不成?

我忽然想起,之前在死循环里面,也闻到过缬草的味道,但是血腥味儿却不怎么突出,即便在身体流了那么多血的情况下。怪不得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虚幻的就是虚幻的,哪怕模拟得再逼真,也成不了真的,总会露出这样或者那样的破绽。看来这次,我们是真的彻底走出幻境了。

当然,这些都是我在真正了解“幻灵术”之前的看法。

幻灵术是我们跑腿人八大绝活之一,据说只有意志力超乎寻常的人才能练,而且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传女不传男。

至于再具体的情况我就不清楚了,我师父很少跟我们讲师门的事,这一点常识还是我从师父压箱底的笔记里面偷看来的。不过,既然现在有人对我们用了幻灵术,就说明师门的人出现了,会不会……就是老葛信里说的那些人?

对了,老葛的信!我低头找了一圈,在枕头边上发现了一只撕开的资料袋,倒出来一看,里面果然是老葛的信。我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这件事不是幻灵幻境幻化出来的,否则真是一点收获都没有,白白遭了这一遭罪。

此时我的脑子已经转了七八圈,如此跟我作对的,只有旧派了,而且在幻境里,瞎子乾一明明说了旧派里的行话,证据确凿。

那……会是三师伯的人,还是小师叔的人?

不,应该不是三师伯的人,三师伯一共有六子和阿琛两个徒弟,这两个人中但凡有一个练幻灵术,在八卦地宫的时候我跟师弟肯定就中招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六子应该就是坎六,阿琛是艮七,他们的手艺到底是什么呢?至于这个素未谋面的小师叔师徒,嗯,他们仨的嫌疑最大……由此看来,这次进川,定是要跟他们正面交锋了。

我把老葛的信拿给冷板凳看,然后又把我的分析简要跟他说了一遍。既然现在大家是一条船上的人,有些情报还是该共享一下,而且经历了这么多生死关头,我对冷板凳的身手与人品那是一万个放心,从他这里,说不定还能挖出更多的内幕消息。当然,前提是他肯说。

让我喜出望外的是,冷板凳这次居然出奇地配合,几乎有问必答,不得不让我再次怀疑,眼前这人究竟是不是我幻化出来的?

嗯……反正有待考察,我先姑且听着。

原来,幻灵术又叫唤灵术,是一门顶高深的手艺,唤灵师通过特殊药引提取人脑电波中的记忆碎片,帮助完成构建一个新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中,你肉眼能看到的所有东西,都是唤灵师在记忆碎片的基础上提炼加工而成,所以真中有假,假中有真,真亦是假,假亦是真,唤灵师级别越高,提炼加工的程度就越高,幻境就越逼真。

据说,世界上最顶级的唤灵师,可以瞬间同步完成构建幻境和召唤灵魂的工作,而且幻灵幻境就像直接从现实生活复制粘贴来的一样,有的人在里面困了一辈子,死到临头都没发现自己身处虚拟幻境,更没想到自己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灵魄而已。

凡人一旦中招,肉身会自动进入一种休眠状态,姿势就跟现在的阿梨他们一样,形同活死人,灵魂则可以在幻境中自由穿行,不死不灭,无限轮回。一旦正在休眠的肉身遭遇破血之灾,哪怕只是针尖大小的一个小伤口,都足以致命。所以,很少有唤灵师会亲自进入幻灵幻境杀人,一是没必要,二是风险太大,一旦正在休眠的肉身破血,他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也只能到阎王爷跟前表现了。

我忽然想到瞎子乾一,这个人并不是我记忆中的一部分,而且他的出现严重破坏了幻灵幻境所塑造的逼真效果,简直就是一个大bug,现在听冷板凳这么一说,这瞎子乾一会不会就是唤灵师本人呢?可冷板凳也说了,这样做完全没有必要,要杀我的话,直接在我身体上戳一针岂不更省力?何必非要跑到幻境里面冒险?

我把我的想法跟冷板凳一说,冷板凳轻轻点了点头,认同道:“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没有任何唤灵师会冒这个风险,除非他有这个把握,而且我觉得,他的目的并不是要杀你。”

我忽然想到一句话:“艺高人胆大!难道他这样做,就是为了给我们个下马威?对了,你刚才进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人?”

