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末年立志传》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一章 魂回千年
人,有轮回么?
有时候,陈蓦常常会这样胡思乱想。
十几年的知识教育告诉他,人是不存在灵魂的,当生命结束的那一刹那,所有的一切都会结束,当然也不存在所谓的轮回。
人生,并不是可以存档、读取的游戏,一旦做出了错误的决定,便无法再挽回。
人的一生,要怎样渡过才会有意义?
大多数的人会说,追逐梦想、追寻理想,并且为了这个梦想与理想而奋斗,但是,有些时候,事情往往没有那么简单。
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在这个世界上,也存在着一些没有理想、没有梦想的人。
没有理想、没有梦想,就意味着失去了未来的方向,失去了拼搏的动力,在残酷的现实世界中,这类人注定会成为社会的基石,只能随波逐流,迷惘地渡过这一生。
陈蓦,便是其中的一个。
但是啊,他从前也是一个具有梦想与追求的人,或者说,直到昨天,他还是。
直到收到了她的请帖,结婚请帖,一个从小就喜欢、喜欢了整整十几年的女人……
“唰啦!”
陈蓦拉开了窗帘,天空很晴朗,今天多半会是一个好天气。
望了眼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陈蓦走到桌子旁,伸手拿起一枚飞镖,撇头望了一眼挂在另外一边墙上的靶子,似乎根本就不需要标准,右手一甩,飞镖在跨越了大半个房间,正中靶心。
这,或许是陈蓦唯一拿得出手的技术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陈蓦一感到苦闷,就会在自己的房间里玩飞镖,从满壁的坑坑洼洼到现在不需要刻意瞄准也可以凭借手感正中靶心,一直持续了相近十年。
因为性格的原因,他不太习惯去热闹的场所,也不擅长与人交际,这导致他的朋友很少,当然,能够谈心的朋友,更是少之又少。
因为几乎没有可以商量事物的朋友,陈蓦遇到难题的时候,总是一个人思考,他不习惯将自己的苦恼告诉别人,从小时候起就是这样。
瞥了一眼摆在桌上的请帖,陈蓦握着飞镖的右手一甩。
“笃!”
并不是飞镖正中靶心的声音,而是误射射中了墙壁,完全不上靶,这在近几年中是极其少见的情况。
“笃笃!”
又连续两次的失误,洁白的墙壁上那明晃晃的三支飞镖格外地刺眼。
“呼!”又瞥了那张请帖,陈蓦深深吸了口气,凝神望着那挂在墙上的靶子。
“嗒!”终于,在连接三次失误后,第五枚飞镖终于正中了靶心,飞镖的金属箭头深深没在靶子中,可想而知,以前那些位房东愤怒的理由。
去,还是不去呢?
陈蓦拿起桌上的请帖坐在床边,凝神望着请帖上新娘的名字。
【应该去!】
陈蓦的心底仿佛出现了一个声音。
“去了又能怎么样呢?”
【告诉她你的心意,你埋藏了十几年的心意!】
那个声音仿佛用近乎呐喊的语调说道。
“说了又能怎么样呢?”
【如果你说了,至少能让她知道你的心意,但是不说,她永远不会知道!】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职员,我给不了她想要的幸福……”
【愚蠢,你的失败,就是因为你这份不思进取的思想,这个世界的一切,都需要用自己的双手来争取,如果不想着往上爬,就注定会成为别人的踏脚石,一切你所想要的东西,你永远都无法得到……】心底的声音突然变得激烈起来。
“不要再说了!”
【……嘁,懦夫!】那个声音不再做声了。
是啊,我只是一个懦夫而已……
披上外套,陈蓦步出了自己的住所,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插在口袋中的右手,一直拽着那张请帖。
现实的世界,不是奇妙的童话,即便是纯净到不掺杂丝毫金钱的的爱情,也需要面包来支撑。
这个道理自己很早就懂,但是到真正明白的时候,太晚了……
陈蓦一直走着,漫步目的地走着,一直走到了傍晚。
抬头望着那渐渐落下的夕阳,陈蓦伸手拿出了那张一直被拽在手中的请帖。
“过时间了呢……”
陈蓦用复杂的眼神望着那张请帖,忽然右手一捏,将它捏成了一团。
【哼!】隐隐地,仿佛心底传来一声充满嘲讽的冷笑。
这样就可以了……
“自己给不了她想要的,但是别人可以,只要她过得好,就可以了……”陈蓦喃喃说着,也不知是想说服自己,还是想说服心底的那个声音。
回去吧……
白白浪费了一天的时间,陈蓦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去……
“小伙子!”忽然,路边有一个看卦的老头喊住了陈蓦,用浑浊的眼睛望着他,说道,“看个卦吧,小伙子!”
看卦?
陈蓦愣了愣,若是在平时,他根本不会去相信这种迷信的卦象,但是今天,或许是为了平息自己的内心吧,他走到了老头身前,蹲了下来。
只见老头盯着陈蓦看了半天,掐指一算,忽然眼中露出一种惊讶的神色,皱眉说道,说道,“小伙子,你命犯桃花……”
“桃花?”就算是心情极度失落的陈蓦听到这句话也乐了,自己?命犯桃花?二十多年没有一个女朋友的自己,竟然命犯桃花?
也许是看出了陈蓦的想法,老头摇了摇头,表情十分严肃,用惋惜的口吻说道,“小伙子,我说的是劫数,刚才我就看你印堂黑,这个可不是吉兆啊,近期你有血光之灾……”
一张口就什么血光之灾,然后再告诉你怎么怎么化解劫难,没想到这种骗术还有人用啊?呵!
陈蓦感到可笑地摇摇头,站起来从钱包里抽出两张十元放在老头的卦摊上,正想转身离开,却见老头一把抓住了陈蓦的衣服,凝重说道,“今天十二点一过,就是你二十四岁生日,对不对?”
“唔?”陈蓦愣住了,惊讶地望着老头说道,“你……这又是什么骗术?”
“骗术?”老头气乐了,胡须颤颤盯着陈蓦看了半天,忽然摇头说道,“小伙子,实话告诉你,你是天生短命之相,每一世都只能活二十四年,具体为什么老头子也不清楚,可能是你前世杀戮过多,折损了阳寿,我教你一个解劫数的办法,你赶紧回家,路上无论碰到什么人都不要去理睬,无论生什么事都不要去管,一定要在十二点前回到家里,然后关紧门窗,把房间电灯全部打开,哪也不要去,到明天早上,也许就可以没事了!”
“……”望着老头凝重的表情,陈蓦哭笑不得,敷衍似地点点头,“好好好,我知道了,多少钱?”
老头盯着陈蓦看了半天,忽然摇头叹了口气,说道,“你身上所有的钱!”
陈蓦愣住了,皱了皱眉,心中有些生气,转而一想这老头穿着单薄的衣服在这大冷天摆摊怪可怜的,想了想便拿出钱包将里面三百多块钱全部拿出来给了老头,反正银行卡里还有几百块,足够支撑到工资了。
“给你,全部了,行了吧?老头你也早点回去吧,现在的人不信这个!”抖了抖空钱包,陈蓦转身离开了。
望着陈蓦离开的背影,算卦老头点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说实话,陈蓦并没有将那个算卦老头的话放在心里。
虽说老头算到今天十二点一过就是陈蓦的生日,这叫陈蓦有点吃惊,但什么劫数啊,血光之灾啊什么的,确实有点玄乎了,陈蓦会将钱包里的钱全部给了那个老头,不过是看他蛮可怜罢了。
确实,如果衣食无忧的话,那个老头又怎么会在大冷天在路上摆摊看卦呢?况且天色渐渐深了,那条路上的行人又那么少。
“血光之灾……”一想到老头说这句话时的认真表情,陈蓦就感觉有点好笑,也算是稍稍让他那颗失落的心好受了点。
现在还有这玩意么?
站在路口,陈蓦微微叹了口气。
正想打车回家,一摸口袋才想起来,自己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那个老头。
没办法,陈蓦只有步行回自己的住处。
但是,他并没有听老头的话马上回家,而是继续在路上逛着,漫无目的地逛着。
因为就算回去也只是一个人,不如在外面吹吹风,也许心情会变得稍稍好受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转眼间就快到子夜十二点了,正走在一条偏僻道路上的陈蓦忽然现道路两旁的路灯有些不对劲,一下熄灭、一下又亮起,一闪一闪地叫人有点毛骨悚然。
回头看了几眼,陈蓦这才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条路上连一个行人都没有了,也没有了往来的车辆,寂静地可怕。
“唰!”
