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列传》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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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顽石,颗粒均匀,菱角分明。它们在风力千万年的切割下变得细润而玄黄;这些曾经硕大的石头们逐渐被自然分离,揉碎;现在的人们把这些曾经宏伟的巨石称为【沙粒】,把这些颗粒汇聚成的海洋称为【沙漠】。这些沙子们平静的躺着,风不吹,它不动;就如同现在职场上的员工。而在这些沙粒的某处,一张泛黄的字条被半掩着,经历了十年的掩埋和吹动,它奇迹般地还在地表。
二零一四年夏,一名男子在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的某处捡起了这张字条;男子的眼神冷漠而坚定,他看了看自己身后那支浩荡的千人队伍,对身边美丽的女性说道:“未央,通知勘探队在这里休息吧,告诉汉申把今晚的哨卡增加一倍,我们已经距离【他】非常近了。”
女人轻轻答应了一声,便扭头去安顿起这支庞大的队伍;男子拿起手里的对讲机,调到了一个卫星无法追查的频道,他低声对那边的听众说道:“伯爵,你们那边的人们等太阳下山了就出发吧,还有,麻烦你通知精灵和巨龙;侦测到什么新的线索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记住,千万要绕开暗黑巫师的魔法干扰。”说罢,男子微微叹了口气,翻开了这张脆弱的,仿佛随时会碎裂的字条;字条的内容很多,字迹因为年代久远的关系也显得很潦草,男子只能眯起眼睛,吃力的读了起来:
“我不希望有谁能够看见这张纸条,如果你看见了,那么我但愿你只是一位路过这片不祥之地的无知旅人,而不是我们这些人的后代。如果到现在为止你并不清楚我所写的究竟是什么,那么你大可把这张纸条随意的丢弃。”
男子感慨的摇了摇头,继续读了下去:
“一千三百二十九人,三年时间,我们经历了无数次劫难;我亲眼见证了各种诡异的事件发生在周遭。我现在身处在非常危险的地点,如果你在和我同样的地点读到了这张字条,那么你现在的处境也必定危机四伏,请小心。
一九九三年,我们信心满满的踏进了这个沙漠,回想起来,那时候我太天真了;我天真的以为自己那上千人的队伍要达到此行的目的最多折损一半。三年过去了,我看着眼前仅剩的百来人悔恨不已;我们这三年几乎没有任何成果,我所做到的仅仅是把本应该于去年降临的浩劫推迟了二十年而已。
穷极我一生所见,也难以预料到当时的局面尽然会让人绝望到那种诡异的程度,队伍中雇佣者们,无论是厉鬼,大厉鬼,甚至是鬼帝都完全无法预料自己的生死;我开始怀疑【那个家伙】究竟有没有弱点,言灵,领域,甚至是魔法和巨龙的火焰都不能将他杀死;他究竟拥有什么样的能力,我不得而知;这个谜,或许会伴随着我死去吧。
二十年后,如果我还活着,我会再来这里完成自己未尽的义务;如果我不在了,那么请看了这张字条的你记住一件事情:
千万不要相信周遭所谓的同伴,有可能你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鬼!
韩魏辰,一九九六年残秋。”
男子看完这张字条,略微失望的回眸看了看已经逐渐开始安营扎寨的队伍。刚刚前往调度的女人此刻慢慢走了回来,她看着眼前的男子,略带关切的问:“斯辰,一切都还好么?”
“没什么,”男子摇摇头苦笑:“不用担心我;未央,还记得么?十年前的我一无所有,但是伴随着一次又一次的死亡威胁和诡异经历,我得到了名声,地位还有你。真的到了我无法割舍这一切恢宏的成果之时,命运却偏偏要我来经历这次死亡的旅程。想必二十年前,父亲在这里也有和我同样的感觉吧。”
“我的父亲曾经说过:没有任何经历是你可以避免的;”女子苦涩的笑笑:“一旦你经历了,那么就饱含着对它的敬畏和感激走下去吧。父亲向来相信因果,我也继承了他的信仰,这一切都是我们生而必须度过的劫难,我们只要笑着面对就好。”
男子看着远方天空的黑云:“未央,因果只是一种伪装自己苦难遭遇的借口,我坚信命运这种东西是可以牢牢把握在手里的,就如同我第一次见到鬼,所做出的抉择一样。”
第一章:源起
时间,二零零四年。
zh市,气候宜人,空气温润;是一个适合人们居住的城市。这里的人们生活节奏缓慢,没有过多的浮华糜烂,也鲜见职场的尔虞我诈,虽然不似国内广大一线城市那样富足,也绝不至于和“穷困”二字挂钩。
照理说,这座看似风平浪静的城市是绝不可能会有足够的灵异事件充实这部作品的,但往往“怪异”一词,似乎更喜欢出现在这些“看似祥和”的地方。
半夜,12点的响声刚刚敲过。韩斯辰独自一人在自己家房间的写字台前端坐着。他面前摆放着自己的手提电脑,电脑屏幕上爬满了商业提案的文稿。韩斯辰大学刚毕业,虽然身处一个悠闲的城市,但对于一个刚刚参加工作不到半年的毕业生来说,加班依旧是必不可少的“本分”。
“啧…这要弄到什么时候?”韩斯辰自言自语,他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窗外漆黑一片的小区,皱着眉闭上眼感叹道:“就我一个穷鬼加班,这鬼地方鬼都没一个…”
这个小区是韩斯辰上周才搬进来的,房租凑合,地段凑合,网络凑合,这三个凑合的指数加在一起让他搬出了以前的合租公寓凑合着住了进来。
韩斯辰向椅背上一躺,闭上了早已充血的眼睛,揉起了太阳穴。这是他习惯性的解乏方式,躺在椅背上按摩太阳穴。他相信这种片刻的放松能让自己在繁重的工作任务中稍稍回复一丝体力。
“嗡―嗡―”一声手机的震动把韩斯辰的头绪拉了回来,他看了看自己诺基亚上的来电显示;有点无奈的接起了电话:“有话就说,李四;我在工作呢。”
“别价啊兄弟,我特地打电话给你当然是有大事情了!”电话那头,一位年轻帅气但不失文学气质的男子笑道。
“你小子能有什么大事情,每天除了写你的那些鬼故事发到报纸上就是在街上看妹子。”韩斯辰笑笑。
“这回真不骗你,你快来我家这边;你不是不信鬼神么?我给你看个好东西。”李四在电话那头说道。
韩斯辰是一位,纯粹的无神论者。他从来不相信任何与鬼神挂钩的事物;韩斯辰不佩戴十字架,不喜欢佛珠手串,也不会在家门口挂上一面照妖镜。这种对封建迷信的不予认同,来自于韩斯辰小时候经历的一桩事情。
“孩子,你要记住,千万不要相信鬼怪;千万,不要被任何怪异的事情带起你的好奇心。”这是韩斯辰的母亲,在八年前的病榻上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韩斯辰永远无法忘记当时的情景;自己的母亲,侧卧在病榻之上,她的脸庞仿佛是被沙尘带走了所有的水分一般,她拉着韩斯辰小手的双臂,一圈圈红色的牙印仿佛是被某种诡异的猛兽咀嚼过一般;那种枯黄和溃烂,以当年仅有十四岁的韩斯辰,根本无法用自己的所见来解释。
“好了,出去吧,大人还有事情要做。”韩斯辰的父亲在一旁拍了拍早已泣不成声的儿子。
韩斯辰默默地走出门外,他站在医院的走廊上,双眼含着泪透过病房门上的小窗户看进去;他惊讶的看到了一样异常诡异的东西:一直绿色的,巨大如象的猿猴,正趴在母亲的身体上不断吼叫着;随机,这幅恐怖的场景又消失了,不论韩斯辰怎么揉眼睛,怎么用力去看,那只猿猴再也没有出现过,直到当晚,母亲在无比痛苦之下去世。
韩斯辰从小就不敢违背自己的父亲,在他的记忆里;父亲是一位不苟言笑的人,并且他的地位似乎非常高,儿时的家里,每天都会出现许多陌生的面孔;蹲在角落里玩积木的韩斯辰可以从这些陌生人与父亲对话的字里行间感受到,这些人无一例外的都是来求父亲【帮忙】的。后来韩斯辰逐渐明白,自己的父亲所从事的工作似乎非常特殊,这份工作特殊到他不得不将自己的妻子,韩斯辰的母亲;就此送入了死神的怀抱。韩斯辰在不断长大的过程之中,逐渐意识到;母亲的死,和父亲的工作脱不了关系。这一观念的浮现,让韩斯辰对父亲的态度慢慢出现了改变,他曾经无比崇敬着高高在上的父亲,但随着岁月的变迁,这份崇敬和景仰,逐渐消散在了韩斯辰的恨意之中。韩斯辰觉得,害死母亲的人;一定是自己的父亲。虽然韩斯辰的这份恨意没有表现出来,他见到父亲的时候依旧保持着和平时一样的态度,打招呼,吃饭,漫无目的的聊天。但韩斯辰与父亲的内心,却已经拥有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门槛。
这份经历,让韩斯辰异常思念自己的母亲,以至于母亲最后对他说的那番话,韩斯辰都清清楚楚的践行了八年:绝不相信任何鬼神!
