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路龙船》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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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游击丞相

天空中到处都是一大片一大片的阴暗云彩,连带着让整个漳州城内外的百姓心里也都感到阵阵的压抑。现如今蒙古人的军队早已占领了整个中原,就连江南半壁也有大半沦入了所谓的大元朝治下。</p>

这漳州城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落入蒙古鞑子的手中吧?如今的漳州知府胡林汕站在漳州城北门的城楼上,神情肃穆遥望着远方,说不定哪一刻就会有大队的蒙古骑兵和归附大元朝的汉人降军来进犯漳州了。</p>

胡林汕今年三十七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而幼时读书少年中举,及至进士及弟出仕一方,能在朝廷风雨飘摇百姓人心湟湟之际还将漳州城经营的颇为稳固,城内兵甲粮草也算齐备,胡林汕的能力还是极为出众的。</p>

可即便是这样,胡林汕自己知道在平素镇定的表情下,自己的心中又是如何的迷茫。站在城头北望,胡林汕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等待的是什么?南来的会是响应朝廷号召而来的义军还是大元朝的兵马?在这浩荡的天下大势之下,靠着自己这漳州城内的数万百姓五千兵丁又能做些什么呢?</p>

恍惚之间胡林汕不禁又在脑海中思索起这这几年来的形势,自去年元军攻入临安城,年仅五岁的恭帝在全太后的带领下奉上传国玉玺和降表归降了大元朝。</p>

惟有性格坚毅的杨淑妃在殿前禁军统领江万载父子的保护下,悄悄带着自己的二子广王赵昰和卫王赵昺逃出临安,一路南逃后在陆秀夫、张世杰和陈宜中三位大人的护送下,终于在福州安定下来,敦请广王赵昰登基,建年号景炎再继大宋皇统,并传檄天下号召天下汉人起兵拥护朝廷反抗元朝。</p>

虽说大宋朝廷的正统还在,可是看看如今的天下大势,消息灵通的士绅豪族们都知道这大宋的天下恐怕是难以为继了。短短的数年时间里,大宋换了三任皇帝其中两个还是几岁的娃娃,就这样还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p>

而大元朝自1264年9月忽必烈发布《至元改元诏》,取《易经》“至哉坤元”之义,改“中统五年”为“至元元年”。12月18日,忽必烈将国号由“大蒙古国”改为“大元”,从大蒙古国皇帝变为大元皇帝,大元国号正式出现,忽必烈成为元朝首任皇帝。</p>

而许多“聪明”的儒家仕子们在看到大元的崛起已成定局的情况下,也就顺势在忽必烈重视汉人儒家传统重用儒家学说全盘继用大宋原有的行政官员和行政框架的政策下纷纷归顺了大元。这也让大元治下的中原地方在十年间慢慢的恢愎了平静,大元朝在中原的统治也越来越稳定了。</p>

现如今,大元朝内左右丞相之下,越来越多的汉人仕大夫们堂而皇之的在天命所向的招牌下大摇大摆的站在了大元朝的金殿上。如董文炳(忽必烈称其为董大)、刘秉忠、张弘范等人更是深受忽必烈重用,官居二品大权在握。</p>

什么蒙古鞑子与汉人势不两立的说法在这些汉人眼中早就荡然无存了。更不用说原来金国境内的汉人了,他们对于大宋的威胁甚至比人口稀少的真正蒙古人更大的多。</p>

而现在对偏安福州的大宋朝廷最大的威胁就是大元朝镇国上将军、江东宣慰使张弘范,一位出身金国境内后来归降蒙古人的汉人后代。</p>

“唉!”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回顾过蒙人的势力后胡林汕再想想如今自己的家国,江山沦陷朝廷细弱,这大宋的天下还有挽回的余地吗?还有谁人能有这个能力和号召力,再组织起兵马来为朝廷光复天下呢?</p>

左丞相陈宜中大人声望、能力自不必说,惜乎过于文弱不愔武事只能在朝中忙于案牍之事。太傅张世杰大人文治武功都极为不凡,如今朝廷能在福州安居片刻也全靠太傅大人操劳,张太傅忠心不二能力非凡自不必说,可是性子过于暴烈却难得众人之心。想来也惟有右丞相文天祥文大人文武又全,坚忍不拔且有容人之量心胸广阔,才最有可能是这样的中兴能臣吧?</p>

只是可惜文丞相不能坐镇中枢总揽全局,如今还正在前方与蒙古人转战不休,虽说在蒙古人的强大攻势下文丞相不停的败退游击,可是却败而不溃总是能迅速再次组织起兵马反复偷袭蒙古人,其中也不乏一些小的胜利。漳州和身后的福州能有现在的暂时安静,不也全是文大人在前方征战之功吗?想到这里,胡林汕强打精神抬头远望,真希望文丞相的兵马能快些到来啊。</p>

也许是漳州知府的预知能力确实不凡,就在胡林汕刚刚想到希望能看到文丞相的兵马时,一面残破的大宋旗帜就突兀的出现在了漳州城北门外。随着旗帜的临近,一支衣甲破败不堪的军队也随之出现在了胡林汕的眼前。</p>

人数不太多看来也就是七八千人的样子,如果不是那一面高高处在队伍最前方的大旗清楚的表明了这支军伍的身份,胡林汕恐怕还会把这些人当做乱世里最常见的流民乱匪了。</p>

当看清队伍最前方旗帜下那寥寥几个骑在马上的首领,特别是最前一骑那位脸色青黑却神情坚毅的中年人时,胡林汕还是忍不住激动的大声高呼了起来。</p>

“城下可是文丞相当面,下官漳州知府胡林汕有礼了。”一边高声打着招呼,一面回头吩咐身边随从迅速去打开城门、安排粮草和大军进城驻扎诸事。而胡林汕自己也快步从城头下来,亲自到城门外迎接右相文天祥一行。</p>

宋景炎二年(公元1277年),风雨飘摇之中的大宋在蒙元大军的步步进逼下连连败退。自新皇赵昰即位后,数十万文武百姓一路败逃,现在总算是暂时在福州落脚得到了数月的喘息之机。</p>

福州的朝廷暂时得以喘息片刻,可是身处江南西路赣州总领军民拼命阻击蒙元追兵的大宋观文殿大学士、右丞相文天祥却刚刚败退至福建漳州城内。</p>

正月里,元军追兵在大元江南西路宣慰使李恒的指挥下攻破汀州,这也让文天祥不得不再次将自己的帅帐又一次的后撤。</p>

年轻时的文天祥相貌堂堂,身材魁伟,皮肤白美如玉,眉清目秀素来以丰姿美仪著称。可连年来操劳国事下的殚精竭力和这数年来率领军民与元军的无数次搏命交锋,让这位忠心耽耽的能臣在此时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上,已经是额头皱纹深布、脸色青黑两鬓斑斑了。</p>

与迎出城外的漳州知府胡林汕一番寒暄后,文天祥一脸疲惫却强打精神与胡林汕一起安排兵马驻营诸事。</p>

如今国运惟艰,蒙元势大铁蹄席卷中原,不过好在大宋朝廷在江南士绅百姓的眼中却仍然是天下正统。得知大宋右丞相领军到此,漳州城内外的百姓士绅们毫不犹豫的纷纷将家中积存的米粮和各种用得上的军需物资送到了府衙再由胡林汕组织漳州府的差役按需分配至军营驻地。</p>

虽说是近万人的兵马,可是在胡林汕的组织安排下却在短短的半个时辰里就让一路奔逃的兵士们都吃上了热乎乎的饭食,等到军卒们吃完饭来到休息的地方简单的被褥也分发到了将士们的手中。</p>

