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宁静致远》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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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结束了,今晚是第三卷,小唐该考举人了。我表示,每卷结尾都是美好的,开头却是……

后面也许俺会各种卡文,因为俺思虑有限,总要好好想周全了,就这样说不定还有各种破绽。

慧一法师的经历有点弘一法师的影子,俺承认,不过他只是引子,乃们就不要拍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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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一章

七月流火,只有清晨方有一丝凉意。

旭日东升,阳光破开云层,洒向大地。

洒向村东一个崭新的宅院,漫过屋顶的黑瓦,漫过青色的新砖,漫过贴着囍字的窗棂。

蓦地,这个朝东的窗户从里面打开,被一双白净纤长的手用木棍撑起。阳光像找到出口般,倏然充满整个屋子,屋子里雕花的屏风,新漆的妆台,还有桌椅板凳全都氤氲在金黄中。

那双手打开一个精致的妆盒,那个妆盒有个很多小抽屉,还有个上着锁的小柜门,赫然便是唐木做了送给先生的妆盒。接着,那双手又从中挑出一个红宝石金簪,轻轻插在眼前之人如墨的发髻中。

一双更小更细的手突然伸出,把插歪的簪子微微扶正。

“哎,我练了这么久,怎么总是插不准呢?”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尴尬道。

程姐姐对着镜子,抿嘴一笑,苍白的脸庞沐浴在阳光下,泛起温暖的颜色。

唐宁看着程姐姐的脸色,担忧道:“是不是起的太早了,要不你再回睡一会,我只是出门个把月,倒劳你操心这么多。”

程姐姐抬头,看着这个清秀隽雅的少年,他是她的丈夫,一想到这,她的心中就不自觉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那是一种满足与幸福。

“也不费多大功夫,我只动动嘴,都是小桃李婶她们收拾的,今日你就要出门了,我怎么也得送送,只望相公能早日金榜题名。”

唐宁和程姐姐相处日久,终于认清程姐姐柔弱外表下倔强的心,只要是她认定的事,别人是劝不了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唐宁便点头不再劝说。

收拾一番后,这对璧人便手牵着手,在渐渐变热的阳光中,走出房门。

唐宁盖的这个宅院很大,有两进,都是青砖大瓦,所有的屋子也都是青砖铺地,里面还加了些他自己特意改进的小机关,比如马桶。这样的大手笔,不仅花光了当初二哥留给他的三十两银,他自己还另外借了二十两。幸而所有花费都是从他手上过,别人并不清楚到底花了多少,一般人家盖房只要十几两便可,故而大家都以为唐宁顶多再花个十几两,眼红的人倒不多。当然这也和唐宁素日穿着朴素,行事低调有关。

现在这个家里还有一个丫鬟一对老夫妻,丫鬟是当初程先生买的,负责程姐姐身边的琐碎事,那对老夫妻无儿无女,平日就是打扫打扫,做做饭之类的,活也轻省,权当靠着唐宁养老。程姐姐曾经想给唐宁买个书童,可唐宁一个人习惯了,坚决不要。

要是以唐宁几年前的收入,这一大家子,他肯定养不活,那时候他一幅画才卖不到一两,而且不是每幅都能卖出。然而自从他进入只用右脑看事物的境界后,买他画的人猛然增多,也有些文人愿意放下对油画的成见,对他多加赞赏。

而且,他现在也不是只画油画,事实上这三年,他画水墨画的时候更多,大部分都是美人图,现在他闭着眼都能画出美人出来。其实刚开始学的时候,他以为中国古代的仕女图,真心看不出什么脸部细节,千篇一律都是那样,顶多衣服动作不一样。故而,他刚开始画的美人图,全都刻板僵硬,像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程先生为此大为光火,他指着唐宁鼻子大骂,“你以为美人脸就是画个圆就完事儿了么?”

唐宁再次仔细看了眼据说是本朝最擅长仕女图的某画家的大作,无辜道:“难道不是?”

程先生顿时被气得七窍生烟,“本来看你前几天的风景画,还以为你开窍了呢,哪知还是榆木疙瘩一个。你风景图画得那般好,怎的到了人物就这样了呢,你心中就没有美人么?”

唐宁很想说程姐姐,可当着准岳父的面,他不好意思开口,再说他也不能照着程姐姐画啊。

“再说,美人不只要看脸,还要看风礀,一颦一笑,一站一坐,不同的美人有不同的线条,柔美的美人线条就要柔和,大气的美人线条就要利落。”程先生又指着画中两个美人,“这两个美人,看似都一样,实质画者用的力度不一样。”

唐宁继续茫然。

最终,程先生无可奈何,忍痛舀出自己私藏多年,慧一法师出家前画的七美图,让唐宁细细观摩,看不出来就不要吃饭。

唐宁嘴角抽搐,慧一法师的画不是很少么,怎么他一年之内看到了两幅,这幅虽然是出家前的画,可这画是真人高啊,还是七个美人啊。可是很快,他便没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了,因为他又被慧一法师的画吸引住,他的画总是给唐宁不一样的感觉,唐宁每次看他的画,总能从他的画中找到共鸣,更能从中学到很多用言语教不了的东西。

唐宁从先生书房出来时,已是月上柳梢时,他出来后只说了一句话:“七美,凄美。”

自此,唐宁的美人图像突然有了灵魂一般,他画的美人每一个都不一样,虽然还是那几笔,可看过他画的人都觉得,她们都是活生生的美人。

很多时候,人的名气是呈几何倍数增长的,自从唐宁的美人图在一墨斋挂出后,他的名字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溢州书画界,并很快为渭海文人所熟知。

按说,学生有进步,程先生这个做老师的应该高兴才对,可相反地,程先生更加发愁。

唐宁的境界是有了,可画技却跟不上境界,而且他的名气出得太快也太大,程先生让他这几年只在家静心书,练练画技,避避风头,画也不要太多,偶尔卖出一两幅,银钱够用就成。再说,物以稀为贵,唐宁卖得越少,他的画就越值钱,最高能卖到一百两,整整是以前的一百倍。

程先生觉得,有时候少年成名并不是好事,慧一法师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少年时名满天下,中年却遁入空门。刚开始他发现唐宁的画和慧一法师的画颇有些一脉相承时,他并不以为意,文人之间相互借鉴学习是常有的事;可当唐宁从慧一法师的美人图中悟出境界时,他就开始发愁了,因为他发现唐宁和慧一法师很相似,都是少年成名,画风一致,而画就和字一样都能反映一个人的内心。他倒不是愁自己女儿会守活寡,他是担心万一女儿世了,唐宁会想不开,那时他可不就快要而立了么。

于是程先生拘着唐宁的同时,又鼓励他多写信给唐云,多出和赵谦等好友踏踏青,多和舒鸿宇玩,就连谢白筠经常来找唐宁,他也不怎么阻止了。反倒是谢白筠,每次都是兴冲冲来,然后被唐宁和程姐姐你侬我侬的情景打击而,然而过不了多久,他又重整旗鼓,如此反复,直到唐宁和程姐姐成亲,他过来喝了杯喜酒后,就再没了消息。

在正厅吃完早饭,程姐姐便唤来小桃,吩咐她把给唐宁整理的东西舀来。

唐宁接过一看,东西十分齐全,笔墨纸砚不必说,夜间盖的小薄毯,水壶,手巾,干粮,换洗衣服,还有吕大夫特制清凉油一大瓶,全都整齐放在一个竹筐里,一点都不累赘。想想自己当初院试的样子,唐宁不禁感叹,有老婆就是幸福啊。

临走,唐宁拉着程姐姐的手不放心道:“玉儿,我走以后,你就回岳父那里住吧,就算呆家里,也要紧闭门户,不要理会我娘和妞妞,尤其不要放妞妞进门,有什么事就找大嫂,最迟两个月,我就会回来的。”

程姐姐这几年身体愈加不好,吕大夫想了很多个办法,换了不少医,也只能勉励保持原状,大家都不敢和程姐姐说,这也是唐宁连考举人都等不了,便急急忙忙娶程姐姐的原因,她已经十八了,女孩子的光阴耽搁不得。

程姐姐含笑答应,眸中却满是不舍,不知为什么,她总感觉如今的生活幸福得像是一场梦,她不得不拼命珍惜着梦醒前的一分一秒。

程先生那里昨天已经道过别,故而唐宁离家后只了隔壁唐木匠家道了别,便骑着白雪上了路。

唐宁先到仓平县和赵谦会合,金永福在渭海有个从商的亲戚,他想早点过安顿下,也能早点适应,安心书,还能多结交一些省城的学子,他不好意思打扰唐宁小夫妻俩恩爱,就邀请赵谦一起走,然赵谦坚持和唐宁一起,而且也不愿借住商人家里,金永福一气之下,扔下他自顾自走了。

唐宁把白雅到吕大夫家,和赵谦一起雇了辆马车上路。由于出发较晚,等他们到达渭海时,距离乡试只剩三天的时间。

渭海城毕竟是省城,比溢州热闹的多,它南有南山,北有北山,东临大海,西通厩,风景秀丽,经济发达,是南北海运的交通枢纽,因此整个城市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虽然它是按照四四方方,中规中矩的古城设计的,居民身份也严格按照方位决定,南尊北卑,东贵西贱,但不可否认的是,它仍然散发着一个新兴城市应有的活力。

二人从西城门进城,正好经过繁华的坊市,西市是整个城市的商业中心,这里什么都卖,衣食住行,应有尽有,宽阔的主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异常。

此时已经晌午,唐宁决定先找个地方吃饭,然后找金永福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地方可以住下,就算不住商户,也可以另找个僻静点的客栈,反正就只剩三天。

二人吃了饭,正在柜台结账,顺便向掌柜打听金永福亲戚的住处时,就见从外走进一群人,为首一人剑眉星目,神风俊朗,一进门就直奔唐宁而来,

“唐宁,我可算等到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纠结好痛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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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二章

唐宁回身,但见那人穿着蓝色锦缎云翔符蝠纹劲装,腰间只缀着一枚巴掌大的玉佩,玉质温润,雕工精美。唐宁奇怪,他的好友中也只有谢白筠才能如此打扮,可眼前之人,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位兄台,我们认识?”