突然,道路两旁的路灯全部熄灭了。
在那一片漆黑的远处,渐渐响起了“咔嚓、咔嚓”的声音,伴随着“踏踏”的脚步声。
冥冥地,陈蓦好似感觉背上泛起一阵凉意,不由自主地裹了裹外套,眯着眼睛望向那传来古怪声音的地方。
那是什么?
陈蓦隐隐好似看到一群朦胧的身影,他们穿着古代士兵的铠甲,手中握着长矛……
就在陈蓦一脸惊讶想要再看得仔细点时,忽然身旁传来了一个声音。
“将军!”
陈蓦下意识地一转头,却看到一个无头的士兵正站在自己身边,再一看,自己身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满了密密麻麻的无头士兵。
“将军!”
这骇人的场面,让陈蓦整个人都不由颤了颤,吓地脸色惨白。
然而当他回过神来时,他却现自己站在一个灯火通明的路口,路上行人、车辆来来往往,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
幻觉?
陈蓦莫名其妙地望了望左右,为自己刚才的失态感觉有些可笑,正要过路口,却现现在是红灯。
就在这时,身旁走过一抹白色的身影,穿过人行道径直朝对面走去,
“喂!”不知道为什么,陈蓦的身体下意识地行动了,只见他跑过去一把抓住了对方。
那个白色的身影转过头来,望了陈蓦一眼,那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年轻女人,白皙的肤色,精致的五官,直看得陈蓦一愣。
这张脸,好像在什么地方看到过……
不知为什么,一看到她,陈蓦的心中莫名地涌起阵阵古怪的情绪。
就在这时,陈蓦的脸上闪过一道灯光,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却看到一辆卡车正冲着二人驶来……
在这千钧一之际,陈蓦做出了一个令自己也感到惊讶的举动,他一把将那个女人推了出去,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这么做。
“砰!”
陈蓦只感觉自己的身体一震,随即失去了知觉。
在失去知觉的一刹那,陈蓦不经意间看到了路旁高楼上的大荧幕,荧幕上注明的时间,正是十二点,一秒不差……
“撞死人了,撞死人了!”路人纷纷聚了过来,连肇事的司机也下了车,惊慌失措地跑向陈蓦。
望着倒在不远处满身鲜血的陈蓦,那个美丽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仿佛是掺杂着恨意的爱恋,但是一秒钟后,她眼中复杂的神色退地一干二净,一脸地诧异地望着四周,喃喃说道,“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说完,她注意到了倒在地上的陈蓦,急忙跑了过去,用手推了推陈蓦的身体,惊慌失措地喊道,“喂喂,你没事吧?你说话呀!”
半个小时后,救护车来了,将早已没有了呼吸的陈蓦带到医院急救,连带着那个受了轻伤的美丽女人。
路上围观的行人也渐渐散开了,这时,路口走过来一个看卦的老头,正是陈蓦先前遇到的那一位。
只见老头默默地望着地上的鲜血,摇头说道,“老头子我已经警告过你了,唉!”说着,他从背囊中抽出一本古书,一边翻着书页一边说道,“就知道你不会那么听话乖乖回去……别以为老头子贪财,你那点钱,老头子还真看不上眼,要你身上所有的钱,是为了让你和老头子我有点干系,我好救你……念你心肠不错,年纪轻轻死了确实怪可惜的……”
说着,老头蹲下身,用手蘸着地上的鲜血,在路口画了一些古怪的符号。
“哧!”一辆卡车在老头面前停下了,鸣响着喇叭,车窗里探出一个脑袋,没好气地喊道,“大半夜的找死啊,老头子!”
算卦的老头淡淡瞥了一眼那个司机,画好了符号站了起来,默念了几句咒语,手指一指地上鲜血,沉声喝道,“魂归魄所,迷途孤魂,回去你该去的地方!咄!”
话音刚落,地上的鲜血突然间化作一道红光,冲天而起,让那个司机看傻了眼。
“我眼花了?”司机揉了揉眼睛再看时,却现那个算卦的老头早已消失在街道上了。
而与此同时,算卦的老头背着行囊走在另外一条街道上,摇颤着头轻叹着。
“唉,小子,为了拿你那么点钱,老头子我可不知道要折寿多少年……”
说着,老头好似感觉到了什么,浑身一震,忽然停下了脚步,掐指一算,脸上露出了惊骇的表情。
“怎……怎么可能?那个小子的魂魄竟然消失了?!”
第二天,报纸上布了一条新闻,某街道一青年男子见义勇为,为救一女子,不幸当场被卡车撞倒,经抢救无效,身亡。
;
第二章 惊愕
嘶!
当然陈蓦意识恢复的那一刹那,他就感觉到了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剧痛,那股子痛意,让他连喊的力气也没有。
怎么回事?
唔,对了,自己好像是救了一个人……
嘶……
耳边,尽是来回奔走的脚步声。
难道是在医院么?自己是在病床上?可是为什么,那么挤呢……
陈蓦努力地睁开眼睛,这一睁不要紧,差点没把他吓晕过去,他竟然看到一个死相恐怖的死人,那狰狞的面孔就就正对着陈蓦。
“啊!”
惊喊一声,陈蓦顾不上满身的剧痛,猛地坐了起来,他这才现,他竟然躺在一堆尸体中。
那可是遍地的尸体啊,一眼望不到边的尸体,有的身穿皮甲,有的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衣服,有的尸体健全,有的缺胳膊少腿。
鲜红的血液,染红了整片大地。
“唔?还有活着的?”
“是官军么?”
忽然,陈蓦的身后传来了几个声音,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却见到两个头裹黄巾的壮汉正用凌厉的目光望着自己,他们的手中拎着几副皮甲,似乎是从死人身上拨下来的。
望着这两个壮汉拎着明晃晃的大刀,离这里越来越近,陈蓦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他搞不懂究竟生了什么事。
“你……你们想做什么?”强忍着全身的剧痛,陈蓦惊慌失措地说道。
出乎陈蓦的意料,那三个壮汉并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其中一个甚至还拍了拍陈蓦的肩膀,笑着说道,“不错,小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见对方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陈蓦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说话间,另一个壮汉也笑呵呵地说道,“我刚才已查过一次,正要把你们都埋了,还好你一口气喘上来了,要不连你小子一道埋了!”说着,他也拍了拍陈蓦的肩膀。
搞不清楚究竟生了什么事,陈蓦勉强挤出几分笑容,望向远处,只见远处也有不少头裹黄巾的壮汉,他们握着长刀,挨个地检查尸体,凡是头裹黄巾的尸体,他们会小心翼翼地背起,背到一个深坑中,轻轻地放下去,有时还会出一声叹息;而如果是身穿皮甲的尸体,这些壮汉就会用手中的战刀再在那具尸体的致命处戳上一刀,然后拖着尸体到另外一个深坑丢下去,全然没有刚才的小心谨慎。
望着那些满身污血的壮汉脸上恶狠狠的模样,陈蓦咽了咽唾沫,不自觉地摸了摸脑袋,这才现自己的头上似乎也裹着什么。
微微松了口气,陈蓦望着在自己面前翻着尸体的两个壮汉,谨慎地问道,“这个……这是哪?”
只见那两个壮汉抬头望了一眼陈蓦,好笑地说道,“伤到脑袋了?此处乃颍川,我军大胜朱儁老贼!”说着,他舔舔嘴唇,眼中露出期望的神色,欣喜地说道,“今日可是一场大胜啊,想必大帅要犒赏三军!”
望着那两个壮汉喜滋滋的表情,陈蓦一脸惊骇地望向四周。
尸体,那真的是尸体啊,有的连头都被砍下来了,血肉模糊,这可绝对假不了……
这里,是战场啊!
问题是,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那个时候,自己为了救一个女的,然后被卡车撞到,然后……
然后就到了这里?
自己,穿越了?
这……这怎么可能?!
陈蓦的思绪混乱了。
不知过了多久,地上的尸体都被那些头裹黄巾的壮汉埋了,刚才与陈蓦说话的两个壮汉走到了陈蓦面前,说道,“小子,还能走么?”
