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分解患者》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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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昼分解患者》· 路过的卖药郎 著 · 共 6 章试读

第1章 活下去

痛!

头痛欲裂,痛贯天灵!

桑梓清缓缓睁眼,自己正躺窝在一个破旧的牛皮沙发之上,头顶上是摇摇晃晃的水晶吊灯,在浅青色帆布的天花板吊顶上,发着惨白的光亮。

上次见到这种令人发指的白,还是前女友的婚纱,但是否有前女友这个事实,他并不知道。

“这是哪里?”他艰难坐起,环顾四周。

哥特式的建筑风格,昏黄暗淡的墙壁上满是青苔,开裂的缝隙中不时会渗出诡异的青绿液体。

开凿出的盛物台上,有几盏黄铜材质的烛台,暗红的火苗正幽幽地独自燃烧。

几幅印象派人像画在烛台之间穿插摆放,画中之人,无一例外被扣去了双眼,咽喉处有反复切割的划痕。

桑梓清踉跄起身,头痛依旧不减,像是有人拿着手指穿透了头部两侧的太阳穴,在不断搅动他的大脑。

空洞的脑海中翻不出一丝有用的信息,除了一个呆板的名姓。

他拿了一把瘸腿的红木椅,勉强支撑着朝大门走去。

古朴肃穆的铁门紧紧关闭着,任凭桑梓清如何加力,都纹丝不动。

“有人吗?请问有没有人在?!”

他大声呼喊,结果只有自己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内回响。

胃中翻天覆地,酸液毫不留情的冲击着脆弱的黏膜,桑梓清打一饿嗝,却将滚涌不止的胃酸一下送到了咽喉处。

真是糟糕透了!莫名其妙被绑到了一座旧式庄园内,被洗脑一般,没有丝毫记忆,难以抑制的饥饿感隐隐作祟。

桑梓清揉捏下喉部,试图缓解隐隐作痛的烧灼感,想着这大厅内,或许有勉强充饥的食物,他便撑着身子寻找起来。

一番搜查下来,桑梓清头痛的症状缓解不少,虽然仍有尖刺顶着头皮的感觉,但已经可以正常走路。

没有!什么都没有!

除了阴湿的青苔,粘稠的浓液,还有那壁炉之上,仿佛在受刑一般的女神像。

空的令人发慌的大厅,让身心一并清冷起来,如坠冰窟。

桑梓清抱紧自己,拿起桌上的火柴盒,将那副破旧的木椅丢进壁炉之中。

好在可以点燃壁炉内的火,以至于在饿死前不会被冻死。

他烤着双手,用裤腰上的细绳将腹部死死拽紧。

突然,有尘土碎屑从他头顶滑落,紧接着,便是偌大的碎石块。

被狠狠敲打了一下脑壳的桑梓清捂着头后退,三步两步跌坐在牛皮沙发的背部。

他的视线随着异常的骚动逐渐上移,只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他脑部暂缓的神经,一下又扭曲骚动起来。

只见那脸颊残缺的女神像露出痛苦的神色,灰白的漆一层层脱落,竟然露出鲜明的血肉纹理。

注视众生的圣洁女神,满脸只剩下腐烂的肉块,以及凸起的丑陋眼珠,被削平的鼻骨上,还留存着锉刀的痕迹。

浑浊的泪水从灰白的眼珠中滚涌而出,一滴滴落在燃烧的木柴边上。

一股浊气从桑梓清肺部冲上咽喉,连同那泛起的胃酸一起,死死堵住下行的空气。

窒息感,难以忍受的窒息感!

桑梓清接连吞咽口水,终于将那口没吊住的气儿送回了肺里。

他鬼使神差的走向前,颤抖的手指在女神浮雕的脚腕上徘徊片刻,竟然直直刺了进去。鲜血,如同被针扎的西红柿汁液,一下涌动出来。

这哪里是什么浮雕的女神,明明就是被砌进墙中的,活生生的人!

凸起的空洞眼球,嘀哩咕噜的转动着,看着少年的身影在大厅中盲目地横冲直撞。

桑梓清大喘着粗气,丝毫不敢发声,胸口堵闷得如同夏日暴雨前的蓄势。

突然,他的身躯直直嵌入一堵空心的木板墙,重重砸了进去。

少年跌入墙的内侧,仿佛身处另一个世界。

桑梓清惊魂未定,谨慎提防着身边的一切。

收银台,空荡荡的铝制货架,老式的黑白电视机。

墙壁上,有着不能称之为文字的奇异象形符号。

但玻璃门上方悬挂的六个鲜红大字,桑梓清倒是可以清楚认出:

友友平价超市。

“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乱七八糟缝合的异世吗?”

“如果这是梦,就赶紧醒来啊!”

他握紧双拳,狂怒的捶打着淡粉色的地板瓷砖。

随着大脑的逐渐冷静,桑梓清一下意识到什么:“超市?”

既然是超市,总不至于没有一点库存。

他迅猛爬起,穿行在成列的货物台架之间。

突然,有些小食品的箱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货架的最上层,有着整切排列的几个食品箱:大刃肉,鱼香肉丝,小完能干脆面,北极冰袋装饮料···

都是些颇为亲切的名字!