“反正我也不信,你让我看也没用;我先挂了。”韩斯辰对电话那头的李四说道。
“等一下!”电话那头,李四突然喊了一句:“你就不想知道,自己的母亲为什么死掉么?”
“你说什么?”韩斯辰的表情顿时透露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这种表情,是一种被人触及了内心最脆弱的地方,才会出现的一种极度恼火的表情。
“你不要挑战我的底线,”韩斯辰咬着牙,一字一顿的冲着电话说道:“再敢提起这件事,我们二十年朋友别做了,绝交。”
“我知道你是这个反应;”电话那头的李四收起了笑容:“但是,我确实拥有某种,你所希望见到的东西,我明白你的底线,但我确信这件东西,你必须看到。”
韩斯辰听出了电话那头李四的坚定,他明白李四这个人;虽然平时看上去顽劣成性,没个正行;不过一旦认真起来,那一定是某种原则性的问题。
“信你一次,”韩斯辰犹豫了半响,终于闭上了眼睛,叹了口气道:“等会我就过去。”
“好的,等你。”电话那头,传来了挂断的声音,韩斯辰有点伤感,他闭着眼,靠在了椅背上喃喃道:“见鬼,我一个不相信鬼神的人终于,还是要去接触这些鬼东西了么?”说罢,韩斯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里依旧一片漆黑。
“猜猜,我是谁?”一种突兀的,仿佛从浓稠的恶臭泥浆中冒出的声音缓慢的流入了韩斯辰的耳中。
“这是什么玩意?!”韩斯辰猛地僵在了原地,他的身体缓缓颤抖,手脚冰凉,这种恐惧来自人内心深处最懦弱的一种畏惧:对【未知】的恐惧。
“猜猜,我是谁?猜猜啊…”恶心的声音依旧,韩斯辰终于感觉到了异样,他的眼睛并非是“无法看见”,而是被一双毫无触感的手包裹着。他尝试着扭动了一下头部,却发现那手力气奇大,瞬间紧紧抱住了他的脑袋;此刻的韩斯辰别说挣脱了,就算他的头现在被扭下来也毫无悬念。
“我是谁?你猜…猜我是谁?”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却清晰无比的钻入了韩斯辰的耳中。
“你是…我不知道啊…”韩斯辰在这种绝望的状况下反倒冷静了,他平日虽然在鬼怪说与无神论之间保持中立,但他压根没想过自己会亲自体验到这种灵异事件的降临。也庆幸韩斯辰还算看过一点恐怖和电影,他知道若是硬拼,自己肯定不是“这个东西”的对手。于是他打算通过自己此刻最信得过的方式:沟通,来弄清楚自己目前的状况。
“你不知道…所以…要猜。”那个声音回答。
“就不能给点提示吗?”韩斯辰追问。
“好啊,我是…女的。”声音缓慢的回答道。
“你他娘这听了都让人便秘的声音也好意思说自己是女的?再说你是谁和你是男是女有半分钱关系?”韩斯辰听了怒骂,当然,这都只是他的心里话。韩斯辰稳了稳神,继续问道:“能不能提示的具体一点呢?比如你是哪里人,和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找上我?”
“.......”声音再也没有回复,韩斯辰正想继续发问的时候,突然觉得眼睛一疼,原本只是轻轻按住他双眼的两只手突然用力,并且那声音再次传来:“我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我和你的关系....是你呼唤我出来的,你竟然问我,这是戏弄我吗?”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对不起,我正在猜!”韩斯辰连忙解释道,他可不想自己年纪轻轻的眼睛还没被电脑辐射弄瞎之前就被这双手给活活按扁。不过至少刚刚的对话还是有收获的。至少韩斯辰知道了这个“未知物”是他自己召唤来的。
听罢韩斯辰的求饶,这个声音手上的力道慢慢松了下来:“那么...继续吧,猜猜,猜我是谁?”
韩斯辰努力回忆着自己这辈子听过的鬼故事,看看有没有过眼前的这种情况。他平日里虽然也看一些怪力乱神的,但是并没有怎么当一回事,这些书籍仅仅只是韩斯辰闲暇时光的工具罢了,过目就忘。此时此刻,韩斯辰不知道有多想抽自己一耳光:“我靠,我现在求这个鬼让我看半小时或者上谷歌查查她大概不怎么会乐意吧。”
“等等,这个【鬼】?”韩斯辰突然一个激灵,他想起了小时候爷爷给他说的一个忌讳:身处一个自己不熟悉的地方,千万不可以闭着眼睛在同一句话里说出三个【鬼】字。不然会招来一只【无眼伥】。
“难道就是蒙着我眼睛的这个玩意?”韩斯辰继续回忆着爷爷的话:“如果真的被你不幸遇见,那么你一定不能说出她的名字。无眼伥会让你说出她的名字,一旦说出,她就会挖去你的双眼。”
韩斯辰庆幸自己的脑子还好使,没忘了这一条,“不过就算我不说出她的名字,她还是抓着我啊,难道要我和她耗一晚上吗?”韩斯辰无奈的想着。
“你为什么...不说出来?”无眼伥让人厌恶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此次伴随着这恐怖声音的是一阵冰凉的痛楚缓缓从韩斯辰双眼蔓延开来,他觉得自己的双眼正在被缓缓冻结,这种异常继续夹杂着恐怖的声音:“最后一次机会...说出来...不然你会被活活冻死。”
“卧槽我还没有女朋友呢,”韩斯辰愤愤地想着“虽说**丝孤单寂寞冷但也不是现在这个冷法啊!”
似乎是寒冷刺激了脑袋的缘故,韩斯辰突然回忆起爷爷关于无眼伥说的最后一句话:“你大声喊出【归依】二字,并且伸出双手用力的击掌一次,才有机会把无眼伥赶走。”
“够了,我没有耐心了!”看韩斯辰不做声,无眼伥提高嗓门,并且寒冷的感觉瞬间放大。无眼伥发出了一阵让人反胃的怒吼:“你就死在这里....你必须死在这里,你没有说出来!”
