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男二的白月光》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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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片黑暗中。
随着哗啦的一声轻响,大片刺眼的光亮争相涌了进来,透过窗户照进来的阳光跳跃着,落在拽着黑色窗帘的那截削白而纤细的指节上,衬得这抹雪白似泛着润润莹光。
直迎着强烈的光线,秦泠眯了下眼,没忍住,直接撇开了脑袋,她松开了将窗帘险些揉皱的手,到底是忍下了那股子要重新遮住这光的冲动。
一偏头,秦泠就对上了旁边衣柜上嵌着的那块镜子。
镜子里头的人正皱着眉,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模样,只是比她先前的容貌要稚嫩不少,看着像初中生。
在莫名其妙地穿进这个世界后,处处都是陌生的,唯独这张脸。
秦泠还算是满意,没有换掉她的脸就好。
松开了些皱紧的眉,秦泠对着镜子,把自己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压了压,可惜,额边的那几根碎发还是直挺挺地翘着。
秦泠默默地看了一会儿,算了,以前也是这样的,这些毛是压不下去的。
她现在住的这间房子是两室一厅,因为没什么东西,看着还算是挺宽敞的,秦泠踩着拖鞋出来,扫了眼空荡荡的连电视机都没有的客厅,径直去了洗手间刷牙。
她穿过来已经有两天了,她还算是勤奋的,把这间房子四下打量了个遍,除了沙发茶几,这里唯一值钱的家具,就是厨房里的那扇双门冰箱,倒是挺大,就是里面都是些冰可乐和泡面。
可见,原主还挺穷。
不仅是租的房子,连家具都买得七零八落。
秦泠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口牙膏沫沫,就着杯子里的水,把牙刷干净了,又抹了一把脸,秦泠这才飘荡回了房间。
她昨天把这间屋子里的各种证件都给翻找了出来,身份证上的名字也和她一样,卡也一堆,就是不知道密码。
秦泠花了好久也没能猜出手机的密码,也更没法子知道和手机绑定的银行卡密码,她真的累瘫了。
蒙上被子睡了个天昏地暗,直到现在才醒了过来,秦泠按了按实在饿得慌得肚子,也不知道原主是几天没吃过饭了,现在她手脚都是发软的。
饿劲一上来,秦泠再也宅不动了,拎着钱包带着钥匙,拖着虚浮的步子就出门了去。
穿进这个世界之前,她是个热爱美食的宅星人,能躺着就绝不坐着,有牛奶喝就绝不喝一口碳酸饮料,原主囤的那一冰箱的可乐和泡面,要不是顾及她可能会因没钱而饿死,否则秦泠早把它们丢垃圾桶里去了。
下了六层楼的楼梯后,深深觉得运动超负荷的秦泠快要瘫了,没钱买电梯房,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到了楼下,秦泠才看清楚这片地带的全貌,她现在住的这栋楼看着是老房子了,四处天线横亘,小广告满天飞,老式的单车在单元门门口摆得歪歪扭扭。
秦泠啧了一声,眼里露着“好嫌弃”三个字。
兜了好几圈,秦泠没找到有什么菜市场,只在离楼下不远的地方,找到了一个摆着菜摊的老婆婆。
许是自己种的菜,卖相看起来不怎么好,品种也似乎不齐全,秦泠掂量了一下饿死还是活着,立即就迈开了步子来到菜摊面前。
秦泠挑了好些青菜,还把摊上的所有鸡蛋都买了,老婆婆笑得连嘴都有些合不拢了,秦泠看着她脸上开花的褶子,沉默地从钱包里抽出了一张纸币递过去。
真不是她故意说原主穷得很的,但谁的钱包里会只有两百块钱?这让她怎么活下去?
感觉钱包瞬间被掏空的秦泠,深深为自己的未来担忧起来,她早就自动忽视了那几张银行卡,不知道密码那就是废卡片。
老婆婆接了百元大钞,神色却是变得为难起来,秦泠默默地看着她,心也跟着忐忑了起来,这老奶奶不会是不想给她找零吧?不是吧不是吧?难道她觉得自己一个老年人跑得过小年轻?
“姑娘,你在这里等等好伐?我去那边换点零钱来,马上就回来……”
老婆婆的脸色比秦泠还忐忑,这好不容易来了个顾客,把东西几乎买了去,但她实在是找不开这钱啊,就怕这小姑娘以为她是骗钱的……
秦泠面色没什么波澜,她点点头,老婆婆就松了一口气似的,忙小步往前面的小店面走去。
手上的袋子有些分量,秦泠不想拎着,索性就摆在了摊上,打算等老婆婆回来了再拿着。
“你们看,他为什么坐在地上不说话,他是不是在装死?”
“喂!”
“丑八怪,丑八怪,没人要……”
秦泠忍着额边青筋的跳动,面无表情地往那片嘈杂的地方,抬头看去。
黑黢黢的小巷子里,外面的阳光分明很灿烂,却照不到那条巷子里头,在巷口的位置,围了一群小孩子。
他们的言语还很稚嫩,有好奇的,有嚣张的,有恶劣的,带着无辜的神色,往最里面的影子扔着言语的刀子。
秦泠皱了下眉,却还是没走过去,她只往边上挪了两步,隔着不远的距离,和那些小屁孩偶尔晃荡的身子,秦泠看清了他们围着的影子。
那可怜巴巴地团成一团,坐在地上任由那些孩子打量着自己,赫然是个小小的男孩。
但即便这一圈人都向他投以鄙夷的目光,还说着不自知伤人的话,他似乎也没有多生气,就乖乖地圈着自己的小腿坐着,垂着脑袋。
看来,还是个小哑巴,秦泠想着。
老婆婆不知怎的还没回来,秦泠突然有些烦躁,她随手薅了薅自己的短发,手滑下来摸到了自己的衣领。
——领子折了进去,她很快就把它翻整了出来,一抬头错目间,就对上了那片聒噪地方的一双黑眸。
男孩的眸子亮亮的,好像眼底有星子在眨着,他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来,或许还盯着秦泠看了好一会儿。
他仍旧乖巧地坐在那儿,小手环着腿,旁边的小孩儿开始推了推他,他也没生出恼意,就是盯着秦泠不放,亮亮的眼珠子仿佛在冲秦泠笑似的,氤氲着暖意。
倘若他身后有条尾巴,一定摇得欢快了起来。
不远处的小店外,那老婆婆匆匆往这边赶来,秦泠冷冷地收回了视线。
真是,又哑又傻。
厨房白色的电灯发出亮堂堂的光晖,秦泠拎着筷子,有些心不在焉地搅拌了一下锅里刚下水的面,一旁的料理台上放着白瓷盘,上面盛着煎得金黄金黄的两枚荷包蛋。
氤氲腾腾的热气自小锅里飘荡而起,缭绕在灯光下,眼前的白雾透着不真切的光亮,让秦泠恍惚了一瞬。
有那么一刹那,她好像觉得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的她,好似也和原主一样,孤零零地一个人在空荡的房子里待着。没有人陪着,只有一堆玩具,和那两个人留下的话。
——泠泠乖,妈妈很快就下班了,你自己在家要听话。
——秦泠,爸爸是真的很忙,有什么事……就来公司找你妈妈去吧。
她实在饿得紧了,就只能自己去找东西吃,第一次煮面时,她没站稳凳子,半锅烧得滚烫的水都倒了下来,她的手臂烫得发红。
