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唐王》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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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永和九年

五月的天气,还算不上太热,尤其是在这样郁郁葱葱的山林之间,不时吹过的凉风,让人倍觉凉爽。

“一个月了,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一个月了,到现在还觉得和做梦一样!”嫩绿的草丛之中,李信静静的趴在那里,看似盯着前方一动不动,实际上心中却是无奈的感叹着。

说不上幸运还是不幸,总之,他穿越了。他一个21世纪的年轻人,来到了永和九年,即公元353年,正值天下动荡,东晋刚刚建立不久的时候。

李信是一个将要毕业的大学生,趁着清明小长假之时,到华山上去游玩,结果,在过那栈道之时,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毫无预兆之下,居然就从那栈道上面掉下去了。原本以为是必死之局,谁曾想到,最后自己不但没有死,反而是莫名其妙的穿越到了这近一千七百年前的华山之中。

“嘿,猎物掉入陷阱之中,咱们过去看看。李郎,发什么愣啊!走,同去看看!”正当李信在沉思之时,肩膀上突然间被人拍了一下,而后一个洪亮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哦!”李信回过神来,连忙爬了起来,跟在那人的身后向着不远处的陷阱走了过去。

此时看去,才发现这片山林之中,除了李信之外,还有着好几个人在。刚才叫他的那个人叫周通,乃是身高六尺的年轻男子,按照后世的身高来算,至少也是一米八的身高了。这样的身高放在后世都算高了,更不要说这个时代了,简直不要太引人注目,李信站在他的面前,都还矮了半个头。

别看他长得是高大,但并不是那种肌肉男,虽然是胡子拉茬如同猛张飞一般,但他实际上才二十二岁。之前李信穿越而来,掉入在了华山的深山老林之中,幸好遇上了进山打猎的周通,将他给带了出来。否则的话,恐怕他早就成了山中野兽的腹中之物了。

从山里出来之后,周通见他孤单一人,而且一问三不知的,便将他带回了自己的家。这一个月来,李信便都和他生活在一起,经过一个月的相处之后,算是混得相当熟了。

“好运气,居然打了一头鹿,去,将它给弄出来,天色不早了,咱们也是时候回去了!”来到陷阱旁边,众人向那坑中一看,只见到一头体型不小的鹿在里面挣扎着。周通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对身旁的几人挥手道。

很快,一行六个人便抬着这头鹿往回走了。在这山间上上下下,弯弯绕绕的走了许久之后,眼前顿时开阔了起来,一片村落出现在了眼前。

在这绿树之间,掩映着一座座的木屋草房,乍看之下似乎没有多少,但仔细一看之时,却会发现其实分布范围挺广。许多的人影在其间进出,山林之间已经是有着炊烟升起。这就是李信生活了一个多月的山村了,一个真正的山村。

“周郎回来了,今天打了一头鹿啊!当真好本事!”刚刚走到村口,碰上了村民,见到李信他们之后,便热情的打起招呼来。

“王二叔回来了,待会我让人给你送些鹿肉过去!”周通笑着回应道。

村里面来来往往的人不少,一路上,相互都在打着招呼。这都是在一起生活了好几年甚至更长时间的左邻右舍,那都是朝夕间相处惯了的。不过,对于这个山村里的人来说,却又并不仅仅只是邻居那么简单的关系而已。

周通他们是流民,所谓流民,就是因为各种天灾人祸而无奈离开家园,四处游荡的百姓。一般来说,当世间出现了流民的时候,那这个社会必然是出现了严重的问题了。当然,两晋南北朝之时会出现流民,李信是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天下动荡已久,不独北方中原之地上有着无数流民,便是号称承平的江左之地,时不时的都会爆发出各种起义,流民亦不少见。有些流民一如既往的四处游荡,寻找着有吃食的地方。而有一些流民,慢慢的便停了下来,在某些地方安顿了,而这个山村里面的村民们,就是这一种情况。

李信这个人,要说平日里在同学眼中可能有些不太合群,毕竟,很多年轻人喜欢的东西,他似乎都不太喜欢,一有时间的话,倒是安安静静的待在宿舍中看书的多。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他对于这个时代倒也算得上有些了解,这也才会在刚刚到来不久之后,便通过村民们的说法,从而是推断出了自己所处的历史时间。想回去是不太可能的了,既然这样,那就只好老老实实的待下来了。

好在,这个山村终究不比外面,在这样一个兵荒马乱的时代,这里算得上是世间少有的安乐之地了。

进了村子之后,周通亲自动手,将那头鹿给剥洗干净,而后从上面挑选了一块最好的出来,足足有十斤来重,将之交到了李信的手中,说道:“你先送回家去吧!交给我妹子收拾,晚上咱们便吃这个了!”