“不,你不认得我,可我认得你啊,自从我看过你的画之后,我就一直找你呢,听说你要来考试,我就专门派人在城门等你,哪知他们一个疏忽,居然让你进来了。”

唐宁拧眉,对方居然能在一顿饭的功夫找到他,可见至少在渭海城很有势力,“不是兄台找在下有何事?”

那人爽朗一笑,环顾四周,“不如我们楼上说话,如何?”

于是几人又回到楼上雅间,掌柜狗腿地跟上来,亲自倒茶,那人手一挥,掌柜连忙退出,顺便关了门,屋里只剩下唐宁三人。

“在下夏侯淳,不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夏侯淳看向赵谦。

“在下赵谦,谦虚的谦。”

夏侯淳笑着打过招呼,又把脸转向唐宁,目光火热,搞得唐宁心里毛毛的,想起谢白筠说的世家公子间的风流事。

“唐兄,在下自从看了你的美人图之后,是日思夜想,仰慕已久,今日终于能见到你,实在荣幸之至。”

唐宁提起心,很想说,兄台,你说清楚啊,对我的美人图日思夜想还是对画图的人啊,不是我自恋啊,实在是我这张脸逼着我自恋啊。

“夏侯兄过奖了,在下不过区区一秀才尔,你能青睐我的画,实在是看得起在下。”

“唐兄太谦虚了,你的画真好,西洋画也是一绝,我找唐兄就是想请你画几幅美人图。”

唐宁一听,心里松了口气,几幅画而已,只要不是看上他,什么都好说。

赵谦听了也放下心,舀起桌上茶杯喝茶压惊。

“不知夏侯兄要什么样的美人图?”唐宁笑盈盈问。

“不穿衣服的美人。”

“噗”赵谦喷出一口茶,刷地站起,“那,那不就是春宫?”

“哎,赵兄怎能这么说,又没有画男人,怎么算得上春宫图?放心,我有分寸,绝对不会传出的。”夏侯淳信誓旦旦。

“不行”赵谦愤然道,“你这样让子安怎么见人,子安再怎样也是有功名的人,怎么可能画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的名声还要不要?”

夏侯淳对赵谦的反应早有预料,他连忙安抚道:“我绝不会把唐兄的画流传出,也不要唐兄盖章,再说,如今画这种画的人多了了,市面上很流行这种图的,就是翰林院也有不少才子画这些,没什么大不了的,顶多被人说是风流才子而已。柳永还给青楼女子填词作曲呢,他不照样是大诗人。”

唐宁正想开口,却又被赵谦打断,“子安才刚在书画界崭露头角,立足未稳,这时候怎么可以铤而走险,既然你说有很多才子也画这种画,不如请他们作几幅,又没有盖章,估计你也只是看美人不看画技,谁画不是画?”

唐宁嘴角一抽,赵兄,你话不要说这么直白好不好,夏侯淳看着不像是小门小户的人家,咱得罪不起,万一把人惹毛了,咱还要不要参加乡试了。

出乎唐宁意料的是,夏侯淳挨了赵谦明里暗里的一顿讽刺,居然不生气,大方道:“别人的画总没有唐兄的画有味道,再说唐兄西洋画画得真是好,和真的一样,可惜都是风景动物,要是能画人物就好了。再说,这事我也不强求,成不成都是唐兄一句话。”

唐宁抽搐无力,这人不知是大度呢还是没下限呢,还是两者都是?虽然在现代他画个luo女什么的无所谓,可他现在身处古代,就要按古代的规矩来,在他还没在文坛站稳脚跟前,最好不要碰这些东西,否则他以后的作品很容易受影响。

要是他画的春宫流落出了,哪怕以后他成了大家,被人提起来时也要特意说说他的春宫,甚至几百年后,后世的人也会因为他是画过春宫的画家而记,哪怕不属名,《金瓶梅》的作者也没记名,可后世还是能根据重重迹象推测出,何况画风这东西跟名字没什么两样,想到这,唐宁暗自打了个寒颤。

于是唐宁只得客气道:“夏侯兄能如此看的起在下,实是在下的荣幸,只是宁也有自己的苦处,你看再过三天就要乡试了,就算是平常的作画,宁也是有心无力啊。不能让夏侯兄如愿,实在对不住。”

“哦,这样啊。”夏侯淳有些失望,继而又道:“那唐兄考完乡试之后如何,说来,乡试在即,如今渭海的客栈早已客满,不如唐兄和赵兄一起到我府上暂住如何?”

“多谢夏侯兄美意,只是我们已经和好友约好,自有处,时候不早,好友已等候多时,恐怕该着急了,我们这就先告辞了,还望夏侯兄体谅。”说着赵谦便拉着唐宁往外走,后面夏侯淳说了什么,全当没听到。

二人左拐右拐,又找了家店铺打听了金永福的住处,幸好这片是商户聚居处,金永福的亲戚家就在不远处。

金永福的亲戚姓钱,唐宁二人找到钱家敲了门,钱家的门房一听是金家二少爷的好友,就知道眼前两人都是秀才,他立刻回身火速通报。不一会金永福带着一个年经公子笑着迎了出来,“怎么这会才到,我等了好久,还以为子安掉温柔乡里不想出来了呢。”

唐宁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们中午到的,看样子客栈都住满了,不知你可有地安放我们两个啊?”

金永福无奈道:“你们还是住这里吧,如果你们想住客栈的话,只能住城北最偏的客栈了,那里环境不好,子安你想住哪里?”

话是对着唐宁说的,金永福眼睛却是瞟向赵谦,唐宁看了两人一眼,叹口气,“就住这里吧,只是叨扰府上了。”

旁边那个公子哥连忙道:“不打扰不打扰,我家祖上从没出过一个童生,现在能有三个秀才住在家里,也算祖上有德,让咱家沾沾诸位身上的福气呢。”

金永福也上前介绍:“这是钱家长子钱文博,这是我的好友唐宁,赵谦。”

三人正客客气气拱手打招呼时,唐宁忽然耳朵一动,看向假山后,其他人也随之看,却见假山后一片嫩黄的衣角露出来。

唐宁连忙转开视线,“不知我和赵兄的房间在哪里,呵呵,我们一路行来,风尘仆仆……”

金永福也忙道:“就在我房间隔壁,我领你们,表哥你有事就先忙吧。”

钱文博想到假山后的妹妹,顺势点了点头。

唐宁三人离了花园,气氛就有些尴尬,唐宁只得开口:“金兄,我们今天碰到一个人,他叫夏侯淳,不知他是何身份?”

“夏侯淳?”金永福瞪大眼睛,“他是卫国公的嫡长孙。”

唐宁和赵谦同时倒吸口凉气,卫国公是世袭爵位,顶级勋贵,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卫国公娶的是安平大长公主,是目前皇室辈分最高的公主,也就是说夏侯淳是大长公主的嫡长孙。

大昭的公主人数很少,但身份尊贵,有自己的封地,有私人护卫队,位比亲王,却比亲王自由得多,虽然不能参政,可也不会关外和亲,要是哪家娶了公主,基本上三代甚至四代的富贵荣华是妥妥的。渭海是大长公主的封地,因此,说卫国公是渭海的土皇帝也不为过,难怪夏侯淳能这么快找到唐宁。

“夏侯淳为什么找你?”金永福诧异道。

唐宁回过神,苦笑着把夏侯淳找他画春宫的事说了。

金永福解说道:“听说夏侯淳胸襟宽阔,为人豪爽,和人相交丝毫不顾忌身份,知交好友遍天下。不过他什么都好,就是太好女色,家里美人无数,却还是经常流连青楼楚馆,他如今二十有二,却坚持不娶妻,偏偏大长公主最是宠爱他,世子也舀他没办法。子安你答应他了没有,以他的大方,若是你答应了他,好处是少不了的。”

唐宁淡笑着摇头,但愿夏侯淳真如金永福所说那般爽朗,这样他至少不会计较。

金永福惋惜道,“可惜了。”

赵谦却大皱眉头,“怎么可惜,我看子安拒绝得好,不管他是谁,哪怕他是太子,子安也不能答应如此无礼的要求。金兄,这一年你有些浮躁,心思没用在正途上,这样下会走歪路也说不定。”

金永福立刻怒了,“赵兄,你怎么一张嘴就是刻薄话,我这也是为子安考虑,和夏侯淳交好怎么看都是好事,我,我和你这酸人说不清楚。”

唐宁也觉得金永福状态不对,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还是先灭火再说,“哎,前面是不是到了?”