“傻子才会说呢!”几乎是同时,韩斯辰夸张的张开双手,怒吼道:“归依!”并且双手狠狠地击在了一起。
一瞬间,什么都感觉不到了。韩斯辰只感觉眼前的漆黑突然伴随着一阵乏力而消散,他朦胧地看着自己干净整洁的房间,缓缓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当韩斯辰的意识恢复过来,已经是第二天日上三竿。当然作为这次遇鬼的唯一受害者,他上班迟到了,并且今天需要交上去的稿子没有完成,被上司狂吼一通的韩斯辰颓然的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发了一条短信,他向李四询问昨天发生的事。虽然这些经历不能作为谈资在朋友们面前炫耀,不过至少劫后余生的韩斯辰希望更加了解自己遇到的这个无眼伥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
不久,信息得到了回复,全文内容如下:
无眼伥,属百鬼列。百鬼排名第九十八,力气较普通人来说偏大,双手能够制造寒气。但因为无眼,目不能视,只能依附于人类的言灵之上,等待着被【闭眼说出一句含有三个鬼字的句子】召唤出来并且询问召唤者自己的名字,若无果,则杀害召唤者,若问出,则取走召唤者的双眼。
百鬼按照实力程度分为三大类,最上级的【大厉鬼】,较为弱小的【厉鬼】和最弱的【伥鬼】,一般情况下,伥鬼在百鬼行列里非常不受待见,到处被比自己上等的鬼怪欺压,所以他们怨念也是百鬼里最重的。这份无处发泄的怨念被他们撒到了人类的身上,所以一般毫无理由杀人的情况都是伥鬼所为。
【归依】二字对无眼伥震慑力极大,因为她是伥鬼的关系,必须敬畏自己依靠的载体,而归依,正是相对于【三个鬼】的言灵。人类若喊出归依二字,无眼伥就必须尽快尊崇这一指示,若是几秒内还执意不肯离去,就会被言灵抛弃,从而魂飞魄散。
而喊出归依还不够,无眼伥短时间内仍然可以杀死召唤者,为了确保更加安全,召唤者喊出归依的同时必须配合着强有力的一次击掌。
击掌一说,在藏传佛教里代表着弹指即逝的瞬间,这个瞬间是为【无常】,而无常正是极具代表性的大厉鬼,大厉鬼当然对只能依附在某些东西上的伥鬼要恐怖许多,自然就吓退了无眼伥。
韩斯辰摇摇头苦笑了一下,看来真是有点千钧一发的意思。借助了别的鬼来吓退无眼伥,看来鬼和人类一样分了三教九流呢。他又发了一条短信过去:有空吗,晚上找你聚聚,咱们再好好聊聊这件事情,还有我母亲的事。
很快得到了李四的回复:
好的,难得你相信鬼神了,很多事情,可以告诉你了。
第二章 牙印
韩斯辰的儿时好友李四,出身书香世家;从小饱受孔孟圣贤的熏陶,却因为一次在藏书阁中发现一本残破的【百鬼说】而从此爱上玄学。家里人自然因为这种怪力乱神一说而对李四头疼不已;经过多次争吵,最终李四的父亲把大学刚毕业的他轰出了家门,李四带着自己研究多年的玄学资料随着韩斯辰一起南下,来到了zh市发展。虽然几年后,李四明白了家里人对他这种爱好的厌恶,其实根本就是出于对李四安全的保护而已。
不得不说李四还算是一个肚子装了一些墨水的人。这家伙刚到这个陌生的城市就凭借着大学时期发表过的众多获奖文章在报社谋到了一份专栏作者的职务,虽然他的文章大多看似聊斋,不过凭借着自己满腹的文韬和多年来对玄学的研究,倒也不至于不招人待见。这不,韩斯辰来到了李四的高级公寓门口,一边感慨着这孙子小时候天天被自己欺负,现在却混得有模有样;韩斯辰一边发着牢骚,一边敲了敲门。
“哟,到了?”门打开了,一位瘦高青年站在门后笑道。他大约一米八左右,头发略长但不显得蓬乱;脸上多日加班的憔悴却掩饰不住这位青年独有的文艺气质。他手里拿着一个玻璃茶杯,里面零星的漂浮着几片可怜的普洱。李四说过自己喜欢把茶叶泡了又泡,不是为了喝茶,而是为了不让水太孤单。
“矫情正太死的快。”韩斯辰每次都会这样回他一句,虽然说了这么多年,曾经的正太也已经变成如今面前的猥琐大叔,但茶叶依旧泛白,水依旧未曾孤单。
“你要给我看什么东西?”韩斯辰看着李四笑了笑;韩斯辰其实自己才是最矫情的人,他和李四的关系可以说亲如兄弟。昨天晚上,韩斯辰在电话里对李四吼的那些话,现在想来实在是不应该;但要韩斯辰这种人道歉,用李四的话说‘比东莞被扫黄还困难。’所以韩斯辰进门时,只是对李四报以了歉意的一笑;不过毕竟二十年的友谊摆在这里,李四当然理解了韩斯辰这一笑中蕴含的信息。
“哈哈,来,我带你看个东西。”李四搂着韩斯辰的肩膀来到了客厅。“给你看这个东西之前,我先和你说个故事;”李四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丢给了坐在沙发上的韩斯辰一罐。他打开了自己手里的啤酒,抿了一口说道:“你知道饿鬼吗?”
“饿死鬼?”韩斯辰疑惑。
“不是饿死的鬼,而是饿鬼。”李四笑笑:“我曾经遇到过一次,就在我大四毕业那年。”
“你还真没和我讲过,那时候咱们忙于找工作,都没怎么联系。”韩斯辰喝了口酒道。
李四笑笑:“当然,找工作是借口,那时候我是吓坏了,好几个星期愣是把自己关在宿舍没敢联系任何人。要说原因么,得从这玩意说起。”李四从兜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晃了晃道。
李四的大学坐落在四川,也就是曾经的巴蜀地区;在我国古时,这个地区从来都和富饶扯不上什么关系。前有刘邦被项羽发配到蜀地,后有李白劝友所写的【蜀道难】。你可以想象这个地区曾经的饥荒和萧条。在这么一个民不聊生的地区,自然会流传出许多的,与饥饿有关的民间野史。
而李四,恰好在大学的最后一年,经历了一次有饿鬼参与的怪异晚宴。
四年,多少有志青年在大学放飞了理想,又有多少人把怀揣的梦想埋葬在了校园之中。李四并不知道这些,他目前只忙于自己的毕业后去向,昨天白天他在电话里和父亲就毕业后工作的问题大吵了一架,他的父亲怒气冲冲的断掉了李四的生活费,想以此逼着自己的儿子走投无路而回到老家从事父亲为他在政府安排的文秘工作。
“狗屁。”李四恼火的砸了一下满是招聘资料的书桌:“要我去吃铁饭碗,简直是对我冒险精神的侮辱。”
书桌旁边的手机铃声打断了李四的抱怨,来电话的是他们班的班长。说是为了大家最后聚餐的事情来统计一下,李四应付着班长,草草答应了这次聚餐的安排就挂了电话。
“又是吃饭,这几天聚了多少次了?”李四不太喜欢这些世俗的活动,他更喜欢独自在荒山顶端悠闲地品茶,当然这种愿望说出来一定会被周遭世俗的同学嘲笑,为了不被划为异类,李四选择了融入集体。
第二天晚上的聚会上,他们毕业班的同学兴高采烈的敬着酒,相互拥抱着诉说着最后离别的话语;场面甚是感人。独自坐在一旁的李四一边百无聊赖的看着手机里的招聘网址,一边大口吃着自助餐里的培根。李四其实拥有所有书香门第的通病,打心眼里瞧不起身边的人;他觉得以自己的知识阅历,周围的同学根本不配做自己的朋友,可惜这年头光有知识你也成不了气候。所以李四在班上和谁的关系都不僵,但是和谁都不是特别哥们。这是他自己的待人方式,他习惯了这种身处旁观者的角度来观察自己周围的人和物。
“忧郁的文学家,你这是怎么了?”一只纤细的手掌轻轻拍在了李四的肩膀上。
李四扭过头去,看见的是一张清秀柔弱的面孔,李四的阴郁瞬间因为眼前的美女一扫而空:“许晴?你怎么没去喝酒呢。”