陈蓦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正要站起来,却只感觉全身一阵剧痛,脚下一软,差点跌倒在地,幸好被其中一个壮汉一手扶住。
这站起来之后,陈蓦才现,这两个壮汉可真壮实啊,自己竟然只到他们的腰部……
等等!
腰部?
陈蓦下意识地望向自己的右手,他这才现,那竟然是十四、五岁孩子的手。
“这样就不行了?真没出息!”揶揄了一句,扶着陈蓦的壮汉一用力,就将陈蓦抗在肩膀上,一手提着几具皮甲,一手扛着陈蓦,朝着远处走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扛着陈蓦的壮汉说了一声“到了”。
陈蓦费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
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一座极其雄伟的木质营寨,占地之大,一眼望不到边。
走进营寨后,一路上尽是一顶顶巨大的帐篷,成千上万头裹黄巾的人在营内来来回回,有的担水做饭,有的运送伤员,场面极其状况。
“小子,你是那个伍的?”扛着陈蓦的壮汉问道。
陈蓦哪里答地出来,含糊地哼了两声。
那壮汉见陈蓦满头鲜血,又见他刚才行为古怪,以为是伤到了脑袋,也不在意,耸耸肩说道,“罢了,反正这两日大帅想必会令我等休整一番,我且将你安置到我帐内,可好?”
陈蓦只得点了点头。
于是,那两个壮汉便将陈蓦抗到了自己的帐篷,将他放在帐内一处用干草铺好的铺位,又对陈蓦说道,“小子,我二人要去赵伯长处复命,你且在此好生安歇,晚间饭食,我会替你送来!”说话间,另外一个壮汉端了一个装满水陶碗过来递给陈蓦。
陈蓦接过陶碗,由衷地感激道,“感谢两位大哥!”
“谢什么,都是自家兄弟!等你养好伤,我等一同杀敌!”
望着那壮汉憨厚的面容,陈蓦心情稍稍平静了些,问道,“两位大哥怎么称呼?”
“我叫周仓,那厮叫裴元绍!”说着,两个壮汉撩起帐幕离开了。
周仓?
怎么有些耳熟……咦,周仓不是替关羽扛刀的武将么?
望着周仓与裴元绍离开的背影,陈蓦暗暗诧异。
关羽是东汉三国年间的人物啊,难道自己穿越到东汉末年了?
陈蓦望着陶碗中的清水苦笑着,他从小就对历史方面不感兴趣,只知道几个有名的人物,其他的一概不知,真没想到……
如果真的是历史中为关羽扛刀的周仓,那么现在就是东汉末年了,黄巾起义,唔,刚才见到的人个个头裹黄巾,应该错不了了……
唉,自己怎么会来到这里呢?
或许是因为太劳累,或许是因为失血,陈蓦想着想着,渐渐睡了过去。
;
第三章 妙用
等到陈蓦再睁开眼的时候,帐内的铺位上已经坐满了人,他粗粗一数,两排铺位,每排十个左右,差不多有二十个。
只见在两排铺位的过道中,刚才将陈蓦送到帐篷的两个壮汉之一、裴元绍正一手握着一个咬了大半的馍馍,一手胡乱比划着,口中津津有味地说道,“就在那时候,马明将军策马冲上前去,大喝一声,‘敌将,纳命来!’继而手起刀落,将敌将斩于马下!”
话音刚落,帐内的人纷纷喝彩。
“好,好!”
“然后是于苗将军,”裴元绍踱了几步,一转身刚比划了几个手势,正巧看到了苏醒的陈蓦,遂笑着说道,“醒了,小子?你的饭食在那,快吃吧,一边吃一边好好听着……且说于苗将军孤身一人闯入敌军阵中……”
顺着裴元绍的手指一望,陈蓦看到草铺旁摆放着一只瓷碗,盛着微黄色的谷食,看上去不像是米饭。
不过陈蓦现在正是饥肠辘辘,也管不了那么多,端起来正要吃,忽然又愣住了。
没有筷子……
陈蓦抬头望了一眼帐内其他人,却见他们竟是用手扒着谷饭,想了想,他望了一眼自己脏乎乎的右手,无奈地叹了口气。
使劲在衣服上蹭了蹭,陈蓦抓着饭吃了起来。
这不知名的谷饭,果然不如大米醇香柔软,不但粗糙地难以下咽,而且不时地会吃到碎糠和细石子,更别提那味道,那股子酸霉味,反正陈蓦是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不管怎么样,至少比饿着肚子要强。
当裴元绍说到第三段的时候,周仓一手提着一坛酒,一手拎着一只烧熟的鸡,风尘仆仆地从帐外跑了进来,爽朗地说道,“弟兄们,大帅犒赏三军,每帐一坛酒,一只鸡!”
不知为什么,帐内突然安静了下来,其中一个黄巾士卒望着周仓手中的鸡,失望地说道,“今日我军大胜官军,没想到就得一坛酒,一只鸡,这些东西就一个人吃也吃不饱,何况我们这里二十个弟兄?”
话音刚落,在靠帐角的地方,一名脖子处、头部、右臂处缠着布条的黄巾士卒叹息说道,“看来传闻是真的了,军中粮草将尽,食物不足……”
“住口!”一名年长些的士卒沉声说道,“要是被人听到,少不了治你个扰乱军心之罪!”
整整一炷香的时间,一大帮人围着那坛酒、那只鸡长吁短叹着,正如刚才那个士卒所说,这些东西,哪里够二十人吃呢?
就在这时,裴元绍站了起来,说道,“与其人人都吃不饱,我等不如来赌一赌运气!”
“怎么个赌法?”其他人纷纷问道。
只见裴元绍左右一望,忽然走到帐篷角落拿起一只陶罐,摆在帐篷最深处,随即从地上拿起一枚石子,走到帐篷口,对帐内诸人说道,“我等帐内,如今刚好有四伍共计二十人,以一伍为一队,我等每人取三枚石子在手,如有人侥幸将石子丢入瓦罐者,这坛酒、这只鸡就归那五人所有,你等意下如何?”
其他人听了,点了点头,也是,五个人分着吃,总比二十个人分着吃要强吧?
忽然,一个士卒指着陈蓦说道,“等等,我可不记得这小子乃我帐中弟兄……”
话音刚落,周仓瞪着眼睛说道,“张拐角,皆是我黄巾兄弟,何分彼此?我知你心意,既然那小子是我带来,就归我伍内,我伍内今日折损一位弟兄,正好拿他补全,如何?”
那名士卒顿时面色羞红,讪讪说道,“周伍长都这么说了,小弟哪敢有半点不满……”
话音刚落,陈蓦邻铺的士卒轻哼一声,低声对陈蓦说道,“这个家伙叫张琅,说话最喜拐弯抹角,是故我等都叫他张拐角,也是个伍长,不过没我等周伍长厉害……我叫韩然,你旁边那个叫王卓,小兄弟怎么称呼?”
“陈蓦。”
“沉默?还有这个姓?”那士卒愣了愣,听陈蓦解释了半天,也不知明白没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说道,“能叫唤就行了,周仓大哥是我等伍长,裴元绍裴大哥你应该也认识,他们两个,再加上我们三个,从今天开始就是一伍的弟兄了!”说着,他顿了顿,舔舔嘴唇压低声音说道,“放心吧,裴大哥眼力不错。”
“呃……”陈蓦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在士卒韩然的介绍下,陈蓦也算是粗略了解了这个帐内的情况,整个帐内共计二十人,分四个伍,伍长除了周仓和张琅外,第三个就是前面出言表示不满的伤患,名叫陶志,原先是个猎户,最后一个,就是刚才提醒陶志的年长士卒,叫范立,原先是一个小县的老兵,犯了罪才投的黄巾。
商议之后,最终决定由帐内陶志一伍的人先试,然后是范立,再然后是张琅,最后才是提出这个建议的周仓、裴元绍等人。
裴元绍最初也没将陈蓦算在自己人当中,见周仓那么说,脸上的表情一直有些犹豫。
陈蓦看出了这一点,想了想对周仓说道,“周大哥,你和裴大哥把我救回来,我已经感激不尽,这个……说实话,我也不算你们伍内的人,也不好……”
话还没说完,周仓一瞪眼,说道,“你这是打我脸啊,小子?”说着,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继续说道,“我既然这么说了,从今日起,你就是我们的弟兄,我们吃肉,少不了你一份!对吧,老裴?”