桑梓清两眼放光,踩着货架的底层,一步步攀爬上去。

他的手臂,距离食品箱越来越近。

突然,诡异的事情再次发生。

那货台的铝制支架,竟然有意识的向上伸长,直直顶上天花板,就像是刻意逃窜一般。

食品箱像是被胶水黏上一般,牢牢粘在顶端,纹丝不动。

桑梓清倒吸口凉气,从上面一跃而下。

纵使最后真的触碰到了那梦寐以求的食品箱,怕是也没几个胆子可以吃下去了。

他沿着货架继续摸索,直到看见几个冰柜。

可惜的是,里面同样空荡荡一片,除了覆盖内侧的冰层,再有就是几块暗红色的冰晶,兴许是山楂口味的冰棒所留下的痕迹。

冰柜的旁边,是冷藏用的冰库,门口半掩。

入门处台阶处,覆盖一层白皑皑的雪,几滩形状各异的暗红冰晶,从台阶一直蔓延到冰库内侧。

诡异阴邪的风,让桑梓清打了个寒颤,他注视那半掩的门,良久,便将冰库的门闭紧,朝着收银台走去。

没走几步,那股难以忍受的头痛再次袭来。

超市的白炽灯管,忽闪忽灭,一下又转变为刺眼苍白的亮,和大厅的水晶吊灯一般。

桑梓清抱住头,跪在地上疯狂挣扎,眼前似乎闪过了天使的身影。

浅青色的衣衫,洁白的羽翼,圣光遮住了面庞,看不清具体的容貌。

他们在桑梓清的耳边低语:“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只有你,也只能是你!”

“幻觉?真实?”

分不清,已经分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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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房牌

这家超市生意冷清,收银机上布满灰尘,鲜有使用过的痕迹。

实际上,桑梓清自己也不知道,这个世界除自己之外,是否还有其他人存在(如果被砌在墙里的人还算是“人”的话)。

他盯着收银台后的烟酒架子,上面只有几盒粗制滥造到难以入鼻的劣质香烟,灰尘的痕迹中有几团干净的圆圈,想来上面的酒刚刚被取走不久。

桑梓清从自己砸出来的大洞中探头出去,小心翼翼的关注着门外的大厅内的声响。

确认无事发生后,他便又靠在货架旁,细心梳理着所遭遇的一切。

诡异纷杂的异象,墙中之人,无法触及的货物,还有那偶尔在回响在身边的低语。

活下去!多么傻的措辞!即使没有这些天使,自己也一定会想方设法的活下去!

“封闭的空间,凶杀,诡异异象,听起来就像是破解游戏一样。”

桑梓清用货架将漏洞堵住,坐在上面继续细想。

那墙中之人算是什么?

解密任务的线索,还是说,失败的玩家?

如果自己也遭逢异变,失败的下场,是不是也会被砌入墙中,还是说,会遭逢更加残酷的暴行。

他不敢想,当务之急,是离开这个鬼地方,就算是逃到庄园之外也好。

坐在歪斜堆积的货架之上俯瞰,视野一下开阔起来。

桑梓清的视线逐渐凝聚在收银机的里侧,呼吸接近着急促起来,令人近乎癫狂的恐惧再次袭上身,那阴森可怖的寒气,顺着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钻进。

收银台另一边,躺着一个体型臃肿的男人。

绿色的员工服被胀起的肚皮牢牢撑起,露出满是妊娠纹的赘肉,宽大的草帽遮盖在肥肉横生的脸上,看起来像是正在酣睡。

但这显然不可能,货物台的脚架和瓷砖碰撞摩擦的尖锐声响,任凭谁都不可能在其中安眠。

唯一的解释,就是那肥胖男人早就死掉了,只有死人是吵不醒的。

桑梓清试探着爬下货物架,瘫软无力的在地上匍匐前进。

那冰凉的肥硕身躯,僵硬的平躺在瓷砖地板上,上衣口袋中,有个红色桃心状的房牌钥匙,红桃中心则是黄漆写成的“9”的数字,看起来有轻微的磨损。

露出的肚皮上,青一块,紫一块,撑爆的肌肤有着扭曲诡异的裂痕。

桑梓清惊魂未定,正门外的走廊,突然传来交谈的声音:娇柔妩媚的女声,以及满嘴黄色废料的无赖戏谑声。

那超市的正门不知通往何处,也被桑梓清用两个冰柜死死顶住。

情急之下,他只好将那房牌置于口袋之中,而空荡荡的超市早已经无处可藏,除了自己刚刚关上的冰库,那座有些阴森的冷藏室。

一番思忖下去,桑梓清只好朝着冰库跑去,奋力的扭动着方形盘似的把手。

“开啊,被冰给冻住了吗?”

把手虽然可以轻松转动,但门的缝隙中,早就填满了冰晶,不管桑梓清如何加力,都纹丝不动。

“哦,该死!是哪个家伙把超市搞成这幅鬼样子!我一定会打爆他的头,我发誓我可以做到!”