看到漳州城内的差役百姓在知府胡林汕的指挥下如此迅速的将近万军队的所需安排的井井有条,文天祥也不禁对胡林汕的能力另眼相看,在乱世里能将一府政事打理的这么稳当,这位胡知府是位人材啊。</p>

“胡大人治下有方,若是有朝一日朝廷恢愎,本相定当向皇上举荐贤材啊!”文天祥一边微笑着夸奖胡林汕,一边与胡林汕一道回了漳州府衙休息。</p>

静坐在漳州府衙内的书房中,与胡林汕一番长谈后,把目光从挂在书房墙上的地图上收回来,一手无意识的轻抚着已经斑白的长须,哪怕再怎么心志坚韧,文天祥还是忍不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p>

这些年来,数次的兵败逃亡险死还生,可是大宋的国事却仍然看不到一丁点起色。漳州城离福州并不远了,如果不能尽快的收复赣州以与漳州互为犄角组成一道牢固的防线,组织起一支兵强马壮的军队,恐怕朝廷在福州的安稳日子就又要到头了。可是盘算着现在自己手中掌握着的残存兵力,文天祥却再一次长长的苦叹了起来。不到一万人的残兵败将,军备残破兵器奇缺,军心焕散,别说反攻赣州了,如果一旦元军追至根本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啊。</p>

民心可用,物资也暂时得以补充,希望皇天庇佑,如能在这漳州多休整些时日,招募勇士重整军心反攻赣州也未必就不能成功。</p>

坐在书房内想到此处,压下心中颓废之意,文天祥重新振作精神,命侍卫召集文武部下开始筹备召募兵卒、收集粮草和兵械诸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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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逃难皇帝

福州城人口众多,经济极其繁荣,为宋朝六大名城之一,人口超过六十万,仅城内人口即超过十万。不仅农业高度发展,还是整个大宋造船业的中心,可以说得上是货通四海、富甲一方。</p>

原本因为元军的步步进逼应该一片萧条景象的福州城,却随着朝廷迁居而畸形的更显喧嚣繁华了。原本就热闹非常的福州城内如今在大街小巷里不时的就能看到身着朱紫的高官显贵和身跨骏马顶盔贯甲的军中将领。而追随朝廷一路南逃的无数豪门世家更是让福州城越发显得拥挤不堪。</p>

好在如今主持福州城内外政事和防务的太傅、录军国事张世杰大人和左相陈宜中、枢相陆秀夫大人皆是干练能臣,而禁军统领江万载父子治军有方,一万兵甲森严的禁军将士们有效的维持着城内的秩序,否则这福州城就乱的不成样子了。</p>

即便如此,除了随身的家人和财货,身边只剩下五七个忠心下属的知府、剌使依然满大街随处可见。仅剩下寥寥十几二十个忠心亲兵的将领也同样在到处托人找门路希求能得朝廷重视,重新求得委任再领取些银两、兵备以期重整军伍东山再起。</p>

朝廷迁居福州,城内一万禁军不说,城外还驻扎着数万各地汇集而来的勤王大军。虽说是让城内外的老百姓们感到不胜烦扰,不过有一个好处却是不容否认,那就是原本城内城外为数众多的混混们全都夹紧了尾巴藏到了各自的窝内不敢露头。</p>

福州城内的普通百姓们在见到了寻常几辈子也不可能见识的无数高官显贵备受折腾之余,却是不用再受这些二流子们的骚扰了。</p>

此刻福州城北门外不远处的一处贫民聚集区内,一条狭窄杂乱的小巷子里,一处门脸不大的小宅子里现在正聚集着五个十七八岁上下的青年。全是身材高大孔武有力的年轻汉子,只是脸上却都或多或少的带着一丝市井气息。而明显是五人中头领的青年,脸上那一条自左眉梢斜下来到嘴角的刀疤让本来勉强算得上英俊的脸庞平添了一股凶厉气息。</p>

这五个青年都是原本在福州城内有名的小混混,平日里仗着身强力壮欺行霸市自在惯了,眼下却是只能窝在老大家徒四壁的老宅子里猫了起来。无事可做的兄弟五个,也只好弄来了一点小酒,将就着配些花生米和白菜萝卜喝酒解闷。</p>

兄弟五个边喝边聊,自然就把话头全聊到了如今城内的朝廷和城中诸多官将身上。因为在城中禁军的压制下只能闷在家中,一众小混混们不由的就将一肚子怨气撒在了禁军身上,边喝边骂的闹腾开了。</p>

听着身边四个兄弟们骂骂咧咧的混话,坐在上首的刀疤脸青年却只是沉默着一言不发。等到四个兄弟觉得有点奇怪都把视线转到自家老大头上时,刀疤青年仰头干了杯中酒忽然站了起来。</p>

眼神明亮的从四个兄弟脸上一一扫过后,刀疤脸青年沉声说道:“兄弟们,乱世出英豪,咱们兄弟在这福州城内的好日子是过不成了,不管是这朝廷在这城里长久的呆下去也好,还是蒙古人的追兵过来也罢,咱们再想像从前一样在城里过自在日子怕是不成了,你们都想过以后要怎么办没有?”</p>

听了老大的话,四个原本就不学无术的小混混又能有什么好见识,你一言我一语的胡说了一通,却是连投靠蒙古人的建议都冒出了好几回。</p>

“呯”的一声,刀疤青年将面前的酒杯用力的摔在了地上,随手一个大嘴巴子就甩在了排行老三的青年脸上。</p>

“老三你他娘的说什么混话,咱们平日里是算不得什么英雄好汉,偷鸡摸狗的欺行霸市的事谁他娘的也没少干,可是投靠蒙古人?他娘的这可是出卖祖宗的事,你他娘的也想干?我阎大疤话说在前头,兄弟们谁要是敢做出卖祖宗投靠蒙古鞑子的事,可别怪老子手黑不认兄弟之情。”</p>

见到老大突然发怒,兄弟几个自然坐不住了,纷纷起身,而挨了一耳光的老三也捂着脸起来一边委屈的说道:“老大,我也只是随口瞎说着玩的,咱们兄弟五个要怎么做不从来都是你说了算吗,兄弟们什么时候说过二话。”</p>

等屋内平静了片刻,从刀疤青年嘴中明显听出了倾向的四人都盯着老大,阎老大也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咱们兄弟几个年纪相仿现在都不到二十,难道就一辈子在这市井中厮混一生吗?现在朝廷正在城内外四外张榜募集兵马,我准备带着兄弟们投军。”</p>

说完自己的打算,刀疤青年却发现四个兄弟都没有什么异议,反而一幅理所应当听自己安排的样子。知道四个兄弟都对自己绝对信任,不过想到自己所知的消息,刀疤青年还是把一些事实说了出来:“兄弟们信任哥哥,可是哥哥也得把话说清楚。现在蒙古人势大,朝廷迁居福州恐怕也坐不安稳,咱们兄弟投了军说不准还没等到享福,就被蒙古鞑子收了小命去。所以兄弟们都想清楚,跟不跟哥哥去都不勉强,想清楚了明天一早还来我家集合,咱们兄弟一道到募兵处投军,拿咱这小命搏一个前程。如果不来的,哥哥也绝不埋怨,今天这场酒就算是给不去的兄弟提前喝的散伙酒吧。”</p>

“斩鸡头喝血酒,一道烧过黄纸的兄弟,阎老大你也太瞧不起兄弟们了,不就是投军和蒙古鞑子拼命吗,咱们兄弟跟着老大什么时候怕过人怕过事?”排行老二的青年站起来开口后,四个青年也都拍着桌子大声附和。</p>