考前这三天,唐宁只偶尔看看书,闲来无事画几笔,调整状态。

然而,他想悠闲,却总不能如愿。

“唐公子,这是我做的糕点,你尝尝看如何?”一个穿着鹅黄软绸长裙的少女含羞站在门口,期盼地看着唐宁。

“钱秀,在下已经吃过午饭,这是前院,钱秀还是快胸吧。”唐宁哑着嗓子生硬道。

“可这糕点是人家亲手做的……”水汪汪的大眼满是委屈。

“钱秀,在下已娶妻,且一辈子只有这一个妻子。”唐宁可没有怜香惜玉的心,也不在乎什么面子问题,这种事,就应该快刀斩乱麻。

钱家秀没想到这样清雅俊秀的少年说出来的话居然如此伤人,糕点也不要了,抹着眼泪转身跑走。

唐宁叹口气,转身回房,却见书桌上赫然放着一张纸。

唐宁奇怪地舀起纸一看,“葛崇,字孟山,年五十六,翰林掌院学士,官至从二品,为人刚正古板,为官清廉公正,无外放经历,主持乡试五届,最爱正楷……”

居然是这届乡试考官的资料,厩派来的葛大人资料最多,其次便是渭海学政水明轩,其详细程度,差点把人家祖宗八代给扒出来。

唐宁看着末尾的“淳”字,放下纸,揉揉眉心,没想到他还没死心,他闭目思索一会,再次舀起纸细细研究,不管怎样,还回是不能了,先过了眼前再说。

八月初九,菊花初绽,桂花飘香。

唐宁拎着爱妻准备的考篮,和众学子一起排队进入考场。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苏倾辞、11894677、风荷举的地雷,谢谢六根未静亲的长评。

咳咳,夏侯淳不是cp,人家爱女色,不爱男色。我当初取名的时候,怎么听怎么觉得这名字眼熟,后来才想起来有个夏侯谆。

唐宁嗓子沙哑是因为他开始变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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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三章

唐宁从考场出来便连睡了三天,到第三天早上睁眼时,方觉得脑筋又能转悠了,头也不晕了,吕大夫的清凉油怎么跟酒似的,用的时候很踌,可后劲也忒足了些。

外面一大群鸟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唐宁睡不着,却赖在床上不想起。他撑起上半身靠在床头,闭目把自己写的文章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还不错,字是自己舀手的正楷,正和主考官意,整个考试过程中,思路也分外清晰,吕大夫的清凉油果然不同凡响。

一股饥饿感把唐宁拉回神,想着赵谦和金永福也用了他的清凉油,估计情况比他好不到哪里,不如现在喊他们一起吃早饭,唐宁侧头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还是一起吃午饭吧。

唐宁唤了小厮倒水洗漱一番,精神抖擞地出了房门。赵谦的屋子静悄悄的,估计还没醒,倒是金永福的屋子里有动静。

唐宁也没多想,抬步向着金永福的屋子拐。

然而他耳朵太好使,经过窗下时便听到有人提到他的名字。他脚步一顿,犹豫着要不要进,却听钱文博的声音传来,

“反正妹妹也喜欢,我看唐兄一表人才,才华横溢,将来能入阁拜相也说不定,妹妹不过是记在嫡母名下的庶女而已,给他做妾真不算委屈。”

金永福却还是有些犹豫,“这事舅舅也同意了吗?表妹虽然是庶女,可舅舅只有你们这一儿一女,她在家也是金尊玉贵地娇养着,说来并不比嫡女差多少,子安只是一个穷木匠的儿子,虽然有功名在身,家境可不算多富裕,何况做妾终是要受大妇委屈的。”

“表弟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你自己有功名不在意,却不知道我们这些商户末流的苦处,若唐兄能考中举人,妹妹给他做妾都是高攀。何况你也说唐兄的正妻身子不好,若是妹妹能生下长子,咱家在商界的地位必然拔高一大截。你看那些同行,每年给做官的大笔孝敬还不够,还要绞尽脑汁把自己女儿送做妾,道理便在这里。爹觉得与其花大力气巴结地位已经稳固的官员,还不如赌这一把。”

“但是我和子安相处这么久,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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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作为一个暗卫,墨一的作息安排永远是跟着主人走的。他经常在房梁上、野地里、树上甚至是客栈的床上休息,却很少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睡觉。

看着有些陌生的床帐,无论在何种恶劣的环境里都能快速入眠的墨一却失眠了。

渐渐的眼前的床顶上浮现出那个极其消瘦的身影。在重重官兵的包围中,他一眼便看见了他,他穿着破烂的袈裟,手拄着树枝,可是身形依然坚定,黑幽的眼眸里满是看透世事的通达,似乎一点都不惧怕周围如狼似虎的官兵。

也许他天生就带有这样一种打动人心的气质,墨一被打动了,没有多想便现出身形去救他。

可惜功亏一篑。

明明他没有帮到他,可他看着他的眼眸中依然盛满感激。看着他被那些人粗暴的抓走,墨一的心里莫名的难受。

这种难受让他魂不守舍,连自己的伤也有意无意的忽视,他不想让自己好得这么快,仿佛这般能让自己好受些。

只是因为他的伤,连累了唐大人,墨一愧疚地翻过身。

突然,他听到两个熟悉的脚步声,他反射性的坐起身,想下床迎接。接着又顿了下,平躺了回去,闭眼装睡。

“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睡。”谢白筠在门外就听到床上的动静,几步进门,撩开床帐,毫不客气地戳穿他。

墨一讪讪睁开眼,下床,跪在踏板上。

唐宁叹口气,弯腰扶起他道:“你受了伤,还是回床上躺着吧,小心伤口裂了。”

墨一依然不动。

谢白筠虽然气他欺瞒,可见他这可怜样,只得软下声音道,“你起来吧,坐,说说是怎么回事。”

唐宁也在一旁道:“墨一,你可是遇到什么难事,为何不和我们说?自你从琼京回来后,便沉默了许多,虽然你平日也话少,可也不至于这么颓废。”

墨一见唐宁依旧坚持拉他,便也不坚持,也不回床上坐着,而是坐到了谢白筠对面。唐宁顺势在他旁边坐下。

坐下后,墨一还是低着头,静默了好一会,就在唐宁以为他又要沉默到底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只是语气生涩,似是花了好大力气才说出口似的。

“我送唐大老爷到琼京后,便一路往回赶,原本一路顺遂,可是在将要出雍州的时候,遇到一队官兵在追捕一名僧人……”

墨一说完,又顿住了,似是在思考后面应该怎么说。

“你出手救了他?”谢白筠追问道。

墨一点点头,又摇摇头。

“那官兵不是乌合之众,身手不错,配合亦有章法,我虽有心救他,却没有成功。不仅没有救出人,便是连自己也差点被抓住。”

“你这胳膊便是在那时受的伤?”唐宁问道。

“是。”

“不要多管闲事,这是所有暗卫最开始训练时都必须要背的。我记得你八岁的时候就知道了。”谢白筠严肃道。

“是,属下认罚。”

唐宁见两人要闹僵,连忙打圆场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人之常情。墨一做的也不算错。”

“哼,他见过的不平多了,我没见他哪次有这样的侠义心肠。”

唐宁讪讪道:“也许墨一有什么特殊原因。是不是因为被追捕的是个和尚?”

墨一听了这话,终于有了些反应,抬头看着唐宁道:“那个僧人,很不一样。”

谢白筠以为有什么内情,“怎么不一样,那官兵是哪里的,他们又为何要抓一个出家人?”

唐宁也怀疑道:“可是那僧人有什么不妥?别人假扮的?”