许晴的面色有点微红,她的长发顺从的垂在肩膀上。不得不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更何况李四根本不是什么英雄,他的眼睛此刻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女孩儿。
“喝的有点多了,就跑来这边休息一下,没想到你一直躲在这里呢。怎么不去和同学们聊聊呢?”许晴有点害羞的逃避着李四炽热的目光。
真是搞不懂,许晴可是班上出了名的冰美人,怎么今天主动跑来和我说话了,难道...我的第二春真的来了?李四飘飘然的想着,他站了起来,刚想回答许晴的话题,却发现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同学都仿佛定格在了前一秒的动作,大家保持着僵硬的笑容,以一个固定的姿势,凝固在了李四眼前。
“这是,什么?”李四的冷汗瞬间让自己打了一个激灵。
“李四,我好饿。”许晴温柔的声音突然钻进了李四的耳朵,他转过头,发现许晴依旧微笑的看着他:“我好饿,带我去吃点东西。”
“你...你在说什么呀,许晴..你看看同学们这是怎么了?”李四还没把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归类于灵异事件。
“你听到了吗?”这次,许晴的声音源头距离李四的耳朵仿佛只有几厘米:“我好饿。”
李四猛地回头,却根本没看到许晴。
等等,许晴?李四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让他毛骨悚然的一件事情。
班里根本没有一位叫做许晴的女孩。
李四此时此刻终于意识到了,这不是生活中的普通意外;这是一种超越了理论和科学知识的状态:玄学,即灵异。
“你想吃什么?”李四突然平静的让人意外,他眼神空洞,轻轻张开口问了起来。
“我想吃你的肉,可以吗?”许晴的声音这样回答,虽然声音甜美,但是这句话总有一种怪异的扭曲感,李四此刻仿佛正在被两只骷髅爪子扭动着身体一般。
“如果不可以,你会听吗?”李四突然笑了起来,仿佛已经坦然接受了这一切。
“当然,不会。”伴随着一声差异的骨裂声,李四的左手突然冒出一阵血雾。他的整只左手消失了。
腥红的血液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李四脑袋上冒出了虚汗,他咬着牙,突然开口咬下了自己已经流出血液的断手。
瞬间,李四睁开了眼睛。他依然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他的左手完好无损,同学们依旧持续着刚才的动作和话语。仿佛这一切,仅仅只是李四本人的南柯一梦。他叹了口气,继续拿起手机准备看招聘网;却发现自己的手机屏幕已经碎裂了。
时间回到现在,韩斯辰捏着早已空了的啤酒瓶好奇的问:“那个许晴就是饿鬼吗?”
“对,饿鬼者,属百鬼列;百鬼排名九十四。无形无实,恶鬼同样是低级的伥鬼,它只能依附在人类的沟通工具上,在古代,它们都是通过信件和书籍来移动,而手机的出现,让它们有了绝佳的移动方式。
饿鬼好吃人的脑髓,但是它们攻击力非常弱,一般都是通过幻术让人的精神防线彻底崩溃,再乘机钻入人类的脑部大吃大喝。”
“那你是怎么破解他的幻术的呢?”韩斯辰不解。
“这完全得益于我小时候在家里藏书阁里看过的那本古籍,那时候我就对这种饿鬼有很深的印象。
书上说这种饿鬼的幻术,主要表现在损伤你身体的部位来造成你的精神创伤;破解方法其实很简单,一旦它伤害了你的某一个身体部位,你本人就继续自己伤害那个地方,这样就造成了一个幻象的悖论,我的左手分明被咬掉了,我却还能够咬到自己的左手。这种饿鬼的幻术非常弱,它不能容纳过多的超出现实的事件发生,幻象的悖论正好让这个本来就薄弱的幻术完全崩裂,我自然回到了原本的世界。”李四喝光最后一口酒,潇洒的抛进了垃圾桶。韩斯辰看着他的左手,那里有一圈很深的牙印。
“这件事,和我母亲有什么关系?”韩斯辰依旧存在着这个疑问。
“你跟我说过自己见到母亲的最后一面,”李四道:“你还记得,不管别的异状;她的手上,有许多和我一样的牙印。”
“你的意思是...”韩斯辰瞪大眼睛:“我的母亲,是死于饿鬼之手么?”
“不能确定,”李四叹了口气道:“我也是昨天无意间想起来的,她虽然不一定死于饿鬼之手,但她去世前手上的牙印很有可能是为了破解饿鬼的幻术所为。”
“也就是说,”韩斯辰喃喃道:“我的母亲,见过【这些东西】?”
“没错。”李四打了个响指:“你的母亲,一定遇见过【这些东西】,并且还遇到了不止一种。”
“怎么说?”韩斯辰问道。
“你还记得,你曾经跟我提起过自己母亲身上的巨猿。”李四道。
“是的,这东西...你也见过?”韩斯辰瞪大眼睛。
李四点起了一支烟:“确实见过,而且就在不久之前;那是一个,关于人偶,和人偶师的记忆。”
第三章 米婆
人偶一物,并非我国特有产物,在日本,欧洲,人偶的发达与流行比起国内更加兴旺。不过古时却不竟然,早在千年前,木偶剧就已经风靡了汉朝的全国上下。当时的人偶,又叫木偶剧或者傀儡戏,这是民间艺术的一大门派,表演时,演员在幕后一边操纵木偶,一边演唱,并配以音乐。根据木偶形体和操纵技术的不同,有布袋木偶、提线木偶、杖头木偶、铁线木偶等。木偶戏的官方定义,就是由演员在幕后操纵木制玩偶进行表演的戏剧形式。
木偶剧分为了好几大类,李四碰到的这种就属于最邪门的一类:提线木偶。
那是李四刚到报社就职的一个月后,因为需要发表一篇关于傀儡戏的文章,李四特地组织了几个有相同兴趣的朋友千里迢迢跑到了河南安阳去寻访当地一些还在干本行的人偶师傅;希望得到一些关于人偶传统被保存的最真实的资料。而他们谁都没有料到,这一行的遭遇,让他们大部分人都出现了,非常诡异而奇怪的变化。
那年三月,正值春意盎然,绿叶和苏润的微风伴随着李四一行五人的越野车。这五人都是互相在网络上认识的朋友。这些人来自五湖四海,他们的身份,年龄,背景都各不相同,唯一让他们聚在一起的契机,就是这次的目的地,以及目的地存在的那种东西:人偶。
“诶?李先生啊。”在车上,一位云南的药商看着闭目养神的李四忍不住发问:“听说你是一个作家,这次是专门去写人偶的制作工艺,还是写咱们这一路的历程啊?”
“哦,我只是想收集一些关于人偶文化的资料。”李四睁开眼睛微笑:“当然,方老板希望的话我可以把你这一路对大家的照顾也写进去哦。”
方老板,就是那位云南药商连忙摆手:“哎哟,我就不要了嘛。我只是给你们提供车子和一点物资,要不是靠你们的真才实学,我一个小商人怎么找得到这种好地方。”
“那么方老板又是为什么要和我们去安阳呢?”一位健壮的,小麦色皮肤的小伙子问。
“哎呀,小张我和你说啊,你们驴友有的是时间到处玩,我不同,一年到晚不是忙着赚钱就是忙着给那些权贵送礼疏通关系。你不知道咱们这一行多麻烦云云.....”
听着方老板在那巴拉巴拉,李四受不了这些受到金钱污染的商人论调,他扭过头去拿出了一支烟,他心烦的时候喜欢抽烟。美其名曰忧国忧民,说白了就是上学的时候和混混学的。
“唔...那个,李先生现在能不能不抽烟?”一位戴着眼镜,穿着朴素却不失韵味的年轻女孩询问道:“前面就要进省道了,到处都是沙子,就不能开窗了的...”
“噢,抱歉。”李四向来对漂亮姑娘没什么抵抗力,更何况是眼前这个国家最好的文学院毕业,此时正从事国家文化遗产保护的姑娘。李四把手里的香烟放回烟盒,看了看姑娘,好奇的开口:“小环,你这次去安阳也是为了保护傀儡戏这个文化遗产吗?据我所知你们这种文化遗产保护组织有专属的车队和资源?”