如今的天下大势已经简单清楚的让天下所有人都明白大宋朝廷在福州呆不长的事实,因为即便蒙古人暂停追兵,福州纵然富足可是田地所出却不可能养的活额外多出来的这数十万官员和军民百姓。</p>

所以和这五个混迹市井却热血犹存的小混混一样,此时福州城内外也有无数怀着各种心思前来响应朝廷募军计划的百姓。就连那些家世不俗的富贵人家子弟也带着家仆私兵成群结队的前来投靠朝廷,只不过在大元朝招降大宋官员时原职叙用的政策下,这些富家子弟身后的家族长辈们心中到底怀的是什么心思却是难以预测了。</p>

连所有的大宋百姓都清楚自家皇帝在福州呆不久了,如今总领朝政、军事的太傅张世杰和左相陈宜中、枢密使陆秀夫自然比普通百姓更加清楚形势。</p>

因福州繁华昔年早在宋室南渡之前神宗皇帝就已经在福州龙台设有一座占地广阔的皇帝行宫,倒也让匆忙逃至福州的皇家和朝廷有了个不错的安身之地。</p>

今天主持朝政的三位大人召集群臣有要事商议,富丽堂皇依旧的龙台行宫内外挤满了朝廷官员,虽说大多数官员、军将如今都是空有职级却早就丢了辖地和治下军队、百姓,可是只凭着宁死不降蒙古人宁愿随朝廷一路南逃这一点,朝廷又怎能将他们抛到一旁呢?</p>

行宫大殿内高居上首的龙椅和金案下方,张、陈、陆三位辅政大臣静立前排,他们身后左右两列就是依然完整的大宋六部尚书和位列横班的几位大将军。</p>

只是行宫毕竟比不得原本的皇城金殿宽敞,除了这些位极人臣的朝廷文武大员外,原本六品以上有资格入殿朝圣的各部侍郎、各路安抚使、招讨使、转运使,各地节度使、知府,禁军将领和各路军将都只能在行宫大殿外宽阔的广场上排列整齐后恭迎圣驾了。</p>

随着三声净鞭响过,两位伴驾太监在前两名宫中娇娥在后,一袭紫色凤袍、凤冠霞披的杨太后牵着十岁的皇帝赵昰缓缓步入龙椅前站定,神色坚毅的太后在目光扫过殿下群臣后低头用轻柔的目光示意自己的儿子,母子两个都极为庄重的安坐在了龙椅之上。</p>

出身临安的杨太后身形娇小,如果不是因为额头和眼角因为过多的忧虑增加了一些淡淡的细纹,如今不过三十二岁年纪的她脸庞依然和年轻时一样美丽无双。</p>

就是这样一个柔弱的妇人,在全太后和恭宗献国而降之际,毅然派内侍联络禁军和朝中忠心宋室的大臣,于危亡之际牵着两个幼子广王赵昰和卫王赵昺于兵凶战危时勇敢的一路南逃,这才有了广王殿下福州继统,得保大宋不灭。</p>

因着这样的功劳,如今朝廷内上至几位辅政大臣,下到文武百官对于如今的这位太后确实是发自心底的敬重。</p>

而端坐在母亲身边,现在已经十岁的小皇帝赵昰也同样继承了赵家皇族一脉的血统,相貌堂堂。更让朝廷百官唏嘘不已的是,这位刚刚登基年号景炎的幼帝长的样子竟然神似赵家的老祖宗,昔年手创宋室江山的太祖皇帝赵匤胤。</p>

如果让皇帝站在宫中留存的太祖皇帝画像前,除了因为年幼以外,无论是眉眼口鼻和脸型居然都与太祖皇帝有八九分相像。这也让无数忠心大臣们都大呼天命,新皇将来也定然能像太祖皇帝一般文治武功天下无双,重新恢愎大宋天下。</p>

一时之间,太祖皇帝眼见大宋危难,转世重生准备力挽天倾的流言在官员们和百姓间广为流传,因着这样的传言对于朝廷和新皇都有百利而无一害,是以哪怕明智之士都知道这些不过是无稽之谈,朝廷内外却都一幅听之任之甚至暗地里为这些流言推波助澜。</p>

这些举措倒是让新皇赵昰因为年幼登基而自带的细弱形像在百官和民间大为改观。</p>

端坐在高高在上的龙椅上,十岁的赵昰也正用黑溜溜的大眼睛仔细的打量着殿内的诸位重臣大将们。虽然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可是在这几年的颠沛流离和母亲的教诲中他也已经明白,哪怕自己身上穿着的是剪裁合体华贵异常的龙袍,可是想要保护母亲和自己兄弟两个安全就全靠殿下这几位忠心耽耽的文武大臣们了。</p>

昔年刀兵血火的临安皇宫和这两年的一路逃亡都让年幼聪慧的赵昰很清楚,自己现在只是一个临危受命的逃难皇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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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是走是留?

肃穆的大殿内特制的醒神香在雕金镂兽的香薰炉内青烟袅袅,镇殿金吾盔甲闪亮,执事太监悄无声息却又麻利的将有本上奏的大臣奏章逐一的奉上金案,哪怕这些奏章中绝大多数都是空言妄想。</p>

因为担心如今主弱臣疑民心不稳,虽是国事糜烂之际,百官之首的左相陈宜中却不顾太傅和陆枢密使的反对,一力坚持要耗费大量财物来维持朝廷的各项礼制。这也让每次的朝会大部分时间都消耗在了这些无谓的礼仪中。</p>

等到朝会散去已是一个半时辰后了,百官退朝散去,而三位辅政大臣和殿前禁军都指挥使江万载以及殿前奉日军都指挥使石义坚,这五位真正决定如今朝廷军政大事的文武首脑才在杨太后和年幼的皇帝座前,开始真正的商议起朝廷当务之急。</p>

“元贼的江东宣慰使李恒在攻破汀州后如今驻兵温州,据军情司打探回报,其部约有二万精兵随时都有可能南下福建。如今福州以北仅有宁德城内驻有朝廷军马一万,由福建安抚使刘建民大人率领驻防,为我福州城北面最后一道防线。”</p>

神情冷肃的江万载语气阴沉的先行汇报了如今福州北方的形势,不等座上的杨太后和皇帝开口发问,江万载又将南面的坏消息说了出来:“福州南面,右相文大人近日飞骑急报,元贼江南西路宣慰使张弘范如今已屯兵赣州,兵逼福建,看来是想攻入漳州切断朝廷与广南东路(今广东)的联系,并与李恒南北夹攻福州。如今文大人已率大军暂退漳州休整。”</p>

听完了殿前禁军指挥使江万载述说的形势,早就提前知道消息的几位大臣们都是面无表情,可是高居龙椅上的杨太后却是大惊失色。</p>

原本只是一位姿容秀丽可惑君王,品行贤淑德率天下的后宫妃子,纵然能在危难之际毅然不惧艰险携子奔逃,可是长于深宫的妇人对于朝廷军政大事又能有什么真正的主意呢?</p>

虽然明知道皇帝年幼,太后又不可能对如今的形势有什么有用的见解,可是令出于上,如今皇帝年幼在礼制上太后监国。所有军国重事都要有太后懿旨方可执行,是以几位大臣虽早有腹案,而且明知太后难有良策,却必须要当面请示太后。不想却是吓着了年轻的太后,引得太后惊慌失色。无柰之下也只好先抛开国事,纷纷开口劝慰太后安心。</p>

听着几位重臣干巴巴的安慰之言,得知形势如此危急的杨太后还是忍不住在御座之上掩面低泣了起来。面对太后失态,主忧臣辱之下,左相陈宜中率先跪伏于前,引得其余诸臣也只得随之跪伏请罪。</p>