墨一连忙摇头道:“不是,虽然我与他不曾说过话,可是我看到他的眼神就知道,他是个很有智慧的高僧。”

提到高僧,唐宁脑子里便自动套入电视剧里的得道高僧的模样,更加诧异道:“这事真是蹊跷,有谁会对个老和尚下手。”

墨一头摇得更厉害了,“他很年轻,和您差不多大。”

被忽略的谢白筠咳了一声,墨一才想起谢白筠的问话。

“那些官兵是雍州官府派出来的,他们只说是缉拿要犯的,那僧人犯了何罪却不曾提及。”

谢白筠眉头紧锁道:“那就奇怪了。”

不过很快谢白筠就甩开思绪,看着墨一没有血色的脸,他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墨一养好身子,雍州发生的事毕竟离他太远,他自己这里还一堆麻烦事呢,哪有心情管别人的事。

于是他站起身道:“夜已深,你们也不要再想了,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想也无用。尤其是你,不要胡思乱想,好好休养才是正经。”

唐宁见状也站起,轻轻拍了拍墨一的肩膀,温和道:“不用担心,既然你看那僧人精通佛法,也许他有佛祖保佑也说不定。待你身子养好了再回去瞧瞧也无妨,我让小黑陪着你,你好好养伤,它看着你受伤也很心疼呢。”

说着唐宁从怀中掏出早已熟睡的小黑,把它放到墨一没受伤的手上。

墨一看着手心中小黑憨憨的样子,眼神果然柔和了很多,用拇指小心蹭了蹭它毛茸茸的小脑袋。

唐宁看着眼前的一人一猴,笑意盈满眼眶,这样温馨的画面让人看了心中也满是温暖。

他不想打扰他们,便拉着谢白筠的手悄悄出了屋子。

一片乌云挡住了月亮,夜色已经到了最浓郁的时候,唐宁觉着谢白筠差不多也该回去了。

正想道别,却猛然意识到自己正握着人家的手,他压抑住突然加快的心跳,正想抽手却被谢白筠快速抓住,往回一扯,唐宁便被他紧紧搂进了怀里。

唐宁脑袋靠着谢白筠的胸膛,鼻尖瞬间溢满谢白筠独特的气息,头顶震动,谢白筠刻意压低的声音里满是诱惑。

“子安,夜已深了,让我留下来可好?”

此时唐宁的心早已慌乱无措,他,要不要答应他?

还是不要吧,本来就已经想的好好的,这事缓着来。况且以他现在的名声和处境,和谢白筠在一起也只是白白拖累了他。

“这……不好吧?若明日你离开被他人看到可不好,不如趁着夜色离开。”

“可是你我许久不曾相见,知己相逢,抵足而眠,古之遗风啊。”谢白筠再接再厉,“我最近无事,本就想在你府里多留几日。”

“怎会无事?”唐宁奇道,他虽然不清楚谢白筠的摊子有多大,可最近情势紧张,谢白筠怎么也不会无事可做。

“哎,你别看我生意遍布全国,可真正得用的人手也不过是那么十几人而已。而如今这些人手都被调到凤雏手里,我自然不好动作。不仅如此,我还得避嫌,一仆不侍二主,我留在京城只会让凤雏心有疑虑。况且我也好久不曾回昆南了,过几天我得离开京城去昆南看看。”

“你要走?”唐宁心中不舍,竟忘了挣脱谢白筠的怀抱。

“我只是去昆南看看,以备万一,很快就会回来的。”谢白筠神情温柔,轻轻抚着怀里的人。

唐宁心中一紧,京城虽然危险,可谢白筠身份特殊,又有康乐长公主在身后护持,不管最后谁赢了,谢白筠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事,顶多吃些苦头罢了。

可是在昆南就不好说了,大昭的诸侯王在各自的封地就是真正的土皇帝,哪怕是在自己的封地里为非作歹,做下许多伤天害理的事,只要不是谋反,就是皇帝也不好管教的。昆南虽说是谢白筠父亲的地盘,可到底父子情分浅薄,又有庶弟在旁虎视眈眈,山高皇帝远,谢白筠反倒更加危险了。

唐宁万分不想谢白筠在这种时候去昆南蹚浑水,可是他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劝阻谢白筠,理智告诉他,谢白筠所做的决定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不得不去做的。如果他劝阻了,反倒让事情更加糟糕。

唐宁沉默半晌只得道:“夜深了,我们歇吧。”

于是一刻钟后,唐宁的大床上,一里一外并排躺下了两个人。

可惜夏天炎热,根本不需要盖被子,要不然唐宁这会一定会用被子盖着脑袋装睡。

身边的人靠的这么近,连呼吸都能听见,自从很久很久很久之前发生的那件事以后,他们就从没如此亲近过。

唐宁僵硬的仰躺在床上,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心跳如鼓,思绪乱飘。

他不会像上次那样趁他睡着偷亲他吧?

应该不会了吧……

肯定不会吧……

唐宁翻了个身。

如果他真的亲了怎么办?

还是像上次一样推开他吗?

不要吧。

唐宁悄悄吁了口气。

想太远了,他肯定不会这么干了。

可是为什么自己有点失望呢?

“睡不着?”谢白筠的声音在黑黢黢的房间里突然响起。

唐宁身子一颤,真真被吓了一跳。

“你不也没睡?”唐宁有些没好气。

“呵呵呵……我很高兴。”谢白筠的声音随着硬木的床板在唐宁身下震动。

“傻瓜。”唐宁被笑得莫名其妙,不由嗔道。

谢白筠笑得更欢了,唐宁对人谦和,就算是对亲近的朋友也很少用这种语气说出这种词。

他怎能不高兴,他守了这么多年,终于看到了盼头。

“笑什么?”唐宁不满了。

谢白筠终于收了笑,但话里仍然带着笑意,“没什么,就是能和子安秉烛夜谈,我很高兴。”

唐宁没好气道:“哪里来的蜡烛,而且我们也没有谈话。”

接着唐宁又想左右睡不着,不如趁机和谢白筠商量下以后。

于是他收了刚刚满脑子的胡思乱想,用胳膊推推身旁的人,道:“刚刚我问过你,对于这次的事,你想我怎么办?”

谢白筠沉默了一小会,道:“我建议你外放,流言这种东西,放着不理自然会淡下来。”

唐宁默然,其实他也知道外放出京是他目前最好的出路。

这倒不是什么逃避流言,虽然也有些的避风头意思,但这绝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的名声已经坏了,对于一个文官来说名声非常重要,名声毁了仕途也就断了大半。如果他继续呆在京城,别人就会一直记得这件事,一个在别人眼里品德有亏的人就算身处高位也很难服众,既然连属下都管不好,那何来政绩呢。

也许在一些开明的人眼中断袖之癖不算什么,关键是和他搞在一起的是皇子,这就给人一种他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印象。

在官场上混,有缺陷,有把柄,甚至没能力都不要紧,关键是一定要有底线。在众人看来为了上位连自己都卖的人只比那个卖嫡长孙的高莆好那么一咪|咪。

有高莆这个已经上位的人在前,众人肯定不愿意另一个高莆登上高位,显然如果没有特别大的贡献的话,他想在京城升官难上加难。

这种时候唯有外放,不管怎样,外放的官要比京官容易出政绩得多,等他在外面积累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政绩,那时他年纪大了,容貌自然不如年轻时,且京城的人不一定还记得当时事,皇帝都换了一个,他再回京城就能站稳脚跟。

如果唐宁孑然一身的话,说不定他早就甩甩衣袖潇洒得离开了,可偏偏他身后还有他最珍视的人。唐宁舍不得离开京城,也舍不得带着年老的长辈、年幼的孩童跟着他一起颠沛流离。

况且京城是他的战场,据谢白筠所说,再过不久也许就要进入夺嫡最激烈的阶段,胜负就在眼前。这个时候让他抛下队友,抛下林清羽自己躲清静,他办不到。

谢白筠见旁边的人久久不语,心中已经有了底,道:“你不愿出京?”

“嗯。”唐宁还想跟谢白筠解释自己为何不愿离京,却发现自己不愿离京的理由哪一条都不能说服谢白筠,反倒是离京的好处一大堆。于是便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没想到谢白筠并没有问为什么,反而跟他说起了留京的事,“留在京城也好,左右你又没有触犯律法,皇上没理由革了你的职位。只是这流言还要传些时候,忍忍也就过了。我估摸着过不了多久朝上也没什么精力管这些破事了。若是凤雏得势,你以后的前途不必说;若是凤维得势,我就带你一家回昆南定居,你可别看昆南民风彪悍,可山清水秀风景明丽,最是适合作画不过。有我在,别的地方不好说,但在昆南随你想去哪都行。”

唐宁没等谢白筠说完,突然翻身俯视着谢白筠的脸,手肘撑起上身,柔顺的发丝轻轻擦过谢白筠的脸颊,落在他的耳畔。

黑暗中唐宁深深凝视着下方的谢白筠:“为何?”

谢白筠被唐宁这一下弄得有些无措:“什么?”

