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真人秀》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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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那年
04年夏天,现在想起来已经很遥远了。
我还记得那年黄河发大水,滚黄的河水把村子南面的那条河都灌满了,我带着弟弟和村里的一位长辈在河里支了张渔网,逮了整整两大桶鱼,然后我的祖父就去世了,我再也见不到那样慈祥的笑容了,方知霜露之悲……
我叫马一方,家在鲁西南一个小村子里,那年夏天,我十七岁。
中考完没几天,我在家里闲的发慌。
往年暑假,都是一边放羊一边跟着母亲去地里干农活,偶尔去亲戚家住上几天,今年暑假,我一直谋划着去外面打工,我觉得自己已经不小了,外面的高楼大厦、七彩霓虹到底是个什么样,应该去看看了。
可父母还是闲我小,硬要我在家里呆着,他们宁愿给我买一辆新洋车让我骑着到处去蹿也不愿意让我出门。
后来某一年暑假,我外出打工在一个在建场馆里眼睁睁看着身旁一个人被头顶掉落的大钩子砸的头破血流人事不省时,我才知道,那时候我确实太小了。
但心是真大。
我就像一只不可一世的猛兽,偏偏被父母关在了一个小小的笼子里,每天都在笼子里转着圈子留着口水望着外面的蓝天白云,那叫一个暴躁,又不能发作,憋屈极了。
对了,蓝天白云,还有小花猫。
事情终于有了转机,我大爷来了。我家里有一位亲大爷,还有一位叔伯大爷,叔伯大爷就是我二爷爷家的大儿子,是我们家的骄傲,早年考上医专,现在在县医院工作。
有我大爷做榜样,我这个大侄子打小就被家里人寄予厚望,尤其是我小学参加了五年竞赛、初中班里也数一数二,家里人甚至一些村里人都认准了我一定能考上县一中、迟早得是个大学生。
大学生哎,在我们村里还是种稀罕物。
我大爷领着一个跟他年岁差不多的中年人进了家,父母有些意外,但很客气地把那人请到了堂屋里,喝茶、让烟。
泡茶的活儿,当然是我来了,家里也没有什么好茶叶,把开水泡的变色了就是待客之道了。
我一边泡茶,一边听着父母我大爷和那个中年人寒暄,几分钟之后,我大爷才把话题转到我身上了:“小方,中考考的怎么样?”
“还行吧,考试成绩得过一阵才出。”很少见家里的骄傲,我回答的时候是有点虚的。
“哦……你今年十七了吧?有点瘦啊!”我大爷突然就来了这么一句,然后转向我的父母,谈起了正事:“这个宁老板是弄中药材类,人家看上咱们家小方了,说出八千块钱请咱们家小方到山里挖草药去,热天了,地里也没活了吧?”
可能是因为在县城里上班生活,我大爷一开口就少了那么几分亲近,好像就是带着人来跟我们家人谈生意的,还是出于一份好心。
也可能是我们家人太计较了。
我父母咋一听有点晕,第一反应就是,八千块钱,这么多,你们想让我们儿子干啥去?
我当时也有点晕,八千块钱,父亲一年一年的外出打工,好像也没往家里带过多少钱,我要是能挣八千的话,是不是就是家里的一个爷们了?!
钱是一方面,主要还是想出去,我极力想答应。
“弄中药材……那叫小方去干啥?小方这考试成绩还没出来,晚几天不是还得报一中呢么!?”父亲迟疑着问了一句。
“等成绩一出来,我帮他办了就行了。”我大爷在一中有朋友,这个事在他那儿不叫事,让他有些不快的是,他这次带着宁老板过来,是真想让我赚点钱补贴家里:“他都能大了,在家里闲着干啥,还不跟出去赚点钱呢,一年的学费生活费就有了!”
这时候,宁老板也补充了一句:“也不是叫孩子干啥,就是让他跟我到山里采药,跟咱在地里干活差不多,就是吃点苦头,累不着。”
我就想着出门了,没顾上别的。
我父母却悄悄打量着这位宁老板,衣着、举止看着像这片的个小买卖人,为人也算厚道,就是他这回登门又开出那么高的价钱让人摸不着头脑,尽管有本家大哥当‘保人’,还是有点不放心。
不过,我父母还是有点松动了,我大爷和宁老板就继续跟我父母聊。
聊着聊着,宁老板就扫了我一眼,冲着我笑了笑。
他那个笑……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这位宁大爷在我不满一岁的时候就盯上我了。
说来也巧,我生下来几个月就得了一场大病,父母带着我到县医院看病,宁大爷也带着他闺女到了县医院,就见到我了。
当时我的病的很重,大夫想给我扎针,可是找不到身上的血管了,来了好几个大夫都不行,一群大夫急的不行,我父母急的更不行,我快不行了。
后来还是县医院一位老大夫过来,给我扎上了针,保住我一条小命。
起死回生。
一旁看着的宁大爷觉得这事挺稀罕,就掏出他兜里的三枚铜钱,给我算了一卦,卦应‘雷水解’,象曰: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
这易经六十四卦的事,我始终没弄明白,按宁大爷翻译的说,就是这孩子命太硬了,硬的有点邪性。
应了他这卦象的,还有一件事。
那是我四五岁的时候,母亲骑着洋车驮着我去姥姥家走亲戚,走到我们村西头大桥上时,我也不知道抽了疯,突然就闹起来了,在车子大梁的小座位上大吵大闹、乱踢乱拱,母亲一着急,人和车就翻到河里去了。
那时候,河水很深,滚滚东流。
母亲从桥上摔到河里,人还没爬起来呢,就去车子前头摸我,一摸,人没了,绑在车子大梁上的小凳子也没了。
母亲吓坏了,赶紧顺着车子往东摸,摸了一会儿,才摸到了我,从河里把我捞上来以后,赶紧救治,接着,我就说了我有生以来最是幽默的一句话:有水有鱼,有水有鱼,有水有鱼……
大难不死。
起死回生的事儿,是宁老板在县医院亲眼所见,大难不死的事儿,他也听我大爷说了,他还打听了一些村里封建迷信的事儿,所以,他当时看着我冲我笑的眼神是很复杂的。
我不蓝天白云小花猫么,就想着这位宁老板可以带我出去看看世界了,当时不仅陪着他笑了,还尼玛有点羞涩。
赔大了!!!
聊到半晌,事就定下来了,今天我在家里收拾一下,明天去城里我大爷家跟宁老板汇合,跟他干上两个月,给八千块钱。
我大爷和宁老板没在家里吃饭,就急着回城里了。
父母从小就宠我,很是舍不得,却也知道,孩子大了,该放手的时候就得放手。
我当然是满心欢喜了,吃了中午饭就去收拾东西,收拾到一半才想起来,外出打工这事我是联络了几个同学和老三的,虽然事情没商量好,但我这要拉出去单干了,必须得给兄弟们打个招呼,不能不仗义。
尤其是老三,我最好是带上他,按广告上说的,他就是我的优乐美啊!