眼看得这次议事就要在这样的荒唐之中结束,一个稚嫩的童音清脆的响起:“母后匆忧,有太傅、左相和陆枢密三位大人筹谋,江、石二位殿前都指挥使统率大军,我大宋一定能渡过眼前的难关的。”十岁的孩子,开口却是一派沉稳,更难得的是还知道借着安慰母亲之机安抚拉拢重臣,话说的条理分明。</p>

随着太后敛容端坐,几位辅政大臣们在起身开始认真的商议大事之余,都不自禁的悄悄将眼神投向了高居龙椅上皇帝那年幼稚嫩的脸庞上。</p>

华丽尊贵的龙袍虽然掩盖不了皇帝稚嫩的年纪,可是让诸位大臣备感欣慰的是,皇帝虽然年幼,可确实有太祖遗风。不仅性情沉稳遇事不慌,而且少年早慧论事论政皆甚有条理,更难得的是小小年纪孝心可嘉,常常反过来安慰太后。</p>

看着十岁的皇帝,几位辅政大臣都不约而同的在心中生出遗憾的感慨:皇上有明君之风啊,若是早生十几年,必定会是一位能让大宋兴盛繁荣的中兴之主啊。</p>

而百官之首,左相陈宜中此时的心情最为复杂。若是当初自己在度宗皇帝大行之后,拥立的是如今这位度宗皇帝庶长子,而不是全太后所出的嫡子德佑皇帝(宋恭宗),那么朝廷会在杨太后和如今这位景炎皇帝的治下保住临安吗?</p>

思绪一起,本就性子优柔寡断的陈宜中竟是一时想的愣了神,若不是陆秀夫轻推了一把,他连太傅张世杰的询问都没听到。</p>

“什么,太傅大人想放弃福州?若是真的从福州退走,太傅大人又准备将朝廷迁居何处?这数十万忠心追随朝廷的军民百姓又将如何安置?好不容易在福州安定数月,一旦迁居他处岂不是又要让太后与皇上再次颠沛流离一番?这岂是为臣之道啊。”</p>

听太傅张世杰明确建议要让朝廷再次迁居,左相陈宜中立马就开始反对。殿内的左相和太傅两人开始各持已见争论不休。而枢相陆秀夫是持中立意见两不相帮,眼看两人一时之间谁也说服不了谁,性子耿直暴烈的张世杰索性转头不再与陈宜中争论,干脆面朝龙椅躬身沉声奏请上谕决断。</p>

“太后,如今时局艰险,若不能尽快从福州退走,无论是元贼李、范两人哪一方兵马先进犯福州,都会让太后与皇上置身险境。如今朝廷虽在福州初定,但臣如今统领军事,深知如今我大军兵马粮草皆不齐备,军中新募之卒操练不足,新溃之兵也军心涣散,尚难与元贼精锐决一死战,若真依左相之言据城死守,怕是要重蹈昔日临安祸事啊。且元贼兵马中素来有大量精骑,行军甚速,因此臣恭请太后与皇上速速定夺迁居之事啊。”</p>

听完太傅张世杰所言,杨太后脑中已是一片混乱,左相与太傅各执已见,可是这两个意见却又南辕北辙,虽然自己心中是不想再次踏上艰苦的逃亡之旅,可是若真如太傅所言,那岂不是会让自己和两个皇儿身陷险境吗?</p>

手中执掌着当下大宋朝廷最高的决策权,可是对军政大事一知半解的杨太后正迷茫间,突然看到一言不发的枢相陆秀夫,顿时找到了救命稻草。“既然太傅与左相意见不同,那么何不听听枢相陆大人的意见。不知陆大人是支持哪位大人的意见,或是陆大人心中另有良策,还请陆大人为哀家解惑。”</p>

听到太后婉转的声音,素来性子沉静的陆秀夫也只得上前一步躬身回奏:“禀太后,臣虽执掌枢密,然左相与太傅两位大人之见臣实难以决断。依左相大人之见,坚守福州若可成,则天下各路仍忠心于我大宋之义士必闻风而起,更可借机反攻两浙与江南西路(今江西)使朝廷不再有旦夕难安之局。然太傅大人如今总掌军事,想来对于如今军中战力如何心中有数,是以若是不能尽快增强军中实力,则太后与皇上还是暂退广南东路为宜。”</p>

听完陆秀夫有理有据却两不相帮的论调,杨太后彻底无言了。三位辅政大臣意见不一,对于军国政事本就外行的杨太后自己心中坚守福州然后等待忠于朝廷的义军前来勤王的那一丝侥幸心理慢慢开始占了上风。</p>

就在太后准备起身宣布自己的决定之际,一只小手轻轻却又坚决的拉住了她的衣袖。轻轻一低头,杨太后看到了自己长子那双明亮的大眼睛正一眨一眨的看着自己。</p>

虽然稚嫩但却面色平静,甚至脸上还带着一丝微笑的皇帝轻声说道:“母后,虽说左相和太傅大人意不一,陆相也同样难以决断,不过现在这殿内不是还有江大人和石大人没有表明意见吗?母后何不听听两位大人的意见再做决断呢。”</p>

听完十岁的皇帝合情合理的一番话,杨太后和三位辅政大臣却都感到了一丝怪异,就连脸上都情不自禁的流露出了惊诧之色。</p>

自昔年太祖杯酒释兵权之后,大宋以文御武的国策已经施行三百余年了,时间长到连武臣自己都已经习惯了自己只是听从号令的武夫而已。朝廷军事的执行虽说离不得军中武将,可是文臣为帅统御武将,枢密院掌管军事调动,禁军各部管兵,武将往往都是在文臣们计划已定后率兵做出执行而已。除了自身的武勇和对军事的娴熟外,武将们从来没有在朝廷的军政大事上拥有任何一丝的发言权。</p>

如果不是皇帝年幼,放在太平时节,只是这番话就足以引起整个朝廷内外激荡不休了。</p>

多年习惯下来,三位辅政大臣确实下意识的将两位武将的意见忽略了,而禁军两位都指挥使虽然已经在军职前加上了殿前二字,位列横班、身居一品,可是他们却同样习惯了不会在朝廷军政大事上妄言妄语。所以听到了年幼的皇帝对太后出言建议,他们两人也同样非常惊诧。</p>

以为是皇上年幼,登基未久对于朝廷祖制还不曾理解,两位禁军将领闻声后急忙上前躬身,由江万载回复道:“回太后、皇上,臣等一介武夫,但有驱驰臣等必勇往无前为太后为皇上扫灭贼虏,然军国重事还是由三位大人商议解决为善,臣等粗鄙不敢妄言。”</p>

听到两位禁军将领的回复,杨太后也以为方才儿子只是因为年幼无知才说出那番建议,现在既然这两位禁军将领已经摆明了不会发言,朝廷大事也到了必须做出决策的时候,那么就按自己的想法赌一赌吧。</p>

转首看着儿子轻柔的一笑,一手轻抚了一下皇帝的黑发以示安慰,杨太后再一次准备起身宣布自己的决定。可是没等到自己腰腹用力准备起身,衣袖上传来的那股力量让娇弱的杨太后只能继续安坐在龙椅上。</p>

将目光再次转到身旁十岁的儿子身上,皇帝那稚嫩的脸庞上此时依然平静却明白无误的流露出了坚定之色。而那只两次紧紧揪住自己衣袖的小手现在也仍然坚定的定格在那里,此时杨太后终于明白,这个年方十岁的儿子这次是真的在发表自己的意见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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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托辞梦话