“为何你对我如此纵容,你想的没错,我离京的确是最好的选择,可我一说留下来,你却一点劝阻都没有,反倒替我谋划,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唐宁有些激动,口里喷出的气息直冲谢白筠脸上。

谢白筠却是笑了,虽然只是勾一勾唇角,但唐宁明亮的目光仍然能透过黑暗感觉到,“我想的从来都是,怎么让子安活得自在。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谢白筠,”唐宁认真得看着眼前人英俊的五官,第一次郑重的叫出他的名字,他有很多话想说,想问他为什么对他这么好;为什么明知他的决定有多麻烦却仍然毫无保留地支持他;为什么愿意为了他而与多年的好友生了罅隙。可是他却问不出口,只因这个答案他很久之前就知道了。既然他给不了回应,又何必再问出口。

谢白筠仰视着唐宁,看见他目中满是我有话说的意思,然两人对视一会,唐宁却突然泄气般的躺了回去。

谢白筠忍不住有些失望,又有些不甘心,想追问下去,想逼出唐宁的真心话。

可他转念又想到两人现在的处境,本来唐宁的名声已是不好,即便真的在一起,若透出些迹象让人知晓,只怕流言会更加不堪。何况他现在已被凤雏架空,身边除了墨一再无信得过的人手,自身尚且难保,又如何保得唐宁不被伤害。

不够,他的努力还不够多,权利还不够大。总有一天他会让心爱的人能够肆无忌惮,毫无顾忌地表达心意。

想到这,谢白筠也只得放下心思,默默闭上眼睛。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并躺的两人都以为对方已经沉睡。

谢白筠没有发觉唐宁颤抖的睫毛,而唐宁也不曾感受到对方紧攥的双拳……

〖

第二日,朝阳刚刚露出羞涩的脸蛋。

唐府众人已全部围桌而坐,下人来来去去端着碗碟。

谢白筠厚着脸皮坐在了唐宁的上首,再上边就是程先生,唐宁的下边是唐钰,对面是舒鸿宇,舒鸿宇上首是吕大夫。

桌上氛围有些凝重,最近糟心事多,众人心情都不好,程先生面无表情地看了看旁边的谢白筠,在谢白筠转过脸看他的时候又把视线收回,默默喝起了粥。

若是程先生对他表现出明显的不高兴,谢白筠反倒安心。可现在程先生这种态度,倒让谢白筠有些忐忑。

其实谢白筠是当局者迷,程先生一直是个随心所欲的人,他要是不满意他,脸上肯定会显出来,说不定还会出口为难他。现在这样无视他,至少表示程先生不讨厌他。

谢白筠和唐宁以为他们之间的事很秘密,其实程先生活了大半辈子,早就目光如炬。谢白筠对唐宁的那点小心思,程先生早几年就看出来了。他又不是那种古板迂腐之人,甚至在不拘一格的康乐长公主眼里,他就是个狂生。什么断袖之癖,在他这等狷狂之人眼里,实在不值一提。

程先生真正看中的是感情,若谢白筠是真心,又能用真心打动唐宁,那是他本事,他没必要也不屑于棒打鸳鸯。

虽然程先生在妻子去后一直没有续弦,但这只是因为他没有碰到入眼的人罢了。为人守节什么的,程先生对此嗤之以鼻,若是真有感情,难道续娶或者再嫁了,就表示摒弃前尘了吗。程先生心疼爱女,可是唐宁也是他当作亲儿子养大的弟子。女儿已经去了,他实在不忍心看着唐宁孤独终老。因此,在女儿去世后,唐宁沉迷慧一法师的画作的时候,他便对谢白筠的示好采取听之任之的态度。

其实程先生对唐宁一直有种隐隐的愧疚,他明知道女儿不能陪唐宁白头偕老,却还是偏心爱女,把女儿嫁给了他,让唐宁饱尝丧偶之痛,更让唐钰从小就失了母爱。

因此当他看到谢白筠坐到唐宁身边的时候,他实际上是有些期待的。这些年谢白筠的锲而不舍他一直看在眼里,而这会唐宁遭了这样的事情,他还不离不弃。对谢白筠的这份执着,这份真心,程先生嘴上不说,心中却是满意的。

吕大夫老而成精,程先生想到的,他只能看得更透。因此他更是坐得住,默许了谢白筠的位置。

舒鸿宇看谢白筠的目光倒是十分不善,虽然他也说不出为人周到的谢白筠有什么不好,可是看他和唐宁坐在一起的样子,舒鸿宇就觉得莫名的碍眼。但是他敬重在座的长辈和唐宁,他们没开口,他也不会说什么。

至于唐钰,在他眼里,谢伯伯是爹爹的好友,是他最喜欢的湛哥哥的爹爹,他出现在家里不是很正常吗,就像他偶尔也留在湛哥哥家吃饭一样。

没人开口问,谢白筠提前想好的借口也没了用武之地。唐宁也想了借口,其实他也有些尴尬,昨晚一时冲动留下了谢白筠,完全忘了今天众人看到家里突然冒出了个外人会怎么想。不过现在这样也好,潜移默化地让家里人慢慢接受他们的感情。

吃完饭,程先生发话让唐宁到他书房一趟。

唐宁和谢白筠对视一眼,便很听话的跟在程先生后头走了。

当初搬到京城时,程先生的书房是新建的,除了一些必备的常用书,架子上几乎是空荡荡的。这倒不是说唐宁不用心置办,而是程先生爱书成痴,不仅爱看书,也爱搜集书。

他十分享受这种收集的过程,现在这个书房里的书,每一本他都能说出来历,或是水明轩赠送,或是逛街时偶然所得,哪怕是江南的弟弟给他拉来一车,他看到其中一本也会有这是弟弟送来的印象。如果唐宁猛不丁的给他一个堆满书的书房,没有中间的过程,程先生只会有这书房不是自己亲生的感觉。

程先生已经很久没有和唐宁在书房聊过了。程先生虽然藐视规矩礼法,但那些规矩在他看来就是糟粕,他虽然狂却不自大,骨子里还是保持者文人的精华的。

程先生一直认为书房是个不能亵渎的地方,一切不适宜的话题都不能在书房谈论,书房就是用来谈正事的。

这一点唐宁心中有数,心态自动调整到年幼时的学生状态。然程先生并没有坐到书桌后面,反倒坐到了小几旁的椅子上。

唐宁顺着程先生的意思坐在他旁边,两人相距很近,看样子程先生并没有训教的意思,是想叮嘱他几句。

果然,唐宁刚倒满茶,搁下茶壶,程先生便开口道:“子安,最近发生的事我也听说了,你肯定是被陷害的。”

事关林清羽清誉,事发这么久,唐宁并没有对程先生和吕大夫解释半句,当日的情况他是真的说不出口。程先生和江南程家并没有断了联系,他的庶弟对他言听计从,程家在京城的经营这几年差不多都到了程先生手里,程先生对唐宁这件事也仔细调查过,可惜他知道的和京里权贵知道的差不多,事实真相如何他并不知晓。反正不管事实如何,他们永远都是相信唐宁的。

出事后一直紧绷的唐宁,只因为程先生这句话便陡然放松下来,被人相信的感觉真好。一瞬间唐宁勇气大增,流言算什么,只要他们一家人抱在一起,他就无惧外面的刀风剑雨。

程先生见状,便知他原先的云淡风轻不过强撑罢了。不由伸手拍拍唐宁的肩膀,笑道:“你不必如此在意,这事虽然棘手,却也并非无法可解。子安,你如今不过二十余许,以后的路还很长,宦海浮沉,岂能让这点风浪打倒。这世间最大的事莫过于一个死字,死了一切可能皆无。只要活着,便有翻盘的可能。只要不是涉及生死的事便是小事。”

唐宁认真听了,拱手道:“先生教训的事,是我浮躁了。”

程先生欣慰笑笑,然他嘴上说的轻松,心中却明了这是唐宁遇到的第一道大坎儿,否则平日从不过问唐宁正事的他,此时怎么会特意把他叫来指点呢。

“说说看,这事你想怎么解决。”

唐宁抿了下唇,有些气势不足道:“该怎样怎样,流言而已,不理就是了。”

“啪!”的一声震得唐宁身子一颤,桌上茶杯被震倒,茶水撒了唐宁一身。然而他却无暇顾及,他知道程先生不会同意,却不知他会如此的震怒。

“胡闹!”

程先生刷得站起身,来回跺了几步,又狠狠道:“真是胡闹!”