恶狠狠的话语从门外飘荡而进。

只听“轰”的一声,超市的大门,连同两个叠起的冰柜,被一脚踹飞。

桑梓清冷汗淋漓,大喘着气,僵硬的杵在原地,两只眼睛魔怔似的盯着门口。

玩家?还是说,就是杀掉老板,将人砌在墙中的凶手?

一男一女终于走进。

是一金发碧眼,皮肤冷白的外国佬,以及身材高挑,凹凸有致,留着黑长直头发的妖媚女人。

两人见到桑梓清,先是一愣,随后那外国佬便开口问道:“新来的?”

“啊,对···”桑梓清心虚似的回答道。

“啊呀,仔细一看,真是个帅气的小弟弟呢!”

妩媚女人拍手称赞道,脸上红晕像浸透纸张的油脂般荡漾开来。

英伦的北部方言,岛国的语言,以及华夏的汉语,三种不同的语种沟通起来畅通无阻,只是无人在意。

“啧,臭婊子,这瘦皮猴子哪里好了?”

金发男人似乎对女人的说辞颇为在意,转而一副嫉恨的模样,死死盯着桑梓清。

“你的房号呢?”

“9···号···或者是6号,也有可能是19或者16,我看不清,这个房牌有些掉漆。”

桑梓清拎着肥胖男人上衣的房牌,摇晃在空中示意一番。

黄漆的数字“9”,被磨损的看不出形状,“9”的前端部分的红漆,也被搓弄的变成了黄白。

金发男人眯起眼,打量一番:“是9号房,1到12号房间,只有9号没人,不过你要注意了,我是8号的利奇尔,那中空的墙壁隔音效果可不是很好,我衷心建议你准备好耳塞。”

男人扬起高傲的头颅,伸手搂着女人水蛇般的细腰,一副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

那女人微笑着招招手:“我是5号房的左叶黎夏,偶尔会在8号房,有时也会徘徊4号,7号以及11号,不过,我现在在想,或许9号房间更加不错。”

依偎在利奇尔怀中的黎夏一副柔美可人的模样,暧昧的眼神,以及举手投足之间,皆充满挑逗的意味。

桑梓清身体一紧,利奇尔嫉恨的眼神让自己很不舒服。

“这里被搬空的真彻底,不知道是否还有库存,我们已经近乎弹尽粮绝了,那该死的家伙,这是他怎么做都无法弥补的罪恶!”利奇尔咬牙切齿说道。

他的视线被桑梓清无法触及也无法放倒的那个货架吸引。

“这里不还是有好东西的嘛,一箱子干脆面,连水都有,希望不是该死的柠檬口味!哦,该死,真是柠檬口味!”

为什么?

为什么他可以轻而易举的触碰到?

桑梓清满脸匪夷所思,腹部雷霆般的骚动着。

黎夏捂住蜜桃般的嘴唇,眼睛弯成月牙儿,从箱子中拿了两包干脆面,抛掷了过去。

即使利奇尔看起来有些不快,但依旧没有出手阻止。

“谢···谢谢···”

桑梓清稳稳接住,捧在胸前。

“不介意你直接吃吧,你的肚子已经在造反抗议了。”黎夏眉仍是风情万种的妩媚神态。

“不好意思···”

看到利奇尔撕开了一包薯条咀嚼起来,桑梓清这才找到包装的锯齿开封处,焦急的撕开。

猛然间,他的瞳孔如同晒干的海绵,紧紧往眼球中心靠拢收缩。

那干脆面之中,装着的哪里是什么油炸面饼!

桑梓清分明看到,无数扭曲爬动的暗黄色蠕虫,交织缠绕在一起,满是竹节纹络的肥胖身躯,颇有节奏的律动着,一起一伏,如同心脏跳跃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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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老鼠

胃酸翻江倒海,冲破咽喉的峡关,直冲进桑梓清的嘴中。

他跪倒在地,捂住自己的嘴,奋力捶打自己的胸口。

他想吐,胃中却空无一物,嘴角流出的口水混杂着胃酸,一滴滴掉落进干脆面的袋子之中,和那扭曲的肉虫融为一体。

“你特么的再搞什么!”

利奇尔看着癫痫病发般的桑梓清,怒骂道。

他拆开几包干脆面,将面饼放入嘴中大口咀嚼,泄愤似的狼吞虎咽。

男人嘴中,油炸面饼断裂的清脆“嘎嘣”声,撞钟似的冲击着桑梓清的耳膜。

他不懂,这小巧精致的包装袋中,到底装着什么。

不断颤抖的手,麻木无力地朝着袋子中探去,微小生命的挣扎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头,又瞬即而上,敲打着他的头皮和每一根毛发。

即使紧紧的握住,那鲜明的蠕动,也可以清晰的感受到。

为什么!?

为什么!??

在别人手中的事物,在自己眼里就这么的不堪入目!!?