殿内的三位辅臣和两位殿前大将军此时也同样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十岁的皇帝紧紧拉着自己母亲的衣袖,尚显稚嫩的脸庞上满是坚定的神情。</p>

显然是熟知母亲想法的皇帝此时有了自己的主意,而且肯定是怕太后所做决断有什么不妥,所以年幼的皇帝在离亲政尚早的情况下,竟然在朝堂之上以拉扯太后衣袖的举动明确无误的表达了自己的态度:皇帝想要发表自己的意见了。</p>

因为年幼尚未亲政,真正的朝廷议事、决策大权都还在辅政大臣和太后手中,可是毕竟是名义上的大宋最高统治者,兼之这年余来皇帝沉稳早慧的表现和在朝野越传越玄乎的太祖转世传说,都让太后和几位重臣不自觉的生出了想要听听皇帝见解的想法。</p>

对于此时的大宋来说,无论是在福州坚守还是另寻他地都各有利弊福祸难料,既然如此那么听听年幼皇帝的见解也未尝不可啊。</p>

正好左相和太傅各执已见难分高下,皇帝的想法说不定也会另辟蹊径。皇权天命的思想早就深入骨髓,这就让殿内的文武重臣不觉的对这个年仅十岁的孩子产生了些许莫名的期待。</p>

也许皇上真是生有宿慧之人,秦时不就有甘罗十二岁登坛拜相吗;也许真的有大宋的先祖在暗中庇佑赵家的骨肉,不然怎么会朝野上下都在流传太祖转世呢。也许真的是大宋天命不绝,可是只有十岁的孩子真的能有什么出人意料的见解吗?</p>

本就犹豫不决的太后在看到几位大臣们都没有反对皇帝发表意见的举动,也在忐忑不安的心情中轻轻拍了一下儿子的小手,示意皇帝可以开口说话了。</p>

第一次可以站在朝堂之上发表自己的想法了,赵昰的内心也同样是忐忑不安激动难捺。从龙椅上起身,向前轻轻踏出几步绕到了金案前,赵昰面对着三位辅政大臣和两位殿前大将军,一时间心情动荡神思飞扬,脑海中电光石火般回想起了种种匪夷所思的往事。</p>

五岁时,原本身体赢弱的广王赵昰在一次玩耍中意外的摔倒落水并撞伤了额头之后,就开始常常在夜里做起一出奇怪的梦。在那个离奇的梦里,赵昰懵懂的小脑瓜里多出了一个奇怪的世界,那里有无穷无尽的星空和宇宙,有深奥无比的知识和层出不穷的先进科技,更有那些飞天入海无所不能的机器和足以毁灭一切的武器。</p>

赵昰脑海中那个奇怪的梦做的越来越清晰越来真实,终于有一天,赵昰明白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现实,自己原本就是一位后世的普通导游,在组织一次赴西藏登山之行中为救一位失足滑落的游客而牺牲,然后灵魂却莫名其妙的穿越到了五岁的赵昰身上。</p>

前世那个原名叫赵正炎的青年,莫名的变成了名为赵昰的大宋皇子。二十多岁的思想装在五岁孩童的身躯里,随着慢慢的成长,赵昰与同龄孩童的差异慢慢的显露出来,无论是记忆力还是理解能力都显得极为出众,而且精神和精力都变的越来越充沛,让赵昰在幼时常做出些奇怪的举动,倒是让昔年的度宗皇帝对这个长子甚为不喜。</p>

经过了近五年的漫长适应,赵昰在亲历了临安城内的刀兵血火和颠沛流离的逃亡之旅后,终于完全融入了这个时代。前世身为一个孤儿已经没有什么牵挂了,既然邀天之幸能让自己在这宋末乱世重活一回,那么自己又岂能庸碌一生。</p>

因为前生工作的原因,曾经数次带队游览过崖门遗址的赵昰对于南宋末年的典故也算得上是耳熟能详了。</p>

硇洲岛的南宋行宫遗址,宋末三帝,宋末三杰,崖山海战数十万军民跳海殉国,那崖山之后无华夏的千古悲歌。这一切都让前世喜爱中华传统文化的赵昰每到这里就心中郁闷悲愤不已。或许也正是这份深埋在前世心底的激愤,所以上天这才特地给了他一次重回大宋的机会。</p>

现在已经是景炎二年二月了,如果再不做出改变,那么历史上只做了三年皇帝的赵昰就将在景炎三年初丧命了。所以现在的赵昰很清楚,纵然现在这具身躯只有十岁,可是自己已经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提前从福州撤离,以琼州岛为第一落脚点,与元军隔着琼州海峡对峙,这是前世名为赵正炎的青年在无数个为崖山而叹的网贴和学术推论中早就确定的第一步战略。</p>

收回飞转的思绪,赵昰深呼吸了一下给自己打气,为了自己不再成为那个只剩下一年生命的夭折皇帝,为了让美丽温柔的母亲和可爱的弟弟不再受伤害,为了不再让这数十万忠于大宋的军民百姓悲壮投海,更为了不让此时华夏正处于世界巅峰的璀璨文明横遭摧残打断,赵昰在心底奋力发出了对自己无声的呐喊。</p>

站在高高的御案旁,身穿代表着至高无上皇权的龙袍,青涩的脸庞上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赵昰清脆的童音正式在朝堂之上响起。“朕还是想先听听两位大将军对战事的看法。”</p>

听到皇上正式询问,江万载和石义坚两人对视了一眼后,仍是由江万载上前躬身回禀。“回皇上,若是只论今日实情,则我大宋军中战力确实如太傅所言,新募之卒和新溃之兵过多,兵备不整。若是元贼兵马旦夕而至,则福州城恐怕难以坚守。但若是元贼李桓部三月内不曾南下,而文相又能守住漳州城,则臣定能与军中将校将军队操练重整完毕,以如今城内外十万之众的大军,就是反攻两浙亦非不能之事。”</p>

听完江万载看似不偏不倚的意见,赵昰还是从中感受到了武将们和太后一样心中暗存的侥幸心理。别说蒙古人会不会给自己三个月以上的安稳时间,即便有三月时间,以福州一府弹丸之地供给随朝廷而来的近三十万军民外加本地六十余万百姓,还要加征粮草军备以备征战,这根本就是一厢情愿的事情了。</p>

太后和武将们还都在幻想着朝廷在福州安定后,各地忠于大宋的天下百姓们一定会组成勤王义军前来报效。可是赵昰自己最清楚,元世祖忽必烈这位在整个华夏历史长河中都算得上是雄材伟略的少数民族皇帝现在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别说苟延残喘的大宋,即便是当世所有的王朝加起来都无力去撼动如今已经几乎纵横占据整个亚欧大陆的大元朝。</p>

唯一让赵昰暗中感到一丝希望的事情,是赵昰清楚的知道,整个大元朝的历史上,除了忽必烈以外竟然离奇的再没有出现任何一位与贤明沾点边的皇帝,而现在的忽必烈好像也只有十几年的寿命了。</p>

现在,大宋根本就没有实力与蒙古人做硬碰硬的较量。所以赵昰必须要在朝堂上支持太傅张世杰的主张,让朝廷尽快做出从福州迁居之策。</p>

而怎么让几位大臣们能把迁居之地定到琼州,赵昰也在心底做好了准备,自己一个十岁的孩子突然冒出一段无根无据的长篇大论述说国事实在是让人难以信服,那就让梦里的老祖宗来发表一下意见吧。</p>