唐宁恭敬地起身,沉默以对,此时不宜过多解释,他也不知如何解释。

程先生来来回回几趟,自个生了会气,瞥了垂头站着的唐宁一眼,见他一副铁了心地样子,气哼了一声,用力坐到书桌后的太师椅上。

程先生这几年生活平稳安乐,又有水明轩在旁讨好,年纪越大越有老小孩的脾气。

唐宁知道这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索性等他脾气下去了再好好劝说。

程先生又闷闷坐了一会,胸口起伏总算渐趋平稳,过了气头,他自然想明白了唐宁为何不愿离京,不由气道:“我弱冠时便想游历山水,寻访大昭奇景,可惜一直未能成行,原本留在京城含饴弄孙也未尝不可,不想你有如此际遇,可见天意如此,让我遂了如此心愿。可你竟是不愿离京,想气死我不成。”

程先生想什么,唐宁如何不清楚。也许程先生年轻时确实向往寄情山水的生活,可如今程先生年逾五十,只怕更想在家守着儿子孙子安稳过日子。

于是唐宁便道:“我知您的意思,可是吕伯伯说您身子有些虚,不宜长途跋涉,若只是动一次就罢了,可我是外放,三年换一任,如何能安定得下来,钰儿还小,自是不能跟着我颠沛流离。可若是不带他,又怕他伤心,一直照顾他的徐姨和几个玩的好的侄子都走了,我如何忍心离开他。

再说,现在老皇帝重病,若是二皇子成事,谅别人也不敢背后编排皇帝,京城的舆论您还不知道,都是墙头草,只要有权势,黑的也能说成白的,我这点子事到了那时说不得还是一段佳话呢。若是二皇子事败,他不是九五之尊,我自然不会是什么佞幸奸臣,也就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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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番外一

那天,唐渊在公司里工作,签完最后一个文件,他放下笔,正打算叫秘书带工作餐上来,手机就响了。

唐渊看了一眼,皱了皱眉,还是拿起来接了:“喂?”

“小渊。”

虽然声音沙哑,但是是父亲的声音没错。

“有什么事?我很忙。”

“小宁死了。”

“。。。谁?”唐渊下意识地问道。

“你弟弟,唐宁,他死了。”电话那头终于传来压抑不住的哭声。

“你开玩笑吧,这不可能!他才多大!”唐渊抓紧了手机,大声道。

“他前两天跑去写生,结果下大雨,他从山上滚下来了,过了好几天才被人发现,人已经死了!”电话里的唐父勉强克制着说完。

“怎么会,你在哪,我马上来!”唐渊一边说着一边往外奔。

几天前,唐渊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抱着唐宁的遗像,绕着他的遗体走过。他一直以为他们两个会最终渐行渐远,组建自己的家庭,等父母过世了,就成为再也不相见的陌生人。

周围都是黑衣白花的人,亲戚、朋友、同事,认识不认识的都来了,大家对眼前这个英年早逝的青年深感惋惜与同情。

只是,唐渊心中无比讽刺地想,这些人在唐宁活着的时候对他不闻不问,甚至轻蔑鄙视,现在人死了,再来做这些有什么用。

就像他自己,在他活着的时候,只是一味的把自己所受的伤害迁怒到他一个孩子身上,现在再来后悔愧疚又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不知不觉中,那些早该被遗忘的记忆,如泉涌一般出现在脑海,那个畏畏缩缩跟在他身后的小孩,那明亮期待的眼眸如此清晰。不知什么时候,那个孩子渐渐长大,开始躲避他,躲避周围的一切,开始叛逆,打架,和父亲顶嘴。

但是这个孩子依然善良,尽管周围的人并没有给他善意和温暖,尽管无辜的他承受了父母的罪孽,但是他依然长成一个善良的孩子,没有真的去伤害别人,没有像别的叛逆青年一样。他选择了默默承受,默默地伤害自己,默默地疗伤。

为什么他从来没有替他考虑过,其实他才是那个有罪的人,唐渊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抓住,难受地说不出话来,眼泪不知不觉滑落。

他的身后是拄着拐杖蹒跚跟着地父亲,几天前正值壮年的父亲还是一头黑发,一夜间已经全白。他的继母,唐宁的生母承受不住丧子之痛,已经在医院抢救几回,唐宁年迈的外公外婆也出现了。

虽然他们和女儿断了联系,但毕竟是疼爱的亲生女儿,亲生的外孙,听到这样的噩耗,两位老人第一时间赶来,一直陪在女儿身边,现在特地从医院赶来参加唐宁葬礼。葬礼结束后,他们还要回医院的。

然而在丧礼结束后,两位老人直接在还未散去的亲朋面前,叫住了扶着父母送客的唐父。

“亲家,唐女婿,这是我第一次这么称呼你们,也是最后一次了。”外公叹道。

对面的唐家人听他这么说,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今天我代表我的女儿,正式向你提出离婚,钱什么的我们都不要,只要小宁的遗物留些念想就好。”老人从身后律师手上拿出离婚协议书,说:“你先看看,要是同意就签字吧,有什么疑问跟我的律师说。”

“亲家,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们有什么不满的,大家坐下来好好谈谈,何必要闹到离婚的地步?”唐宁的奶奶忍不住说道。

“我女儿糊涂了大半辈子,就这会儿最清醒。她在医院这么久,你们有谁去看过她?当然,我这不是怪你们,这是她自作自受,谁让她抢人家老公呢!我们活该!但是还不兴我们悔改么,她嫁过去二十年了,说良心话,女婿对她很好,但是她过得真的好么?我当初就劝过她,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永远不会属于自己。这段婚姻本来就是个错误,害了所有人,尤其是小宁最无辜。现在他去了,我们不想再伤害更多人,就让一切回归开始吧!”唐宁的外婆说着说着,又红了眼眶哭起来。

唐宁的外公倒是冷静些,他用干瘦的手一边拍拍老伴的背,一边对唐宁的爷爷说:“我的女儿我知道,性子倔,谁都说不动,否则她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说到底是我的错,太宠着她了。她觉得对不起小宁,想在家做个居士给小宁念念经,希望他下辈子过得更好。她现在身体非常糟糕,心情也不好,大夫说有信仰有助于她疏解情绪,我和她妈都是快入土的人了,只盼着别再次白发人送黑发人。”

外公说着喘了口气,“这事你们商量商量,能离了最好,不能离也请不要来打扰她,谢谢!”

外公说着就要对着亲家鞠躬,唐渊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他,老人抬头看到是他,忍不住说:“好孩子,是我女儿对不住你,我这辈子行的正站得直,只有在这事上对不住你们娘俩。你也别怪你父亲了,他现在只剩你一个儿子了,再大的仇都掀过去吧,小宁的事就是个教训,仇恨不止放不过别人,也放不过自己。”

最后还是离了婚,为了这事连唐渊定居在美国的母亲都惊动了。她特地回了趟国内,看到大受打击的两个家庭,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两家本就跟她无关,她并不同情,只是有些感慨,正真让她担心是唐渊的情绪,一直没从愧疚中走出来。

“这并不是你的错,你也是受害者,我也是你这样他也不会活过来,也不会看到,又有什么意义。”唐渊的母亲把唐渊带到美国的家里,打算好好开导他,弥补母子这几十年的裂痕。

“你唯一做错的就是放不下,老是活在仇恨里,所以你才会怨怪唐宁,现在才会后悔莫及。”唐渊的母亲说话一向犀利,尤其是在美国待久了,生活又很顺心,老公什么都顺着她。

“你看我,早就放下了,我不是说不恨你爸,但是那又如何呢,他不值得我浪费任何感情。我还有自己的路要走,你看我现在,找到一个真正爱我的人,日子过得也不错。人总是要为自己想想,我想唐宁也没有怪过你,他是个善良的孩子,他一直觉得对不起我们。你要是真想让他安心,就原谅他,然后照他希望的一样开心地过好每一天。”

说了半天一直没啥反应的唐渊终于转头看她,他母亲叹口气,转身去房中翻了半天,拿出一张小孩自制的圣诞贺卡,“这是他十岁那年寄给我的贺卡。”

唐渊的手带着微微的颤抖,缓缓大开明信片,只见稚嫩的笔迹跃然纸上:阿姨,圣诞快乐!我听姑姑说妈妈抢了你的东西,我也会抢哥哥的东西,我想替妈妈道歉,对不起。我会照顾好哥哥的,不会抢他的东西的。

唐渊深吸一口气:“你回信了?”

唐母点点头,“我说没关系,我原谅你的妈妈”。

“你怎么不跟我说这事?”

“说了又怎样?你会原谅他吗?”