“嗯,是的。”女孩微笑了一下,她的笑容甜美而温柔,李四后来说这种笑容有一种特殊的,让人浮躁的内心安静下来的效果。韩斯辰心想:“这倒霉孩子又花痴了,见着个女人姓什么都忘了。”
车上还有一个高个子,沉默寡言的男人,大约四十岁左右。短发,胡渣,背心,健壮的身材不难反映出他年轻的时候是个军人的身份。他不常说话,和其他四人也很少交谈。李四唯一知道的是,这个人此行的目的是为以前的战友扫墓。
月底,车子到达了位于河南安阳境内的一个古村,当地人称为【郭秃】村的地方,据历史记载,这个村落在南北朝时期非常繁荣。傀儡制造业也非常发达,不过因为世事动乱和历史长流的缓慢抹杀,最终没落在现代社会的摩天大楼丛林下。恐怕李四他们再不来,再过几年这个村落也会消失了。
村子不大,大约只有十几户人家。村子唯一和外界沟通的桥梁就是一条上个世纪村民自发组织开凿出来的土路。众人把车子艰难的开到了这个村庄唯一可以算得上【旅馆】的地方:一户民宿客栈。
客栈掌柜姓万,看上去有小八十岁。不过身子很硬朗,人特别淳朴。方老板一下车就抓着他的手攀谈起来,什么万和方就差一个点儿,五百年前是一家一类,很快万掌柜就被这个久经商海的生意人忽悠的团团转,五个人,三个房间,只算了两个房间的价钱。李四不得不佩服方老板的交际能力。商者,无所不用其极的谋利心态在方老板身上得到了很好的体现。
当天晚上,五人吃到了正儿八经的绿色无污染饭菜。五十块钱,大碗菜两荤三素一汤,白米饭免费,这真是让众人着实享受了一番,除了依旧矜持的小环,就连李四也为了犒劳这一路的劳顿大口大口的享受着这顿难得的盛宴。
饭桌上,方老板一边喝着万掌柜自家酿造的米酒一边询问着这个村子人偶师的情况,说起人偶师,万掌柜话匣子就关不上了,从古代这个村子出现了傀儡戏文化开始,巴拉巴拉扯了快六个朝代人偶的兴衰历史。直到小环都受不了了,她礼貌的打断滔滔不绝的万掌柜,询问道村子目前是否还有人偶师,如果可以的话,向人偶师询问这些历史问题比较来的实在。
万掌柜神色突然黯淡下来,他缓缓开口:“都绝迹咯。现在谁还稀罕咱们的傀儡戏?老人们走的走,病的病。年轻人谁愿意学这种不挣钱的行当,都跑到大城市去打工去了。”
“真的一个人偶师都没有了吗?”沉默寡言的中年男子第一次开口。
“要说都没了也不能这么说,”万掌柜看了看男子,点起了自己的水烟,抽了一口继续道:“村子尽头,还有一个米婆婆。她是跟着战争时候逃荒过来的,在这里嫁了个人偶师。也跟着她男人学了这门手艺。但是你们还是别去找她的好,村里没人愿意招惹她。”
“怎么说?”李四仿佛嗅到了新闻的价值,虽然他不是什么记者,但是作为报社的专栏作者,同样的需要大量离奇故事的积淀来充实自己每次发表的文章,不然他写不出吸引读者的故事可就要喝西北风了。
“小伙子我说了你可能不相信,你们没经历过这些事情的人是不会相信的。”万掌柜又抽了一口烟,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得,终于继续开口:“那时候刚刚改革开放,村里来了一批当兵的年轻人。这批人都是大小伙子,而且数其中一位连长生得最精神。
村子里很多姑娘都喜欢那个连长,都想着做他的媳妇。那个年代谁不想嫁个当兵的?特别是那人是个连长,是军官。嫁给他入党都方便很多。”万掌柜苦笑。
“米婆婆当年还叫小米,生的格外俊俏。当时的小米年方十八,皮肤也很水灵。她的父母在逃荒的时候已经饿死了,只有她被一户闪亮的夫妇抱养。这对夫妇对待小米是真的好,从来不让她干农活,那时候我比她还小个好几岁呢,都已经插秧收麦放牛喂猪样样齐全了。”万掌柜自嘲的笑了笑。李四也附和着打着哈哈,示意他继续说。
“必然的,小米也看上了这位连长。并且是疯狂的爱上了他。”万掌柜突然收起了笑容,严肃的说道:“但是村里早就有男人和小米父母说了亲了,就是村子尽头的沈家儿子,那家人是当时村子最出色的人偶师,不过那家人的儿子却是个无赖,每天除了和一帮地痞**在茶馆吆五喝六就是在街上和别人打架。当时街坊教育孩子都是这么说:你要再不听话,我就叫沈家儿子过来揍你一顿。
小米自然不愿意嫁给这么个人,她喜欢连长这种正直勇敢的男人。而连长也深深被小米端庄美丽的样子迷住了,二人偷偷地私定了终生。连长答应小米,回部队的时候一定带上她。
事与愿违,造化弄人,这一切最终都被沈家儿子发现了。但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连长,也不敢动国家的人。他把自己关在家里,谁都不知道这个混世魔王究竟在做什么。不过少了这么个祸害,村子显得宁静了不少,大家也就没有过多的深究。
逐渐,连长发生了一种奇怪的变化。”万掌柜说道这里,开始猛地抽烟,众人也明白他此刻的表情并非玩笑,都耐心的等着;一会儿,万掌柜长舒一口气,继续道:“最初,连长的四肢关节开始疼痛,那时候没人当一回事,下乡很辛苦,关节劳损也是正常的事情。
半个月后,大家才发现了不寻常的事情,连长的关节不但越发疼痛,而且关节周围出现了圆形的裂缝。他的皮肤慢慢变硬剥落,不到两个月,昔日高大帅气的连长已经消瘦得不成人样,无论哪个医生都没办法判断出连长的病因。
半年左右的光景,连长的状况越发怪异,他的四肢已经完全僵硬的无法活动,并且关节脱落的只剩下骨头。要不是小米一直在照顾他,这个连长根本活不到那个时候。这个时候的他,远远看来就仿佛,是一具怪异的提线木偶。”
万掌柜叹了口气,吐出一个烟圈,叹息道:“连长死了,死的很凄惨,不成人形。小米的心也伤透了,她把自己锁在屋里,谁也不见,谁叫她也不应。
那时候村里终于有一些留言开始指向了沈家儿子,虽说沈家儿子混是混了点,但是人偶制作他丝毫不必父母逊色,从小他就有超越所有人的人偶制作天赋,而且自从他闭关以后,连长的身体就开始出现不适;这一切的巧合让村民们开始怀疑沈家儿子是不是用了什么了不得的巫术,但苦无证据,又加上沈家儿子出了名的报复心强,谁也没有明着说出来。”
“那后来呢?”李四疑惑:“这件事就这么完了?”
“不是的,”万掌柜阴笑一声:“仅仅一天之后后,小米从自己房间走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她更漂亮,身材也更好了。她的养父母高兴地抱着她,认为女儿终于没事了。小米面无表情,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话。”
“我要嫁给沈家儿子,就现在。”
第四章 米婆 [中]
“为什么小米突然决定嫁给沈家儿子?”驴友小张问:“难道小米那段时间因为过多接触了连长...精神被感染了?”
“不是的,”一向沉默的中年男子开口:“这是报复的前兆。”
“噢?”万掌柜有点惊讶:“你怎么会知道小米打算报复沈家儿子?”