利用一下太祖转世托梦的说法来忽悠一把,反正这种说法在这个时代还是很有市场的不是吗?</p>

“两位大将军和陆相一样对是走是留都难以决断,左相之意固守福州,而太傅之意是退往广南东路以避元贼锋锐。两位爱卿各执一词皆不肯退让,然朝廷国策却断不能朝令夕改南辕北辙。恰巧朕昨夜曾做了一个怪梦,与此事倒是有些关联,想来说不定是上天对我朝的一个暗示。”</p>

听到年幼的皇帝在朝堂上议论国家大事时竟然荒诞不经的讲起了自己做的梦,三位辅政大臣和两位大将军都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看来还是自己心中的期望过高了,皇上毕竟还是个十岁的孩子啊,在朝廷决断生死存亡的大事之际居然还要讲故事?</p>

不过太后已经点头应允,又是皇帝第一次在朝堂上主动发言,大家也只好稍等片刻听上一听了。</p>

就在殿下诸位大臣们的淡淡失望中,赵昰却一本正经的将自己苦心积虑编织好的一段梦境,清晰流利的讲了出来。</p>

在这个梦境中,有五爪的金龙飞天引路,有如云的战舰隔绝海陆,更关键的是在这个梦境中,赵昰用前世熟知的知识将琼州的五指山、万泉河描绘的是那样的清晰可见,而无论是太后还是殿内的诸位大臣们却都很清楚,皇帝自出生至今根本不曾到过琼州半步。</p>

皇帝条理清晰的讲述着自己昨天的神奇梦境时,不曾到过琼州的两位大将军和枢相陆秀夫三人还没什么,可曾多次到过琼州的左相和太傅两人却都已经有点震惊的感觉了。</p>

等到皇帝自然流畅的讲完自己的梦境,最先发言的却是原本一力坚持固守福州的左相。</p>

“陛下所言之梦中,金龙指路意在琼州。想来定当是我大宋列祖列宗特意在梦中为陛上解惑,看来臣之愚见果然是浅陋不堪啊。还是太傅大人高见,与陛下梦境如出一辙,臣愿附议太傅之意,还请太后娘娘定夺。”</p>

在这样戏剧性的转折下,杨太后也同样在目瞪口呆之余,仿佛是真感到有先祖庇佑指引一般找到了主心骨。</p>

就这样,景炎二年的这一次决断朝廷方向的重大廷议,在看似荒诞不经的方式中,被十岁的皇帝用“梦话”的方式生生引离了原本的方向。</p>

正式的廷议结果,经过太后懿旨颁发后由三位辅政大臣安排执行,不管怎样,哪怕只是提前了几个月从福州撤离,可是平安的撤离与兵败溃逃会一样吗?</p>

赵昰在忐忑不安中也稍松了一口气,紧握着小拳头狠狠的挥舞了几下,就算是为自己的第一个小小成就庆祝一下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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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暗流汹涌

更深漏静夜幕深深,福州城南一处占地广阔五重五进的豪宅深处,左相陈宜中的书房内仍是一片灯火通明。原本在福建就颇具实力的闽东陈家,如今在家族出了一个位极人臣的丞相之后更是一跃而成福建豪门世家之首。</p>

书房内的气氛阴沉,在朝廷已经决议继续南撤到琼州的消息传开后,闽地四大家都坐不住了。跟随朝廷南迁对这些本地豪族来说,就意味着放弃了家族几代人经营下来的一切要到琼州从头开始。而且更关键的是,大元朝步步进逼,而大宋朝廷一再后撤,已经让这些累世依附于大宋朝廷的豪族世家都已经对大宋失去了信心。</p>

可是留下来的话,一旦朝廷南下蒙古人到来,自己家族这份产业还能不能保住,做了一辈子的大宋臣民,难道真的要转过来做鞑子鞭下的奴仆吗?</p>

即不想跟随存亡难定的朝廷一路南逃,同样也不愿留下来再奉迎凶悍的蒙古人,在书房内三大家族的首脑在争议了半天后都陷入了沉默中。</p>

眼看王家与郑家都不再开言,原本高居首座一语不发的陈宜中也只能缓缓劝解道:“朝廷南迁之议已定,本相也无能为力。自建炎南渡至今,我陈家子弟中进士及第出仕朝廷者逾百人,举人秀才者更是不知凡几,陈家累受大宋皇恩断然是要随朝廷南下了。纵然时局艰险,但只要朝廷能安抵琼州,背靠大海,以战舰隔绝元贼上岛之路,未尝没有重整旗鼓之机。且如今朝廷蒙难,正是吾辈报效之时,若是来年朝廷恢愎中原再度中兴,则我陈、王、郑三族也必将名传天下更上层楼了。”</p>

虽说是三大家族的私下商议,可是以陈宜中朝廷左相之尊开口,王家与郑家不论有什么想法也都无法再明言了。</p>

当面应下了左相的劝慰之言从陈府离开后,几乎垄断着闽地渔货与海盐经营的王家族长王海全却借故拉着造船世家郑家族长郑西坡到自己家中。</p>

拉着郑西坡在自己的书房内坐定,王海全一脸沉重的开口道:“郑兄对陈相之意真没什么想法吗?我王家倒还好说,左右不过是晒些海盐,组织些渔货海鲜,真到了琼州想来也能生存。可郑家若是举族南迁,这福州城内外的三大造船工坊,数千的工匠都能随郑家一同南迁吗?这些可都是郑家数代艰辛才营建起来的祖宗基业啊,郑兄真能舍得下吗?”</p>

能执掌豪族世家之辈,见微知著、闻弦歌而知雅意的心思自不待言。听到王海全的话,在来路上早就心中数的郑西坡抬起头直视着这位相交多年的老朋友,心中依然是犹豫难定。</p>

“王兄之意,兄弟也能感受,毕竟故土难离,祖宗基业难舍。可若是不随朝廷南迁,等到蒙古人到来咱们这些宋人又能有什么好处呢?听闻如今大元朝颁令天下,将天下人等一分为四。蒙古人为一等,色目人为二等,原金国治下之民为三等,而我大宋百姓被其称之南蛮位列四等。以我王、郑两家累世积攒之财富,在蒙古人治下岂不是等于任人渔肉而毫无还手之力吗?”</p>

听完郑西坡的担忧,王海全沉默了片刻,知道郑西坡虽说是闽北豪族出身,不论是人情事故还是手段都不缺乏,可是郑家在骨子里却仍然是一个匠人世家。几代人的心血传承下来,就连郑西坡自己也同样是一位技艺不凡的造船大匠。</p>

所以郑家在闽地四大家里虽说是财富最少的,可也同样是最没有竞争和威胁的朋友。不管是谁,想出海就要买船,除了朝廷御用的南台船场外,闽地三大船场都是郑家的私产。</p>

如今因为这份祖传的手艺,在四大家中看似最不起眼的郑家,却受到了各方最大的关注。暗暗捏着袖中的东西,想到郑西坡素来和善的性情和与自己的多年私交,王海全决定还是把一切和盘托出。</p>

轻轻的将袖中的物事放在桌上,王海全双眼直视着郑西坡轻轻将东西推送到了郑西坡面前。看了一眼王海全略显怪异的表情,郑西坡低头打量着面前的东西,看起来是一块精致的绸布,而且绸布内还包有东西。</p>

轻轻拉开绸布,一方精巧的铜制官印显露出来,诧异的拿起官印端详着印面,看到那“知福州府”的印面和与大宋朝廷截然不同的样式时,郑西坡已经满头大汗了。放下官印,再看到绸布上所书的那封大元朝廷的签押委任时,郑西坡霍然起身,忍不住抬手指着王海全大惊失色:“王兄,令公子刚被蒙古人害死不久,你怎么能暗投蒙古人!”</p>