唐渊沉默了,那时少年叛逆的他是不会原谅他的,只会让事情越来越糟。

“我原本是想等你看开些,把这事告诉你的,没想到……”

十年后,唐宁的墓前的鲜花愈来愈少,来看他的人也愈来愈少。满头白发,形单影只的父亲来过;一身僧衣,手握佛珠的母亲来过;还有唐渊依然坚持带着妻女,每年都送上一束桔梗。

初春的微风吹过,一张卡片从桔梗中飞舞出来,“我原谅你”四个字随风翻转,渐渐消失在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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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无责任番外二

球球是一条乡下再普通不过的小土狗,只要看到她样子的人都是这么想的,就连亲手养大她的主人也如此认为。

可是她自己却知道自己跟别的狗不一样,因为她比他们都聪明,她能听明白主人所有的话,所有的指令。

因此当主人把她赶进山里的时候,她一点都不怪主人。

她坚信主人是为她好,因为她从主人眼中也看到了不舍和无奈,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主人要赶她走,她还是听话的一步一步往深山走去。

深山空寂,这一路无人相伴,球球无家可归,眼眸中终于露出彷徨无助,但是经过一夜的思考,她模模糊糊想明白主人的意思了,是因为她咬了不该咬的人,所以主人让她逃走。

想通了这一点,球球就更不敢回去找主人了。

球球走了一夜,又累又饿,找了几个野果子吃了之后便趴在灌木丛中睡着了。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她做了好多噩梦,梦到自己再也见不到主人了,她在梦里哀嚎,流泪,哭了好久。

她是被此起彼伏的狼嚎吵醒的,再睁眼已是深夜,也许是没睡好,她还是很累,可是她更饿。

饥肠辘辘的肚子迫使她站起来,在危机四伏的夜晚战战兢兢地觅食。

但是她的体型只是一条家养的小土狗,她没有野外生存的经验,也没有强健的体魄、锋利的牙齿。她只能靠敏锐的嗅觉避开她觉得危险的气息,寻找合适的食物。

她不会抓哪怕一只小兔子,她甚至不会爬到树上去吃新鲜的果子,只能吃灌木丛中其他小动物漏下的浆果,或者从树上掉下来还没全部腐烂的果子。

稍稍填饱了肚子后,球球感觉好了点,她打了个哈欠,打算找个隐蔽点的灌木丛藏身,继续睡到天亮。

左嗅嗅右嗅嗅,球球终于选定一个很隐蔽的地方,她跑过去正打算趴下,突然地里冲出来一条大蛇,吐着红信子的舌头像炮弹一般向球球射来。

球球吓得魂飞魄散,还好她反应快立刻拔腿就跑,大蛇险险就要咬到她尾巴。

但是她没想到大蛇就算没有腿,跑得也不比她慢,一直死咬着不放。

漆黑的夜里,球球慌不择路辨不清方向,就在此时,她听到了一声悠远的狼嚎。

顿时她感觉骨子里的血脉突然觉醒一般,引领着她向狼嚎的方向奔去。

随着她越来越近,狼嚎越来越清晰,听着那此起彼伏的狼嚎,球球知道这是一个很大的狼群,她不知道这个狼群会不会把她吃了,但这是她唯一的选择。

而且在听到那声悠远的狼嚎时,她直觉自己应该不会有事。

当球球跑到狼群附近的时候,后面追着的大蛇嗅到这是狼群的领地,犹豫一下终于退去。

球球确定身后追兵已退后,才小心翼翼观察不远处数量庞大的狼群。

此时的狼群正在举行一场盛宴,球球的闯入让负责警戒的狼发觉了,它目露凶光地盯着球球,嘴里向着同伴发出警报,顿时还在大快朵颐的群狼同时转头盯着球球。

球球如芒在背,连忙趴在地上讨好地露出肚皮,这是她讨好主人时,用得最娴熟的动作,每次她这么做,无论她闯了什么什么祸,主人都会笑着揉揉她的肚皮。

紧张的她没有注意到狼群中有一头最强壮,也是唯一一头银色皮毛的狼,看到她这副蠢样子悄悄咧了咧嘴,轻轻呜了一声,周围的群狼全都放松了戒备,若无其事地继续填饱肚皮。就连那头警戒的狼都把目光转向别处,仿佛球球不存在一般。

虽然没有得到揉肚皮的待遇,但是效果比球球预计得好太多,她还以为自己总要受些欺负才会被接纳,现在这样被无视已经很不错了,起码狗生安全有保证。

终于,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来临,吃饱了的群狼纷纷各自找地方休息。

刚刚被蛇又惊又吓地跑了一路,球球吃下的几个果子早消化完了,闻着肉味,球球感觉更饿了。

但是她耐心地等所有狼都吃完,确定它们都休息后,才小心翼翼地靠近被群狼吃剩下的猎物。

猎物身上最好吃的肉和内脏已经被吃光,球球只能吃那些剩下来的粘着毛的肉和头,她之前从来没有吃过生肉,但是此时饿极的她顾不得挑食,有的吃就不错了。

当然,她在吃的时候也不忘偷偷防备别的狼,在看到那些狼只是懒懒看了她一眼就继续闭上眼之后终于放下心大口吃起来。

就这样球球开始了跟着狼群捡漏的日子。

一开始,她远远跟着狼群,但是又注意让自己呆在狼群的领地范围内。渐渐的,她越来越靠近狼群,那些小狼崽子都爱找她玩,她也爱和没啥防备的小狼崽子相处。

直到有一天,狼群出去觅食的时候,居然有几只豺想偷袭后方的小狼崽子。狼群的母狼会把所有的狼崽子集中起来,留几只母狼轮流看护。留在后方的小狼崽子都是才刚出生,还不大会走路的幼崽,母狼虽然很警惕可架不住豺狡诈啊,它们也懂得调虎离山。

银狼听到母狼的求救声,立刻赶回来打跑了那几只豺,可惜仍然有一个小狼崽子不见了,那只幼崽的母亲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不断在别的幼崽身上嗅来嗅去,盼望是自己生的那一只。

就在狼群都陷入低迷的时候,一声细细的呼唤让所有狼都竖起了耳朵,尤其是失去幼崽的母亲,立刻昂起头嗷嗷叫,仿佛在回应一般。

随即球球嘴里衔着一只灰扑扑的小肉团子从阴影中蹒跚走出来,球球满身是伤,后腿被撕下了一块肉,一直在流血,见到狼群她终于撑不住趴了下来,小肉团子立刻被它的母亲叼走,球球嘴巴解放了终于可以大口喘着粗气。

这时,群狼的首领,那只威风凛凛的银狼从后面走上前来,在球球身上嗅了一遍,接着就开始一遍一遍舔着球球身上的伤口。不知道是不是心理的作用,球球只觉得自己被舔得湿湿热热的,那些尖锐的疼痛也渐渐消退。

这一晚是球球进山以来睡得最舒服的一晚,这一晚也是球球野外生存最重要的转折,自从这一晚过后,她莫名其妙得成了银狼的伴侣,在狼群中的地位一下子从最后一名蹿到第二名。

最不可思议的是,很快她就从第二名轻轻一跳成了第一名,因为她怀孕了,就要当爹的银狼乐颠颠地把她捧成了狼群中最娇贵的宝贝。

比起以前的日子,球球现在的生活简直幸福得冒烟,她不用出去狩猎,也不用再吃边角料,她现在吃的都是银狼亲自猎杀的猎物,而且还是银狼细心挑选的猎物身上最好吃细嫩的部分。

她现在唯一的工作就是跟和其他几只产崽的母狼一起看护出生的幼崽,这其中也包括她自己生的两只。

可是这样幸福的生活并不能停止球球心中的忧虑,因为她的孩子中有一只金色的长得像她,她害怕他将来长成自己的模样,这样的狼尤其是公狼,在狼群中是非常受歧视的。

球球远比一般地狗聪明,在狼群中生活了几个月的她很快就明白了狼群中森严的等级规则,虽然狼群像一个大家庭,但是也不会白养闲狼,年老体弱的狼会被赶出狼群,运气好顶多孤独得死去,运气不好就成了别的猛兽的猎物。

球球像一个人类母亲一般,忧虑孩子的未来,为他们细细打算。球球翻来覆去想了几天,决定还是把金色那只托付给主人最好,因为主人曾经跟她说过要养她的孩子的,而且她也很思念主人,她要告诉主人她已经在山里安了家,不打算再回去了,就让她的孩子继续陪着主人吧。

于是球球趁着狼群出去的时候,悄悄叼起那只金色的孩子,寻着曾经的气味向着山外走去,可惜心里满是期待的她却不知道自己这一去就再也没能回来。

好几个月不曾尝到的疼痛再次席卷全身,甚至比以前还要厉害百倍,球球知道自己这次是必死无疑了,可是她还没见到主人,她的孩子还没有托付,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地挣扎,哭嚎,一声一声,如在泣血。

好在上苍还是眷顾她的,她终于看到了狂奔而来的主人,她看到了主人眼里的哀伤、痛苦、愧疚和不舍,可是她再也不能陪着他了,也不能陪着另一个女主人了,她还没看到他们成亲生子,只能让她的孩子继续陪着他们了。

看着主人发现了自己的孩子,看到了主人对小崽子的呵护,她终于放了心,最后的最后,她只能努力舔舔自己的孩子:孩子,妈妈只能护你到这了,希望你和主人都能一生平安。

然而让球球万万没想到的是,她死后竟然变成了人的魂魄,山神告诉她,她前面三世为犬均是忠犬,功德已足,再次投胎就能转世为人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球球激动万分,恨不得立刻投胎为人,她多么想成为另一个主人那样的女人,找一个主人那样的丈夫,过一辈子幸福美满的生活啊!

但是因为她死前执念颇深,不愿去地府,她就成了山中的孤魂野鬼,是山神起了恻隐之心收留了她。而她的执念是她自己都没有想到过的,竟然是那只银狼!