秦泠记得那一次,她又饿又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家里没人,没人安慰她,也没人管她的死活。
少女的思绪慢慢飘远,她的面上却没什么表情,这些人与事却都已经不大能波动她的情绪了,只是偶尔回想起来,仍能记得那种饥饿的滋味。
“姐姐……”
厨房的磨砂玻璃门被人轻轻推开了些,宛如小猫低喃的声音传来。
原来不是哑巴。
秦泠捏着筷子的指尖顿了顿,她偏头看过去,那小孩站在门边,瘦瘦小小的,还不及她肩膀高。
此时灯光亮堂,他又仰起了脑袋来看她,那张白生生的小脸便一下子就映入了眼帘,眉眼精致,五官无暇,宛若上天恩赐一般的容貌。
即便如今他还年幼,却能叫人窥得他以后的姿容,该是如何的绝艳俊朗。
可惜,现在还不是个小屁孩。
秦泠重新将脑袋扭了回去,低头把小锅的火调小了些,声音清冷:“你要是饿了,把这个吃了,要是可以,就再等等。”
等她把面和荷包蛋一起煮了吃。
秦泠的指尖触碰上盘子,没回头,直接拿了递给他。
小孩却是摇了摇头,黑黑的眼眸看着秦泠,声音又脆又轻,带了些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我、我可以等等……”
秦泠没说话了,她动作利索地把蛋倒入了煮得恰好的汤面里,又开大了些火地煮了会,关了电源,秦泠将整只小锅都准备抱出去。
——现在用来煮面的锅,是那种插电源就能直接用的迷你小锅,约摸只能做两人的饭量,不仅如此,这厨房里连电磁炉都没有,更别提更复杂的做饭设施了。
由此可见,原主比她还要懒上一层楼。
小孩倒是很听话,见秦泠抱着锅出来,他几乎没犹豫,就要上前替她接过来。
“不用。”
秦泠瞥了眼他露出来瘦巴巴的手腕,腕骨突起,活像个好几年没吃过饱饭的人,还矮,她怕这锅小孩抱不起。
被烫的滋味不好受,秦泠虽自觉不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但也不想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把人又烫出事来了。
她可没钱把人送医院去。
翻出了两副碗筷,秦泠坐在餐桌边,不自觉地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夹。
空瘪瘪的,是没钱的象征。
秦泠在心底里无声地叹了口气,她扒拉过碗筷来,小锅里的汤已经熬得奶白奶白,嗅到属于食物的香气,她的胃已经饿得有些痉挛了。
秦泠忙挥着筷子,把面条和蛋分作了两份,把碗推到了对面的小孩跟前,可她低下头去嗦了好几口面了,却也不见这小孩动筷。
她奇怪地抬眸看去,目光却一下子怔忡住了。
小男孩乖顺地坐在凳子上,锅里未尽的热气腾腾升起,染上了他精致的眉眼上,衬得他的一双眼睛里仿佛有点碎的星光,墨色的瞳孔一眨也不眨地望着她,软糯又安静。
像极了她的大黑。
秦泠在穿进这个世界前,养了一只黑背,在收养它之前,它也是这样抬着一双黑瞳,不叫也不闹,安安静静地呆在地上看着她。
那是秦泠唯一一次的心软,把这只有些脏兮兮的小狗带回了家,给它洗澡给它喂食,还给它取了名字。
“吃啊。”
秦泠沉默了片刻,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小孩道:“你有名字吗?”
小孩拿起了筷子,一双黑眸发亮,他用力地点点头。
“姐姐,我叫陆照。”
秦泠有些遗憾地“哦”了一声。
陆照的黑眸亮亮的,他小心地捏着筷子咬了口面,温热和浓郁的滋味交杂着,竟然叫他自外婆去世后就没起过波澜的心,好似又重新恢复了有温度的轻跳,一下一下的,代表着他的欢喜。
虽然他不大明白,以前见了他从来不搭话的这个姐姐,为什么今天会主动走了过来,那些围着他的小孩们在她过来的时候一哄而散,那时候他竟有些渴望。
渴望什么?
好像是……希望她能带他走,她仿佛能猜中他的心事一般,如了他的愿。
还给他吃了鸡蛋面,又热又香的面。
虽然有些卑劣,但陆照在心里小声地许着愿望,如果可以,他不要再做妈妈的拖油瓶,他喜欢这个姐姐,他想住在姐姐这儿……
可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看着小孩吃完了面,却慢慢黯淡下去的目光,秦泠皱了皱眉,她不喜欢把精力花在揣摩旁人的心思上面,可这小孩是怎么回事?
秦泠觉得有些头疼,养大黑的时候,是没有那么多事的,犬类的心思都表现在行为上,她没花什么精力。
但是现在……
秦泠端着碗筷回了厨房,看着洗碗槽,她抬起指尖揉了揉眉心,果然,养个小孩还是和养狗崽子是不一样的。
“姐姐,我帮你洗。”
陆照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进来,立在秦泠旁边,抬起的眼眸黑黢黢的,看着和大黑一样温顺又驯良。
秦泠垂着眼看他,也不知道这小孩小学毕业了没有。
“不用。”
秦泠声调清冷,她说完了,又想起方才陆照那张小脸上失落的模样,顿了下,她又添了句:“你洗不干净的,去外面玩吧。”
陆照听话地出去了,他抬着眼,小心地打量着外面的摆置,在他的眼中,这间房子已经很大了,这里的一切……就好像是天堂一般的存在。
外婆之前一直带着他住的那间老屋子,顶多只有这儿的一半大,他没有单独的房间,要和外婆在那张小床上挤着睡,到了夏天热得不行,那台老式的风扇吱吱嘎嘎地摇晃,外婆拿着蒲扇的凉风却很轻柔……
那是他最美好的回忆了。
只是后来,外婆成了一抔黄土,老家的房子没了,蒲扇和外婆被葬入那一座坟冢。
那个自称是妈妈的人领走了他,带他住进了一间小屋子,比老家的屋子还要小,妈妈并不时常过来看他,他饿得肚子痛就会跑出来,在巷子口吹吹风,就不那么难受了。
但是那些和他差不多高的小伙伴,却总是爱来欺负他,或许可以用欺负这个词,他虽然有些烦,但却也不希望他们离开。
那个小房子太冷冰冰了,没有一点生气,让他害怕,他宁愿听他们说话,哪怕用的是他不喜欢的言辞。
秦泠从厨房出来,她一眼就瞧见了在沙发上乖乖坐的男孩,她抽了张纸擦掉手上的水珠,丢进垃圾桶里,这才走过去。
陆照听见动静,下意识地就起了身,看着他这样如小兽般惊惶的模样,秦泠默了下,到底是没开口说什么。
到了新领地的狗崽子,也是会这样不安的。
“跟我来。”秦泠偏头看了看他,推开自己睡觉的那间房,这屋子就两间房,一间是原主睡觉的,另一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既然决定把小孩留下来了,那么他的睡觉问题,就必须是第一大要解决的了。
原主其他地方吝啬,倒是对自己挺大方,房间的床就已经占了大半的位置,也不知道加了什么质材的,床垫和被子都柔软至极,躺在上面简直是懒癌患者的天堂。
除了这张床,还有衣柜和梳妆台看着都挺崭新,价格估摸着也不便宜,很显然都是原主住进来后一手置办的。
“你……暂时和我一起睡。”
秦泠看了眼那张超大的床,一语敲定了。
至于为什么暂时……等她有钱买得起一张床了,再让小孩搬到隔壁去吧。
现在的她穷得很,买不起。
听了这话的陆照猛然抬起头来,他眼中的讶异挡都挡不住,随即便是后知后觉涌上来的欣喜。
她、她居然真的要把他留下来?