放下东西,我就去找老三了。
老三是我同村的小伙伴,从小玩到大的,这孩子身上有几个特点,时常令我费解、茫然、不知所云。
第一,他不爱上学,他宁愿被他练过武术的爹拿比拇指粗的棍子抽也不愿意去上学,好像上学对他来说是件极其痛苦的事儿,比鼻青脸肿身上来几道血印子痛苦多了。
第二,他时常吹嘘自己的‘武功’,却每每在表演关头掉链子,比如在表演轻功水上漂的时候摔水洼子里、表演一苇渡江的时候掉坑里、表演猛虎下山的时候滚下去等等,我都行。
第三,他十岁以后就不看动画片了,偷偷到镇子上买了一些影碟又偷偷地在他家的VCD上看,格外习惯那些呜嗷喊叫的片子,但恐怖片除外,这孙子到现在连僵尸叔叔都不敢看。
第四,他上了初中以后,总算能接受一点‘学业’了,号称最爱语文,初三时更是热爱上了文学,但他的语文成绩总考不过二十分,可为学校语文圈里的耻辱,但他就是那么热爱,爱的别人都无言以对了。
……
这就是老三,朱见风,一个身上的诡异例子达到了不胜枚举的人。我的朋友。
“老三,老三……”站在墙头外面喊,是我们村里的孩子在一起玩时约定俗成的规矩,我每次这样喊老三的时候,心里总是特别得劲、特别得劲,不知道为什么。
“干啥?”顿了一下,老三才答应了。
“出来,有事跟你说!”听这动静,就知道他家里没人,而他一定在干什么令他心虚的事儿,我知道。
“你进来吧?”老三还想继续。
“你出来!”我坚持。
不一会儿,老三不情不愿地出来了,脸上还装着一副周吴郑王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家里忧国忧民呢。
我把跟着宁老板出去采药这事跟老三一说,老三想了想,不大乐意去,他现在初中毕业了,要为长期打工做准备了,暑假工对人家来说就是小打小闹的事儿。
我只得好言相劝,劝了半天,最后老三看在钱的面子上,答应了。
回去,我就找父母给我大爷打电话,问宁老板能不能答应多一个人。宁老板听了老三的情况,很爽快地答应了。价格跟我一样。
第二天,和老三一起去城里的路上,我就想了,我马一方一个大好男儿,怎么能跟朱老三这么个糙人一个价呢,不行不行,得偷偷地找宁老板商量商量,让他给我涨价,必须涨价,绝不能与这胖厮为伍!
第二章 要钱
车开到镇子桥头,还没停稳,老三就忙不迭地跳下去了。
他也是第一次出门,有点小激动。
来送我们的是我父亲,用的是村里杀猪的三轮车,本来是我们家给朱老三找的工作,应该是他爹出力来送我们的,可是我父亲昨天就把车借来了,坚持要送我们。
借车、送我们、一路上寡言少语,当时意气风发的我根本没在意甚至有些看不上父亲的种种,也学着我的优乐美的姿势从车厢里跳了下去。
父亲停好车,下来陪我们一起在桥头等着去城里公交车。
我和老三在桥头上摇摇晃晃地说这说那,父亲在干等着,等了一会儿,他又去街上给我们买了一兜子苹果。
恰巧这时候,公交车来了。
我急着去拿车厢里的包,我的包里装了些衣服、一本现在已找不到了的武侠和一把家里切肉用的短刀,我们这个小地方向来民风彪悍,加上那时候古惑仔正流行,从村里的小学到镇上的初中,最受欢迎的课间活动就是单挑、群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穷乡僻壤嘛,什么足球排球都是课本上插画上的东西,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就不喜欢‘正规’的体育活动。
还记得,小学四年级我们用纸团和透明胶糊了个足球,整个学校的孩子都来踢,每天都踢的意犹未尽,至今我都觉得用两棵树和两件衣服做的球门很漂亮,就是差的远了点,斜对过。
到了初中,我们的校园里终于有了一个红砖铺的篮球场和两个木质的篮板,可是没有篮球,我们是等到初三参加高考了有体育特招生,体育老师才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颗篮球,尽管红砖铺的地已经高低不平了、木质的篮板也烂了、个别地方还长了荒草,我们仍然打的不亦乐乎,打半场。
初中的时候我们不知道打篮球有什么动作是犯规的,把球扔进去就是胜利,直到上了县里的高中,我们才渐渐知道,原来篮筐下面是有网的、篮板是可以是钢化玻璃的、拍几下抱着球跑然后再拍几下投篮是不得分的、打全场一下上去二十多个人是不行的……
正好比大宅门里姜知府说的那句话,我穷有穷志气,而我们则是穷有穷欢乐。
一下又扯远了,其实我想扯的是04年那会十七八岁的男孩子出门包里装把刀是很容易彰显男子气概的,这不扯吧?
老三这家伙更甚,直接把他在镇上理发厅旁边五金店里买的砍刀带上了,在这里着重提到那个理发厅,是因为那是我们学校曾经一个‘老大’开的。
老三去拦车了,我负责拿包,虽然早就注意到老三包里装的东西不寻常了,但我伸手一拽,竟然没把他的包提起来,还险些把我坠到车厢里。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老三又干什么了???
“干啥那你,一个包都提不动吗,没用……”老三嘟嘟囔囔地过来了,伸手一拉,就把他的包背到肩上了,轻松自如。
这小子,确实练过。
公交车停下,车门打开,我和老三急着往车里钻,父亲急匆匆赶来,把那兜苹果递给我,我一看,那兜子很土,里面装的苹果也不咋地,就不想接。
父亲却坚持把那兜苹果递给我,我不想多做争执,就拿上了。
车开了以后,我又注意到,父亲在那个桥头上站了很久,很久……
半个小时以后,公交车在县医院门口停下了,我和老三下车,到医院里去找我大爷。
我大爷在化验科里上班,这会儿还不到下班的点儿,他就嘱咐我们到家里去,我和老三商量了一下,就在城里街上瞎转悠,一直转悠到我大爷下班。
中午十二点多,我大爷才下班了,领着我们直接去了一个饭店。
宁老板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简简单单吃了一顿,我大爷又急着要走,临走问了一句:“你们俩要钱吗?”
“不要,不要,有,有……”这明显是客道,我和老三早就学会了。
“那行,我走了,你们俩跟着宁老板好好干,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大爷急匆匆地走了。
只剩下我们和宁老板了,宁老板也没有给我们来个川剧大变脸要把我们拐走干黑煤窑去什么的,他反而有些沉默了,路上除了跟司机必要的交流,一句话也没多说。
上午,我和老三从城北二十里外的关驿村大思镇赶到土尔县城,下午,我们俩跟着宁老板从土尔县城赶往城南三十里外的雷泽湖。
因为吃过中午饭就没做停留,才两点多钟,我们就进了宁老板的家,雷泽湖边上独门独户的一个农家院落,稍显寒酸。
我一来到这儿就觉得奇怪,雷泽湖附近也有村子,新修的水库那儿也搬来了住户,宁老板为什么单单选这么偏僻个地方住着,前不着村后部着店的,难道?