他狂怒,暴躁而起,将两包干脆面紧紧握住,疯狂的揉捏。

即使在两人看来,桑梓清不过是将面饼揉了个稀碎。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那爆汁似的噼啪声,让人满身蹿出鸡皮疙瘩的瘆人蠕动,一切都那么清晰可感。

“我···我还不饿,肚子只是有点胀气···”

桑梓清将揉捏得不成样子的干脆面揣进口袋,狼狈站起。

他竭力放空自己的心绪,幻想着一些轻松愉快的事情,记忆深处密封的匣,像是上天恶作剧一般,里面空无一物,除了无穷浩宇般的空虚和死寂。

“嘿~这冰柜该死的也这样,那些我没见过的小布十的奶棒,我还挺喜欢的!”

利奇尔翻动着倒地的冰柜,掰下一块暗红的冰块放在嘴中咀嚼。

铁锈的腥味一下在嘴中弥漫。

“这制造商的品味,还蛮不错,让我想起了和乡下的爷爷在城堡里居住的日子!”

利奇尔赞许道,心思逐渐放在了桑梓清身后的冷藏室大门上。

“看呐~这里面一定藏了不少好东西,在公约被打破之前,可从没有人染指这个神圣的地方。”

他从桑梓清身边擦肩而过,扭转着大门上的把手。

依旧可以轻松的转动,只是大门仍是紧闭。

“该死!冻住了,这狗日的防霜设计!”

利奇尔将手揣进口袋,骂咧咧朝着超市门外走去。

黎夏仍是一副想将桑梓清吃干抹净的神情,她的手指抵在淡粉色的唇上,扭捏着身躯,毫不掩饰的炫耀着自己的傲人身材。

“下午三点是房主们的集合会议,记得参加。不见不散哦~明晚记得给我留门,我会给你醉生梦死,终生难忘的一夜。”

说完,她抵在嘴唇边上的指尖轻轻一挥,做个飞吻,踏着轻快的步子走了出去。

桑梓清宛如身处洗衣机的滚筒之中,眼前一副天旋地转。

那悠长的,呓语般的声响又在耳畔回响。

“找出凶手,杀掉他,请帮帮我们,也帮下你自己。”

“你到底是谁,你究竟藏在哪里,这是个游戏对吗?”

桑梓清冲着天花板喊道,眼前依旧只有那令人炫目的白光。

一阵紧张的粗喘,伴随着摩擦的悉索声,不知从何处传来。

桑梓清猛地转头,小心谨慎的防备着冷藏室。

声音,是错觉吧···

他也尝试着打冷藏室的大门,只是这次,就连那开仓的阀门把手,都不可转动。

看样子,是真的冻上了!

沿着超市大门走出,是铺垫着厚重毛毯的走廊,走在上面,轻柔无声。

走廊的左侧,有个狭小的空间过道,看起来每次只能通过一个人,走过这里,便是大厅之内,颇为隐蔽的入口,也难怪桑梓清情急之下没有察觉。

长廊的环境阴暗幽深,有几高脚架的烛台,闪着微弱的光。

摆放在烛火中间的七副油画,惨状和大厅内的那五副如出一辙。

被挖空的眼,割碎的咽喉,看起来诡异至极。

沿着门上的房牌号一路寻去,桑梓清终于来到9号门前。

位于长廊最深处,对面是10号,一旁则是利奇尔所在的8号房间。

即使是正午时分,8号房内已经开始了擦枪磨剑的勾当。

老旧木板床的咯吱声,颇有规律的为男人女人的粗喘伴奏。

即使在如此高压的环境下,依旧有如此的心性,真是令人羡慕呢!

桑梓清将钥匙插进锈迹斑斑的锁孔,来回抽插摆动,一番狼狈的尝试下,这才打开那黑紫色的房门。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宫廷式的公主睡床,上面是粉嫩的幕帘,床单和枕头,也都是桃花般的粉,床头上还有三只毛茸茸的公仔。

黑木橱窗的玻璃中,摆设着小巧精致的物件,吊坠,手办,以及不少形状各异的手工艺制作品。

半圆形凸起的阳台,是封闭式的窗,上面有着绿的、黄的、红的玻璃,玻璃上又贴满了可爱的卡通贴纸。

如果不是房间内的气味十足的浓郁,真的很难想象房间的原主人是个臃肿肥胖的中年男人。

“我有点庆幸,肚子里空无一物了,这气味比沙滩上晒烂的鱼更甚···”

桑梓清将门反锁,又搬着橱窗紧靠门上,完事后,他所幸将床也挪动到橱窗的一侧,将其抵住。

清理完指甲缝隙里的红漆,桑梓清就俯卧在床上休息,听着隔壁卖力的演奏。

那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在说谎,他分明认出了胖子的钥匙,但为何又要顺从自己编织的谎言,各个房间的房主,在自己到来之前,彼此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除了自己,这座庄园的拜访者,有十二人。

再扣除死掉的胖子和砌在墙中之人,应该还有十位。

下午就可以见到了。

桑梓清轻抚着胃部,纷乱离奇的遭遇让他头痛欲裂,他拿起床头柜上“时间魔法师”造型的时钟,将闹铃响起的一刻定在下午的两点三十分。

他的眼皮开始暧昧不清的纠缠,终于死心塌地的缠绵在一起。

除了隔壁邻居醉生梦死般的狂欢叫嚣,空心木板的墙壁中间,有鬼鬼祟祟的爬行声,以及尖锐的鸣叫···

是那些可爱的啮齿类朋友。不过已经不重要了,桑梓清终于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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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全员