冷板凳摇摇头,表示没有,眼睛一直盯着那盏香炉,不知道是不是在发呆。我想了想也是,那个唤灵师就算胆子再大,也不可能大到把自己的肉身休眠在这么一个谁都可以随便进出的公众场所,那不是找死吗?相比之下,他在如此不安全的环境里对我们施展了幻灵术,一点也不考虑我们的安危,即便是没有亲手结果了我们,又何尝不是一招借刀杀人?

我不由打了一个哆嗦,果真是江湖险恶,最毒不过人心。

冷板凳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自言自语说道:“看来这回,我们遇到麻烦了。”

我愣了一下,在我的印象中,“麻烦”这一类的字眼是不可能跟冷板凳联系在一起的。如果连他都觉得是麻烦,那对我们来说,岂不就是大大大麻烦?

我一下子紧张起来:“小师傅,这幻灵术这么厉害,有没有破解之法?”毕竟遇到麻烦,并不等于死定了。

冷板凳依旧盯着那盏香炉面无表情地说:“办法只有一个,就是破了这个引子。”

我心切道:“怎么破?”

冷板凳看了我一眼,又面无表情地继续盯着炉子,好像那上面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一样,过了半晌,才幽幽说道:“除了用引的唤灵师本人,无人可破。”

他这话说的太有毛病,随随便便就能给反驳了:“那我是怎么醒的?难不成是那个唤灵师良心发现,要跟我好聚好散?”

就在这时,我忽然意识到师弟、老乔、阿梨都还保持着休眠体的姿势,按理说,我们同处一间屋子,同中一个幻灵引子,现在引子被破解,我醒了,他们也该苏醒才对啊!

我心里忽然咯噔一声,冷汗刷地冒了一身,杂七杂八的声音嗖嗖地从我耳朵里面穿过――唤灵师通过特殊药引提取人脑电波中的记忆碎片,帮助完成构建一个新的世界……你肉眼能看到的所有东西,都是唤灵师在记忆碎片的基础上提炼加工而成……真中有假,假中有真,真亦是假,假亦是真……对了,你刚才进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人……看来这回,我们遇到麻烦了……除了用引的唤灵师本人,无人可破……

“麻烦”,冷板凳第一次用了“麻烦”这个字眼……非唤灵师不可破,可这里除了冷板凳,没有第二个外人进来过,香炉药引却已破……我心尖一跳,头脑中迅速闪出一个念头,难道冷板凳……就是唤灵师本人?我他娘的,还在幻境当中?!

想着想着,突然,“冷板凳”站起来,眼睛从香炉移向窗外,平静地说:“到了。”

闻声我抬头一看,火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站了,是一个不知名的小站,铁道旁边的站台上立着这个小站的名字――安乐。我忽然一愣,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有点耳熟,可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只见“冷板凳”背起背包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我忙起身问道:“我们不是去成都吗?还没到啊!”

“冷板凳”转身,上下扫了一眼床上的人,然后看着我说道:“想救他们,就跟我走。”样子一点都不是在开玩笑。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他们不是中了幻灵术?”

“冷板凳”没有再搭理我,他的背影很快挤在人群中就要看不见了。我慌了,脑子里一下乱得一塌糊涂,难道我猜错了?错怪冷板凳了?

“等等我!”在我的大脑分析出答案之前,身体已经本能地打开阿梨床下的箱子,心里咦了一声,抓起里面的天杖,朝冷板凳跑过去。

从出站口出来之后,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拉住冷板凳:“我们就这样走了,师弟他们怎么办?还是说,火车会一直在这里等我们?”

话一出口,我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绝对白痴的问题,我爹又不是铁道部部长,就算是,也没道理让一车子的人等我们两个。不等冷板凳鄙视我,身后便传来熟悉的汽笛声,火车开动了。

我心头一紧,担心师弟他们的安慰,下意识地就想往回跑,被冷板凳一把抓住,拖着往前走,边走边听他说道:“成都那边有人接应,而且快的话,我们很有可能先到。”

我正想说你就吹吧你,开11号的能比开火车的跑得快?可一想到这是从冷板凳嘴里说出来的话,可信度还是比较高的,说不定真有什么陈仓暗道,可以大大缩短路程。就像上次我们在翡翠山庄地下发现的暗道一样,从骊山到秦岭,不过短短几个小时。

穿过两道沥青马路,我们很快扎进一片高大茂密的原始森林当中。四川的气候受地形影响显著,中部盆地属于亚热带温润气候,降雨丰沛,昼夜温差小,非常有利于植被生长;川南山地属于亚热带半湿润气候,降雨干湿季分明,主要集中在5―10月,山地立体气候明显;川北高山高原属高寒气候,河谷干暖,山地冷湿,降雨稀少,年均温不超过10度。