秦泠回头看了他一眼,打开衣柜,从里面挑挑捡捡,翻出了一套夏天的校服出来,白色的短袖和蓝色的及膝短裤,衣服上还印着s市一中的logo。
秦泠的目光顿了下,又想起她这张虽然很像自己原来的面容,却又多了稚嫩的脸。
居然还真是个初中生。
秦泠手上的校服很新,应该没穿过两次,同一柜子里各种成熟风格的短裙长裙,颇有些格格不入。
“咳,你先将就着穿一晚吧。”
秦泠把衣服递了过去,校服洗得干净,即便是塞在衣柜的最底下,也不见有什么褶皱。
但要不是实在没办法,她也不愿意把女孩子穿过的衣服拿给陆照穿啊。
陆照很小心地接了过来,迟疑又小心地看了她好几眼,似乎有些话想说。
看小孩实在憋得紧,秦泠索性把人一齐拉着在床上坐下了,她面上还是没什么表情:“有什么想说的,现在说吧。”
陆照眨了眨黑琉璃似的眼睛,面前的这个姐姐虽然瞧着比他高了不少,可他心里却清楚,他们应当……也相差不大的年龄,可为什么她总会木着一张脸,扮着严肃和稳重。
不管怎么样,她似乎都决定要收留自己,那他也应该如实相告,关于他的那些事。
陆照在秦泠那张冷面孔下,结结巴巴地说完了自己想说的。
秦泠听了,仍旧是没什么起伏的情绪,她“哦”了一声,还是看在这小孩的目光着实太巴巴的份上,她才给了下回应。
陆照说的什么外婆什么妈妈,她是没有太多的闲心去管的,她只知道,把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丢在家里,总归不是什么好爹妈。
或许陆照的妈妈会找上门来要人,可那又怎么样,她自己决定要收养这只崽子,哦不,是小孩。
或许,他妈妈听了有人收养他,会比谁都高兴呢。
秦泠清冷的瞳孔中泛起一丝的嘲讽,她偏过头去看已经拉开窗帘的窗边,月光温润无息地遍撒下来,落不到一片幕色的尽头。
“拿着衣服,去洗澡。”
秦泠没回头,她的心情突然不是很好,不想这只小崽子在这儿看着。
陆照轻轻地应了一声,他的脚步声慢慢走远了,房间的门也被人小心翼翼地拂带上了。
伴随着房门咔嚓一声的轻响,秦泠随即也歪倒在了床上,她眯着眼,开始将脑海里的丝丝不悦给拔掉,陷入这张柔软的大床上,哎……幸福。
不大一会儿,秦泠就懒癌发作,睡得迷迷糊糊,在她快要沉睡时,外边突然传来了一声好大的响声。
秦泠陡然坐起了身来,她一边摸着自己睡得又炸了的短发,一边站起了身来往外走去。
她怎么给忘了,这小孩小时候就一直待在乡下,应该是不会用热水器的。
来到浴室,果不其然,秦泠一眼就看到了里面兵荒马乱的场景。
陆照浑身都是湿漉漉的,长长的眼睫上坠着水珠,让他还有些睁不开眼来,他手里小心抓着的衣服都湿了大半,此时见了秦泠,他眼底是一闪而过的慌乱。
秦泠的面上难得地显露了一丝的懊恼,她走进去,把摔在地上,还在汩汩撒着细弱水流的花洒给捡了起来。
她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面前的男孩就缩了缩细细的脖颈,局促不安的声调里带着哭意,“对、对不起……”
秦泠关了花洒,垂下去看人的眉眼就是一凝,她抬起指尖,拿走了陆照怀里还抱得紧紧的湿衣服。
她说:“你道什么歉?”
秦泠的语气称不上有多温和,甚至还有些冷硬,开头的一句话却让陆照的长睫颤了颤,他那颗不安的心慢慢开始平宁下来。
她继续说:“没教你用这个,是我的失误,而你没做错什么事,不用这样。”
说着,她给陆照示范了一遍怎么调热水冷水,看着他确定会用了,秦泠又把那些洗浴的瓶瓶罐罐,拎了两支日常用的出来,细细说道了一番,这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刚才翻出的那身校服被打湿了一大片,是不能穿了,秦泠本想再找找有没有第二套了,翻了个底朝天,愣是没找出来。
秦泠只好拎出了一套勉强不算太女性的衣服来,重新递了过去,看着小孩一头被打湿的乌发软塌塌地伏在额顶,显得愈发乖巧的模样,她红唇微动,添了一句:“有什么事直接喊我,不要怕麻烦。”
陆照隔着门,轻轻地应下。
秦泠这下不敢再躺床上了,她歪坐在梳妆台配套的小凳子上,她觉得,她这一辈子都没像今天这么有耐心过。
先前她养大黑的时候,黑背很温驯,没让她费过什么心思,顶多就是在吃的上面挑剔了些。
想起她现在还要买日常少不了的一些东西,身上的钱却少得可怜,秦泠头一回感受到了一个头两大的意思。
想着,她的目光便落在了桌子上的那台电脑上,看到它的第一时间她就试过开机,可惜,还是要密码。
密码密码!
身份证上的生日输进去,不对,现在就连手机她都解锁不了,她还怎么搞?
秦泠叩了叩合上的电脑,外壳上的那个水果标志显眼,如果把它二手卖了,再买台新的,不就可以解决未来的吃饭问题了……
在穿过来之前,她的主业是敲着键盘码字的网络小说作家,凭着脑海里那些怪诞而迥异的点子,她笔下的小说还算是让挺多人追读,近两年版权兴起,她的好几部小说都被影视化,分攒下来的几百万,够她宅在家里挥霍一辈子了。
所以,秦泠已经许久都没有体验过“穷”是个什么滋味了。
想着间,陆照已经裹着一层热气从浴室出来了,他穿的拖鞋是家里备用的,因为鞋底很软,浸了水还会发出唧唧唧的声音。
男孩很瘦,穿着的白t是宽松版的,套在他身上颇有些令人滑稽,好在陆照的脸蛋完美,硬是撑出了几分美感。
秦泠没掩饰自己的惊叹,此时她的心情,就宛若刚把大黑领进家,看到它把东西吃得欢快又满足一般。
“困了就先睡吧。”
秦泠去浴室洗澡前丢下这么一句,眼里满是慈爱的意味。
可惜,还在为拖鞋唧唧叫的陆照,仍沉浸在窘迫的情绪中,没能细品到秦泠如同看幼崽一般的神情。
这一夜,倒在床上无法自拔,所以睡得香甜的是秦泠,头一回碰到这么软的床,心中却还在难安而失眠的是陆照。
……
第二天,秦泠是被胃痛给叫醒的,那种难以言喻的疼痛感从腹部传来时,她还有些茫然。
从前的她在意饮食,从来没得过这种疾病,可原主不是啊,看那一冰箱的肥宅水和泡面,以及做饭的家伙都是个小锅,就能看得出来原主有多不注重养、生。
如死尸一般躺在床上躺了会,秦泠这才慢悠悠地记了起来,这里不是她攒钱买下来的小公寓,也没有大黑来喊她起床。
胃里的难受感还在继续,秦泠正准备起身去刷牙做个早餐,房门就被人轻轻地打开了,陆照探头探脑地钻进了个脑袋,似乎是想看床上的人有没有醒来。
秦泠的眸子就和他对个正着,男孩立马变得局促起来,他轻声说:“姐、姐姐,吃早饭了……”
陆照煮的是汤面,上面还卧了两个和昨天一模一样的荷包蛋,秦泠看得吃惊,这养小孩到底还是和养崽子不一样的啊……
沉默地吃过了早饭,秦泠扶着门框换着鞋,看着小孩踟躇地瞧着自己,她才想起来自己忘和他说了。
“我们今天去你家看看,收拾一些你要的东西过来。”
陆照的眼眸顿时变的亮亮了起来,他重重地点了下头,扑腾着去把自己的鞋提过来穿着。
秦泠给他换了条正常点的裤子穿上,一手拎着钥匙,一手拉着小孩关了门。
陆照住的那间小房子很偏,秦泠下了楼被小孩带着拐了几条黑黢黢的…
第二章 上架啦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又被江砚自己打断,这怎么可能呢,如果真成精了还能被他这么轻易地抓住?