老三这家伙的眼睛也特别贼,进院子大门没走几步,就悄悄地问我:“这宁老板在城里有门面吧?”
“没有吧,没听我大爷提过这事。”我很纳闷,老三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那他在外地有门面?”老三接着问。
“也没有吧,我大爷就说他是跑药材的,也没提……”我更加疑惑了。
老三眼珠子一转,来主意了:“要不说你们办的这事……你看看他们家这情况,像是有钱的主儿吗,一会儿听我的,咱们先跟他要点钱试试,不给咱们就不去了!”
“……”经老三一提醒,我就发现我这人太天真了,人家说什么我就信什么,不懂得怀疑和拒绝,对,跟他要钱。
“你们俩到屋里来吧。”宁老板见我们俩在院里站着,喊了一声。
我和老三眼神一对,先跟宁老板要点钱这事就定下了,往前走了没几步,我忍不住乐了,我和老三真不愧是从小玩到大的弟兄,刚上路我就惦记着涨价,这刚进门,老三又惦记着要钱了。
跟宁老板比,我们俩绝对是两个傻乎乎的半大孩子,但我们的傻也是有传承的,这叫往里傻!
一进堂屋,我和老三的眼睛同时一亮,从耳房里走出来一个年级跟我们差不多的女孩儿,很漂亮,很可爱。
宁老板怎么没提过她?要是早提了,我和老三估计就不会想那么多了。
“这是我闺女……”宁老板也是个不善言谈的人,就说了这么几个字,然后看看我们双方,意思是,你们年纪差不多,自己认识一下就行了。
我们和那个女孩儿对着笑了笑,都有点尴尬。
“你们俩先歇会吧,喝点水。”宁老板简单招呼了一声,就出门了,她闺女也回到耳房里去了。
我和老三在堂屋里干坐了一会儿,就又跑到院里商量去了。
我的意思是,既然人家闺女在这儿,就说明宁老板假不了,之前家里人谈的时候也没说先要点钱的事儿,那咱也别要了。
老三直接瞪眼,他闺女在这儿管什么用,又不是你媳妇或者我媳妇,就算将来有可能是,那也得一码归一码,先跟未来老丈人把钱算清楚再说!
我败了,有几分佩服,突然想到了那个问题:“哎,你包里硬邦邦的到底塞的什么啊,那么沉?”
“一些史书!”老三面带得意地说。
“……”之前提他的包的时候差点被坠到车厢里,这会儿我差点又被老三的这个答案雷一个跟头,他一个语文考试不到二十分的人竟然敢带着一些史书出门?!!!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败了,有那么一二刻在三哥面前甚至有点自卑,我一个出门只带着一本夹杂着少儿不宜情节的武侠的人,怎么跟人家三哥比,跟人家三哥怎么比,三哥……幸好我知道他的底细。
我正在原地傻着,宁老板从大门进来了,手里提着两个沾着些泥土的塑料袋子,里面应该装着些铁家伙,看上去就很沉。
我赶紧上去帮忙,宁老板却说不用,很谨慎地绕过我,进屋了。
跟着,他闺女就出来招呼我们了,我们年纪差不多大,又在近似的环境里上学生活,所以很快就聊在一起了。
她叫宁红颜,十七岁,比我大几个月,比三哥小一岁,也是刚中考完,老家是外地的,很小的时候就跟着父亲到了这里了,是在这里长大的。
跟宁红颜一熟络,我和老三在宁老板家里就放松了许多,渐渐的跟他们父女俩都能说上话了。
到了晚上,趁着宁老板把我们领进西屋让我们在西屋休息的时候,老三冷不丁地来了一句:“老板,我们出来的时候身上都没带钱,您能不能先支给我们点,从我们的工资里面扣就行?”
宁老板一怔,马上明白了老三的意思,沉思了一刻,说道:“是这样,有个事,我之前没跟你们家里人说,现在得问问你们的意思,我带你们进山,是有危险的,你们还敢去么?至于钱嘛,那八千块钱只是个底子,这次我们进山赚的钱,分成四份,咱们一人一份!”
嗯???
我和老三都听出来了,宁老板的语气有点怪,不是分钱的事儿,而是进山的事儿。
这都二十一世纪了,山里还能有什么?
第三章 有鬼
我们家人包括在县医院上班的我大爷在内,都是老实人、实在人。
当然也是对人对事,偶尔也耍点小聪明,但绝不会害人,之前也正是看上了宁老板的实在,我大爷和父母才答应他的。
可这会儿,他嘴里突然冒出来一个进山分钱的事儿来,让我有点接受不了。
我的脸色一变,开始敌视宁老板了,这人看着挺实在,他怎么,呃,他之前不说清楚,一定是有难言之隐。
真是什么也敌不过一颗年轻的心啊!
气愤过后,宁老板这一个故弄玄虚,反而激起我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心思了,山里真有老虎又怎么着,你蹦一个出来试试,尼玛弄死你!
然而,我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
“你说咱们进山能分钱,那能分多少钱?”穷人家的孩子会算账,老三一语就切中了要害。
很多人的要害。
宁老板略微算了一下,答道:“至少得有几万块钱吧,运气好,可能更多。”
几万块钱?
04年那会,我们村收入的基本水平是:在家种十来亩地一年收两季赚万把块钱,外出打工的一年也就两三万左右。
几万块钱甚至更多,这个冲击力对我和老三来说绝对不亚于一个人从喜马拉雅山半山腰上跳下来砸到粪坑里溅你一脸****猪粪什么的冲击力,太他喵的激动人心了。
“那我们跟着你!!!”老三愣着眼睛、喘着粗气、咬着牙说,斩钉截铁。
冲击力是不小,但诱惑力不够,我这个小花猫孩子没有被钱冲昏头脑,那一刻,我最关心的还是:“老板,那山里有什么?”
“有野兽,还有不干净的东西。”宁老板到底是个实在人,直说了。
野兽?山里没野兽那才是怪事。
不干净的东西?