“猜的。”中年男子说完这句话就拿起酒杯扭过头去,不再搭理众人了。万掌柜讨了个没趣,又点了一泡烟继续说道:“他的父母虽然有点诧异,不过还是答应了小米的要求,毕竟这门亲事早在小米小时候就已经说好。
婚礼被操办的很大,十里八乡的客人都被请到了郭秃村,沈家特地搭出了一片场地,在婚宴当天,表演了一出美轮美奂的傀儡戏。这让久未观赏傀儡戏的观众们着实过了一把眼瘾。大家喝酒吃肉,向两家致以祝福,很快的,关于沈家儿子的不利流言也被渐渐忘却了。”万掌柜摇摇头,继续道:
“再次出现奇怪的事情是在他们结婚三年以后。那时候的沈家儿子已经不年轻了,身上的痞气也消退了不少,他接了老爹老娘的班,开始为十里八乡制作人偶。相亲都说沈家儿子懂事了,结婚以后变得明白事理,再也不是以前的那个混混了。
可是沈家儿子和小米的孩子,一个胖小子,却起了诡异的变化。”万掌柜说到这,皱着眉头叹了口气,仿佛不愿意再想起一般,方老板识趣的给他递了一杯米酒,一饮而尽后,万掌柜继续开口:
“最初,原本可爱的小孩子的牙齿开始剥落,接着,他的嗓子哑了。沈家儿子把儿子关在家里,他家的房子每天都发出药香,村里人都说沈家儿子在用某种偏方救治自己的小孩。而同时,小米却整天都不回家,总是坐在村头的地上怪异的笑着;别人问她也不搭理,村里人都以为小米受到的刺激太大了,她疯了。
大约过了半年,奇迹发生了,可爱的小孩儿再一次走出家门的时候,他活泼与健康的微笑依旧挂在脸上。大家都惊讶于这个神迹的同时,疑惑的推开了沈家的房门。他们见到了恐怖的一幕。
那个东西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那是一具完全透明的躯体。没有牙,没有头发,眼球在透明的**中不断的扭动着,他的身体里流动的血液和跳动的内脏被看得一清二楚。沈家儿子那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了,他透明龟裂的嘴巴里吐出了两个字:
报应。”
当天晚上,几个人就这么住下了,但是没有一个人能睡着,大家各自怀揣着心事,看着天花板。李四也不例外,不过他想的和别人可能稍微不同,他突然扭过头去,看向旁边沉默寡言的中年男子问道:“你究竟是谁?”
“问这个干什么”男子沉默半晌,反问。
“这里没有部队来过,”李四道:“我问过万掌柜,除了上山下乡的那一支连队,近半个世纪没有第二支部队来到过这边。难道说你和连长他们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吗?你甚至知道小米的出嫁是为了报仇。”
“不关你的事。”中年男子:“你只是个局外人。”
不愉快的谈话就这么草草收场了,但诡异的开端,才刚刚拉开帷幕。
第二天清早,小张恐怖的尖叫把所有人从梦乡的状态中彻底惊醒。方老板,以一个极其怪异的状况呈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他的四肢关节的肉,看上去就像被人完全挖去了,血肉淋漓的关节处只有白森森的骨头,而他原本肥胖的身体仿佛被剥落得只剩下皮和骨头,已经消瘦得不成人形。这是一种非常挑战人类常识的【怪状】,众人眼前的所谓[方老板]这个曾经的个体,此刻仿佛像是人偶一般,机械的,缓缓蠕动着。他的嘴里发出一种奇怪的,极度沙哑的交叠音,这种声音仿佛来自谁也触及不到的深渊,听上去让人的耳蜗非常不适。众人难以忍受,留下方老板走出了房间。
“报警。”李四开口。
“先救人要紧...”小环惊神未定,颤抖着说道:“方老板现在的状态,难道不是和昨天万掌柜说得一模一样么?”
“怎么救?这东西已经超出了医学常识了。”小张也觉得很恐惧,他坐在藤椅上不断搓着双手。
“找米婆。”万掌柜站在门口道:“我真不该和你们说这个故事。他这是中了人偶师的言灵。”
“什么意思?”李四不解:“听了这个故事的人都会出现方老板这个下场么?”
“不是的,这个故事并没有这种能力。”万掌柜叹了口气:“但是它有一种契机,让当年米婆婆的伤痛经历再次应验在某些想要伤害她的人身上的契机。”
“什么意思?”中年男子突然开口:“方老板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伤害米婆婆?”
“我不知道,不过你们没有出现和方老板一样的反映,就证明你们并非一伙。”万掌柜道:“他一定隐瞒了来此的目的。虽然和你们一行到此,但诸位每个人的目的其实并不相同?”
“是的,方老板只是提供物资,然后他告诉我他的意思只是跟着我们来这里散心而已。”李四点点头。
“那就说得通了。”万掌柜道:“你们去找米婆婆,她就在村子尽头住着,她的儿子年轻的时候入伍以后就再也没回来。现在也没人照顾她,大家都不愿意和这个疯婆子打交道,你们自己也小心一点。方老板大概还有一天一夜的时间,明天早上鸡鸣再不恢复,就真的来不及了。”
众人各自准备,打算下午就去找米婆婆。李四把沉默寡言的男子拉到一边,低声道:“和你有没有关系?”
“没有。”男子坚决否认。
“真的没有吗?”李四笑笑:“神秘的士兵先生,或许,应该称呼你为米婆婆的儿子?”
“......”士兵一阵沉默,突然开口:“你又是谁,管我这些事情做什么?”
“我在一本古书上看到过傀儡戏的故事。”李四坦白:“我来这里的目的其实更多的是为了验证【人偶巫师】的传说。”
“人偶巫师?”中年男子惊讶:“你在什么书上看到的这个东西?”
“百鬼说。”
中年男子喃喃:“百鬼说....李四....古书....”他突然大笑了起来,这让李四莫名其妙。半晌,中年男子情绪平复以后,叹了口气看着李四:“你真名叫什么?”
“李宗巳。”
“明白了。”中年男子苦笑:“我叫米汉申,我确实是米婆的儿子,但我和那个沈家儿子没有任何关系。我的父亲是那位连长。”
“和我猜想的一模一样。”李四笑笑:“这么说方老板现在的状况真的是中了巫术吗?你身为米家人应该能帮他解开。”
“米家的巫术,男性不能随意使用。若是帮助别人解巫,自己会受到同样的反噬。”汉申摇摇头:“只有去找我的母亲,她才是能够随意操纵巫术的米家后人。”话说到这里,汉申突然想到了什么,扭头问李四:“那个和我们一起来的小女孩,叫小环是,她的全名是什么你知道吗?”
李四疑惑为什么眼前这个男人怎么总是在意别人的全名,不过还是照实说了:“她以前说过,她叫徐卯环。”
男子的脸突然怪异的扭曲起来,这是人类处于一种极端惊讶和愤怒的状况才会出现的表情,李四曾经见过这种表情,那是他爷爷珍藏数十年的砚台被年幼的自己打破的时候。一向仁慈的爷爷那时用竹藤把李四打了个半死,奇怪的是李四的父母就在旁边,二人一声不吭,冷眼旁观着。
那是李四第一次对这个家庭产生了绝望的记忆,而这个记忆的源头,就是他眼前出现的这个扭曲的表情。
“你要干什么?”李四警惕的问道。
男子缓了缓,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变得稍稍稳定下来:“那个女人千万不能踏进母亲家里一步。”
“为什么不可以?”李四更加疑惑。
“现在的你还不明白,不过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真相的。”男子扭过头去:“我错了,你不是局外人,相反,这一切的发生都是你注定要经历的。”
时间回到现在,韩斯辰好奇:“这个还真有意思,那个男的究竟是什么来头?”