捧着窝窝头啃得欢快的甄白,半点没发觉自己差点暴露成精的身份。
日头在山峦尽头一点点地落下,周边大片的云朵被晕染成了绚烂的霞色,江砚耸耸挑水挑得发疼的肩膀,转身背起装着满当当的菜的背筐,雪白的兔子又重新回到了他的怀里,乖巧地待着。
遍布天边的橘红色余晖在他们身后渐渐飘散、暗沉。
一人一兔回到那间简陋的小院里时,隔壁已经升起了炊烟袅袅,隐隐有说话声传出来。
老丁头歪在炕上,就着炕桌敲了敲手里的旱烟,听着几个孙儿在你一言我一言地把今个下午发生的事拼凑了个整齐,听完了前因后果,老丁头布满褶皱的脸上有了点乐呵的笑意:“她脏你就不让香妞儿去扶啦?”
“是呀。”丁生跟着小老虎似的蹿上坑榻,稚气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可二叔就是要让妹妹去扶,臭死啦!香妞儿也变臭臭的啦!”
老丁头笑着,嘴里吐出缥缈的烟圈,一下子又把丁生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他一双小胖手扑腾扑腾地挥舞着飘散开来的烟,乐咯咯地也跟着笑了起来。
大一些的丁民则忙退了好几步,用两只手捂着鼻子,大声道:“啊呀爷爷,你又偷偷抽起来了!”
从外面端着菜进来的丁老太听见这声儿,眉头一皱,手里的瓷碗哐当一声落在那张落漆的桌上,这一声响登时就让丁老头手忙脚乱地要藏起烟斗来,偏偏丁生还在拍手直笑:“爷爷爷爷,再来吐烟!”
丁老太转过身来冷笑地看了人一眼,瞧见闹腾的孙儿又忙软了声:“民哥儿,快把弟弟带过来,免得被烟呛坏了!”
丁民连忙“哎”了一声,他牵着丁生下了炕,偷偷地看了委屈得不行的丁老头一眼,他不由笑了起来,爷爷偷偷抽上一口大烟,每次都要让奶奶生好大的气……
“去,叫你婶子吃饭了。等等,你二叔又上哪去了,到了饭点还带着小娃子乱跑,连家里的媳妇都不多看两眼,敢情他媳妇还是替我怀的儿子了?吃个饭连个端碗的都不见,整天要我个老婆子来伺候你们这群大老爷们!”
丁老太骂骂咧咧着,吓得心虚不已的丁老头磨磨蹭蹭着不敢先上桌,还是挺着肚子的余慧和丁生进来了,这才止住她越演越烈的骂意。
余慧这才怀了四个多月,肚子就大得不行,最近又孕吐得厉害,连饭都吃不下,丁老太请了赤脚医生来给她摸脉,说余慧怀的是双生子,让丁老太直又惊又喜。
别说让儿媳端碗筷了,就是余慧走走路她都恨不得变作拐杖,现在见了人进屋来,丁老太连忙闭了嘴,迎上前去就要搀扶着。
余慧一张脸因孕吐白生生的,此时瞧见婆婆这样的低姿态,饶是在一个月前诊出双胎,就已经见识了丁老太的变脸,她还是给吓了一跳:“妈,我不用扶,您快坐……”
“甭说这些客套话。”丁老太拉出新买的那张靠背椅让人坐下,半点拐弯抹角都没有地说:“你把肚子里的宝贝疙瘩好端端地生出来,比你现在嘴上喊一百句孝心的话都重要。”
一胎就生两个男娃子,村子里是很少见的,丁老太说出去都是无比的有脸面。
“我的娘哎——”
扭头出去给丁为国报信的丁民和人一起回来了,丁为国左手拉着闺女丁香,右手拽着侄子一进屋里,就夸张地大叫起来:“今天咋又蒸了蛋?”
丁老太登时脸比先前看到丁老头抽旱烟还要黑沉,她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筷哐哐哐地响,“你还想着回来了?”
丁为国瞧见他娘的脸色,脸上的笑一顿,讪讪道:“娘您这话说的……哎您先别恼,瞧瞧香儿带回来的好东西。”
说着他呼啦一下把丁香搂到跟前来,余慧看着他粗鲁的动作微皱了下眉,但到底家里人都在她也不好多说什么,丁香被所有人注视着,小脸蛋登时通红了起来,怯生生地又躲回了丁为国身后。
“拿出来呀。”丁为国蹲下身来,声音温温的:“芳菲姐不是给了香妞儿很多糖块吗?”
“糖??”快速抓住重点字眼的是小萝卜头丁生,他双眼亮晶晶地蹭到丁香跟前,之前他和丁民还有丁香一齐把人送回了谢家,但在谢芳菲快到家门口时,丁生怎么也不想进去了,一溜烟就跑没影了,丁民担心弟弟跑去河里玩水,也跟了上去,唯留丁香一人被出来的谢家人围住。
谢家给的谢礼自然也就没了两小子的份。
丁香怯怯地把水果糖从兜里掏出来,三四颗的糖果在她小小的手心里差点要掉了,还是余慧眼疾手快,把那四块糖拿了一半,这才没让它掉在地上。
丁香在丁为国的示意下,捧着那两块糖一人一块地分给了两个哥哥,丁生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嗷呜一口含进了嘴里,然后含糊不清地说:“真甜!”
丁民则把分到的橘子糖放到丁老太手心里,仰起小脸说:“奶奶吃……”
本来黑着脸的丁老太见了孙子这样听话的举动,忙不迭地把糖塞回了他的小手里,褶皱的脸上像是开了花:“哎哟乖民儿,奶奶可不爱吃这玩意儿,你自己吃啊。”
说着,丁老太又瞪了二儿子一眼,没好气地道:“看看,家里的小辈都比你心疼你老子娘,咋又蒸蛋,咋又蒸蛋?没看见你媳妇挺着双身子吗?”
丁为国无奈地讨饶,又从裤兜里抓出两把的糖来,放到丁老太手里,满当当的糖块连糖纸都是绚烂多彩的,一看就知道是乡下的供销社没有的东西,绝大可能是从城里捎回来的,两只手都握不住的糖果,看得直把丁老太和丁老头愣住了。
这、这谢家怎的这么大方?