这个词我倒是听说过,而且在我们村那一片还很‘主流’,随便拉一个有点‘农村常识’的人出来,他/她都能给你讲几个午夜小故事,什么鬼打墙啦、鬼压床啦、鬼火啦、鬼上身啦、水鬼啦比比皆是,且貌似都有人证,他/她二舅大姨姑奶奶村里那家儿媳妇谁的。
在村里长大那些年,我听到的这类故事不少,但我认为最可信的只有两三个:
排第一的是我们村里一个小孩的故事。
那小孩有六七岁,还没上学,一天下午跟几个小伙伴玩着玩着,突然就昏倒在地上了,醒过来就换了一副老人的表情,连眼神都不对了。
顿了一会儿,这小孩就开始在地上撒泼打滚闹了,骂人要东西,骂的是村里的几个人,要的是奇奇怪怪的东西。
不一会儿,小孩的父母来了,只能拉着孩子、哄孩子,没用。
又一会儿,小孩她奶奶来了,手里拿着筷子、红绳和一把子香,点着香往地上一插,拜了拜,小孩她奶奶就跟‘小孩’商量起来了,商量未果,小孩他奶奶就骂上了,骂的差不多了,红绳往小孩腰上一系,这头系在筷子上,小孩他奶奶做了个要掰断筷子的姿势,小孩就好了,根本不知道之前都发生了什么。
这事发生的时候,我就在家里,我家离那个小孩出事的地方不到一百米,可惜的是,我没有出门,没能亲眼所见。
但村里几个人可都是在现场的,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从头到尾。
我无法解释,但事情就是这样。
排在第二的是邻村一位大叔的故事,这个故事,是我父亲给我讲的,听完之后,我觉得父亲的描述有些问题,但事情,一定是真的。
说的是前几年,大概两千年左右,后边村里那位大叔起了个大早,绑上家里养的几只鸡要去赶个大集,那时候,大梁自行车就是村里最先进的交通工具。
大叔骑着自行车出了他们村,来到我们村田间的那条小路上,冬天的早晨,天还灰蒙蒙的。
快过年了,家里人都在,赶个大集,卖了鸡买点年货,我想,当时大叔的心情应该是很不错的。
但是大叔一转脸,就看傻了。
小路东边五十米不到的那个坟头上有动静,不是新坟头,它应该就是个长满了荒草的土堆,但那个老坟头上竟然插着‘白幡’,旁边立着‘纸人’,还打着‘白灯笼’。
大叔这一眼看过去,人就绷紧了、懵了,然而更恐怖的事情还在后面,他狂蹬着自行车想离开这个地方,简直是玩命的蹬,自行车也走,但那个老坟头也跟着走,总是不远不近地跟着,逃不掉。
大叔蹬了有四十多分钟,眼睛一黑,人就从车上摔下来了,昏迷不醒。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了,睁开眼睛一看,我的个乖乖,他竟然在地里围着这个老坟头蹬出了一条明亮坚硬的小环路……
这个故事,我觉得还是比较可信的,至于原因么,就不好细说了。
排在第三的是一个大婶在水边洗衣服的故事,也是我们村里的。
说是那天大婶在河边洗衣服,洗着洗着,一件衣服就顺河漂走了。边上不深,大婶伸手就去抓漂在水面上的衣服,脚丫子一下水,事情就不对了,她分明感觉到有一双手抓住了她的脚踝,拼命地把她往河里拽。大婶猛的往后一闪,躺在河岸上了,但没能把脚拽出来。
大婶也是拼了命地跟水里那个东西较劲,恰巧这时候,有两个小年轻从河边走过。
这时候,就凸显出大婶的智慧了,她肯定要求救,但如果说了实情,就有可能把那两个小年轻吓跑,于是,大婶很冷静很平常地说了一句:“哎,你们看看,我这在河边洗衣服呢,摔了一脚,站不起来了,你们能把我拉起来么?”
举手之劳的事儿,两个小年轻有什么不答应的,马上过来拉大婶。
拉大婶的时候,他们应该是感觉到大婶身上的力道不对了,但大婶一直乐呵呵的很冷静。
费了一番力气,他们总算把大婶从水里拽出来了,往大婶腿上一看,这俩人就傻了,大婶的脚脖子已经被掐的通红了,小腿肚子上还有一个十分明显的红手印……
这些东西吧,有没有是一回事,怕不怕又是一回事,我呢,是有时候怕,有时候不怕,但从来没有遇到过。
所以,我考虑了一下之后,还是决定继续的,跟着宁老板进山。
但老三这家伙可是真吓坏了,脸色不对了,语调也不对了:“老板,你说的不干净的东西是……是啥啊?”
“是鬼。”宁老板这回是太实在了,明明已经看到朱老三吓的那熊样,还是如实说了,不过,他跟着又指了指我,补充了一句:“有他在,啥脏东西你都不用怕!”
“我……?”我脑子里的问号还没画完,心里的答案就出来了,怪不得宁老板会特别选中我,原来就是为了这个啊,可我行吗,我怎么不知道呢:“老板,你说我?”
“啊,你能对付它们!”宁老板说的尤其肯定。
不过,他这个肯定,一方面是在肯定我,另一方面可是在肯定有鬼的。
我还在那儿云里雾里的猜想呢,原本坐在床边的老三一下站起来,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这个活我不干了,你找别人吧,老四(我),明天我就回去了,宁老板,正好我也没拿你的钱,咱们就这样吧……”
看这动静,就知道老三是真不干了,不是在耍什么心眼子。
宁老板只是有些为难地在一旁站着,没有一点要劝阻的意思。他不劝老三,一个是为老三的安全考虑,另一个则是为其他人的安全考虑。老三既然这样,不去也罢。
可我不能答应啊,不说老三自幼跟他爹习武有那么两三下子,单是我们的关系就不可替代,既然进山这么危险,换一个人,他会像老三一样在危急关头不顾自身安危地拉我一把吗?
我可不敢冒险,连忙哄着他:“老三,你干啥呢这是,不就是这点事么,你还是个爷们吗,这还没怎么地呢,你就当孬种啦,我可一直佩服你是条汉子啊,你要是这时候撤了,我以后可就看不起你啦……”
没用,说什么都没用啦,像老三这种脑子不好使的人一旦有了什么准主意,弄几头大象来也拉不回来他,我太了解了。
但我也不能就任由他这么下去啊,只能耐心地劝着。
宁老板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就关上门出去了。
我就一直劝着老三,威逼利诱的招儿全使上了,可是到半夜,我都跟他谈到这次后撤跟娶媳妇之间的利害关系了,老三还是不肯松口……
第二天,老三的心情倒是平静了许多,但还是要走,连宁红颜来劝他都没用。
就在我犹豫着,是不是老三走我也走的时候,一大早就出了门的宁老板在门外招呼了一声:“来人,你们出来帮我搬点东西!”
我们三个出去一看,门外停着一辆面包车,车里拉着几个盒子和几个袋子,包装的很好,应该是从外地寄过来的。
走不走另说,先帮着宁老板卸货吧。
我和老三帮着宁老板把这些东西从车里搬到家里,搬的时候就觉得挺有分量,老三出于好奇,打开一个长条形状的盒子看了看,这一看,眼就直了,不走了!