我猜测,这个叫“安乐”的地方,应该就位于四川盆地。现在虽然已经是金秋九月,但天气还是燥热得很,才走了不到小半个时辰,我就已经汗流浃背,热得不行。

我抬头往天边一看,只见正头顶裂开一块顶大的口子,蛋黄色的大日头雾蒙蒙地嵌在口子中央,像极了一块煎蛋。这里的植物都长得很奇怪,似乎并不喜欢进行光合作用,所有的枝叶都是逆着太阳的方向生长,看上去说不出的扭曲怪诞。这要是大晚上一个人走在这里,眼神不好的,非吓出心脏病不可。

正胡思乱想着,突然,迎面刮过来一股潮湿的阴风,冷板凳一矮身钻进前面缓坡下一个黑乎乎的洞口。我不知为何,心里条件反射地一咯噔,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这洞里面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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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黑风洞

冷板凳见我迟迟没跟上,在洞里唤了我一声。我一咬牙,他娘的,想当年老子在八卦地宫的时候,什么磕馋人的东西没见过,这还没怎么样呢,就吓破了胆,传出去可不叫人笑话?应了声“来了”,弯着腰小跑两步跳进去。

洞里面漆黑一片,不时有阴风窜来窜去,带着股不知是什么东西腐烂发臭的味道,我身上刚刚出的热汗给一吹,立刻变成了冷汗,止不住地想打哆嗦。脑子里牟地一闪,以前在电影里看过的恐怖镜头呼呼地开始乱窜,心口跟着跳得七上八下,紧张得几乎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我心里直骂自己没出息,挺直了腰想给自己壮壮胆,谁知刚一伸脖子,咚地一下,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头顶的岩石上,疼得我“呲溜”一声,倒抽一口冷气,眼泪都飚出来了。冷板凳闻声扭头看着我,我忙顺势摸着后脑勺作思考状,故作平静道:“这是什么鬼地方?怎么阴气森森的?”

冷板凳咔嚓一声打开手电,我这才想到刚才那么黑他一定没看见我故作掩饰的手摸头,可现在灯光就照在我脸上,他一定什么都看见了。完了完了,丢人丢大发了!

不过我再一想,在冷板凳面前丢人也不算丢人,谁让这小子那么强大,谁在他跟前不是丢人呢?

好在冷板凳还有一个优点,就是不爱管闲事,灯光一转,说了句:“黑风洞”,便往前继续开路,期间好像转了几道弯。

我立刻联想到《西游记》里住着熊罴老怪的黑风洞,不由打了一个冷颤,不过据说取景是在河南遂平县的嵖岈山,我们现在是在四川,应该不是同一个地方。

既然是黑风洞,刮点阴风自然不足为怪,冷板凳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我拍拍脸,打起精神,别自个吓自个。不过,心理暗示这个东西悬乎的很,不是自己说控制就能控制的,尤其是身处在这样的环境下,很难做到心无杂念。我必须找个事情来分散我的注意力,想着,我问道:“对了,在车上的时候,你说师弟他们不是中了幻灵术,那是怎么回事?咱们来这儿具体要做什么?怎么救他们?”

话音落,冷板凳突然嘘了一声,紧跟着,背后传来一阵“腾腾腾腾”的奔跑声,地面居然也跟着晃动起来,好像有什么大块头的东西正朝我们狂奔而来。

经历了这么多事,我的应变能力已是今非昔比,几乎下一秒就跟着冷板凳翻身滚到侧道,抬头看时,卧槽,浑身立刻打了一个哆嗦,这他娘的,都是什么鬼地方!

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岩洞,粗约估计应该有一个标准足球场大小,岩洞中央落着一个凸起来的大“十”字,高约一米,宽约三米,长度不可限量,一直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无尽延伸。不等我再看得仔细一些,冷板凳关了手电,拉着我迅速藏在十字桥下面的矮坑里,几乎下一秒,之前听到的“腾腾腾”的奔腾之声便以雷霆万钧之势炸响在我们头顶的十字桥上,很显然,某群身量庞大的东西正在我们脑袋顶上狂奔而过,造成的地面震动完全不亚于七级地震,好几次我几乎都被震得弹飞起来,若不是冷板凳死死拽着我,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我很想看清楚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但又怕手电的光线惊扰到它们,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不过,虽然我眼睛看不见,但鼻子和耳朵在这个时候却异常灵敏,我听到了像牛一样粗重的喘气声,还闻到一股刺鼻的尿骚气,再配合这东西千钧之量的身型,我猜测……可能真的是牛!