看到郑西坡惊慌失措,王海全微微一笑起身将郑西坡指着自己的手臂轻轻按下,“贤弟有所不知,原本我也以为长子清泉是在宜城知府的任上遭了蒙古人的毒手。可是几个月前,朝廷初抵福州时,为兄却突然接到一封小儿手书的密信。为兄悄悄赶赴宁波跑了一趟,这才知道,小儿不仅没死,反而已经归降了大元朝,如今已是大元朝的宁波知府了。而那一次,为兄还有幸得了大元左丞相伯颜大人接见。伯颜大人对咱们闽地四大家都极为关注,尤其是对贤弟的郑家尤为关注,特意委托为兄要多劝劝贤弟,万不可再陪着日落西山的宋人一条路走到黑了。”</p>

说道这里,见郑西坡仍是一幅震惊的模样,王海全也索性再次抛出了一道筹码,从袖中又取出了一个同样的绸布包放在了郑西坡面前,“郑贤弟,这是伯颜大人亲自签发的钧旨。只要贤弟与为兄一道留下来,这宁德知府的职位就是伯颜大人送于郑家的见面礼了。这宁德可是郑家祖籍所在,有这么一份光宗耀祖的机会,想来郑贤弟不会不要吧。”</p>

“王兄啊,这事实在是过于重大,容小弟与家中长者和诸位兄弟共同商议一番,我郑家虽不比陈家那般光彩,可是毕竟家中子侄辈也有不少是在朝廷任职啊。这大元朝的委任还是暂时先放在王兄这里吧。王兄安坐,兄弟先告退了。”</p>

突然之间被王海全的举动弄得手足无措之下,郑西坡一心只想先从这个大坑里跳出来,可是等说完告辞的话,再看看王海全忽然阴沉下来的脸色,郑西坡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来。王海全敢把这等私通外敌的大事相告,而自己又因着两人多年的交情过于大意,不仅没有接过王海全递过来的元人委任,还急急忙忙的想走,这下恐怕要糟了。</p>

转头向书房门口一看,郑西坡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了。王家的管家带着两个身形彪悍的家丁正堵在门口,眼神凶厉的盯着自己。而王家书房门外,郑西坡的管家和随身小厮也同样被王家的家丁围在墙角动弹不得。</p>

“王兄这是何意?想我王郑两家累世的交情,王兄难道还担心小弟会去举报吗?何况也不是小弟不愿意接受王兄美意,实在是这事还需与族中商议一番才好施行啊。”郑西坡低声委婉的说着好话。</p>

可王海全却只是阴着脸,半晌才咬着牙沉声说道:“郑贤弟不必多言了。既然事情已经说开了,为兄也断不能将身家性命全寄在贤弟的嘴角上。实不相瞒,我王家在福州城内的家眷已经悄悄送回南平老家了,郑贤弟若是真有意与为兄一道归附大元朝谋一个荣华富贵,那就请郑贤弟写封书信,让贵管家安排郑家在福州的家眷先撤离这福州城再说吧。至于郑贤弟你,就先委曲贤弟在为兄这里小住几日了。”</p>

听到这里,郑西坡终于明白自己这次是掉到王海全挖好的大坑里了。</p>

想到自己与王海全多年的交情,却换来这般的狠心算计郑西坡不禁身子一软瘫坐在了椅子上。“王海全,你这是要逼着我郑家与你一道当卖国贼啊,你想归顺蒙古人我不拦你,可你为什么非要拉着我郑家和你一道做这些对不起祖宗的事啊?”</p>

王海全长叹了一口气,语气幽幽的说道:“对不住了贤弟,这大宋已经没指望了,等到蒙古人的大军开过来,说不定你还要感谢为兄给你指引的这条富贵之途。”虽说是为了儿子和家业,可毕竟是算计了多年的老友,王海全心中也是难免愧疚。</p>

可劝解了半天,郑西坡却总是不理,无奈之下眼看郑西坡一时半会恐怕还难以轻易屈服,王海全也只得先命管家安排家丁将郑家主仆三人一道关押到厢房内看管起来。</p>

唤来家中亲信,王海全一边命人先去郑家送个口信,就说郑老爷在王家醉酒,今晚就歇在王家了,两家本就是故交,这样的事早先倒也常有。另一边王海全也只得安排人手准备明日一早就带着郑西坡悄悄出城。如今只要先把郑家家主控制在自己手中,总能想出办法让郑家不能顺利的与朝廷一道南迁,这可是伯颜丞相当面再三交待的大事。</p>

“郑贤弟,不是为兄心狠,实在是伯颜丞相的钧命难违啊。小儿已是大元朝的知府,我王家以后的荣华富贵也都系于此了。你郑家能得大元朝丞相大人看重,想必将来也少不了一份富贵,到时你就能理解为兄的一番苦心了。”回到卧房内,临睡前王海全自言自语的为自己开解。</p>

而关押郑家的厢房内,郑西坡连带着管家和随身小厮却哪里能睡得着。眼看着厢房前后门窗都有彪悍的家丁守着,逃又逃不掉,急的郑西坡不断的长吁短叹。</p>

三更时分,看守郑家三人的家丁开始换班了。换班休息的一名家丁在回到府内家丁们休息的厢房后,借着上茅房,悄无声息的避开府内巡夜的护院,翻墙潜出了王家大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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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霹雳手段

大宋景炎二年二月十八,又是一个晴朗的天气,南方的冬季本就不太寒冷,立春之后更是早早就已经有了一丝春的暖意。</p>

只是福州城内外的百姓们脸上却大多是一幅阴冷低沉的表情。朝廷马上就要再次南迁了,这个消息不知道是哪一个消息灵通的仕绅悄悄传递出来的,可是本就已是惊弓之鸟的福州百姓们却在这个消息传出来之后,马上就人心浮动尽自己所能的四下打听消息,为自己渺小而卑微的生存开始竭尽所能。</p>

家国式微,蒙古人步步进逼,可是抛弃自己原本的家国转身投入侵略者的怀抱,这并不是一个轻易可以做出的选择。更何况如今蒙古人将天下人分为四等的国策,更是让大宋百姓畏之如虎。</p>

当福州城外第一波军队和百姓开始朝着南方进发的时候,无数福州本地百姓也拖家带口自发的加入到了朝廷南迁的队伍当中。凭空多出来的数万百姓也让本就行进缓慢的队伍更加显得拖拉冗长。可是主持这次南迁组织和后勤的陆秀夫却只能无奈的将自己的睡眠时间一再的挤压,好腾出更多的时间来组织和挼顺这牵扯到数十万人的庞大南迁事项。</p>

大宋本已经日落西山了,仅有的这一点民心向背,是朝廷无论如何也舍弃不得的。</p>

就在朝廷开始南迁步伐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血腥清洗也悄悄拉开了序幕。</p>

因为大宋朝廷突如其来的南迁行动,让原本计划慢慢拉拢郑家完成大元丞相伯颜嘱托的王海全只能冒险将郑家族长郑西坡扣押了起来。</p>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为了尽可能的在消息走漏前离开福州城,王海全早早的带着一众管事和家丁们带着大队的骡车赶到了福州北门。因为众多的百姓和军民都是从南门出城南下,福州北城附近反而比平日里清静了许多。</p>