第三章 求打赏求月票推荐票
在那两把水果糖的鼓动下,丁老太总算气不起来了,丁家一家人和和气气地上了桌,那碗蒸蛋被摆在了余慧的面前。
余慧嫁过来前是村子里下乡的知青,城里来的人吃不惯生鸡蛋糖水,丁老太只好这样把蛋给她做来吃,不大的碗里又只打了一个蛋,谁都不能和怀孕的人抢这碗鸡蛋羹。
即便丁生在那白澄澄的鸡蛋羹上馋得挪不开眼,丁老太也只能狠着心当做没看到。
老二媳妇这胎怀了俩,这母体本就生得羸弱,如果不再吃些鸡蛋补补,等到生产的时候指不定怎么难熬呢。
自从一个月前诊出了双胎后,家里母鸡下的蛋一大半都用来隔三差五地给她蒸蛋羹了,回回都是余慧一人吃完,这次她自然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只是想到刚才丈夫拿出的那些糖,她捏着汤勺的动作就顿了下,又忍不住地恍了神。
那些糖她从前也是随处可见的,哪里会落到现在拿出一大把就露出钦羡目光的地步。
“……给香妞儿吃两勺吧?余慧?”
余慧回神时,就迎上了丁为国微微不解的目光,此时他拿着女儿丁香的小勺子,喊了余慧好几遍不见她搭话,这才皱起了眉。
全家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余慧不自觉地抚上凸起的肚子,目光陡然瑟缩了下,但很快她就牵起一抹笑来,冲丁为国道:“吃,都给她吃。”
丁老太的眼里立马露出了不赞同的目光,两个男娃娃们瞧见妹妹得了大半碗蛋羹,都禁不住诱惑地舔了舔嘴角,丁香瞧见了,每人给他们分了一大勺,丁老太眼里的不悦这才消散了下去。
“话说回来……”余慧手扶在肚子上,迟疑着开了口:“谢家那个……”她斟酌着话,却想不出用什么词来形容比较恰当。
丁为国皱着的眉一直没松开,他大口嚼着口感有些粗砺的窝窝头,咽下后说:“谢家怎么了?谢家老大的那个小子是在城里吃商品粮的,他小妹被香妞儿扶回去,给点糖吃怎么了?而且我们家香妞这样可爱,谢家人都喜欢极了是不是?”
他最后一句话是对丁香说的,小姑娘听了夸奖的话,不由抿着嘴露了个羞涩的笑出来。
先前丁民和丁生两兄弟一回来,就七嘴八舌地把前因后果说了个遍,包括余慧都把这事儿听了一耳朵。
听完丁为国满不在乎的话,余慧抚着肚子的指尖掐在了自己的掌心里,自她下乡来就知道,谢家那小丫头在村子里一直都是大名鼎鼎的,在她下乡前的家里爹妈是有文化的人,尚且还会偏心她的大哥,这样小小的村子里却有人如珠似宝地把一个女孩儿宠大……
叫她都忍不住腾起一丝丝嫉妒,谢芳菲,这么就这么好命?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谢家那小丫头,怎么会突然去找隔壁……”
余慧突然发觉到自己内心的想法,连忙想要压下去,只是她想要尽力解释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丁为国不耐烦地打断了:“谢丫头的事跟你有啥关系?怀着孩子呢,别多想了!”
他两口咬完手里的粗面窝窝,两手一拍,端起闺女跟前的小碗来喂她,“来香妞儿,多吃两口,长得高高的——”
丁老太对儿媳妇突然这样问东问西的模样也不是很喜欢,但顾念着她肚子里怀的两个儿子,到底还是忍着没出声。
陡然这样被甩脸子,余慧的脸色一下子变得不太好看起来,她的指尖隔着粗糙的衣料摩挲着肚皮,垂下去的眼皮把眼里的情绪遮盖掉。
如果香妞儿是男娃,丁为国哪里敢这样对她不耐烦……等她生出儿子就好了,等她肚子里的儿子落地……
余慧胸膛间不自觉地升起浓烈的期盼。
这边一家人心思各异,隔壁的茅草屋则是一阵鸡飞狗跳。
江砚刚一回到家,怀里的兔子就蹦跶着跳了下来,甄白好不容易摆脱了一直束缚着她小腿的细绳,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阿砚的家里。
之前阿砚抱着她走得快,她都没能好好转转——这几天她可是想明白了,自己如果就这样从丑丑的人类家里跑掉,说不定会落入更丑的人类手中,啊他们可能还会立马吃掉她!
那她还不如先待在这儿,虽然这个阿砚给她吃的食物一点儿都不鲜甜可口,但她想要出去呼吸新鲜空气,阿砚也没有拒绝地答应了她,还给她吃了美味的面窝窝。
唔,用姥姥说的话大概就是……对兔子百依百顺!
就让她在这儿待到能够有自保能力,或者人类们不打算再养着她了,那她再考虑离开的事吧。
可她的想法江砚并不知道,看着兔子一溜烟地蹿进了黑黢黢的房间里,看不见了踪影,江砚的心几乎是沉重地跳了一下,他喂了好几天的兔子啊,花费的粮食可以再养一个孩子了。
江砚睁着眼愣了好一会神,他对到嘴的肉无端地跑掉而心痛到难以呼吸,另一间房里的江老四听见了动静,端着微弱的蜡烛有些焦急地踱步走出来,苍老的声音传来:“阿砚,兔子呢?是兔子不见了?”
因为他的成分不好,家里什么家禽类的动物都不能养,这只兔子没了不要紧,但如果让有心人看见是从他们家里跑出来的,那才是真正要命的!