“听我慢慢说,真正降临在我们众人身上的恐怖,就是这时候开始的。”李四又打开一瓶啤酒,灌了一口道:
“小环突然出现在门口,她的眼神变得非常恐惧。小环警惕的盯着汉申,嘴唇颤抖着,双手环抱自己的双肩,仿佛是一只受惊的小兔。
“你都听到了?”汉申粗鲁的问道。
“请不要伤害我...我不会说出去的。”小环的眼里开始有泪水在打转,李四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害怕汉申。
“我对你没什么偏见,毕竟这些事情都是上一辈的恩怨了。不过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汉申缓和了语气,开口问道。
小环沉默了半响,缓缓开口,用一种低沉的,仿佛是存在于梦中鬼魅的声音道出了六个字:
“未超度的梦魇。”
第五章 米婆[下]
梦魇,俗称鬼压床,指在睡眠时,因梦中受惊吓而喊叫;或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身上,不能动弹。常用来比喻经历过的可怕的事情。突然惊醒时,在肌肉神经还未醒时,就会出现神志清晰,而动弹不得的现象这就叫梦魇。即常常伴之以压抑感和胸闷以致把睡觉人惊醒,睡眠中做一种感到压抑而呼吸困难的梦,多由疲劳过度,消化不良或大脑皮层过度紧张引起。这是民间通俗的说法。
梦魇可能说是一种正常的心理现象,和鬼怪是无关的,它通常在压力比较大、过度疲累、作息不正常、失眠、焦虑的情形下比较容易发生。科学表明梦魇是人睡眠时发生一过性脑缺血引起的,人白天发生一过性脑缺血时,会产生很可怕的眩晕、心悸、胸部压迫感、眼发黑、耳鸣和各种神经功能障碍的症状。这是医学上的说法。
不过卯环刚刚的六个字,让李四毫无预兆的对这个词产生了新的定义的认知。
“什么叫做【未超度的梦魇】?”李四疑惑的询问道。
卯环叹了口气,睁开大眼睛看着李四:“我之所以参加文化遗产保护,除了自己的专业外,更大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我家族从事的职业。”卯环顿了顿,开始诉说她的事情:
梦者,劫难或福气的预兆也。人这一生所做的梦,其实预示了他们这辈子生老病死的一切因果。古人对此深信不疑;自然,这一份信仰,催生了一种专门帮助人们解梦与改梦的群体:引渡人。
徐家,最早作为【引渡人】而存在于历史记载之上可以追溯到西汉初年。他们势力之大,甚至入驻了当时汉高祖刘邦的谋士行列。而徐家兴旺得快,衰落的也快;不过百来年的时间,他们就埋没在了历史长河之中。直到清朝,他们在长江以南又再次崛起。旧社会的说书人有一篇著名的长书《桃花女破周公》,其中的周公原型其实就是徐家的前身。
卯环身为文化遗产保护者的同时,她的另一个身份则是徐家针对国内各地出现的一些【梦魇】进行超度的引渡人。而米家的巫术,则是最容易造成梦魇的一种力量;所以卯环这次来的目的,就是破坏这个巫术,将梦魇完全消除。历史上米家筑梦,徐家解梦,这个一筑一解的关系导致了两个氏族的仇恨。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卯环那么害怕汉申的原因,他们两个家族,原本就是世代的仇人。
“你能解开这个梦,我没什么异议。”汉申道:“不过别让我母亲发现了,她对你们氏族的人可是恨之入骨。”
“你...真的不杀我?”小环还有点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看似凶神恶煞的男人竟然对世代相互之间的仇恨不置一词,她以前也曾目睹过同胞被害,所以脑海当中一直对米家人存在一种特别的恐惧。而眼前男人对她的态度,却颠覆了这个年轻女孩的一切看法。
“何必要杀你呢,我并不喜欢搀和进家族的事情。”汉申爽朗的笑了笑,虽然自幼收到母亲熏陶,儿时的他也对徐家恨之入骨,不过经历了入伍,闯荡了那么多年的男人,终究还是把仇恨这种身外之物看淡了。
“不管怎么说,大家各自顾好各自的目的。”李四开口:“小环你专心解开这个巫术,我们这边你不用担心,。下午按照原计划,咱们去找你的母亲。”
当天下午,村子尽头。
三人站到了一户衰败的大宅院门前。虽然院墙爬满了青苔和藤条,不过这些沧桑的见证不能磨灭这座宅院昔日辉煌的景象。宅院分上下两层,下层正门摆放着一个庞大而庄严地牌匾【沈氏人偶】。
汉申敲了敲门,三人默不作声的等待着。
半晌,木门里传来了开锁的声音;吱呀一声,门开了。门内出现了,让三人目瞪口呆的景象。
李四本以为他会见到的人是一位沧桑的,脸上爬满了皱纹,佝偻着腰,拄着拐棍的妇人。八十余岁的米婆婆一定是这个样子,这是李四心里一定下达的定论。
但是门内的老婆婆,不,或许应该称她为女士。门内的女士怎么看都不过三十岁左右,仿佛是上个世纪上海滩的贵妇人。她抹了粉,一身洁白的旗袍让人仿佛回到了那个洋车,洋房,洋文华大举入侵中国的年代。米婆婆眉清目秀,面容姣好,但是他眉宇之间透露出一股气质,一种年过古稀的人才有的气质。后来李四回忆到,那种感觉非常奇怪,他仿佛面对着一个年轻的女人,但是一闭眼,扑面而来的却是充满了沧桑的龙钟之感。
“你们是?”妇人开口,大家终于从这个女人沙哑的声线里意识到了,她真的已经八十有多了。
说明了来意,并且汉申泪流满面的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以后,米婆婆默默地点了点头,李四很奇怪她的这种反应。先不说出现了和连长一样病症的方老板,就连多年未见的儿子终于回来,她也没有什么过激的反映,这太说不通了。不过汉申并没有对母亲的反映感到意外,李四也就不好多问。
“那么米婆婆,您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助方老板么?”小张首先问道。
“你知道那个方老板为什么会患病吗?”米婆婆反问。
“不..不知道。”小张摇摇头,继续道:“万掌柜说,如果谁想伤害你,一旦听了你过去的往事,就会被巫术....”
“诅咒。”米婆婆开口:“我的故事是个契机,一旦哪个有害我之心的人听到了这个故事。他想害我的动机,不论我在何处都会了解到。并且那个人会患上当年连长的病。”
“有方法破解吗?”李四问。
“当然有,只不过你们必须给我一个解开他诅咒的理由。要我拯救一个妄图害我的人,我可没那么善良。”米婆婆阴沉道:“他想杀了我,夺走我米家世代传承的[原典]。这种人你们为什么袒护?”
“人命又不是草芥,不是你说带走就可以带走的。就算他想害你,但是当他还没有实质性的伤害你的时候你没有任何权利去夺取他的生命!”李四忍不住开口。
“李家人,向来睿智,行事低调。”米婆婆突然说出了这么一席话:“为何到了你这辈却这么喜欢多管闲事?”
“你在说什么,你认识我们家的人?”李四疑惑。天下姓李的多了去了,谁知道这老太婆瞎扯什么呢?
“哼,什么都不明白吗?也罢。”米婆婆冷笑一声,转身把房门关上了。
“现在怎么办?”小张无奈的摆了摆手:“要不然报警?”
“山高路远的,警察来也得一天一夜,再说他们来了又能做什么?”李四愤然的点起一支烟,猛吸了一口。就地坐在了路旁的一块石头上:“你们回去看看卯环,我等着她,我一定要说动她。”
二人叹了口气离去了,他们前脚刚走,米婆婆的大门再次打开了。
李四此刻看到的米婆婆,表情出现了极大的变化。她的五官表现出了一种牧羊人对狼的憎恶,那是一种注定的仇人眼光。这一瞬间,李四明白了;他刚刚说出了两个字【卯环】。
“在哪里?”