裴元绍也是个重义气的人,见周仓这么说,一点头,说道,“对!从今日起,我等共同进退!”说着,歉意地望了一眼陈蓦,他也意识到了陈蓦为什么会那么说。
就在说话的时候,陶志一伍的五个人都尝试过了,但是一个也没中。
别看那瓦罐口不小,有碗口大,但是距离远啊,从帐门到账底,整整有三丈多,换句话说,至少在十米以上,普通人要想丢进去,确实只能凭运气。
果然,范立一伍的五个士卒也失败了,直到尝试张琅时,也不知是他今日运气特别好还是怎么着,只听当啷一声,竟然投中了。
“中了!中了!”张琅喜地眉开眼笑,他伍内的士卒也是笑容满面。
“嘁!”周仓暗暗撇了撇嘴,看得出来,性格爽朗的他对那个张拐角没有半点好感。
“放心,看我的!”拍了拍周仓肩膀,裴元绍站了起来,冲着喜滋滋的张琅没好气说道,“瞎乐和什么?我等还没试呢!”
“那你来啊!”张琅嘿嘿笑着退到了一旁。
只见裴元绍从地上拿起三枚石子,凝神望着那只瓦罐,深深吸了口气,随即右手一挥。
“铛!”石子径直砸了罐沿弹开了。
“嘿!”张琅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着。
“笑什么笑!”裴元绍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犹豫一下,又丢出一枚石子,没想到第二枚的准头更差,只是堪堪插过瓦罐的边缘。
“可恶!”裴元绍暗骂一句,聚精会神瞄准了半天,又丢了一次,只听“啪”地一声,石子竟然将瓦罐的柄打碎了。
三枚,都没有中。
“该死!”裴元绍懊恼地回到了自己一伍的草铺,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看周仓等几位兄弟的脸。
“我来!”周仓站了起来,从地上挑了三枚石子,对着瓦罐瞄准了半天,结果一枚都没中,别说没中,连续三次连瓦罐的边都没擦到,还不如裴元绍呢。
最终,周仓黑着脸回到了自己的草铺闷闷不乐。
韩然说的没错,裴元绍的眼力确实不错,因为只有他连续三次都擦到了瓦罐,其他人,除了张琅是侥幸投中外,没有一个人能像他那样。
继周仓之后,韩然和王卓也失败了,只剩下了陈蓦。
看不惯张琅那急不可耐地想要拍开酒坛的模样,裴元绍恨恨说道,“你想做什么?我等还有个兄弟没试呢!”
望了一眼陈蓦,张琅轻蔑地说道,“就凭他?比不比都一样。”
“你!”裴元绍气地满脸涨红,想要说却又说不出什么,憋在心里好不难受。
“小人得志的模样!”周仓低声骂了一句,回头望了一眼陈蓦,见他满身创伤,犹豫了一下,叹息说道,“算了,别试了,你有伤在身,万一伤上加伤,那就糟糕了,不就是一坛酒,一只鸡么,日后有的是!”
望着周仓憨厚的表情,陈蓦微微一笑,说道,“让我试试吧!”
“这……”见陈蓦坚持,周仓犹豫了一下,点头说道,“也罢,你就去试试吧,输了也不需在意!”
“嗯!”陈蓦点了点头,挣扎着从草铺上站了起来。
望着陈蓦摇摇晃晃走到帐口,张琅眼中的轻蔑之色更浓。
从地上拾了三枚石子,陈蓦拈起一枚放在右手,望着远处的瓦罐,虽说这段距离要比他射飞镖的距离远上一米多,但是要知道,飞镖的靶心那才多大?
唯一的障碍,只不过高度的差距而已。
“希望手感还在……”嘀咕了一句,陈蓦望了一眼那瓦罐,右手一挥。
这才甩出石子,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偏左了……
果然,只听叮地一声,瓦罐丢中了口的边缘,弹开了。
“可惜!”裴元绍狠狠地用拳头砸着地面,身旁周仓也是一脸的遗憾之色。
深深吸了口气,陈蓦又丢出一枚,而这一次,竟然砸中罐口另外一边的边沿。
这回是偏右了……
陈蓦嘀咕了一句。
到陈蓦第三次尝试的时候,其实周仓与裴元绍等人已经不抱希望了。
但是谁也没想到,只听“当啷”一声,这枚石子竟然中了。
“中……中了?”周仓瞪大眼睛望着那瓦罐,身旁裴元绍更是连忙跑过去查看,蹲在瓦罐旁欣喜地喊道,“中了,中了!”
“真中了?”张琅有些傻眼,灵机一动指着裴元绍说道,“不对,刚才那声音分明是没中,是你偷偷放进去的!”
“你!”裴元绍气地一句话说不出来,另外一边周仓更是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来,怒声喝道,“张琅,你这厮是什么意思?!”
见周仓喊自己名字而不是别称,张琅就意识到周仓当真愤怒了,心下有些畏惧,畏畏缩缩地说道,“不然你叫那小子再投一次?”
别说周仓与裴元绍二人,就连陶志和范立两个伍长都看不过去了,他们刚才看得清清楚楚,裴元绍可不是那种会使下三滥手段的人,再说了,本来就是凭运气的玩意,怎么再试一次?
见周仓气地已经撩起袖子了,陈蓦又从地上拾起三枚石子,说道,“再试就再试,裴大哥,你让开一点!”
“真……真要试?”裴元绍有些犹豫,不过见陈蓦这么说,他也只好让开,毕竟是陈蓦投中了。
在所有人聚精会神的注视下,已经估算好力道的陈蓦甚至连瞄准都省略了,只听“铛铛铛”三声脆响,三枚石子应声丢入瓦罐之中。
别说张琅、周仓、裴元绍,整个帐内除陈蓦外十九名黄巾士卒都傻眼了。
“怎……怎么可能?!”
;
第四章 异于常人的士卒
最终,陈蓦得到了一只鸡腿,连带着很大一块肉的鸡腿,毕竟这是陈蓦赢来的奖励,而且他重伤在身,需要肉食补补身体。
韩然和王卓两人各分到了一只带着皮肉的鸡翅,因为他们也受了不轻的伤;周仓拿了另外一只鸡腿,但是要比陈蓦的小上很多,至于裴元绍,则只要了众人剩下的鸡壳,别看分量挺重,其实全是骨头,已经没多少肉了。
但是裴元绍似乎并不在意,这家伙虽然外表看上去挺凶悍,其实却是一个很重义气的汉子。
至于那坛酒,在陈蓦的建议下,周仓还是选择和帐内的弟兄们分了见周仓一伍人如此义气、豪爽,陶志和范立两个伍长也不再推辞,道了声谢,便与周仓等人一同喝了起来。
虽说一坛酒实在是少得可怜,还没等众人喝出点味道便没了,但是帐内众人的关系却一下子拉近了。
当然,其中并不包括张琅的那一伍人。
接下来的两日,就像周仓所说的,黄巾军大帅波才整编军队,毕竟这场大战后,许多编制都被打散了,像伍长、什长等低级军官战死了不少,军队需要休整,于是,陈蓦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周仓伍内的士卒。
或许黄巾军中确实粮草将尽,食物不足,大帅波才所谓的犒赏全军三日,也不过是每日多了一坛酒、一只鸡。
不说陈蓦,但是营内其他黄巾士卒却隐隐有了不满的声音。
“军心浮动啊……”虽说陈蓦对古代的战事并不了解,但他至少也看得出当前的状况。
“嘶……”在陈蓦左手边的草铺上,韩然正在自己换着绑在伤口上的布条,虽说血已结痂,但是被他一撕,鲜血顿时又流了出来。
只见他望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沉默了半响后,忽然低声说道,“大帅也太不把我等当人看了,我等衷心为他效命,奋勇杀敌,奖赏却仅是一坛酒、一只鸡!”
当时帐内有许多人,除了与周仓等人关系不好的张琅等人出帐站岗,其他人都在,听到韩然不满的话,表情都变了一变。
或许是那坛酒起了作用,伍长范立咳嗽一声,提醒说道,“嘘!禁声!此等妄逆之言若是被人听到,轻则四十军棍,重则斩示众,你想死啊?!”