因为他的连累,阿砚已经生活得很艰难了。
“没事。”江砚定了下神,接过江老四手里小心拿着的短蜡烛,上面的烛泪掉下来,落在他的指腹上,厚厚的茧子隔开了热意,江砚并没有感觉被烫到,他先安抚老人:“好像跑到上间房里去了,你坐在这儿守着门口,我过去找找看。”
“好……”
江老四已经七十多岁了,前些日子又崴了腿,即便他瞧起来精神劲头十足,也挨不过上天对他的玩笑在躯体和心灵留下的伤痕,他讷讷地在板凳上坐下,此时只能全身心地依靠着这个被他自小收养来的孩子。
第四章
杂物间里,甄白被黑黢黢的一片黑暗弄得晕头转向,她一动,哐哐的声音就响起来,最后脚下一个趔趄,她甚至还踢到了什么东西似的,啪哒一下摔在地上。
甄白细细抽搭了声,想哭。
突然的,一抹淡淡的光亮照进屋子里来,甄白哼唧着扭头看去,少年正从门边走进来,就着他指尖豆大的烛光,可以依稀看得出他身上的衣裳,仍旧是那身外出赚工分劳作的补丁短打。
可即便是这样粗糙半点不好看的衣服,却也丝毫没损坏他的容颜气质,微弱的烛火反而还给他如珠玉蒙尘一般,蒙上了一层叫人看不透彻的轻纱,让他向来冰冷的五官添了些柔和的气息。
甄白抬着婆娑的泪眼看去时,就被这样的情景看得不由呆了呆。
“原来在这里。”
江砚松了口气,放下蜡烛,两步走上前去把四脚朝天的兔子给轻轻拽拉了起来,看着这只突然安静下来的小东西,江砚也不知怎的,就有了丝它好像听得懂人言的错觉。
地上有两只圆滚滚的南瓜,比圆板凳还要小些的模样,看起来并不算很大,那是两个月前江砚摘下来的,也正是把兔子绊倒的元凶。
江砚看了看在甄白跟前的小南瓜,又看了看窝在他怀里连吱都不吱一声的白兔子,他努力压下要翘起的唇角,长眸里有些亮意。
外面江老四有些待不住了,要摸黑过来看,“阿砚,找到了吗……”
“找到了,您待着别走动。”江砚扶起被兔子踢飞的水盆,一手稳端端地搂着怀里的柔白,起身拿了快烧烬的短蜡烛,往堂外走去。
啊呀。
甄白两只前爪抱着自己毛绒绒的脸蛋,在人类温热的胸膛处晕乎乎地想。
她、她怎么会有一瞬间,突然觉得这个没毛的人类很好看呢。
鉴于甄白刚才乱跑,她的后腿上又重新上了绳结,绳子的另一段被束在了江砚的右手腕上,少年在家里忙前忙后时,她就窝在江砚的布口袋里,跑不了,绳子短得很,她要是想扒拉着下地,腿腿和自由就必须做个选择。
甄白从口袋里露出半张毛绒的脸蛋,看着熟练地烧火烧菜的少年,她的兔牙又开始磨得吱咯吱咯响,她收回刚才的夸赞。
哼,狡猾的人类。
哼……丑陋的阿砚。
晚饭被端上了饭桌,一盘子今天刚摘下的炒青菜,四个大窝窝头,还有小半盆子的萝卜汤。
看到熟悉的面窝窝,甄白口水都要掉下来了,她扑腾了两下,动静不小,江砚的目光就落了下来,他犹豫了一会儿把兔子抱了出来,让它蹲在自己的膝盖上。
江砚家的窝窝头是用地瓜面和玉米面各掺半做的,既没有纯用地瓜面做的黏硬,也没有玉米面的松软香甜,只有股子淡淡的甜味,不软不硬,还算能入口。
江砚也不明白这兔子怎么就不爱吃青菜也不爱吃萝卜,偏偏就看上了他家的窝窝头,把手里的窝窝掰了两半,一半递给了巴巴看着他的小东西。
甄白咬着杂面窝窝,三瓣嘴一耸一耸吃得香甜。
江老四眯着老花眼看去,桌上立了支长长的新蜡烛,烛火光亮,把窝在江砚膝头的一团影子拉得长长,江老四又把目光落在江砚身上,布满褶子的脸上笑了下。
“这兔子……像个人似的。”
江老四沉吟了半晌,笑着这样说道。
他这话落在江砚心尖上,少年垂眸,看了眼抱着窝窝吃得欢快的兔子,眸光微动。
晚饭过后,江砚掀了和炉灶相连的汤罐锅盖,他正是发育的年龄,个子比去年拔高了一截不说,手脚似乎都长了,毫不费力就能探到里面的盖子。
甄白吃完饭又待回了他的袋子里,她一双圆滚滚的眼珠子乱晃着,好奇地打量了厨房的构造,看着看着她又失了兴趣,目光定格在江砚盛起锅里滚烫的开水的动作。
烫罐里的水是在烧火做饭前就灌上的,它不仅挨着大锅,底下的炉灶被干柴烧得旺膛时,烫罐里面的水也热了。
不仅能做饭烧水一举两得,还能省下一笔柴火。
天气还不算热,江老四的腿伤又还没好全,江砚打算泡泡脚就好了,要是洗浴擦身子的话,光烫罐里的水是不够的。
洗漱安置完后,江砚拎着水桶把水倒在了院子里的那棵柿子树脚下,甄白在他口袋里一颠一颠得昏昏沉沉的,差点没忍住要睡过去。
这是……
就着头顶上莹莹的光晖,甄白努力睁大了眼睛,终于看清楚了那高高的树梢上黄澄澄的果实。
是甜果子!
甄白没忍住哎哎叫唤了两声,以前的兔子洞前就种了一棵野柿子树,每每成熟时,姥姥会带着兔子们去树上摘果子,果子甜甜的味道甄白至今难忘。
可惜,三九舅舅被人类抓走了,兔子们受到了惊吓,姥姥决定举族迁徙,搬到了更深的山里头,甜果子树也被舍弃掉了,甄白再没尝过比它还甜的果实。
没想到,居然能在这儿又看到这样的果子树。
甄白用尖尖的爪子拉了下少年的衣服,上面立马被勾出了一条划痕,甄白下意识就瑟缩了下脑袋,心虚又若无其事地撇开爪子。
江砚没发现她把自己的上衣勾出了一丝线头来,但很敏锐地注意到甄白的情绪波动,他环顾了四周一圈儿,用迟疑不定的眼神询问兜里的兔子:“小白……你是想吃柿子吗?”
十子?管它是叫十子还是二十子呢。
甄白重重地点了点脑袋,还没向他表示自己渴望的目光时,下一秒,她的小身子就僵住了。
——她被拎在高高的半空中,少年沉锐的眸光如同一道利剑和她对视着,被这道能让她无所遁形的目光所赐,甄白在他手下又不自觉地抖啊抖啊抖。
啊呀,天上的妈妈呀,兔子洞的姥姥啊。
她是不是被认出来了?
甄白没忍住小声地抽搭了一声,难道她不是葬于人类贪婪的口腹下,也不是死于逃跑的路途中,而是被精怪局百般惩罚给虐死吗?
“小白……”
少年的声音比平时还要清润,又含着一丝微哑的低沉,听得甄白泪珠子差点就直接掉下来。
呜呜呜天上的妈妈,小白要过去陪您了。
“你是嫦娥的月兔吗,才会想吃被月光照耀的果子?”
呜呜呜姥姥——等等。
甄白抬着兔子头,红眼睛里的眼泪在最后一刻被她硬生生地憋了回去,月、月兔?
甄白的下巴都快惊掉了。
她收起眼里的悲伤,看着少年无比认真的神色后,甄白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意味,这个狡猾的人类,该不会是被她吓成傻子了吧?
甄白用最大的恶意揣测着,但少年黑眸里认真和虔诚实在是不容忽视,仿佛在回答她的话似的——他没有变傻。
噢,不管阿砚有没有变傻,但他没发觉自己是精怪的身份就好,甄白长吁了一口气,只听面前的少年又说:“小白,你还听得懂我说话吗……”
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先前举起她的双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又轻轻地放低了下来,江砚整个人都蹲了下来,黑宝石一样的瞳孔里闪着些困惑,似乎是在疑惑甄白为什么不点头或者摇爪子了。
“咕咕——”
笨蛋阿砚。
甄白后知后觉地想起刚才少年说的话,得意地挺了挺胸膛,她才不是什么月兔,她们兔子一族是拥有灵智的精怪,和那些未开智的动物才不一样呢,像深山里的老虎和野猪都不敢随意来兔子洞门口乱晃。
“真的听得懂……”
江砚瞳孔骤缩了下,他指尖的力道松缓了一下,甄白仰着脑袋,居然在他眼里看到失落的神情……
等、等等,失落?
甄白登时又气了,难道知道她们兔子有灵智,是这么值得不高兴的事吗?