声音,又传来了。

不是天使的耳语,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混乱的、无法言说的嘈杂乐章。

这些音符,透过耳膜,刺穿视觉神经,在脑海中绘制出一副令人眼花缭乱的画,深邃又迷离···

桑梓清满头大汗,被那难以形容的噩梦折磨的辗转反侧。

终于,那造型夸张的“时间魔术师”,发出刺耳的敲铃声,这才将他从无边的恐惧中拽回。

桑梓清走进卧室,用清水冲洗下面部,整理下乱糟糟的头发。

那镜中之人比想象中的自己更加干枯消瘦。

距离大厅集会的时间还有二十多分钟。

桑梓清破开橱窗,从里面取出一把精致的短刀。

刀鞘上有火焰纹络,刀柄栓系金丝细绳,刀身精致明亮,有着龙形刻纹,看起来是某个作品的周边,只是尚未开刃。

桑梓清握起短刀,在阳台的窗沿上细细打磨。

五颜六色的玻璃让人头晕目眩,贴着眼望去,窗外之物又皆不可视。

真是奇怪的构筑,就像是刻意将这庄园打造成密不透风的铁牢。

磨刀声和磨牙声一同响起,桑梓清擦拭下额头的汗,看着厚钝的刀刃终于有了锋利的冷光。

他照着自己胳膊轻划一道,皮肤一下捎带着血肉卷起。

虽然差强人意,但也足够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桑梓清将刀别在裤腰间的皮带上,拖开橱柜和那满是少女心的床,离开9号房,朝着大厅的方向走去。

距离集会开始的时间还有五分钟。

空荡荡的大厅内却只站了两个女人。

他们神情恐怖,后背紧贴在关紧的大门上,瞪大了眼睛盯着墙上的圣女浮雕。

“她还活着!她还活着!”有着冰晶瞳孔的白发少女焦急喊道。

浮雕的泥灰脱落了大半,白骨裸露,血肉模糊,灰白粉尘和鲜血混合成泥浆,看起来像是一副恶趣味的壁画。

眼角处只有血痕,泪腺早已被榨干。

“我们得救救她···”

“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另一个女人说道。

她看起来三十岁模样,一头金色卷发,脸色泛白,却慵懒的打着哈欠,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作态。

桑梓清没有吭声,找了大门旁的一角站着。

那看起来没睡醒的女人说的是对的,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墙中之人还在可怜巴巴的祈求着,凸起的眼球早就像晒干的烂橘子一样。

还能活多久?一小时,半小时,五分钟,或者就在下一秒死去?

他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有人陆陆续续从那个不起眼的狭窄洞口处探身。

“一,二···五。”桑梓清在心中默数。

结果,钻出来的人不过只有五个,加上外面的两名女性,也才七个人而已。

队伍为首的是一花白头发的神父,穿着深黑色的服饰,手持圣经,挂在胸前的亮银色十字架闪闪发光。

除了利奇尔和左叶黎夏,紧跟在队伍后面的还有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年,以及神态疲倦的妇人。

五个人的视线瞬间被壁炉上的人体浮雕所吸引。

“该死,这可真是令人作呕的恶趣味!”利奇尔吞咽下口水。

“愿神救赎这可怜的灵魂!”神父高举着胸前的十字架,闭眼做着祷告。

衣衫不整的黎夏佯装惊恐,她没有钻进利奇尔的怀里,反倒尖叫着紧紧抱住那个面容清秀的少年,不断用自己引以为傲两个“杀器”磨蹭少年的脸蛋儿。

少年面露红晕,慌乱无措地推开黎夏,口齿不清的说着什么。

娇艳女人对这个反应甚是满意,丝毫不理会旁边咬牙切齿、目眦欲裂的利奇尔。

少年走到浮雕面前,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无能为力的悲伤,他攥紧拳头,满脸悲戚的将头撇下一边。

“看样子,我们又有新的朋友了。”神父看一眼桑梓清,“走向前来,孩子,这可是重要的会议,事关这个生死存亡的游戏。”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又是从何而来,入住了哪间房?”

神父苍老面孔中渗透出一股暖阳般的慈祥,和蔼可亲地询问道。

“九号房间的桑梓清,我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也不记得···”

“可怜的孩子,过去是沉重的锁链,有时候遗忘也是种解脱。”

他走上前,轻抚着桑梓清的脑袋,厚重的手掌上有着粗糙的老茧。

“向这可怜的孩子介绍下我们,我们有新朋友了。”

在神父的号召下,众人围在了破沙发的一旁。

桑梓清竭力在脑海中刻印下众人的形象。

一号房的清秀少年,杨子杰,此时还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不时回望着身后的人体浮雕。

三号房,神父,是个慈眉善目的和蔼老人,对主有着不可动摇的坚定信仰。

四号房,谢雪寒,长相甜美,性格软糯的银发少女。

六号房,眼神空洞,毫无生气的女人,似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明明刚结束午休,自我介绍都没开始,便又回房睡觉。