第四章 装备
“老板,这是什么东西?”老三边把盒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把玩边问道。
我出于好奇,也上前看了看。
盒子里有几种用塑料泡沫包裹着的形状长短各不一的东西,老三已经拆开了一个,里面是一截黑黝黝的铁管,长约三十厘米,直径有四五厘米,上端口内里有槽口,下端口外边有螺纹,内里也有槽口。
不仅老三要问,我也没看出来这是个什么家伙什。
“这是多功能组合铲。”宁老板淡淡地说了一句,出门给包车的司机付钱了。
“多功能组合铲……”老三在嘴里又叨咕了一遍,继续拆塑料泡沫,越拆他的眼睛越亮,这里面不仅有斧头、铁锹头、锛头还有一把黑黝黝的短刀,不用看说明书,他已经把三截铁管和一个带着锋刃和锯齿的铁锹头连接起来了,拿在手里挥了挥,爱不释手。
我也看的心喜不已,跟这东西比,我从家里带来的那把切肉刀和老三花十块钱买的那把薄片砍刀简直就是摆设,虽然这东西很像农家院里常用的铁锹斧头,但从某种意义上说,它就是现代的冷兵器,抡起来绝对有杀伤力。
我还真是意外,没想到穿着举止跟普通农民差不多的宁老板突然就变戏法似的弄来了这么‘高科技’的东西,这东西一亮相,还真配上他深藏不露的气质了!
更让我意外的是,把盒子里的锛头和短刀都组合在一起了的老三,张口就来了一句:“老板,昨天夜里那些话您就当我没说啊,我去!”
我去!!!
昨天夜里我不是劝老三劝到半夜么,没把他劝动,却把我自己劝的有点害怕了,这不正考虑着‘老三走我也走’呢么,老三却突然改口了,我当然是气不打一处来,却强忍着没有发作。
实话说,我也特别喜欢这多功能组合铲,想拿着它到山里试试,古代侠士仗剑走天涯的感觉,这不就找着了么。
既然老三都改口了,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也到一边拆开一个盒子,开始组装自己的兵器了。
宁老板关上院门过来,直接走向了摆在一边的那几个袋子,看的出来,在他眼里,袋子里的东西可比多功能组合铲重要多了。
我一边组装自己的多功能组合铲,一边盯着宁老板的举动,看到那几个袋子比这种盒子包装的还好,宁老板拆了一会儿,才拿到里面的东西了,咋一看,就是一件亮闪闪的衣服,很奇怪。
但当宁老板把那件衣服从袋子里拿出来,我和老三就都顾不上手里的多功能组合铲了,那竟是一件类似古代士兵穿在身上的‘锁子甲’,内里有一层布质衣衫,外面一层是由成千上万个小铁环钩成的‘甲衣’,这不就是江湖中传说的‘铁布衫’么?!
宁老板把这件锁子甲拿在手里看了看大小,然后走到香台子边,把锁子甲铺在香台子上,又走回来,把老三手里的多功能铲拿过去了,抡起一边是利刃的铲子在锁子甲上狠切了一下。
再拿起香台子上的锁子甲一看,锁子甲上只有一抹浅浅的印记,没伤,更没坏。
我和老三早就看呆了。
试过了之后,宁老板把铺在香台子上的锁子甲又拿了起来,拍了拍背面的泥土,招呼道:“小四儿,你过来试试,看看合身不?”
我赶紧跑过去,脱了自己的外套,然后把这件锁子甲套身上了,感觉有点厚也有点重,刚一穿上很不习惯,但活动了两下,就好多了。
我估摸了一下,这件锁子甲得有十来斤重,仔细扒着外面一层看了看,这层甲衣并不是单层的,而是采用了防弹衣式的空间结构,当然没有防弹衣那么精细,但能把这样一件锁子甲压缩到十斤左右,足见现代工艺的制作水平之高了。
“老板,这……有我的吗?”一把多功能组合铲就让老三连鬼都不怕了,看到这样一件锁子甲穿在我身上,他馋的都快流口水了。
“这次没有你的,但我已经给你定制了,到地方就能拿到。”宁老板知道老三练过武术,更是看上了他这一米七八的大块头了,希望他能跟着去。
“到什么地方?”老三紧着问。
“山里。”宁老板也没有细说,过去拆那几个盒子和袋子了,得验验货。
我和老三二话不说,赶紧过去帮忙。
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的宁红颜也上前来帮忙,但先朝蹲在地上拆盒子的老三走过去了,上去就是一脚:“你这家伙真能气人,之前我好说歹说你都没答应!”
老三被她踹的往前一趴,揉着屁股站起来,还不忘吹嘘一句:“红颜妹子,你这是跟三哥呆的时间短,时间一长,你就知道你三哥是文武双全了!”
“切……”宁红颜冷哼了一声,到一边忙活去了。
老三这德行,我早就了然于胸了,让我意外的是,宁红颜这姑娘这才隔了一天,怎么就变的如此生猛了,跟昨天那个羞答答的小女孩儿简直判若两人。
四个人都加入了拆盒子验货的行列,水壶、手电筒、打火机、帐篷、登山包等外出用具一一被拆了出来,拆的差不多了,宁老板突然说了一句:“在一起干活的时候,你们叫我帮头儿就行,我就叫你们小三儿、小四儿。”
“哦……”我和老三都答应了一声。
把院里的东西都检查过了,宁老板走到堂屋里又提了个袋子出来,递给了我。
我一看,袋子里装着些桃木剑、墨斗、铜钱、古镜、糯米、驴蹄子、大蒜什么的,还有几瓶不知名的液体,看的我直迷糊,老板这是让我干吗?
我看了看宁老板,宁老板冲我憨厚地笑了笑,好像他也不知道该让我干吗。
我从袋子里掏出那瓶看上去最是别致的透明液体看了看,问道:“这是啥?”
“这是信耶稣的给我的圣水,你带上看看呗。”宁老板再一次冲着我憨厚地笑了笑。
我差点晕菜,这桃木剑驴蹄子什么的,不都是咱们中国道家的路数么,怎么突然又冒出来耶稣的圣水了?!?
不过我也明白了,宁老板也是不懂‘捉鬼驱邪’的行当,所以把能找得着的东西都给我找来了。
我再次心虚,还真让我到山里去当道士啊!!!
就这样,我和老三在宁老板家里又留了一天,第三天,我们才准备好出发了。
这天早上,宁老板也是早早地出去了,出去租车了,宁红颜起的也比较早,我和老三起的晚,起来的时候都八点多了,连宁红颜给我们做的早饭都凉了。
我和老三爬起来,着急忙慌地往肚子里填了点东西,然后到西屋里收拾自己的包,其实我们昨天晚上已经收拾好了,主要是再检查一遍别忘带了什么东西。
老三很痛快地把他带来的那些历史书扔下了,然后嘱咐我,一定要带上我那本有少儿不宜情节的武侠。
我就知道,这孙子就是在冒充文学青年!