其实韩然刚说完,周仓已经意识到了,只不过来不及阻止,见范立似乎没有上报的意思,心下松了口气,感激地望了一眼范立,随即抬起右手狠狠一拍韩然的后脑,低声骂道,“胡说什么!”
韩然吓了一跳,缩了缩脑袋不敢做声。
但是他的话却激起了其他士卒久久压在心中的不满,比如伍长陶志。
“哼,我陶某倒是和韩然兄弟一个意思,”用湿布擦拭着手中的砍刀,陶志愤愤不平地说道,“大帅要我等为他卖命,陶某没有半点怨言,但饿着肚子如何与官军厮杀?自举兵起,我等伙食一日比一日差,直到昨日,竟然只是一碗馊谷……”
“陶伍长!”范立压低声音打断了陶志的话。
“怕什么,”陶志一扯身上单薄衣服,狠声说道,“在座的都不是外人,倘若真有人起异心,为图功劳将我上报,陶某也不吝啬这条命,要拿便拿去,也省得日日憋着这口恶气!”
“这……唉,陶伍长言重了!”范立无奈地叹了口气。
“范伍长不是那意思,我等三伍兄弟,依周某看来,都是重义气的兄弟,岂会有人做出这不义之事?”周仓也出声劝道。
“不过换成张拐角那小子就不好说了!”裴元绍吐了一口唾沫,不屑地说道。
帐内其他人会意一笑,自昨日投壶之事后,他与陶志两位伍长也很看不起张琅。
“确实,张琅此人,功利之心过重!”范立轻笑着摇了摇头,望向陈蓦转移话题说道,“万万不曾想到,小兄弟竟有如此绝技,不知小兄弟何方人士?”
“呃……”陈蓦张了张嘴,一脸犹豫,欲言又止。
周仓一见,会错了意,拍着陈蓦肩膀笑着说道,“老范别在意,我们这位小兄弟多半是在厮杀中伤到了头,许多事浑浑噩噩。”
见陈蓦满身伤痕,头上也是裹着布带,明显是受了重伤,范立恍然大悟,也不在意,点头说道,“怕是老人们所言失魂之症,此事可大可小,小兄弟需谨慎,不过捡回一条命已属万幸,再要多求,恐怕上天要怒哇!”
“哈哈!”见范立说的有趣,其他人微微一笑,压抑的气氛稍稍有些回升。
随后,帐内众人闲聊了几句,之后,话题便扯到了日后的战斗中,他们认为,一旦打败了官军,推翻了暴汉,大帅一定会重赏麾下士卒。
或许真的是太闲了,众人说着说着,便就着赏赐的问题争论上了,而且数目越吹越大,最后甚至说到了黄金百两、赐封将军什么的。
一群人说说笑笑,连带着陶志伍长心中的郁闷之气也消了几分。
因为先前官军的抵御实在是太过疲弱,众人都坚信大贤良师张角能够带领他们推翻暴汉,以至于他们甚至开始议论战后的事。
“若是得了赏赐,我便回家乡娶一房妻室!”陶志伍内一个看似比较腼腆的士卒不好意思地说道。
“哈哈!”帐内众人皆笑了,其中裴元绍更是揶揄道,“若是大帅赏你黄金百两,别说一房妻室,再添一妾又何妨?”
众人哄堂大笑,那个士卒被说地面色通红。
或许是为了打时间吧,众人轮流说了一通,不过大多是领了赏赐回家乡娶妻生子,购田买地,或许,这便是黄巾底层士卒的共同心声吧。
要不是因为活不下去,有几个会投身战场、过着有一天没一天的生活呢?
他们的理想,无非是一份少得可怜的军饷,或是为了家乡饥肠辘辘的亲人,或是为了攒钱娶妻生子,至于什么光耀门楣、加封将军,那些殊荣离他们实在太远了。
终于,轮到陈蓦了。
理想么?
陈蓦沉默了。
莫名其妙地来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世界,自己想要什么呢?
他不知道。
回去?回去属于自己的世界?
呵,别说回不去,就算回去又能怎么样呢?
自己只不过是一个一无是处的人,一次又一次让别人失望,让自己失望,让父母失望。
没有几个朋友的自己,或许只有父母才会因为儿子的消失而感到伤心吧,也许,如果没有这个儿子,父母会过得更好,至少不必再为了自己儿子的事操心、烦恼……
有人说,一个人的价值,体现在他是否被别人所需要。
但是,谁需要我呢?没有人……
也许,我的存在没有任何必要……
在大军准备开拔的几天中,陈蓦一直思考着这个问题。
因为他现,帐内其他人都有着自己为之奋斗的目标,有的是为了钱,有的是为了家中的妻儿,有的是为了努力爬上去、混个一官半职,这些都是他们活着的价值,只有自己没有,没有所谓奋斗的目标,也没有依靠自己、需要自己的人。
这样的自己,就算能在这个乱世活下去,又能做什么呢?
人呐,就是一种依靠[需要]与[被需要]能继续前进、奋进取的生物,其中[需要]包括金钱、权利等欲望,而[被需要]则泛指依靠自己的人,这些都是人前进、拼搏的动力。
只不过因为性格的关系,有的人侧重于自己的[需要],而有的人则别人的需要,即[被需要],陈蓦属于后者。
但是,对于孤身一人来到了这个乱世的陈蓦来说,又会有谁需要他呢?
未穿越前,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职员,穿越后,也只是一个不懂丝毫武艺的底层黄巾士卒,保不定哪一天就会死在敌军手上,这样的自己,活着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或许是大帅波才现了底层士卒的不满情绪,终于,在大军开拔的前一天,下了一笔军饷。
不多,像陈蓦这样的士卒,只有半贯。
望着帐内其他黄巾士卒喜滋滋地将铜钱用布小心地包起来,准备托人送到自己家乡的亲人手中,陈蓦就感觉自己的心空荡荡的,十分压抑。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陈蓦躺在草铺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望着摆放在眼前地上的那半贯铜钱,陈蓦微微叹了口气。
;
第五章 赶赴长社
陈蓦来到这个乱世已经六天了,从帐内一些士卒的口中,逐渐了解到了一些有用的讯息,比如说他所在的朝代。
大汉!
古代历史中赫赫有名的大汉朝!