十号房的妇人,路易洁,看起来像是落魄的中世纪贵族。

“加之五号的黎夏,八号的利奇尔,应该还有五个人,请问,其他的人呢?我看见一共有十二个房间。”

神父眉头紧皱,手里不停搓弄十字架项链。

每日下午三点的会议,用以商讨存粮的划分,以及后续事务的安排。这些事情全部交由自己统一安排部署,有人不打招呼便莫名其妙的缺席,简直是对自己公信力的挑战。

他清理下嗓音,试图用沙哑的音色掩盖自己多虑:“七号房的先生,是个暴怒无常的家伙,常常因为一点小事就被点炸,他和十一号房的先生有点过节,估计今天不想见到对方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神父,脸上挂着难以置信的神情。

只有利奇尔一副兴高采烈的欢喜模样:

“嘿!暴怒狂和守财奴,那真是场好戏!不过这次我要站在暴怒狂这边,那贪财的家伙十足令人恶心,不仅是钱,就连食物都是想法设法的多拿,简直贪得无厌!”

桑梓清继续追问:“那其他人呢?”

“没了,孩子,十二号本就是空房间。至于二号房的女士,恐怕···”

神父欲言又止,悲痛欲绝地回望着壁炉之上的浮雕。

桑梓清跟随着神父的视线看去,浮雕上裸露的骨架看上去确实是女性无疑,看样子,这些人在集会开始的一段时间后,便已经猜测出了墙中之人的身份。

“唉,总之,欢迎你的到来,九号的孩子。”

桑梓清拱手作揖,深鞠一躬,将头死死埋进抱起的双拳之上。

并不是他对这位老人表现出的善意和儒雅随和心存敬意,而是在听到“九号房”这三个字时,他的心脏猛地漏掉了一节。

听这些人的话,他们对彼此熟络,那为什么所有人都没有提及胖子死去的事实?

那藏尸的手段并不高明,甚至可以说是潦草,这样看来,简直就像是所有人都默认了胖子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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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解脱

桑梓清丝毫没有注意集会中讨论的内容,他心不在焉,大脑空荡荡一片。

不被理会的第九号原房主···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生存游戏,而是其他人自导自演的一场虐杀,砌在墙里的人是这样,那个被杀死在超市中的肥胖店员,也是这样。

而下一个,便是自己。

在这阴森氛围笼罩的庄园古堡中,自己如同异乡人一般,徘徊在深渊边缘,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会议结束,众人散尽离去,只有桑梓清自己呆滞原地。

壁炉上的眼球,榨出了最后一滴血泪,像是诉说着哀求。

“太怪异了,所有人的同情心都显得格格不入···”

桑梓清抱头抓挠,头发蓬乱不堪,瘫软的双腿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一下坐倒在地。

烧尽的木椅,只剩下焦黑的炭,飘着漆黑浓厚的烟,沿着壁炉的烟囱,缓缓而上。

三楼的庄园古堡,这壁炉烟囱,又会通向何处?

桑梓清跌摸滚爬,朝着壁炉的方向疯狂移动,他的胳膊垫在尚存微热的灰烬上,探着身子向上观望。

随着眼睛逐渐适应黑暗,眼前的景象差点夺走他的呼吸能力。

烟囱的出气口通往何处已经无关紧要,因为头顶上方,是明令禁止的恐怖黑暗。

而那仅仅可以勉强看清楚的红色方砖上,是肉,烧焦的黑色的肉。

浮雕中的女人并非完全砌入墙体,她的后半身,被水泥牢牢封住,裸露在壁炉烟囱的里侧。

火焰升起时腾冲的热浪,恰好灼烧着她的脚跟,大腿,以及整个后背。

脱落的泥灰,不是火焰引起的干裂反应,仅仅是这位尚存意识的墙中少女,在和无休止的疼痛做着惨烈斗争。

桑梓清想尖叫,声音却堵在咽喉口,他抱着头,癫狂地在大厅中打转。

一番撕心裂肺似的挣扎后,他的视线,凝聚在墙壁上装饰用的青铜斧上。

他颤巍巍取下,拖着沉重的大家伙走向壁炉。

“不···不该是这样啊···不···”

口吃不清的疯言疯语,伴随着沉重的破墙声戛然而止。

“解脱了···解脱了···这样就解脱了···早该这样的,对不起,对不起···”

桑梓清右手抓紧右侧的脸面,指甲嵌进血肉,随着逐渐下拉,在脸上留下五道清晰的划痕。

一个红色小器件伴随着轰然倒塌的壁炉掉落在他的面前。

二号房间的钥匙···

红色桃心的挂牌,躺在灰暗的尘土之上,颜色尤为鲜明亮眼。

桑梓清轻抚掉上面的灰尘,将钥匙揣进口袋。

巨大的声响并未引起骚乱,只有杨子杰不知不觉站到了桑梓清的身后。

他将手上的匕首别在腰间,搀扶起跪地的桑梓清。

“我们都以为会有更好的方式让她解脱。”

“我从未设想,会将一个关在暗无天地的囚笼中受刑的人,架上火刑台···”