李信点了点头,拿着鹿肉便先回去了。周通的这种做法,他已经是见怪不怪了,因为每一次他带人出去打猎,回来之后,除了给自己留下的一部分之外,剩下的都是分给了其他的村民们。不单是他,就算是其他的村民们出去打猎,只要收获还行的话,也基本上都是这样的做法。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所以,这个村子里的村民们有着很强的凝聚力在。

“咦,这不是李郎么?怎么?周通那家伙今天打到一头鹿?”李信正向周通家走去,刚刚走了没有多远,一个破锣嗓子便在不远处响起。而后,一个比周通更加魁梧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是啊!这不,正在给大家分呢,晚上你也尝尝吧!”见到眼前这大汉,李信笑了笑。

眼前这人叫李二黑,身高和周通差不多,但看起来却更加有威慑力,再加上那满脸的络腮胡子,大嗓门,十足的一个恶霸形象,当初李信刚刚见到他的时候,还被他给吓了一跳。不过,到了后来慢慢熟悉之后,他便发现这是个面恶心善的家伙了。

“嘿,一头鹿算什么,待到明天我亲自去打只大虫回来,让你们打打牙祭!”听到这话,李二黑不屑的说道。

见到他的样子,李信不由笑着摇了摇头。李二黑这家伙人不坏,但就有一个问题,就是喜欢和比他小两岁的周通过不去。也许是因为两个人都是村子里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两个人吧!所以才会经常别别苗头,斗斗气什么的。不过,这是一种良性竞争,算是两人惺惺相惜吧。

“你呀,赶紧回去休息去吧!都忙了一天了!”挥了挥手,李信将这个家伙给赶回家去了。

“我这就回去,对了,晚上去找你,昨天没讲完的故事,你再接着讲讲呗,那韩信究竟是打没打赢啊?”李二黑这才转身离开,不过,刚刚走了两步,却又回过头来对他喊道。

“知道了,吃过饭早点过来,今天给你们讲讲背水一战的故事!”李信摇了摇头,回了一句,头也不回的往不远处大树下的木屋中去了。

李信和村子中这些年轻人相处得融洽,很关键的一个原因就在于他会讲故事。说是故事,其实都是他所知道的那些历史而已,这些知识,可能很多的人都会觉得特别枯燥,但对于这些日出而落,日落而息,窝在山中根本没有什么娱乐活动的人来说,那真是太有意思了。

尤其是这些年轻人们,对于这些军事战斗之类的故事,那更是特别感兴趣。尤其是像汉朝这样一个离他们并不算是太久的朝代,对他们来说更显得生动。

周通家里一共有三个人,他父亲叫周方,还有一个妹妹叫周婷,只比他小两岁而已。如今再加上他李信,一共便是四个人了,一家人的生活,都是由周婷操持着的。

“李郎回来了?今天收获怎么样?”刚刚走到家门口,一袭青色布衣的周婷正好端着一个簸箕从家里出来,见到他之后,问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哥的本事,今天打了一头鹿呢,这不,他让我先拿回来一块,让你收拾了晚上吃!”李信举起手中的鹿肉示意了一下。

“行,你先回屋休息吧!饭好了我再叫你!”周婷点了点头,放下簸箕,接过鹿肉向一旁的厨房走过去,利索的忙活了起来。

看着这个纤弱的背影在厨房间忙活不停,李信不知为何有些感动。周家其实原本有五个人的,周通还有一个哥哥,可惜几年前死在了氐秦人手中,也因为大儿子的死,一年之后,他母亲也因为悲伤过度而去世了。而那以后,整个周家便都压在了周婷的肩膀上。

好在,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尤其是在古代之时更是如此,别看周婷好像很文弱的样子,跟周通更是无法相比,但实际上,她是一个十分聪慧的女孩子。这一点,是村里众人公认的,只看这些年她将整个周家都给收拾得井井有条便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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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周家人

在周婷的收拾之下,李信吃过了晚饭,虽然说这个时代这个地方缺少各种调味品,但不得不说,新鲜鹿肉的确是味道鲜美。吃过晚饭之后,周通家门口的大树之下,已经是围起了一圈人,都是来听李信讲故事的。