虽说陈蓦对于历史一窍不通,但不至于连大汉朝都不知道,再加上裴元绍等人的解释与述说,陈蓦渐渐清楚了自己所在的年代。
大汉朝,自汉高祖刘邦斩白蛇起义,诛灭暴秦一统天下,后至有光武帝刘秀,再至如今,已有四百年,期间有太平治世,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也有天灾人祸,饿殍遍野、易子相食。
传至当今陛下刘宏时,正值时运将尽,朝上有外戚宦官当权,贪赃枉法、横征暴敛,朝下有盗贼、强人蜂起,人心思乱,再加上皇帝昏昧,宠信小人、卖官粥爵,使得朝堂一片昏暗,民不聊生。
陈蓦所在的年代,正是大汉朝皇帝刘宏年间,建宁六年。
建宁六年,钜鹿人张角举兵造反,自号天公将军,其弟张宝、张梁自号地公将军、人公将军,讹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期间因事迹败漏而仓促起兵。
随后,张角又私设黄旗,一面上书【均天下之不匀】,一面上书【代天除恶】,一时间,四方百姓云从,裹黄巾而从张角者数十万。
一个月内,全国七州二十八郡战事频,黄巾军势如破竹,声势浩大,官军望风而靡,州郡失守、吏士逃亡,震动京都。
为此,朝中外戚何进启奏皇帝刘宏火降下诏书,一面令各处各地招兵备战,讨贼立功,一面又遣中郎将卢植、皇甫嵩、朱儁三人,各引本部精兵,分三路讨贼。
三月初,皇帝命大将军何进率左右羽林五营士屯于都亭,整点武器,镇守京师;又自函谷关、大谷、广城、伊阙、轘辕、旋门、孟津、小平津等各京都关口,设置都尉驻防;下诏各地严防,命各州郡准备作战、训练士兵、整点武器、召集义军。
此时,黄巾主力分三部,其一部,为张角兄弟三人所率冀州黄巾主力,转战于钜鹿、广宗一带;其二部,乃波才所率颍川黄巾,转战于颍川一带;其三部,便是张曼成所率南阳黄巾。
黄巾三大主力遥相呼应,隐隐有汇军之势。
面对黄巾军凶猛攻势,北中郎将卢植领副将宗员率北军五校士进驻冀州,与张角的主力军周旋;左中郎将皇甫嵩及右中郎将朱儁各领一军,控制五校、三河骑军及初募精兵勇士共四万多人,讨伐波才所率颖川黄巾。
又有汝南黄巾军在邵陵打败太守赵谦,广阳黄巾军杀死幽州刺史郭勋及太守刘卫,一时间,黄巾之势犹如燎原之火,一不可收拾。
四月初,右中郎将朱儁与黄巾渠帅波才交战于颍川一带,朱儁损兵折将,大败而退。
而陈蓦,便是在这个时候,阴差阳错变成了波才八万颍川黄巾中的一名普普通通的士卒,一个在其他人眼中行为古怪的士卒……
陈蓦的话很少,别说其他人,就连与自己帐内其他士卒对话的次数也非常少,没事的时候总是靠着帐内的柱子躺在草铺上,不知在想些什么事。
陈蓦不喝酒,倒不是因为酒醉伤身什么的,而是因为营内的酒实在是非常珍贵,而陈蓦个人对此并没有特别的爱好,便将自己那一份让给了周仓和裴元绍,也算是报答他们把重伤的自己带回营中。
而最令其他人惊愕的是,陈蓦并不看重钱财,前两日下的军饷,他交给了周仓,让他从军需处换了一些酒食,叫上陶志、范立两伍的士卒一同饱吃了一顿。
因为是犒军期间,黄巾军营内还没有下达禁酒令,不过从另外一个角度却可以看出,士卒的军饷是多么地微薄,半年的军饷,只够十五个人饱吃一顿酒肉。
别说周仓和裴元绍,就连陶志和范立两位伍长都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但是陈蓦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惜的。
钱,对于孤身一人的他来说有什么意义呢?
不过正因为这样,陈蓦与周仓、陶志、范立三伍士卒的关系变得十分融洽。
“小蓦,今日我等厚颜,他日可莫要那般奢侈了,叫我等过意不去!”在饱餐之后,周仓犹豫着摸出二十个铜钱。
陈蓦正枕头躺在草铺上,脸上一愣,疑惑问道,“这是做什么?”
周仓挠了挠头,憨厚地说道,“这二十枚铜钱,乃是我和老裴,小王、小韩几个兄弟凑的钱,哪能叫你一个人出啊,拿着,好生攒着,日后回乡用得着,娶妻也好,买田也罢,总归是个盼头!”
陈蓦微微摇了摇头。
周仓有些为难地挠挠头,在几天的接触中,他渐渐了解到,自己这个小兄弟其实是一个很顽固的人,一旦他做出了决定,别人很难去改变他,想了想,周仓说道,“那,这样吧,我先替你收着,以后用的时候找我要!”
说着,他小心地将二十枚铜钱用一块布包起来,塞到草铺底下,一转身,见陈蓦望着帐顶呆,好奇问道,“这几日,我见你每日在帐内沉思,也不到营内走走,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蓦摇了摇头。
周仓心中一愣,诧异说道,“你自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蓦点了点头。
望了望陈蓦,见他表情不像是说笑,周仓挠挠头,憨憨说道,“那就莫要胡思乱想了,早早歇息,今日大帅已传下命令,明日我等要赶赴长社,路途甚是辛苦,好生歇息吧!”
“嗯!”
正如周仓所说,次日清晨,波才下令麾下八万黄巾拔营启程,赶赴长社,其中自然包括陈蓦。
从早晨到晌午,途中没有停歇一刻,虽说四月的天气并不是那么炎热,但是陈蓦还是走地双腿麻,浑身冒汗。
手中提着铁枪,身上穿着皮甲,陈蓦一直走地口干舌燥,眼冒金星。
虽说手中的铁枪和身上的皮甲是周仓好意给他的,毕竟军中还有不少的士卒只拿着竹枪作战呢,也没有什么皮甲作为防具,但是这会儿,却是加重了陈蓦的负担。
陈蓦从来都没有走过那么长的路,虽说其他负重已经由周仓、裴元绍已经其他关系好的士卒背负了,但是手中的铁枪与身上的皮甲,仍然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而这一点,别说周仓和裴元绍,任何一个士卒都帮不了他,毕竟作为一个士卒,怎么可能连自己作战的武器都交给别人?
当然,也不能将手中的兵器丢了,因为军规明确规定:凡营内将士无故弃手中兵刃,皆视作逃兵,斩!
这一走,整整走了三日,等赶到长社时,陈蓦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别说他现在的身体只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孩童,就算是前世的他,也吃不消这种高程度的行军啊。
更何况为了追击右中郎将朱儁,黄巾军大帅波才下令全军急行,每日只有午间、夜晚共计三个时辰歇息,其余时间都要赶路,别说陈蓦了,就连军中其他士卒也有点吃不消。
更糟糕的是,朱儁好似是看破了黄巾军中缺粮,撤退时将沿途大小山林尽皆焚毁,令山中百姓迁往别处,叫黄巾军无从补给;又用污秽之物污染了沿途湖泊、河流,断了黄巾饮水。
竖壁清野,朱儁不愧是久经战场的老将。
不过却是害苦了陈蓦,在这以前,他从来没有切身体会到连续一两天没有喝水是多么地难受,就连用来充饥的米饼,也坚硬地如同石块一样,咽下去就好像吞了一块石头,半天喘不过气来,只能不停地、一点一点地咀嚼,依靠唾沫将米饼软化。
但是,连续两天没有饮水的他,不但嘴唇开裂,就连唾液似乎也干枯了。
终于在第三日,陈蓦好歹是支撑着赶到了长社,连他自己也有点不敢相信,这三天的经历,恐怕是他记忆中最糟糕的三天。
“全军止步!”忽然,前方传来一声大喝,随即,各个阶层的军官将这道命令一一传开,传到每个士卒耳中。
“到了?”仿佛丢了半条命的陈蓦吃力地拄着铁枪抬起头来,望向远处,这一望,却好似叫他添了几分精神。
在陈蓦眼中,那是一座何等宏伟的古城。
巨大而雄伟的城楼,蜿蜒而难望边际的城墙,高耸的箭垛,再加上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士卒、旗帜,澎湃的气势如同海浪般卷向陈蓦。
“这……这就是长社……城池?”陈蓦的眼中充满了震惊,因为他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此纯粹的古代城池。
“终于到了!”在陈蓦的身旁,裴元绍望着远处宏伟的城市,舔了舔开裂的嘴唇,低声说道,“也不知大帅是否会下令攻城!”
“应当不会!”周仓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我等辛苦赶路三日,这才赶到长社,人困马乏,若是此时攻城,我等必定伤亡惨重。”
“原来如此……”裴元绍好似恍然大悟般点点头。
正说话间,忽然中军中有一人拨马靠近长社,大声喝道,“城内军民听着,今日我率大军至此,若要活命,便打开城门,莫要等我下令攻城,待城一破,悔之晚矣!”
“破城!破城!破城!”由几位将军挑头,八万黄巾士卒一同大喝,直唬地长社城上官军心胆俱裂,鸦雀无声。
他就是大帅波才?
一边顿着手中的铁枪,陈蓦一边好奇地望着阵前骑着白马的大帅波才。
黄巾统帅波才长得并不是十分高大,粗粗一看是八尺半[注]左右,换句话说差不多有两米,当然了,放在后世确实很高大,但是在黄巾军中便显得有些普通了,别说军中几乎有一半以上的士卒都在这个高度左右,就拿周仓与裴元绍二人来说,他们的身高便足足有九尺左右,长得十分魁梧,现在的陈蓦只能够到他们的胸腹部,算是黄巾军中身材最高大的一批士卒。
或许,这个年代的人普遍长得高大魁梧吧,陈蓦暗暗猜测着。
话说回来,波才刚叫阵,长社城楼上便有了反应,陈蓦隐约看到一名身披战甲的将军扶着城墙,大声喝道,“贼子莫要猖狂,我等乃大汉忠良,岂能投降你等反贼?似你等无君无父、不忠不孝之辈,倘若尚有半点良知,便放下手中兵刃,弃暗投明,我尚可为尔等上书陛下,对尔等既往不咎,倘若冥顽不灵,待援军一至,你等尽皆丧命,死于此地!”