江砚把兔子小心地捧回屋子里,江老四房间里的灯已经熄灭了,应该已经睡下了,堂间的圆桌上还留着一支点燃的蜡烛,照下的光亮笼罩着大半个厅堂,能让江砚如常前行。
把兔子带回了不大的房间里,甄白还在生气,她气江砚有眼无珠不识金镶玉,以至于江砚拿着蜡烛很犹豫她今晚睡哪儿时,甄白只鼻孔朝天地翻了他一眼。
虚伪的人类。
刚才还对她表示不屑和满不在乎,现在倒好,居然又故意要给她换窝睡了。
江砚低眉看着她通人性的动作,心里的哀伤又浓郁了些,他能卖出好几块钱的兔子肉……
江砚闭了闭眼,使劲想要忘却到手的肉飞了的难过,好不容易压下那股子肉痛,江砚给兔子顺毛,快刀斩乱麻斩断了抱兔子上床的念头:“小白,你身上好脏的,今晚就再委屈你一晚了……”
为防止她偷偷逃跑,江砚又和从前一样给她上了绳子,只不过她屁股下的草垛上还多添了块干净的粗布。
甄白:“……”
“咕咕咕!吱咕!”
江砚听不懂她叫唤的意思,但也很耐心地听了好一会儿,甄白骂得累了,喘着气儿,一屁股坐在软乎乎的草垛布上,看着少年茫然的神情,她憋着的一股气登时又没由头地松掉了。
啊呀,这个蠢笨的人类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呢,她还浪费口舌干嘛。
折腾了好一会的甄白终于抵挡不住了困意,困极了地沉沉睡去。
江砚茫然的目光在她的酣睡声下渐渐散去,他望着窗外那轮皎洁的明月,披着撒下来的月光,不知不觉地合上了眼帘。
……
第二天清晨,和丁为国约好的一起上山去,江砚不用上工去,难得没有天不亮就起床来,但他还是要和往常那样蒸好早饭,等着丁为国来敲门喊他走。
江砚先和江老四吃了饭,见甄白还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只好给她留着窝窝。等甄白揉开惺忪的睡眼时,窝窝头的面香已经蔓延了整个屋子里。
江砚推门进来,外面的阳光灿烂而明媚地透窗而进,洋洋洒洒地落在雪白的兔子身上,仿佛给它毛绒的皮毛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少年看得有些呆了呆,他止不住地把念头蔓延开来:要是这是只金子做的兔子该有多好,他和江老四也不必再住这黑黢黢、风一吹就能倒的茅草屋,说不定还能拿着这只金兔子去城里买块地皮盖房子……
这虚无的念头很快被他自己止住,江砚冷漠地回归到现实,即便眼前他真有只金兔子,最好保护他们自己的法子,也只有死死地藏好了,如果被人发现了他们拥有这么块金子,江家迟早会被折腾得更惨,别说去城里盖房子了,怕是他们连在村子里的立足之地都没有了。
被他莫名冰冷下来的目光给吓到,甄白停住了表示不满而挠墙面的爪子,看着墙上的几条划痕,她默了下,挪着绒绒的身子试图挡住。
噢,这翻脸不认兔子的人类可真可怕。
她不就是肚子饿才挠了下墙、制造了点噪音吗。
做什么要用这种冻死兔子的目光来看她?
甄白怂极了地缩着脖子,躲开江砚的视线,并努力降低存在感。
大、大不了她饿一顿就是了。
甄白又想抽抽搭搭地红眼睛了,只是她还没吸吸鼻尖,眼前就一晃,眼睛还没看到是什么落了下来,鼻尖就已经盈满了浓郁的面香。
甄白又惊又喜地凑上三瓣嘴咬了一大口,一偏头就对上了江砚拿着窝窝头,重新柔和下来的眼眸。
噢,天上的妈妈,这些人类都是这样喜怒无常吗。
没有兔子给甄白回答,但很快地,她又见识到了江砚的翻脸无情。
吃完了一个大窝窝头,隔着篱笆的小院里传来隔壁的唤声,甄白昨天听到了江砚和丁为国说的话,自然也知道他们要去山上的事情。
她快速地用爪子抹了抹嘴巴,有着掩不住的兴奋,快走吧,她能回兔子洞见到姥姥了!
可哪里知道,江砚看着她吃完,又给她拿了个窝窝,和装了一小碗的清水放在她身旁,丝毫没有想要替她解绑、带她一起上山的意思。
“小白。”最后少年把兔子一把抱起,把它塞进了裤袋子里,又用垂下来的衣摆尽力遮住,他的声音透着无奈:“你可真不乖。”
外面的声音又在催,江砚低声嘱咐了甄白好些话,这才背起竹篓和江老四说了一声,快步往门外出去。
丁为国瞧见人出来,虎着的脸才放松下来,他两手空空的,连篓子都没拿,江砚也不问,两人有默契地往西山脚下走去。
甄白期盼着能重新回到兔子洞里,待在江砚的兜里也乖巧得很,他临走前说让她不许闹出动静来,那她就不动。
一连几天的好天气让泥泞的小路变得好走了许多,两人沿着通往西山脚下的小路一路晃悠,江砚唯独和邻居老丁家有些交情,村子里的人都知道,偶尔路过几个村民还以为他们和往常一样,要去田地里劳作,只寒暄两句也没多说什么。
进入西山后的山路颠簸不说,还因为常年没什么人进山去冒险,脚下的路被周边的树桠枝丛挡得密不漏风,前几天被江砚用砍刀开辟出来的小径又被疯长的植物给堵得不差了。
丁为国虽然有时候瞧着蛮不正经,但他和江砚一样,都是自幼就干过苦活儿的人,爬至半山腰也不见得有多气喘吁吁,只是山里头树木繁密,闷热得很,两人额头上、脊背上都渗了些汗出来。
丁为国扯着话头,看着眼前一片的山林,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好让自己不那么闷热:“现在的日子可算是过得越来越好了,从前你叔我小时候,村里可闹过好几次饥荒,啃树皮真没少啃过……但那时候的山上,嘿,哪能有这样密的树林子,全是光秃秃的。”
江砚听得默不作声,他走在前头,反手抽出背篓里的砍刀,两下就把拦路的大片半人高的草丛给划拉到一边去,丁为国也单肩背着个小篓子,他这个背篓是昨晚就偷偷藏在了江砚的那亩地里的,今天清早就不会那么惹眼,他这上山来可没和他娘知会过。
丁为国慢悠悠地走在后头,他是寻了个要去城里转转的借口出来的,回去得晚些倒也没什么,他的目光又落在前面身姿瘦削却脊背挺拔的少年身上,丁为国没忍住又一叹:“你说说你,整一个挺好的大小伙子,手脚勤快又麻利,还生得比村里的那个张秀才的孙子还要好看,要不是摊上了江老四,你这样儿的哪里会让那些姑娘都避开你了去,这偏偏还有个谢家的丫头像那个小牛犊……哎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我从张秀才嘴里听过的……”
丁为国说着说着又跑偏了话题,前面走着的少年突然身子一僵,丁为国正垂头看着脚下,刚跨过一道缺空的地面,他一抬头就见背着背篓的少年飞快往一处方向跑去。
丁为国先是一愣,尔后反应过来追上去,低声喊道:“你这小子!哎别乱跑啊……”
他们可是已经快到山峦深处了,要是跑得偏一点,遇到野兽可怎么办!