身为闽地四大豪族之一,本就在福州城内外影响巨大,兼之王家与当朝左相的密切关系无人不知,王海全一行以到城外庄园拉盐给朝廷运送补给的理由轻松的出城离去。</p>

等王海全带人顺利的抵达王家在福州城外不远处的一处王家庄园时,原本还一直提心吊胆的王家众人都不禁松了口气。</p>

唤来庄园内的管事,王海全一边吩咐他为自己准备更多的车马,一边让随身的亲信家仆将藏在出城车队中的郑家三人带过来准备马上转移。</p>

“老爷,看来这次的事情是没什么问题了,呆会换过车马快点赶路的话,今天晚上就能赶到南平城外了。”多年随侍的老管家在心情放松之下又开始习惯性的拍起了自家老爷的马屁。</p>

只不过,在王家众人不曾注意的角落里,一个家丁却悄悄从人群中溜了出去。</p>

虽然称得上是家财万贯,可是一个以经营商贸为主的地方豪门世家在对内的组织和监控方面却是根本谈不上什么严谨的。而一向习惯性的考虑商业利益至上的王家,也没有什么太多的防范意识。所以,在他们毫无防范的情况下,根本就没有发现,一个在自己家中服侍多年的家丁早已经被朝廷按察司悄无声息的收买,并将王家的情报完整的送达了朝廷按察司手中。</p>

就在王家众人自以为成功的当口,奉了如今主持福州内外安防军事大任的太傅张世杰之令,朝廷按察司的密控已经带着五百精锐禁军将整个王家庄园包围了起来。</p>

尽管平日里王家的家丁们经常护送盐车和各路的盗匪厮杀,可是以全庄上下不足三百的人手,与五百全幅盔甲的精锐禁军做对,结果自然是不言而喻的。</p>

当五花大绑的王海全被押出庄园大门的时候,整个王家庄园内外已经躺满了尸体。其实王家的抵抗并没有那么激烈,可是当太傅张世杰在得知王家暗通蒙古人并私下绑架郑家族长后,当场震怒万分。在这样的情况下,除了太傅大人要亲自审问的王海全外,王家所有的上下人等全部成为了太傅大人怒火下的牺牲品。</p>

原本的荣华富贵成了南柯一梦,清晨还幻想着转投到大元朝安享富贵的王海全,在中午时分以阶下囚的身份被押送到了太傅大人如今坐镇的福州府衙。</p>

四十六岁的张世杰身材中等相貌清秀,看起来倒是一幅饱学儒生的形像,可是性格却向来是暴烈如火。若是不认识的人,恐怕任谁也想不到这位太傅大人,竟是自少年时即弃笔从戎,自杞州、宋州、黄州一路转战,累功升迁至和州防御使、保康军承宣使、节度使。于国家危难之际,生生以一腔热血转战四方,得到当时度宗皇帝信重,征召入卫临安。</p>

临安城破,恭宗皇帝献国而降时,又是张世杰与江万载等人一道护卫杨淑妃与广、卫二王转抵福州并拥立广王登基,如今以太傅之尊录军国重事,实可说是景炎一朝的擎天巨柱了。</p>

“王海全,汝家世受我大宋恩养身列闽地四大豪族,何以竟敢做出此等无君无父数典卖祖之事。”</p>

听到高踞堂上的太傅张世杰咬牙切齿的喝问,自知事败必无幸理的王海全反倒豁了出去。</p>

仰头看着堂上的张世杰反倒痴痴笑了起来,“太傅大人问我为何私通大元,哈哈哈……以太傅大人的眼光,难道看不出来这大宋已是天命断绝日暮途穷了吗。朝廷自临安城破之际,太后与皇帝献国而降。自去岁四月逃抵福州,如今不过半年有余,元军未至就又要弃城南逃,这大宋还有什么希望吗?非要我抛家舍业随朝廷南下,逃到那鸟不生蛋的琼州我王家上下数千口如何生存?”</p>

“住口,如今国事维艰不假,可闽地四大家除了你王家外皆竭尽所能贡奉朝廷为国效力。若不是有你这等吃里扒外卖祖求荣之辈朝廷也不会如此一退再退。我大宋南下琼州为的是休养生息,积蓄力量徐图恢愎。到那时,就是你那卖身投靠蒙古人的儿子王清泉也同样难逃朝廷处罚。”说到这里,张世杰暴怒之中拿起堂上签押狠狠的甩了下来。“来人,将这叛国通敌的无耻之徒押下去斩了。”</p>

堂下衙役当下就有两人快步上前,准备将王海全拖下堂去。临死之际神智颠狂的王海全已经开始满嘴胡言四下攀咬了起来。</p>

“朝廷无道强逼百姓仕绅贡奉家财举族南迁,可是陈家你们怎么不去动,陈宜中当朝为相,他陈家世代经营粮米丝茶,又向朝廷捐献了多少。陈家在沿海平潭岛上的私仓内,粮米丝茶堆积如山,捐的东西还没我王家捐的盐多,朝廷怎么不去问问陈家有没有私心…..”</p>

听到王海全突然攀咬到了陈家和左相陈宜中身上,张世杰面色一凝,思忖片刻后一言不发转身下堂离去。</p>

王家族长王海全私通蒙古人并绑架郑家族长郑西坡意图阻挠朝廷南迁大计,这件事情飞快的传到了福州城的各个角落。因为有郑家族长被绑架的铁证和王家长子投靠蒙古人的消息,哪怕是太傅大人用霹雳手段血洗了王家,并将王家在福州城内外的家财尽数抄没,满城的百姓却大都高声叫好。</p>

一则是王家平日里在福州的风评不佳,二则是王海全暗地里算计绑架多年老友此事确实做的过于阴险,更重要的是在朝廷暗弱一退再退之际,太傅大人的霹雳手段却是大大提升了朝廷威严。这家国再残破也是自己的家国啊,卖国求荣之辈不管有什么下场都不值得可怜。</p>

而另一个收获就是,许多原本在朝廷南迁琼州的计划里将有大用的仕绅家族配合朝廷南迁的行动忽然加快了许多,倒是让组织南迁事宜的陆秀夫稍稍松了一口气。</p>

王家的事情在太傅大人的铁腕下很快就得到了解决,可是王海全在临死颠狂之际攀咬陈家的话,因为当时府衙内差役和围观百姓太多,还是没能掩盖下去。</p>

当消息传到左相耳中之时,向来讲究风仪的左相大人据说当场就跌了一跤。朝廷不知道,普通的百姓更是不可能知道,可是左相大人自己心里最清楚,王海全攀咬陈家时所说的平潭岛诸事全是真的。</p>

紧邻福州与陆地相隔极近的平潭岛,凭着左相的威望和陈家的势力,大半个岛都被陈家占据为家族私产。这座方圆数百里的闽地第一大岛不仅是陈家与南洋诸国进行海贸的中转根据,而且也是陈家最为重要的私仓所在。</p>

陈家不是没有向朝廷捐献过米粮财货,可是人谁无私心,更何况是陈家这样一个族人数千的豪门大族。陈家向来是把平潭岛的资财当做家族最后的退路和根基所在,可如今王海全临死之际的一通乱咬,生生把陈家竭力掩盖的秘密全部揭开,也让左相大人在朝中的威望急转直下。</p>

原本长袖善舞左右逢源的陈宜中现在正左右为难。在王海全揭开了平潭之秘后,就算陈家将岛上积存的粮米丝茶拿出来捐献朝廷,也成了秘密被揭破后的无奈之举。</p>

更让陈宜中难受的是,若是朝廷里太后和其他几位重臣都因此怀疑自己暗藏私心,那么自己这位百官之首位极人臣的左丞相恐怕就做到头了。</p>

太后向来性情温婉皇帝又年幼倒还不用太过担心,可是想到性如烈火的张世杰和素来冷峻的陆秀夫,以及朝中那些固执愚忠的文臣武将们,陈宜中一时间恼怒的直想将已经被斩首示众的王海全从地府拉出来再杀上两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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