差不多十分钟之后,这场“牛奔”才过去。我拍拍身上起码有一本《三国演义》那么厚的灰土,可有些地方够不着,正想叫冷板凳帮忙,就在这时,地面再次小幅度震动起来,而且越来越猛烈,远处跟着传来万蹄奔腾的声音,由远及近,由弱渐强,空洞传响,声势震天。

我一愣:“靠,这群牛是不是疯了?”

冷板凳低声说道:“也不见得,你听它们这回奔跑的节奏,明显比上次快了不少,很有可能是受了什么刺激。走,我们过去看看。”

按照冷板凳的脾气,他很少会管这样的闲事,除非是他另有目的。当下我便不再多问,老老实实地跟在他后面。

我们沿着十字桥下面的坑道一路蹲走前进,遇到震动过猛的时候只能停下匍匐抓地,避免让自己震飞到牛蹄子下面给踏成稀泥,因而走走停停,行动十分缓慢而又艰难。再加上是摸黑前进,我跟着冷板凳,冷板凳摸着十字桥,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走了多远,几次我都想开口问他,但一张嘴,就吃了一嘴巴的腥臭泥灰,声音也被淹没在奔腾的牛蹄声中什么也听不见,只好作罢。

我们就这样晕着头(也可能只有我一个人晕着头)走了快二十分钟,前面冷板凳突然停了下来,想是到了。我立刻大呼一口气,腿酸得不行,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这时,冷板凳从前面递给我一块手帕,我心一愣,没想到这小子心还挺细,便道了声谢谢,放在胳膊上擦。

这手帕的质感非常柔软,像是用上好的天蚕丝做成的,不仅吸汗,贴在皮肤上还有一种非常舒适温凉的感觉,一下子就能让人精神放松下来,要是能再来个妹子给捏捏腿,那就更好了。

正想着,一双柔弱无骨的手就在我腿上酸痛的地方捏起来,哎呦喂,那酸爽!“舒服,真舒服……再使劲儿点,待会儿我给你捏。”我忍不住飘飘欲仙,心说这冷板凳看着闷声不响的,办事能力还挺强,比师弟那种只会耍嘴皮子的人强多了。

就在这时,突然“咔嚓”一声,一束刺眼的光线照在我的脸上,我条件反射地伸手去遮眼睛,才发现我这手居然一动也动不了,好像给什么东西缠住了。

低头一瞧,居然是一缕白色的头发,可再仔细一看,头发好像没有这么粗,而且这头发上面好像还有虫子,像白蛆一样会动的……我忽地一个激灵,他娘的,蚕丝,是蚕丝!

晶体蚕?!秦岭树井?!西王母的女儿?!

这时,耳朵后面一凉,好像有一条舌头在舔我的耳朵,惊得我浑身一个激灵,汗毛刷刷竖了一身,想叫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可却有另外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来:“我死得好惨啊……脑袋都被打烂了,肚子也被掏空了……你来陪陪我吧,来吧……”

我的心脏登时漏跳了一拍,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红衣女妖怪最后惨死的模样,靠啊,这家伙居然寻仇来了:“你……你别认错人了,打爆你脑袋的……不不是我,我……”

“那你摸摸看,我的肚子……”那女妖怪说着,就拉着我的手往背后摸,我心里恶心得要命,满脑子都是那爬来爬去的晶体蚕,黑的白的黄的红的,几乎没吐出来……就在这时,我的指尖忽然碰到一个硬实的东西,强忍住恶心抓出来一看,居然是一只方形的青铜盒子,一共有六个面,其中只有五个面上雕刻的有图案,但是被血迹给盖住了,另外一个面的正中间有一个凹槽,形状似拱桥,槽底是平的,也是血迹斑斑。

我忽地一愣,这不是当时师弟从那红衣老妖怪肚子里掏出来的东西吗?

就在这时,灯光渐渐暗了下去,冷板凳从我手中拿起盒子,晃了晃手电,说道:“谢谢你了,乾一,后会有期。”“咔嚓”一声灭了灯,我脑子完全懵了,还没反应过来,脖子上忽地一紧,那蚕丝几乎全勒进我的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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