丁为国心里一阵惊慌,但好在,江砚没跑多久就停了下来,他喘着气追上去时,就见少年整个人都冷了下来,目光沉沉地不知是落在了哪块草丛间。
“小砚?江砚……”
丁为国推了推人,江砚这才回神,他收回目光垂下眼睑,丁为国不知怎的,仿佛感知到了眼前的少年有一瞬的失魂落魄……
丁为国掐了自己一把,让自己不该想和当下没关系的事,这里似乎是进去了深山边缘,这边的树木都比先前看到的还要高大和粗壮,树枝繁茂遮掩掉了大半的天空,只让人觉得自己渺小,还很不安。
“快往回走,这儿阴森森的是哪儿啊……”丁为国当机立断拉着江砚就要走,少年固执地回头看了好几眼,这才拖着步子和丁为国离开。
“小砚,刚才瞅见啥子了?”丁为国一边张望着四周,一边轻声问,尽管江砚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他觉得身边的少年身上似乎又有了些难过。
江砚垂着眸子捂了下裤袋,低声说:“是一只兔子,我以为抓得住的……”裤袋那里瘪瘪的,搭在裤缝边沿的指节修长又泛白。
听到他说的话后,丁为国松了口气,笑起来:“害,那玩意儿向来就没几个人能抓得到,我之前抓了只……也是因为它撞在树桩上晕过去了。”似乎是想到那天的好运气,丁为国笑得有些高兴。
没等他再聊些什么,江砚的脚步就停下来了,少年的长眉已经深深皱起。
“怎么了?”
江砚抬手指着一个方向,皱着的眉丝毫没有松下:“叔,那棵树刚才我们是不是经过一次?”
丁为国闻言立马朝他手指的地方看去,那是一棵参天大树,树身足有四五个人拉手围着那么粗,四张开来的粗壮树枝盘亘在蓝色的天边,近乎将大半个天都笼罩着
刚才丁为国拉着江砚走,就是瞥见了一眼这种大树,看起来真的和先前的树像极了。
丁为国的脸色立即变了变,眼里的笑意不知什么时候收了起来,化作了沉沉的凝重。
村里的老人曾说过,在深山里行走,有三点切记,一是怕遇到吃人的精怪,二是怕撞见伤人的野兽,三则是怕在广袤的森林里迷路。
如果身处第三点,那么第一第二也即将离他们不远。
丁为国不是很信山里有什么精怪,但他知道野兽和迷路却是真的会存在。
就像他们现在一样——周边的树木都相差无几,天空被树枝覆盖着,身处这里的人甚至分辨不出东南西北的方位,更别说怎么想办法出去了。
找不到正确的路,时间久了难免会碰上肚子饿的野兽,到那时候,可就真的是遭了。
江砚手中的砍刀一直拎在手里,此时他虽然面色也难看,但很快又镇定下来,他提刀往旁边最近的树上划拉了一刀,又给刚才指给丁为国看的大树做了记号。
两人走了很久,就像志怪里面形容的“鬼打墙”似的,不管往哪儿绕,江砚总能看到那两棵被自己提刀标记了的树。
丁为国忍不住往旁边的树上一靠,他额头上的汗珠干了又渗,渗了又干,几经下来,虽然脸色已经没有开始那么差了,但他的心一直都是沉甸甸的。
如果出不去……
“叔,总能出去的。”少年的声调清润润的,带着安抚人的调子,他说:“这边有树菇,您也来挖点吧。”
丁为国靠着树,似是没力气地摆了摆手拒绝了,他也知道不该埋怨江砚这个孩子的,毕竟也是自己想借助江砚胆大的性子,给自己壮壮胆,才会答应和江砚一起来山里摘点余慧爱吃的酸果。
丁为国抹了把脸,又想起余慧肚子里的孩子来,他娘说里面有两个小子,每回他娘说起这话时就高兴的不得了,但他却觉得疲累。
他的大哥没出息,为了个女人就要死要活,抛下年老的爹妈和两个小男娃去了城里,现在民儿都十岁了也不见他回来的影子,他把两个侄子带大,一直都视他们为亲儿子了。
家里头又不富裕,等余慧生下孩子,香妞儿也该去读书了,到时候家里的负担又要重上不少了,说实话……他掂量着现实的一切分量,所以他对即将来临的这两个小东西并不是很热情。
但他也知道,作为家里唯一成年的男人,他必须挑起大哥离去后的重担子。
听完这些心里话,江砚停下手上的动作,直直愣了下还反应不过来。
他虽然和丁为国走得近,但却从来没听他提过老丁家里的事,久而久之,江砚就觉得丁二叔应该是和平日里的性子一样豁达的。
但现在……
“心情没那么糟糕了。”丁为国总算露了笑出来,他正准备直起身来,面前的少年就突然肃着一张脸迅速地丢下篓子起身,“叔,别动!”
他声音是从没有过的低沉又严肃,一下子就让丁为国摸不着头脑,他正要说些什么,只见江砚已经快步走了过来,他手里提着的砍刀一下子重重地挥了过来。
“江砚你——”
……
一道雪白的身影在一片绿意中划过亮丽的弧度,很快的,那抹白色就停下了脚步。
甄白抬着脑袋,有些茫然地看了眼四周,这些树都是她熟悉的样子,但前面本来该有的兔子洞……却不见了。
“吱吱吱……”
鼹鼠的叫声在寂静的树林里无比清晰,甄白茫然的眼神立马亮了起来,她迅速找到叫声的来源,灰扑扑的鼹鼠从大树后面滚了出来,它一对黑豆眼在甄白身上扫来扫去,又吱吱叫了好几声。
“姥姥她们搬家了?因为……我?她们以为我被抓了吃掉了?”甄白听完后,登时急了起来:“我才没那么笨呢,姥姥她们搬到哪里去了?”
甄白记起来了,从前搬家时,姥姥也是会这样抹掉她们居住的痕迹,不让狡猾的人类有迹可循。
鼹鼠听了她的话却是脑袋一歪,小小的黑豆眼里有些不知所措,看着它的样子,甄白才反应过来,她抬起爪子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她怎么忘了,鼹鼠们可不是开了灵智的精怪,它们又听不懂兔子们的声音,只听得懂能化人形的兔子说的一些话。
和鼹鼠交流失败,甄白的长耳朵耷拉下来,她垂着脑袋,一双红眼睛里渐渐蓄起了眼泪,她找不到姥姥了,该怎么办?
“吱吱吱吱……”
鼹鼠的细爪子扒拉着毛茸茸的白皮毛,甄白吸吸鼻子,抬眼瞅它:“你就不能、告诉我姥姥她们去哪了吗。”
“吱?”
甄白伸着短短的前肢使劲儿地比划着,鼹鼠仍旧歪着脑袋看她,甚至还发出了疑惑的气音。
甄白被它这一歪脖子的凝视,差点又气出了眼泪:“笨东西!”
鼹鼠这下好似听懂她的话了,反击地吱吱了两声,细长的尾巴一甩,一扭身钻进茂盛的草丛中没影儿了。
“哎你——别跑啊。”
甄白下意识地跟了两步,可那鼹鼠早就跑得不见影子了,望着还在颤动的草丛叶子,她的眼泪泡挂在眼角要落不落,一眼瞧去难过极了,要是有人瞧见了她这模样,定要被她人性化的动作吓好大一跳。
一阵风掠过,周边树影摇晃,甄白的眼底浮现一丝悲伤,她好不容易找回来了这儿,却找不到姥姥和其他的小伙伴了,连兔子洞都被姥姥填抹掉了。
一身雪白的兔子定定地朝某个方向看了会儿,半晌后她便一扭头往相反的方向跑走,白色的影子很快消失在一片绿色中。
……
男人惨白着一张脸,捂着后脖颈的手都在轻轻颤抖着,他手心里黏糊糊的血腥味还有刺痛的痛感,无一不代表着刚才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