然后,我们提着各自的包就到院里了。
宁红颜也收拾好了她的包,从堂屋里出来了,紧着收拾一下院里的东西,就跟我们一起在院里等着了。
这时候,我才看到了他们父女俩所带的一样很特别的东西,那是一种特制的布包,里面应该放着不少很精巧的工具,很熟练地卷在一起,堆在背包顶上了。
“这里面是什么?”我想起来了,前天我们刚来的时候,宁老板提着两个站着泥土的袋子从外面回来,里面装的应该就是它们。
“是采药用的东西,你们用不着。”宁红颜说着,弯腰从她的布包里翻出了一个古老的‘串铃’,递给我了:“你带上它吧,有用。”
我疑惑地把那个串铃接在手里,看了看,这东西应该有年头了,月牙铜环表层的铜皮都脱落被腐蚀了,粘上了一层乌了吧唧的东西,奇怪的是,挂在铜环上的三个铃铛一直没有响,我特别晃了晃,还是不响。
“你不用晃了,这铃铛是咱们串山人驱邪的宝贝,一般时候,不响。”宁红颜介绍了一下。
我心里一动,敢情这又是一件装备啊!
“那给我一个呗?”老三一听到驱邪二字,赶紧找宁红颜要一个。
“不行,一共就两个,我一个,小四儿一个,你那么壮,还怕鬼啊?!”宁红颜不答应。
怕鬼跟壮不壮真没有什么关系,老三也不好意思抢宁红颜的串铃,转过来开始求我了。
他这一求,我就想起来了,前天夜里老子好说歹说劝了他半夜都没用,他他喵的见一把铲子就改主意了,那意思就是,我们俩的兄弟情义还不如一把铲子呗?!
“哎,你们听,车来了!”我听到院墙外的车声,提着自己的包就往外走。
老三也提着他的包追了上来,我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抬腿朝他的膝关节处轻踹了一脚,把老三踹倒了。
“你干啥?”老三急了,直瞪眼。
“干啥?干你的文武双全,老子掏心掏肺地劝了你半夜,你他喵的看见一把铲子就改主意了!我跟你什么关系!?!”我朝着他吼了一声,出门了。
老三无言以对,默默地爬起来,带上包,出门了。
第五章 拜山
从事进山采药这个行当,就算是进了药帮。
药帮里的人很松散,基本上都是守山吃山,守着同一座山的人也不一定有什么关系,大都是家传,带徒弟的也有,但总是这儿几个,那儿一伙。
药帮里真正有传承的,是串山人。
千百年来,串山人一直都很神秘,因为他们很少跟药帮里的人打交道,更很少跟药行里的人打交道,外人就更不得而知了。
但串山人一直都是药帮里公认的‘帮头儿’,传说是,只要串山人一进山,山里的宝贝疙瘩就该蹦出来了,药帮里不管是谁赶上,都能跟着挖几件好药材……
车窗外的景色转的飞快,但大同小异。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帮头儿(宁老板)面色沉闷,若有所思。
他一点都不担心现代中药材种植技术对药帮的冲击,对串山人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冲击。
他是在回想,二十多年前,他跟着上一代串山人进山的往事,除了他,另外五个人都折在里面了……
面包车的中间一排座位上,坐着老三、宁红颜、我三个人,我们的包和家伙什都堆在最后一排座位上了,堆的满满的。
上车没多久,老三就开始跟宁红颜商量把串铃给他的事儿了,他也真张的开这个口。
我总不能看着老三把宁红颜的串铃要走啊,就把我的给他了。
因为帮头儿之前就嘱咐了,串山人进山的事儿不能多说,所以,面包车上显得很沉闷,只有司机偶尔跟我们聊两句。
我们的目的地是雷泽湖东南三百多里外的双王山,这个地方,是帮头儿用六十四卦算出来的。
车开了五个多小时,我们先到了滕州市区,帮头儿给老三订制的锁子甲是寄到这儿的,那时候手机还没普及,快递也没那么细致,所以,我们只能先赶到这里等着。
我们在滕州市区等了一天,等到第二天上午才拿到了老三的锁子甲,中午在一家小饭馆里饱饱地吃了一顿,下午才出发了。
双王山离滕州市区不远,我们租了个车,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下车,付了钱,我们四个人各自背上各自的包,带上自己的家伙什,步行出发了。
我们这一大三小又带着那么多东西,根本不像是来旅游的,而且双王山也不是什么旅游景点,所以沿途遇到村庄,我们都绕着走,也尽量避开有人的地方。
就这样又走了一个多小时,我们才终于到了双王山的山脚下。
“闺女,你找个地方,把锁子甲穿上。”刚到山脚下,帮头儿就招呼宁红颜去找个地方穿上锁子甲。
闺女这个称呼,是不大常见的,可能是因为帮头儿一个人把闺女拉扯大的吧,他一直就这么叫。
宁红颜把她包里的锁子甲掏出来,左右看了看,跑到一个树丛后面穿去了。
可奇怪的是,帮头儿把他的锁子甲从包里掏出来之后,也朝着远处一个树丛走过去了!
我和老三面面相觑,不就是光膀子的事儿么,帮头儿不会这么保守吧!?
“帮头儿,你干吗去?咱爷仨都这么熟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老三这家伙不动脑子的时候就特别贼,一直想探寻帮头儿身上的秘密,可能还有点‘仇父情节’啥的。
“哦,我到那边解个手……”帮头儿一语带过了。
老三马上看我一眼,这里面肯定有事。
我也觉得这里面有事,但基于对帮头儿的信任,就瞪了老三一眼,人家帮头儿可是诚心实意带着咱们来山里赚大钱的啊,你小子别没事找事。
跟着,我和老三就在原地换起了衣服,把外套脱了,穿上了各自的锁子甲,因为天气有点热,我们就没有再穿外套,直接把锁子甲穿外面了,对望了一眼,要不是发型问题,都像从古代穿越过来的。
不一会儿,帮头儿和宁红颜都穿上锁子甲回来了。
“进了山,这锁子甲就别脱了。”帮头儿特别嘱咐了一句。
“哦……”我们三个小的都点头。
趁着穿锁子甲的工夫,我们又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儿,差不多快下午四点的时候,我们才一起进山了。
双王山海拔一千多米,地面高度不过几百米,除了几座怪石嶙峋的山峰外,其它地方的山势都比较平缓,这里的植被稀松平常,只是林子很大,树木的种类多不多我也不认识,就知道树叶不一样,树就不一样了。
后来才学了个名词,叫‘针阔混交林’。
二十多分钟,我们就快爬上面前的这个山坡了,快到顶上的时候,帮头儿突然停住了,选了一块平整的地方,放下包,就开始从包里掏东西。
我、老三和宁红颜都不知道他要干吗,就站在他身后等着。
帮头儿从他的包里掏出来一个木盒子,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里面的香烛,点上香烛,摆上贡品,然后招呼我们三个一起,认认真真地磕头,拜山。
我们三个小的对这种古老仪式都怀着一份好奇和崇敬的心情,拜的有点虔诚。
“我们来串山喽!”拜完山之后,帮头儿站起来就大喊了一声,一边喊,还一边招呼我们:“你们也喊,大声喊!”