原本她以为她对银狼只是交易的关系,他保护她,她为他生孩子。可是在她死前的一刹那,她终于欺骗不了自己,她其实潜意识里已经开始喜欢他。

尤其是她看到银狼在她死后那哀悔至深的模样,她的心也随之一抽一抽的,也许是已经变成人身的关系,她的感情更加丰富,心思也更加敏感起来。

于是球球终于对山神说道:“我不要做人了,就让我做狼吧,但是在此之前,能不能让我一直呆在山里,我想等他死后一起投胎。”

山神笑了笑道:“他可不是狼,他也不在轮回之内,他原是二郎神身边的哮天犬,因犯错才被赶下凡受一世惩罚。他现在没有前世记忆,等他历劫结束恢复记忆后,他还愿不愿与你在一起,小神就不知道了,但是小神知道若是你跟了他,将生生世世为犬,即使如此你也愿意吗?”

球球呆了呆,想了半天道:“我本来就是狗,永远做狗也没什么,但是若他不愿与我一起,我做狗也没啥意思,还是等他恢复记忆再说吧。”

这一等就是十几年,球球看着他孤独地带领狼群,年复一年的生存,终于他老了,被赶出了狼群,可是即使他已经年迈的,但他仍然是头经验丰富的捕猎者,直到死他都没有输过一场捕猎。

在他死后,二郎神出现了,银狼,不,应该说哮天犬终于想起了一切,作为二郎神的下属,他自然是要跟着二郎神回去的,但是在回去之前,他还是唤出山神,问道:“不知十三年前外山那里死去的那只小土狗去哪里投胎了?”

山神笑了,拱拱手道:“回上仙,她一直在等你呢!”说着他一挥衣袖,一个灵动少女的身影出现在哮天犬二神眼前。

球球看到哮天犬真身,吃惊道:“你不是狗吗?为什么是人的模样?”

听到这句话,哮天犬还没回答,二郎神倒是朗朗大笑道:“他要是只狗的模样,可怎么好娶你这么漂亮的媳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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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番外三

五年后

“爹,爹,珍珠要生了!”唐钰火急火燎地跑过来报信。

唐宁放下手中的棋子跟对面的谢白筠说:“我们去看看。”

谢白筠笑着点点头,转头对唐钰说:“鸿宇可在那里?”

唐钰摇摇头,“师兄们也在找他呢,但是医科的师兄们都守着珍珠呢,我看着师兄们学了这么多年,手底下应该有些本事吧?”

“才学了四五年就敢说有些本事?皮毛还没学到呢!”吕大夫正和程先生在屋外桃花树下下棋,旁边坐着观棋的水明轩。他老当益壮,耳朵也灵敏,在屋外听到唐钰咋呼,就立刻不赞同地冲唐钰嚷道。

“我们也去看看吧,毕竟是稀罕物,大家都没见过,正需要您去镇镇场子呢。”不等程先生开口,水明轩就抢着圆场,唐钰可是程大夫的金孙,他可心疼着呢。

一群老老少少吵吵闹闹向着唐宁特意准备的产房而去。走到院子里的时候,里面已经挤满了身穿统一服装的学子们。

看到唐宁一行进来,连忙行礼道:“山长!吕大夫,程先生,水大人,谢老师――”

唐宁立刻皱眉训道:“都挤在这干嘛,再过半刻钟就要上课了,除了医科的人留下学习,其他人还不快去教室?”

一干学子立刻吐舌的吐舌,缩脑袋的缩脑袋,纷纷拱手告辞。其中一个气质特别儒雅的少年,一直犹豫着不肯迈开步子。

唐宁看了看他道:“良川留下。”

那个叫良川的少年立刻喜形于色道:“多谢山长!”

唐宁也缓和了脸色道:“进去看看吧,毕竟珍珠是你的宠物!”

几人说话的功夫,吕大夫已经进了屋里,舒鸿宇也紧跟着就到了,待唐宁想进的时候,就被吕大夫拦住了:“都挤在这干嘛,去外面呆着去。”

于是几人灰溜溜地坐在了大堂里,看着医科的学生忙来忙去,端水的、洗布和剪子的、其忙乱的场面比一般妇人生产的阵势都大。

但实际上这些人手上拿的都是超级迷你的道具,有的甚至只有指甲盖大小。

不一会儿,吕大夫从里面出来了。

良川赶忙凑上去问:“吕老大夫,珍珠可还好?里面是个什么情形?”

“挺好,鸿宇的本事比起我已经不差什么了,珍珠看着也挺好,就是这个小家伙看着烦,所以我把他带出来了。”说着吕大夫从袖子里掏出一团黑溜溜的小东西扔到桌子上。

众人定睛一看,果然是小黑,小黑记得在桌子上直转圈,吱吱叫着要往下跳。

吕大夫伸手一挡:“着什么急,你儿子迟早都要出来。”

却原来是小黑的媳妇儿要生娃了!

话说五年前,乔涵韵带着五万边关大军,与谢白筠两面夹击,迅速解除京城危局,平定了京城的局势。

二皇子凤雏得以顺利登基,登基后除了处置反贼,还要论功行赏,只要当日陪着二皇子困在皇宫的一干大臣都有封赏,连乔涵韵都被免罪,破格升为镇北大将军。

谢白筠无论是表面上还是暗地里,都给了凤雏很大的助力,可以说这是两人几十年共同的谋划,现在胜利的果实已经成熟,凤雏也信守承诺,打算封谢白筠为忠义亲王,食双俸,封地也扩了一倍。

但是这些谢白筠都拒绝了,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现在已经走到了顶点,镇南王本就是异姓亲王,世代传承;昆南十万大山,物产丰富,景色秀丽,本就封无可封,再往上就真的要功高盖主了。

因此谢白筠什么都没要,只求皇帝把唐宁安排到昆南做官,还向皇帝讨了个恩典,让谢玄湛每三年能回昆南一趟,让他们父子不至疏远到他与老镇南王的地步。

这些要求对凤雏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很快就下了圣旨。

但是第二天,林清羽就带着圣旨进了皇宫,对着皇帝就一句话,自家外甥不想做官了!

凤雏为难了,纠结了几天,把唐宁招进来详谈了一番。于是唐宁就领了个七品的学士,代天子在昆南建学院,教化昆南民众。

至于为什么不建书院,是因为唐宁的坚持,他想开的并不是为了科举考试的书院,而是类似前世大学一样的学校,教学生一些更实用的谋生的本事。

有了朝廷和昆南官方的支持,唐宁很快在昆南建起了第一座求实学院,现在学院才建立四年,规模不太大,只有几门学科,譬如舒鸿宇负责的医科,唐宁负责的文科,唐木负责的工科,唐云负责的商科,还有谢白筠不宜出面,就让墨一负责了武科。

学院还是起步阶段,没什么名气,自然学生也不太多,而且大多是平民学子。其中唐木和唐云基业都在琼京,其实也就是在学院挂个名,而且工科和商科说到底出来也就做个商人和工匠,社会地位不高,报名的学生几乎没有。

好在琼京离昆南很近,来往很方便,偶尔有零星几个学生要学,都被他们带在身边就当收徒了。

反倒是唐宁因为书画俱佳,在大昭很有名气,慕名而来的人颇多,其中不乏昆南的世家子弟。

良川正是其中之一,也是唐宁收的第二个入室弟子。这个弟子收的唐宁脸上都有些挂不住,因为他当初是被半强迫着收了这个弟子的,虽然良川当初表现不错,唐宁也很看好他,打算再观察段日子才收为弟子的。可惜这个计划却被小黑给破坏了。

良川全名叫做穆尔良川,作为昆南的大世家穆尔家的嫡长子,进书院的时候不仅带的东西多,还带了一只跟随他多年的墨猴,偏偏这个墨猴还是个母的。

这可了不得,小黑自从见了叫珍珠的墨猴,那时茶饭不思,抓耳挠腮,不知道这个小东西怎么鼓捣的,竟然搞大了人家肚子,这可怎么好。

唐宁当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恨不得把小黑一口气吹到昆南最远的山里去,那里母猴子最多。当然这只是想想,为了收拾自家宠物的烂摊子,唐宁只得提前收了良川。

现在良川跟着唐宁学画,竟意外地很有天分,让唐宁颇感欣慰。席瑞虽然聪明,在学画上却是没什么天分的,但是席瑞自有他的长处,唐宁觉得他很适合做官办事。

夕阳西斜的时候,舒鸿宇终于托着一个小摇篮出来了,他的心情很不错,笑起来特别温暖,“小黑,来看看,是个小子。”

小黑一个猛子扑过去,小心翼翼地扒着摇篮,温柔地看着摇篮中分不清脸的一个黄豆大的小肉球,嘴里还发出奇怪的哼哼,悠远而充满感情。

他的头顶上是一家人头顶着头,温柔地凝视着这幸福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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