桑梓清抬起头,脸上有种火辣辣的疼痛感,右眼处,五条鲜明的血痕赫然在目。

“这究竟是场什么样的游戏,你们在这里多久了?”他问道。

“不知道,就连我们在此地的意义都不知道,只是我偶尔会听见有人在我身边耳语,那声音模糊不清,听不真切。”

杨子杰抬头望向天花板,仿佛隔着三层楼房,看见了庄园古堡外湛蓝色的天际。

“每天讨论完记得马上回房,不然在这里会引发异象,这里被诅咒了。”他继续叮嘱道,“虽然我还没有见过,但听其他人口齿不清的描述,疯魔般的嘶吼,就已经觉得恐怖了。”

“就这样,我回房间了。二号房女士的事情,还请不要在意,因为我也是来为她解脱的。”

杨子杰笑道,取出腰间匕首高高抛起,示意一番。

他看着壁炉堆积着的红砖碎屑,人体的一些器官组织混杂其中,烧的焦黑的肉,和木炭沾在一起。

即使最后解脱了,但这手段未免还是太过粗暴。

“那什么样的惩罚,他们嘴中所说的?”桑梓清问道。

“人的身体抽搐不止,神经麻痹,肌肤出现剧烈的灼烧感,如遭雷劫,意识被抽空,仿佛沉坠深海,与无边无尽,无可描述的恐惧为伴,意志被撕裂,精神被剥离···”

杨子杰说完,便消失在过道的狭窄入口处。

“呵呵···诅咒···惩罚···”

桑梓清拖着沉重的身躯,失魂落魄地在狭小空间游荡,腿脚沉坠如同灌铅一般。

回神之际,自己已经站在二号房间的门前。

“黎夏姐姐,不要···那里实在是···”

“嗯啊。雪寒妹妹,昨天分明已经玩过了,今天怎么又生疏了,要不要换种新的玩法?”

空心木板墙隔音效果极差,隔着神父的房间,依旧可以听清两名女性的闺中私语。

桑梓清心中烦躁,只觉得两人的呢喃软语吵闹异常,他左手紧握,右手拿着钥匙,缓缓插入二号房门的锁孔之中。

房间被轻而易举的打开。

与九号房间不同,这室内气味清新异常,有种幽幽淡淡的橘子香味。

梳妆台前,摆放几瓶并不昂贵的化妆品,书桌摆满了书籍,全部有关餐厅的经营之道,旁边的笔记本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看起来很是用功。

床铺整理的很干净,洁白的床单上看不见一丝的垢,就连窗帘都是清白如雪。

桑梓清拿起笔记,翻看几页。

里面制定了一个餐厅的营业计划,包括预算,厨师和服务员的招聘,食材的入货渠道···事无巨细,一一详尽的做了安排。

此外,书中还夹着几张自己精心设计的食谱和菜单。

再往后,笔记的内容变成了日记:

“我一定会成为一名出色餐厅老板,就像我预期的那样,只要坚持下去,一定会有所成就的!”

“我可以不用遭受别人的白眼,我已经不妄想获得家人的支持了,加油啊,麦琪·诺奇!”

“真想快点走出这种阴森压抑的地方,那诅咒无时无刻不在折磨我,我已经很久没有做到关于我理想中的餐厅的梦,有时我在想,把它改成酒馆或者咖啡馆也不错。”

“我这辈子都不会信奉神灵,我们的神无法将我从深渊中救出,我庆幸我有着独特而自由的意志和信仰。”

我快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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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食虫

笔记本上的字迹,越往后越发的潦草,桑梓清根本想象不到,这被砌进墙中的女人最后是以什么样的精神状态写下这些只言片语。

他继续翻动着,后面的纸张,除了晾干后枯黄的泪痕,再没有其他信息。

如果不是被绑进这个古怪的地方,她现在应该是个出色的老板。

桑梓清想着,青铜斧破开墙壁是血肉飞溅的悲惨场面再次袭上脑海,他干呕着,跌跌撞撞碰翻了桌角旁的几个药瓶,红白的胶囊和灰色的药片散落了一地。

“这些东西是,治疗性病所用的药物!还有安眠药?”

即使拼字上写满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密集英文,但桑梓清依旧很快接受到了瓶子上的信息。

“咯叽”!

酸水倒灌的打嗝声再次响起。

桑梓清将药收拾进瓶子,摆回桌子上,按压着额头。

“已经饥饿到连药都可以产生应激反应的程度了,再不找点吃的,就真的饿死了!”

即使觉得有些不礼貌,即使这位女士身上可能背负着恶劣的疾病,他仍是在屋内翻找起来,以期望着这个屋子有遗留下来的食物,哪怕只是一包未开封的干脆面也好。

翻箱倒柜之下,除了几包整理好要丢掉的暴露衣物,桑梓清并没有其他的发现。

不说干脆面,就连一包小辣条都没有。

他失望地坐在床上,捂住腹部,腰间的皮带再用力,就要陷进自己的皮肉里,那把勉强开光的短刀也硌得腰部生疼。

那一斧子,仿佛用尽了毕生的气力,连身体中最后的一丝能量也剥夺殆尽。

饿!饿的头晕目眩!饿的四肢打颤!饿的眼前昏天黑地!