米婆婆的三个字刚刚说出来,李四就真真切切的在老宅子的上空看见了一只巨大的,三头六臂的黑色猿猴。那是一种极具震撼效果的视觉和心灵冲击;这究竟是李四眼睛看到的东西,还是存在于他内心身处最可怕的梦魇?李四不知道,可是此刻的他失去了任何反抗的念头,这种景象在他开来,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
神明。
米婆婆伸出手,房上的猿猴竟然同样的伸出了三只左手;四只手同时搭在了李四的头上,李四颤抖着,丝毫不敢移动分毫。
米婆婆闭上眼睛,缓慢的叨念着一些频率非常低的土语,李四听不懂,也无暇顾及,他的脑子里装满了这幅奇异的景象。
人这种生物,其实是最为胆小的,他们身处在这个世界的顶端。自以为见过了所有的沧海桑田,对于未知的探索已经减弱得分毫无有。一旦让他们接触了自己未曾见过的东西,他们内心最深处的一种情感就会支配自己所有的身体机能,那就是奴性。
米婆婆张开眼,邪恶的微笑道:“徐卯环,我明白了。”说罢米婆婆收回手臂,优雅的绕过了已经跪倒在地上的李四,缓缓离开了。
“宗巳,”李四脑海当中突然想起了父亲的一句话:“如果遇到了非常危险的情况,直立,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心里默念【带我们走】。”
另一方面,卯环在旅馆前的空地上立起了六面小镜子。这是引渡人为了看见五行之外利用折射第六种空间所发明的方式,她默念了大约半小时,睁开了眼睛。
第一面镜子,代表地点,上面显示了整个村落的概况。第二面镜子,代表时间,上面映出了一个红日,说明了这个诅咒确切释放的时间。第三面镜子,代表受害人,上面显示了方老板举着酒杯,肥胖的模样。第四面镜子代表谋害者,上面什么都没显示,这不出卯环所料,诅咒是按照条件启动的,这种不是可以选择被害对象的诅咒是无法看到谋害者的。第五面镜子代表破坏这个梦魇的方法,上面显示出了一颗纯黑色的锥形石头。“貔貅[pixiu]的尾部鳞片?这个梦魇究竟有多难消灭,居然需要使用到【亚龙列】的貔貅来消除。”卯环为难的叹了口气,她看向最后一块镜子。那面镜子显示了当下这个诅咒源头所处的位置。卯环看到了,一副让她无比恐惧的景象。
一只巨大的三头六臂猿猴,正在张牙舞爪的站在一位柔弱少女的背后;而那位少女,正是卯环自己。
这时候,门被打开了。汉申和小张踏了进来。他们同样被眼前的米婆婆震慑住了。
“母亲你...你怎么...”汉申刚想说什么,就被米婆婆一把抓住了脖子:“孩子,你知道这个丫头是徐家的人?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也该...停手了!”汉申怒吼:“这么多年了!您已经死了啊!”
“什么?”卯环和小张一愣,他们这说的哪跟哪呢?
“不孝子,仇人之女,多管闲事的人!都去死!!”米婆婆怒吼道。她的双手突然变得巨大,并且头颅两旁的肩膀鼓胀起来;三人眼看着,眼前的女人逐渐巨大化,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猿猴,猿猴怒吼着抓住了小张和卯环。
“瞬间就要被这个怪物捏死了。”三人心里同时响起这种声音,他们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被不断的挤压,他们的骨骼发出了咯咯的响声。
真的要结束了....卯环闭上眼,留下悲伤而恐惧的眼泪。
当她醒来,身边是微笑的李四,还有已经醒过来的汉申。
“李先生...这是...怎么回事?我在哪?”卯环虚弱的问。
“放心,这里是安阳市的招待所。”李四笑笑:“我大概有点明白米婆婆口中的李家了。”
原来,按照父亲教他的话,他照着做了一遍,当念出【带我们走】几个字的时候。一阵目眩的感觉传来,这种仿佛被洪水冲走的压迫感伴随着强烈的睡意席卷了李四的神经。
当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一天一夜,身边除了方老板以外,大家都在。后来李四得知那个时候方老板刚刚去世,死人是无法被这种能力带走的。
事情终于水落石出,汉申告诉众人:其实米婆婆早在汉申入伍前一年就去世了,那位他们看到的米婆婆,只不过是继承了米家巫术的汉申制作的人偶而已。
当年沈家儿子为了得到米婆婆,用自家巫术通过梦魇杀死了连长,而当时米婆又正好怀孕了。她立刻想到了一个恶毒的报复计划。
米婆婆嫁给沈家儿子以后,将肚子里的孩子当作沈家的孩子生了下来。但是这个孩子因为是连长被诅咒后才让米婆婆怀上的,他的身上自然也带有连长的部分诅咒。但是沈家毕竟不似米家世代研究梦魇。沈家儿子以为这只是上天惩罚自己杀害连长的报应。于是把孩子身上的诅咒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希望以此赎罪,最终造成了沈家儿子的死亡。而一直抑郁寡欢的米婆婆也在汉申十七岁时的病去世了。那时候的汉申恨毒了沈家儿子,他怀揣着巨大的怨念制作了一个米婆的人偶,并赋予了它一个梦魇的诅咒。任何想伤害它,也就是人偶米婆的人,一旦听到这个传说,就会经历和连长一样痛苦的死法。从此,汉申消失在了村庄,而人偶,则代替米婆继续孤独的生活在沈家的大宅子里。但汉申唯一没有料到的是,那只巨猿,控制了自己母亲的人偶。
时间回到现在,李四点起一支烟,如释重负的吐了个烟圈:“三头六臂猿,百鬼列。百鬼排名六十四。是最厉害的伥鬼之一,它能够附着在一种极大的怨念载体上,从而危害那个怨念源头的周边很大一片地区。如果父亲没教给我这个能力,如果我不是李家人,早就死在那了也说不定。”李四苦笑:“虽然我还是对自己的家族一无所知,但是我会试着去弄明白的,找我的家人,问个清楚。”
“而你所说的这个三头六臂猿,”韩斯辰喃喃道:“就是我当年在母亲身上看到的那只猿猴么?”
“很有可能;”李四吸了一口烟:“如果说身上的牙印并不能代表你的母亲见过鬼怪,那么她身上的那只只出现了一瞬间的绿色猿猴,则一定能够代表三头六臂猿。”
再回到过去,经历了那件事,众人原本的目的也被打乱,只好各自在安阳告别。汉申打算去西藏巡游,寻找对付巨猿的办法,他不希望这个怪物再祸害村子,也想让自己的母亲真正得到安息。小张则独自离开了,他说他想出国静一静,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内容太多,他想慢慢梳理。卯环和李四互相留下了联系方式后就告别了,卯环很感谢李四的救命之恩,她说等到李四弄明白自己究竟是什么人之后,他们会再见的。李四由衷的佩服这个坚强的姑娘,也没有再像以前一样看着卯环离去的曼妙背影流口水。
“看来,真正的局外人只是小张一个人而已。”韩斯辰笑了笑,仰头看着窗外泛起的鱼肚白:“不知不觉听你说了个通宵呢,上次咱们这么彻夜长谈,已经是在家乡的草垛上了把?”
“是啊,家乡。”李四苦笑的看着手里烧剩下的烟头,喃喃道。
“今天我们的谈话,别和其他人说,我不想让父亲了解到我正在追查自己母亲死亡的真相。”韩斯辰站了起来:“以后有什么类似的旅程,记得加我一个。”
“没问题,看来你是准备要当旅游小韩了。”李四打趣。
李四并不知道,他们分开以后的第二天,一架私人飞机降落在了位于南亚的新加坡。一身西装,带着墨镜的小张微笑的走下扶梯。一位大约五十岁,衣冠楚楚的男子带领着一群后生站在飞机旁边谦卑的】地躬着身体:“张寅唯少爷,欢迎您回来。”
“客气了,三伯。”小张微笑。二人迈步走进一辆林肯轿车中。
“少爷,老爷在府上等着你汇报呢。先回家吗?”男子问道。
“行,这次收获不少。”小张沉稳的笑了笑:“先不说那个逃离米家宗氏的母子。李家少爷和徐家大小姐非常有意思,我很欣赏。”
小张接过中年男子给他递过去的一杯洋酒抿了一口,看着车窗外的夜色喃喃:
“终于,还是能等到秘密揭开的一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