城上那人话音刚落,就听波才跨在战马上哈哈大笑,扬鞭遥遥指着城楼,耻笑道,“朱儁匹夫,数日前在颍川叫你侥幸逃脱,你还有脸出来见我?败军之将,尚言勇乎?”
话刚说完,波才身后黄巾将领皆大笑嘲讽。
原来,刚才说话的正是大汉右中郎将朱儁,波才这阵奚落,叫这位一张老脸气地面色紫,扶着城墙不住地哆嗦。
“我不与你废话,叫皇甫嵩出来见我!”波才冷哼说道。
话音刚落,就见城楼上出来一个头戴金盔、身披挂甲的老将,正是老将皇甫嵩,只见他立在城上喝道,“波才,你亦我大汉子民,饱受皇恩,如今做下这不忠不孝之事,有何颜面祭家中先祖?我劝你早早疏散手下,回乡闭门思过去吧,免得日后尸骨无存不说,且要背负千古骂名!”
“嘿!”波才不怒反笑,跨着战马在原地踱了几步,扬鞭一指城下,大声喝道,“老匹夫休要逞口舌之勇,你若有胆,便引兵出城,两军兵戎相见,一较高下,若是无胆,便早早弃了官,回家读书耕田去吧!”
等了很久不见皇甫嵩回话,波才又叫麾下将领挨个骂阵,骂朱儁、皇甫嵩二人是缩头乌龟,骂地非常凶狠,但长社却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不得不说,这两位老将确实沉得住气。
当然了,就陈蓦看来,这种程度实在算不上什么。
在过后的两个时辰中,黄巾军中诸位将领不停轮换骂阵,但是长社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就在这时,随着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周仓忽然现身旁的士卒坐下了一大半,一问才知道,是大帅体恤将士,令人传令军中将士原地歇息。
周仓一听很是纳闷,低声说道,“也不知大帅如何想的,若是城中兵马此时来攻,如何是好?”
裴元绍摇摇头,一转头,却看到陈蓦早已坐了下去,想了想,他也坐了下来。
没过多久,八万黄巾除了中军士卒,其他人都坐在地上歇息,但是作为一军统帅的波才却视若无睹。
诱敌之计?
陈蓦有些惊讶地望向波才的背影。
足足等了一个时辰,长社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波才皱了皱眉,拨马回头,右手一挥,喝道,“传我令,中军殿后,其余将士后撤二十里扎营!”
唉,就知道……
陈蓦无声地叹了口气。
【注:汉末年间一尺=o.24米左右,文中度量都以这个为标准,一丈=2.4米,知道个大概高度就行了,反正文中武将身高都会很bug。】
;
第六章 初战
几天前,自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职员,领着微薄的薪水,每天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而现在,自己却阴差阳错地成为了一名黄巾士卒……
望了一眼手中明晃晃的战刀,又望了一眼身旁大腿粗细的树木,陈蓦心中哭笑不得。
“从来没听说过伐木是用砍刀的……”
“不想吃我手中鞭子,就莫要偷懒!快,加快度!”远处忽然传来的一声大喝打断了陈蓦的思绪,陈蓦转头望去,望见一名黄巾军伯长正举着鞭子教训着几个士卒。
“怎么可能办得到啊……”
连续急行军三天赶到了长社,在长社城外示威了几个小时,又后撤二十里,还没等歇口气,上面命令下达,被叫去伐木扎营,是个人都吃不消啊……
“笃!”陈蓦抡起手中的大刀砍向树木,结果刀刃却陷入了树干中,怎么拔也拔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只黝黑而强壮的手伸了过来,接过了陈蓦手中的刀,是周仓。
“我来!”
周仓单手一扯,便将那把刀从树干中扯了出来,只见他手臂上肌肉一鼓,猛一用力,狠狠砍向那棵树木。
“轰!”
在陈蓦惊愕的目光中,那棵足足有大腿粗细的树竟然被周仓一刀砍断,倾斜倒下,被早就等在一旁的裴元绍双手托住,看似十分轻松地抗在肩上,笑嘻嘻地对陈蓦说道,“你还差得远啊,去一旁歇着吧,不过,莫要被伯长们看到!”说着,他扛着那根木头走下山去。
陈蓦不禁有些傻眼,要知道那些树木直径都在一尺以上,算起来怕是有几百公斤,但是那些黄巾士卒却看似毫不费力地扛着木头下山。
这个年代的人,普遍这么强壮有力么?
果然,自己太弱了……
倒不是因为身体缩小的关系,就算是恢复了后世成人的身体,也比不过军中普通的黄巾士卒,更别提周仓、裴元绍这类强壮的士卒。
后世时,自己就是一个一无是处的人,就算是阴差阳错到了这个时代,也没能改变这种状况。
自己,能做什么呢?
想到这里,陈蓦的心情不由变得十分低落。
他很清楚,这一路上如果没有周仓、裴元绍等关系好的士卒帮助,他早就死在行军的路上了,以他的体力,根本跟不上黄巾军的进程。
“想什么呢?”又砍断了一颗树木的周仓似乎是觉了陈蓦的不对劲,转头问道。
陈蓦缓缓地摇了摇头。
从他第一天来到这个时代开始,他的心中仿佛就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地他喘不过起来,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乱世,更不知道他在这个乱世能做什么,现在的他,只不过是单纯地活着而已。
也不知过了多久,远处隐隐传来一阵马蹄之声,陈蓦抬起头望去,却望见远处尘土飞扬。
“唔?”一名黄巾士卒放下了手中的兵刃,凝神一望,随即脸上的表情大变,大声惊呼道,“敌袭!敌袭!官军杀来了!”
其实根本不用他提醒,山上的黄巾士卒们都现了这个情况,纷纷丢下手中的工作,拿起兵器准备作战。
一千骑兵,两千步兵,不用说,就知道这些兵马来自于长社。
波才率领的黄巾长途跋涉从颍川赶到长社,体力早已不支,作为大汉朝身经百战的老将,皇甫嵩与朱儁又怎么会眼睁睁看着疲惫的黄巾在自己眼皮底下扎下营寨,理所当然是趁黄巾扎营的时候派军袭击。
“可恶!真不知军中那些斥候在做什么!”一名黄巾伯长怒骂一声,握紧手中砍刀,大声喊道,“弟兄们,叫那些官军见识见识我军厉害!杀!”
话音刚落,漫山遍野的黄巾士卒纷纷大喝着杀下山去,而此刻的陈蓦,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浑浑噩噩地混在无数黄巾士卒之中冲下了山。
在人数方面,这里的黄巾士卒数量明显在官军之上,怕是有近万之众,但是在体力方面,官军却是要完胜黄巾。
当其冲,一千长社骑兵散开阵型,充当先锋,两千步兵在后,或是手持长矛,或是手握砍刀、盾牌,向着黄巾起冲锋。
“杀!”
突如其来的战斗,转眼间便展开了,还没等陈蓦回过神来,两支兵马狠狠撞在一起,刀光剑影、人喊马嘶,场面一时间变得极其混乱,根本看不清谁是谁。
残肢断臂,鲜血四溅,那是充满无尽暴戾与肆虐气息的战场。
望着那狰狞的面孔,望着纷乱的场面,从来没有经历战事的陈蓦呆呆站在原地,浑然不知自己究竟该做什么。
只见士卒们奋勇冲上前去,用手中兵刃砍翻一个敌军,随即又被另外一个敌人砍倒,在这种上万人的战场上,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渺小了。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战场上已经弥漫起浓浓的血腥味道,两军的士卒都好像了疯似的厮杀在一起,扭打在一起。
人命,在战场上贱如草芥!
这就是战场?
陈蓦从灵魂深处泛起了阵阵凉意,那混乱的景象,那扑鼻的血腥味,让他从灵魂深处涌出一股名为战栗的情绪,以至于他整个身体不禁颤抖起来。
突然,一股劲风刮到陈蓦面上,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却望见一名身穿戎装的骑兵已经冲到他面前,用冰冷的眼神瞥了他一眼,举起了手中了长枪。
“锵!”