桑梓清如同身负泥潭,还没走几步,便感觉身体无限地下沉,到九号房的走廊距离,如隔天堑。

四号房间的门半掩着,可以看见衣不遮体的两名女性满面红光的抱在一起。

神父的房间,传来曼妙的钢琴声,很难想象,这跳动的音符和女人的娇喘,之前碰撞出了怎样的乐章。

桑梓清摇摇晃晃挺回房内,将门反锁后,顺势依靠着大门坐下。

他调整着呼吸,蜷缩腹部,试图缓解肠胃的不适,无尽的困意再次席卷而来,但他却不敢闭上眼睛,一方是出于对死亡的恐惧,另一方面,是这该死的房门和墙壁,连呼吸声都无法阻挡。

桑梓清的身后,那张门外,突然传来了富有节奏的清晰粗喘。

他不知道门外所站之人究竟是谁,亦或者说,站在门外的根本就不是人!

那粗喘沉重有力,就像是负担了无数罪孽的恶魔,张着嘴,吐出酸腐的气味,虎视眈眈地盯着下一个猎物。

桑梓清感觉身后的房门不存在一般,自己的身影被外面存在之物完全看穿。

终于,他艰难起身,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将脸贴在门上,冲着猫眼处探眼望去。

自己必须要知道真相,不然,这种混乱的猎奇,以及撕扯着精神的好奇心,会让一个人彻底癫狂发疯!

他的眼睛抵在门镜上,将放大后的世界尽收眼底。

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暗红,砂纸一般,中间有着灰蒙蒙的点,以及飘忽不定的透明的斑。

“坏掉了,我记得昨天检查的时候还是···”

一个恐怖的念头在桑梓清脑海中一闪而过,他身体僵在那里,丝毫不敢动弹,就连呼吸都刻意的压低。

不争气的心脏还在“扑通”乱跳,任凭他怎么安抚,依旧无济于事。

猫眼的彼端,闪过一丝光亮,随即视线开阔明亮起来。

桑梓清四肢僵直,过了老长一段时间,这才缓慢恢复。

耳畔又响起那似曾相识的天使声音,只是这次,更加模糊不清。

他拼命摇晃着脑袋,竭力想把脑海中电磁干扰音般嘈杂的声响甩出脑外,却不料想一头撞在墙壁钉凿的挂衣钩上。

鲜血顺着额头开裂的细小伤疤流出,填满了指甲抓出的血痕,拉出一条猩红的线。

空心的木板处还有老鼠疾跑时发出的阴森足音,这些长相鄙陋的家伙,在伺机待发,等着精神降低到极点的少年猝然倒下。

桑梓清抹掉脸上的血线,抓起床头柜上的灯,朝着空心墙砸去。

伴随着一阵尖锐的鸣叫,以及利奇尔粗陋不堪的咒骂声,屋内终于安静。

桑梓清趴在床上,眼睛死死盯着阳台窗户上五颜六色的玻璃,任凭他如何瞪大眼睛,依旧看不清外面的世界。

这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我失去了所有的记忆,拖着一个叫苦不迭的胃,连享受正常食物的权力都被剥夺?

为什么我要经历这漫无边际的阴沉恐怖,在混乱和不堪中辗转反侧,像被踩到尾巴的狗一样无头乱蹿?

为什么我要参与这连规则都不明确的狗屁愚蠢游戏,和素不相识的人扮演着友好邻居的无聊戏码?

就连那肮脏弱小的墙中之鼠,都在觊觎我的身体。

我要活下去!

我要活下去!

在这诡异怪诞的地狱中——活下去!

桑梓清颤抖的手,慢慢伸进口袋,将那两包碾碎成肉酱的干脆面取出。

印着卡通浣熊的精致包装袋,尚有未死绝的肉虫在攀爬蠕动。

他打开袋口,紧闭双眼,将嘴埋了进去,疯狗似的啃食着袋子中的一切。

肉虫的汁液在嘴中爆开,舌头,口腔壁上,清晰分明的感受着虫子们临死挣扎的蠕动。

那黏滋滋的不爽口感越来越淡,桑梓清竟逐渐感觉,这龟食般的东西,意外的美味。

随后,葱油香味在味蕾中扩散,粘稠的咀嚼感被干脆取代。

听着嘴中“嘎嘣嘎嘣”的清脆响声,桑梓清的精神渐渐安稳。

袋子中的食物,干硬稀碎,确实是油炸面饼无疑。

“这都是幻觉,果然都是幻觉···哈哈哈···”

少年疯魔似的大笑着,两行泪不自觉地滑落到嘴边,给葱香味的干脆面平添一份咸涩。

几根干硬的面条掉落床单上,又被捡起送回嘴中,吃完一包,接近着又是一包。

久经折磨的胃变得脆弱娇小,两袋干脆面下肚,竟然也有了果腹的感觉。

桑梓清吃完,嘴含在洗手间的水龙头上,饮驴般的往腹中灌水。

良久,肚子终于撑胀起来,泡发的面,让空虚的身体有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我一定会活下去的!”少年盯着镜子中的自己,自言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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