“我们来串山喽,我们来串山喽,我们来串山喽……”我们三个都跟着大声喊。
喊了七八声,我们三个依次停下了,转过身看帮头儿,发现他的神色骤然间凝重了许多,但不沉重,似乎在考虑着一件很遥远的事情。
我们三个也不敢打扰,就在原地等着。
过了一分钟,帮头儿才招呼我们:“走吧。”
我们一行人继续往前走,帮头儿带路,但他也是漫无目的的,带着我们往山里走了二三里地,天色还早呢,就停下了。
接下来就是搭帐篷,准备宿营休息。
帐篷很快就搭好了,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我们又开始准备晚饭,中午吃剩下的包子卷饼往煮青菜面条的锅里一扔,捞起来就能吃了。
吃完饭,我们三个小的听帮头儿讲了些山里的规矩,我们自己又聊了一会儿,就回到各自的帐篷,准备睡了。
就是这样了吗???
从帮头儿之前的种种神秘和种种准备来看,进山,绝对不是这样的,可从这一下午的情况来看,进山好像也就是这样了。
我和老三躺到帐篷里,都没有睡,从武侠到新闻联播的闲扯了一会儿,老三突然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哎,你觉得下午穿锁子甲那会儿,帮头儿干什么去了?”
“我怎么知道……”我当然也记得这个事呢,但很不愿意听到老三这种语气,按帮头儿的准备思路来说,进山是很危险的,说不定都有性命之忧,万一出现这种情况,我们四个人不抱团,只会死的更快更惨:“老三,我警告你啊,你别胡思乱想,帮头儿和人家闺女都是实在人,对我们也没得说,谁还没点秘密啊,就跟咱俩现在说话似的,不也是怕被人家听到吗?这样不好,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咱们必须得相互信任,抱成团!你明白吗?”
最怕的就是这种没脑子的人用脑子。
“我也没说什么啊……”晚了,老三已经开始用脑子了:“我就是觉得啊,帮头儿其实一直在防着咱们,怕咱们学到他赚钱的手艺……”
他的思路果然很危险,我赶紧打断他:“啊,那换你你不防着啊?我估计到时候,你他喵的连我都得防着!”
“瞎说,我怎么会防着你呢!”老三言不由衷地来了一句。
幸好,他的思路已经被转移了。
我仔细品味过老三这个人,他就是脑子不好使,像刚才这句话,要是有一天真有发大财的‘秘诀’了,他脑子一热,肯定把什么都能倒给我,而他现在偏偏能说出一个心虚到不行的语气,生怕你相信他对你的情义似的,没治儿。
话题转移了,我趁热打铁道:“你敢说你不会防着我?”
“我不会……”老三都快出汗了,恰好,他的身体有反应了:“你带的纸呢?给我点,我得蹲个大号去!”
我撕了点卫生纸给他。
“就这么点?”老三拿着那巴掌大的卫生纸怒了,以为我又在整他呢。
“没听帮头儿说嘛,这种必需品要省着用,你别看我,我以后也用这么点,不信咱们就拿尺子量!”我算过,要是在山里两个月,我带的卫生纸每次就只能用这么多:“你傻啊你,不会先拿树叶坷垃擦擦,最后再用它!”
“……”老三迟疑了一下,忍了:“你带上手电筒,跟我去。”
我知道老三晚上上厕所是真害怕,何况现在又是在深山老林里,于是,就带上手电筒跟他去了。
“哎,你照树干吗,照我啊?!”
“我看看这是什么树!”
“你白天再看行不行?!!”
“嘿嘿……”
进山第二天一早,习惯了睡懒觉的我,不知怎么就早早地起来了,也不像在家里或者别的地方醒来之后有那种困劲儿,一睁开眼就很舒服。
我去解小手的时候,特别选了我昨天夜里照的那个棵树,但是怎么找都找不着它了。
树跑了???
第六章 空间
昨天夜里我陪着老三去蹲大号,也就走了十几步,用手电筒照的那棵树我是叫不出名字,但那棵树的形状和树叶我是肯定不会记错的,可那个位置上,偏偏没有了那棵树,附近的树,好像也有点问题。
于是,我尿都没撒赶紧跑回帐篷这儿叫老三:“老三,老三,你快起来,你还记得你昨天蹲大号的地方吗,我怎么找不到那棵树了……”
帐篷里的老三被我叫醒了,但不愿意动:“马老四,你是狗脑子啊你,就不会换棵树?!”
我一听来气儿了,钻进帐篷把老三拽了出来,拉着他到了昨天我们到的地方,指着让他看了看。
老三仔细看了看他昨天蹲大号的地方,挠起了脑袋:“哎,好像是不一样了,挡着我的那个土坡没了……”
“你们都起来了。”帮头儿到了我们身后,招呼了一声。
我们俩回头,抢着说:“帮头儿,你快给看看,这片地方怎么不一样了,昨天夜里我们……”
“是不一样了,你们往转圈看看,都不一样了。”帮头儿很自然地打断了我们的话,他就是来给我们解释这件事的。
我和老三转着圈子看了看,昨天下午天还没黑,我们就到了这里,在这儿忙活了几个小时,虽然没太仔细观察,但对营地附近的地形、树木、水草还是有印象的,最直接的一处就是,我们取水的那个小溪没了。
这怎么可能没了呢???
而更让人感到疑惑的是,有些东西还在。
老三的脸色一下就不好了:“帮头儿,咱们这不会是遇到鬼打墙了吧?”
“爹……”帮头儿还没回答,从帐篷里出来看了一会儿的宁红颜大叫了一声,快步朝我们走过来了。
“没事儿。”帮头儿安慰闺女一下,接着给我们解释道:“这不是鬼打墙,也没有什么吓人的,地方变了,说明咱们来对地方了。”
我和老三都是一脑袋问号,显然,宁红颜也不知道。
“你们知道,咱们地球上有个北纬30度吗?”帮头儿的文化程度不高,但有些知识,他的掌握程度是超过了专家甚至现今的认知科学的。
老三还想着鬼打墙鬼搬家什么的呢,宁红颜也在发愣,我回答道:“知道啊,地理上学过,不是热带跟亚热带的分界线么,哎不对,好像是二十多度……”
我说着说着,就不往下说了,看帮头儿的神色就知道,我的说这个‘北纬30度’跟帮头儿想告诉我们的‘北纬30度’是两回事。
我不说话了,我们三个都等着帮头儿继续说。
帮头儿沉吟了一刻,换了一种方式给我们解释:“其实你们上学学的一些科学,跟我们中国道家的一些认识是不矛盾的,咱们的道,本义就是一种能量现象,只不过我们这两千多年来的探知……”
这次,是帮头儿说不下去了,因为我们三个小的都听傻了,想想当时我们三个也就十七八岁,初中刚毕业,连上北下南都没弄明白呢,尤其是老三这家伙连英叔的鬼片都没看过,我们哪儿听得懂帮头儿所说的‘道’啊!