陈蓦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长枪抵挡,但是下一秒,他的枪被击飞了,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残酷战事的陈蓦,如何能够抵挡精锐的长社骑兵。
死……
陈蓦的脑海中突然跳出一个字眼,眼睁睁望着那名骑兵的长枪离自己的胸膛越来越近。
但是不知怎么,他的心中并没有多少恐惧,有的只是茫然,与莫名的解脱……
“铛!”就在陈蓦以为自己的性命将要终结的时候,一把战刀递了过来,将那名骑兵的长枪荡开了。
陈蓦愣愣地转过头去,却望见周仓与裴元绍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旁,在他们身后,跟着王卓与韩然。
“在战场上什么傻?!找死啊!”周仓瞪大眼睛冲着陈蓦吼了一句,看他表情,似乎非常的愤怒,恨恨瞪了一眼陈蓦,这才撇下他与敌军厮杀起来。
“你小子跑哪去了,害我们找半天!”说着,裴元绍一把将陈蓦拽向身后,随即用长枪挡住了一名官军步兵的砍刀。
陈蓦茫然朝四周望了望,竟然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容,陶志、范立,这两位伍长带着自己伍内的四名士卒,紧跟在周仓与裴元绍身后,结成阵型,将陈蓦以及几个受伤的士卒护在当中。
虽说他们没有说什么,但从他们的善意的眼神中,却可以看到他们的心意。
人呐,是一种需要同伴的生物!
活下去……么?
陈蓦的嘴角泛起几丝苦笑。
望着冲在最面前的周仓与裴元绍,陈蓦忽然想了他们当日所说的话。
【从今日始,我等便是一伍的兄弟,同生同死,共同进退!】
原以为他们只是随口说说……
望着身旁提着兵器保护着自己的王卓、韩然两人,陈蓦心中不禁萌生几分温暖。
忽然,身旁的王卓面色大变,惊声吼道,“小心身后,周大哥!”
陈蓦下意识地抬起头,忽然看到一名骑兵不知什么时候冲到了周仓身后,提起了手中的长枪……
听到了王卓的提醒后,周仓抡起手中大刀下意识地回身一记重劈,只听铛地一声,他竟然被反震之力连连后退几步。
长社骑兵,那是皇甫嵩麾下最精锐的骑兵军队。
而周仓,虽说力气很大,但是并没有接受正规的训练,仅仅只是一个刚入伍不久的黄巾士卒。
“锵锵锵!”
连续三下硬拼,使尽全力的周仓只感觉双臂麻,因为反震的力道不由自主地退后三步,而那骑兵,却仅仅只是身体一晃,便再度杀了过来,可以借助马力的他,本身就占据着优势。
只见他双腿一夹马腹,胯下战马鼻中喷出一股白气,几步冲到了周仓面前,而它的主人,则从马背的刀鞘中抽出一把锋利的长剑,一手提着长枪、一手握着长剑,冰冷的眼神死死盯着周仓。
“铛!”
周仓的大刀被对方的长枪荡开了,望着那越来越近的锋利宝剑,他的双眼瞪地滚圆。
完了!
周仓心中暗叫不妙,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嗖”地一声,随即,他面前的骑兵不知怎么回事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下意识地用握着长剑的手捂住了眼睛。
好机会!
周仓大叫一声,从地上跳起来,用手中的大刀狠狠砍向那名骑兵的肩膀,只听一声惨叫,那名骑兵被砍个正着,翻身落马,正要站起身来,却被周仓一刀戳死在地上。
“呼!”
这狠狠戳了几下,周仓这才心有余悸地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忽然,他现那名骑兵的眼角鲜血淋漓,仔细一看,一颗带血的石子从他头盔中掉落下来,咕噜噜地滚落在地上。
“这是?”周仓愕然地回过头去,却见陈蓦松气般地半蹲在地上,右手握着一枚差不多大小的石子。
这小子……
两人对视了一眼,周仓早前眼中的愤怒之色退地一干二净,憨憨一笑,大声喝道,“跟我上,弟兄们,杀!”
“喔!”裴元绍等人大吼一声,跟着周仓冲了上去。
但是,黄巾一方即便有近万人,但是体力早已耗尽,而对方,虽说只有三千人马,但是胜在养精蓄锐已久,精力充沛,没过多久,近万黄巾便隐隐呈现出溃败的局面。
乱军之中,也不知是充当了第一个逃跑的角色,以至于近万黄巾纷纷掉头,向后逃跑。
原本冲在最前的周仓,虽说性格憨厚,但也不是傻子,一见情况不妙,当即一把拎起陈蓦抗在肩头,与裴元绍等人拼命向后跑去。
黄巾士卒溃败逃跑,官军如何会不追,作为这支兵马的统帅,皇甫嵩副将杨茂当即下令,全军追击。
就这样,三千长社兵马死死咬着近万黄巾不放,一直追过了山坳。
就在这时,山后忽然窜出一支军队来,为一员将领,正是黄巾军中大将马明,只见他扬剑一指长社军队,大声笑道,“哈哈,马某在此恭候多时了!杀!”
“糟糕,中计了!”杨茂懊恼地一拍马脖子,当即勒马掉头,惊慌失措地喊道,“撤退,全军撤退!”
“哪里走!”黄巾大将马明大吼一声,率领麾下士卒追了上去,连带着早前溃败逃跑的近万黄巾都纷纷停下了脚步,转过来又追击官军,就连扛着陈蓦的周仓,也掉过头和裴元绍等人追了上去。
而与此同时,在那山顶上,黄巾军大帅波才正带着几个贴身护卫站在山顶上,冷冷望着山下。
“不出大帅所料,皇甫老贼果然派军来袭击我军!”一名护卫带着几分恭维与讨好说道。
“哼,”波才轻哼一声,淡淡说道,“皇甫义真善于用兵,明知我军长途跋涉赶到此处,乃是强弩之末,又岂会眼睁睁看着我军安营扎寨?”
身旁几位护卫一听,知趣地恭维道,“大帅英明,识破皇甫老贼会派军轻袭我军,否则,我军必定是伤亡惨重!”
“此等小伎,何足挂齿?”波才负背双手,望着夕阳叹了口气,摇头说道,“那皇甫嵩以为我不知他在想些什么,真是可笑!”说着,他抬手一指撤退的官军,冷笑说道,“你等以为那支官军是因我军伏兵而撤退?看仔细了,这支兵马撤退时旗帜不倒,阵型不乱,分明是诈败,引诱我等派军追击!”
“啊?那马明将军岂不是……”
“哼,放心,我早已嘱咐过他,只追十里便率军返回,若是我所料不差,刚才那支官军只不过是诱饵,不出半柱香的时辰,当会有另一支兵马来袭我军营寨……传令下去,叫于苗、祁夏、孙鼎、周光四将率本部兵马屯于此山外围,成犄角之势,我看皇甫义真如何袭我!去!”
“诺!”
半个时辰后,果然是一支兵马从长社方向而来,粗粗一看数量约有四千,而且都是骑兵,为一员大将,虎背熊腰、孔武有力,面如刀削般刚毅、眼如剑芒般冷峻,端得是一员虎将。
只见他身披青铜虎甲,坐跨挂甲黑马,左手紧握缰绳,右手虚扣腰间战刀,遥遥望着黄巾军所占据的山,那飘扬的旗帜上,分明写着一个【孙】字。
此人便是皇甫嵩麾下爱将,孙坚,如今担任佐军司马一职。
只见孙坚策马上前几步,遥遥望着盘踞在山下的四支黄巾军队,皱眉说道,“早前听闻波才智计过人、善于谋划,今日一见,果然如此……竟不想被他看破皇甫将军计谋,如此,我等此行徒劳无功,唯有撤军!”
“将军,”孙坚身披副将程普抱拳说道,“贼子如今不过是强弩之末,我等有四千精锐骑兵,何惧之有?卑职不才,愿为先锋!”
“我素知德谋勇武过人,然……”说着,孙坚摇了摇头,沉声说道,“黄巾有八万之众……敌众我寡啊,若无完全把握,不宜硬拼,今日波才想必是已有准备,若是我等硬拼,非但讨不到好处,更会将我四千精锐尽数葬送在此,此四千精锐乃保全长社之根本,不可轻易牺牲……传我令,撤军!”
“诺!”程普抱拳领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