帮头儿只好又换了一种说法:“在西南永兴那边,有个锦里村,村子后边有个‘仙人洞’,我去过那个地方,仙人洞在一座山上,那个山上的时间有点怪,人进去以后,时间是双倍流逝的,而我们串山人进的山,就跟那个地方差不多,只不过我们的山是有点错乱的,怪是很怪,但这地方就是这样,你们不用害怕。”
尽管帮头儿已经组织了正规科学的语言来给我们解释,但我们三个当时根本理解不了。
后来,我特别研究了一下,才弄明白了帮头儿的话。
仙人洞也好,北纬30度上一些古怪地方也好,串山人进的‘山’也好,就是存在着特殊的能量场,而这种能量场里都存在着特殊的‘轴’,因为各种轴的存在,能量场的空间才会既重叠又区别于我们现实世界的空间。
这些东西太高深了,不是我能研究的,我只能给我们进的‘山’做一个解释,那就是我们进入了一个‘重叠空间’。
我们进入的重叠空间,没有双倍时间的流逝,却有物体的交错,另外还有什么,暂且不表。
话说当时,帮头儿看我们三个还是大眼瞪小眼,就改口道:“你们也不用非得想这个,就知道这里的山也是山、路也是路就行,跟别的地方一样。”
“那能一样吗?这里肯定有鬼吧!?!”听了这些话,最受打击的就是老三了,铲子归铲子,锁子甲归锁子甲,他也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进山的,现在几乎可以确定会撞鬼,他还是难以接受的。
“有是有,咱们躲着点就是了。”不涉及‘专业’问题,帮头儿就不会多说了:“实在不行,让四儿想办法对付也可以。”
“……”老三的思想又开始摇摆了。
不管怎么样,宁红颜都是耳融目染地做过心理准备的,不觉得有什么。
我考虑了一下,反而有点兴奋了,要是在一般地方折了,那叫倒霉,在这么个神乎其神的地方挂了,怎么着也得有点‘大丈夫挂则挂大名耳’意思吧?怕个甚球!
做出了决定,我就白了老三一眼,极其认真地损了老三一句:“娘们唧唧的,不行你就回去吧!”
“就是!”不知是会了意,还是心有灵犀,宁红颜紧跟着就补了一刀。
想想也是,连人家宁红颜一个小姑娘都没说怕,老三再害怕又怎么好意思呢,大爷的,认了:“你们俩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是为大家的安全考虑才问的吗?没文化!”
我‘噗嗤’就乐了,我的三哥我的哥啊,咱以后能不能不用‘没文化’这个词打击别人,你这不明显是伤敌八千自损一万么!
“咋着,你不服啊?”三哥来完文的,又要来武的了。
来武的,一般情况下我还真弄不过他,于是也服了个软:“服,服,我服还不行吗,三哥,啥也不说了,咱走吧?”
“走!”老三也是横下一条心了,不挖它个几万块钱绝不回去。
走归走,当然是帮头儿在前面带路,而且我们带来的口袋可以挂腰上了,一手拿着特制的小药锄,沿途看见什么药材,帮头儿拿手一指,我们三个小的就跟猎狗似的冲上去把它剁了,装口袋里带回去卖钱,不不,治病救人,帮头儿早就跟我们交待了,我们这是治病救人的壮举。
虽然是重叠空间,但地方仍是双王山的架子,我还把它叫做双王山吧。
双王山里的景色一变,跟之前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青山绿水,古木流苏,隐隐间,更有一股仙气在山中林间弥漫着,呼吸起来,不仅清爽了许多,还能让人体力充沛,这要是在山里建个道观盖个庙什么的,绝对是神仙居第。
最切实的感受还是来自新冒出来的那些树,不管是直的弯的,山缝里的水边的,一棵棵都那么郁郁葱葱、能屈能伸,岁月,就是它们最好的朋友。
走着走着,我就看到了一个‘大烟囱’似的巨树,二话不说,急匆匆跑到树下,感受了一下什么是遮天蔽日、耸立如云的感觉,感慨,十分感慨,这棵树简直就是神物,站在树下,我冲着老三大喊了一声:“哎,老三,你说我要是把这棵树搬到我们家门前,当年那个卖草鞋的就不好意思扯什么大如车盖了吧?!”
这点历史趣味小知识,是我们初中历史老师魏老师给我们讲的,我记得很清楚,只因为我们魏老师绝对是个牛人,他讲的课,不管男生女生,只要记不住就用脚踹,能从讲台上能给你踹到门外去。
所以,我们魏老师教的几个班的学生参加中考的历史成绩都是高分的,尽管教学方法值得商榷,但我们都很感激魏老师。
“你说什么?什么卖鞋的?咱们村里的吗?”文史不分家,这就看出老三的底蕴了。
他还很煞风景。
我的高兴劲被他一句话就扫光了,老老实实地回来,跟着帮头儿继续去采药。
中午,我们吃的还是从外面带来的东西,但吃过午饭,帮头儿带着我和老三去逮野物了,他教我们做‘兔笼’,又教我们怎么在河里抓鱼,还教我们识别一些毒物和熏蚊虫的草药……
下午,我们一行人继续在山里转悠,又采了几种药材。
晚上,我们回到中午选定的宿营地,我扔下包就去看帮头儿布下的兔笼了,令人惊喜的是,还真逮到了一只兔子。
当时我那个兴奋劲啊,难以言表,在这个渺无人烟的深山里,帮头儿用几根草绳和几根木棍扎了个很不起眼的笼子,就逮到了一只野兔……
我把野兔拿回来,交给宁红颜,她负责剥洗和烧烤,我们带的盐和调料都在她包里装着呢。
接触了几天,我和老三就达成了共识,宁红颜绝对是个‘彪悍’的姑娘,但我们都没想到,这么个彪悍的姑娘,干起活来会这么细,绝对是厨房里的一把好手。
帮头儿还从河里抓了两条鱼来,加上烤野兔肉,那顿饭,绝对是我这辈子吃的最香的一顿饭……
吃过饭,我们把白天采到的药材集中整理了一下,问题就出来了。
马齿笕、龙葵、漏芦、芦苇根、败酱草、金钱草等等这些名字叫起来很高大上,但我们一看就认识,这不就是我们地里平常长的么,马蜂菜、小灯笼、大疙瘩花、荠荠菜……挖这些东西,我们来这个鬼地方干什么?
帮头儿得给我们解释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