李信本身口才算不上太好,但重在他用得都是大白话,不像是那些老夫子们,不是知乎者也,便是引经据典的,让人听了只会昏昏欲睡而已。一个月来,李信的听众已经不只那些年轻人了,就是一些上了年纪的村民们,也都会过来听一下,权当作是饭后悠闲之事。

“昨天说到哪了?”一边剔着牙,李信来到大树下,众人自发的散开,将最中间的那石凳给让了出来,他便毫不客气的坐了上去。看了周围众人一眼,这才说道。

“哦,昨天你说到了淮阴侯受命攻打赵国,还未过井陉呢!”听到这话,李二黑连忙回答道。

“嗯,那就接着说吧!话说淮阴侯刚刚安营扎寨,便有探马来报......!”李信点了点头,仔细的回想一下之后,这才慢慢道来。

背水一战这件事情,本身并不算是太长,所以,整个故事讲了一会便差不多了。当然,这其中有一些后世之人的猜想,是这个时候的人所不知道的,李信也加入了进去。

“着啊!背水结阵,想人所不敢想,为人所不敢为,淮阴侯真乃奇才也!”当整个故事讲完,周围之人无不交口称赞,对韩信都是敬佩不已。尤其是李二黑,直接噌的一下站起来,挥拳一下砸在身前的石桌上,激动无比的说道。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你又不是淮阴侯!”一旁的周通见状,却是撇了撇嘴,说道。

“哼,我虽不是淮阴侯,但也有平天下之志,日后若得机缘,定要学淮阴侯故事,背水结阵,与敌大战三百合!”听到这话,李二黑顿时怒道。

“好了好了,都别争了,听故事可以,你们也别太当真了。这背水结阵听起来简单,可不是谁都能用的,一个不好,反而是害了自己,你可不能生搬硬套啊!行了行了,都散了,回去休息吧!”见到两人大有甩开膀子干一场的模样,李信连忙站起来制止了。

听到他这么说,两人这才停止争论,周围众人也都意犹未尽的散去了。

其实时间还早,估摸着才刚刚八点左右,如果是在以前的这个时候,李信哪里会去睡觉啊!但毕竟现在不一样了,一个月时间也渐渐的习惯了和大家一样,早睡早起。不过,刚刚走进里屋,他却不得不先停了下来,因为周通他老爹就坐在堂屋里面,将他叫住了。

“周叔,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呢?”李信连忙走上前去作辑,说道。

周方,字文泰,和他儿子可不一样,看起来就是一个干干瘦瘦的中年男子。不过,也许是经历了丧子丧妻之痛,头发已经是花白了不少,但他的实际年龄才四十几岁而已。此时坐在胡凳之上,一身朴素却十分整洁干净的粗布衣裳,胡子梳得整齐,不苟言笑的样子,颇是有些让人敬畏。

这段日子和周通待在一起,所以,对于周家的事情,李信可谓也是了解不少了。周家本是京兆人士,周方年轻之时也读过诗书,颇能识文断字,本来是在大户人家中做塾师的。谁想到后来石赵之乱,整个北方几乎打成了一锅粥,那大户人家也门户败落了。

为了躲避战乱,他只好带着家人四处逃难,最终还是选择了这离京兆并不算是太远的华山之中安顿了下来。也正是因为他有学问,所以,在村子之中很受到大家的敬重,被大家推举,当了这个村子的首领。

自从住到了周家之后,李信和他也没少打照面,知道周方脾气并不坏,只是好板着一张脸而已,也许是揣着读书人的体面在吧!平日里,李信对他也算尊重,礼数上也不少,所以,总的来说,他和周方之间算是处得不错。

“李郎啊!这一个月来,我听你讲了不少故事,观你不似常人,之前可曾习过诗书?”周方轻轻点头,示意他在一旁坐下。

时到今日,胡凳已经是逐渐流传天下,尤其是在北方。虽然还不像是后世的那种椅子,但对于李信而言,这已经是能够接受的事情了,如果说是跪坐的话,他一定会推辞,还不如站着的好。此时听到这话,也不客气,便在一旁坐了下来。

“不瞒周叔,小时候曾经学习过一些,不过,后来四处游荡,这学业也就慢慢的荒废了。以致于,如今连这许多的字都认不全!”李信想了一下,这才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字他自然是认识的,只不过不是这个时代的字而已,或者说这个时代的繁体字对于他来说有不少难度,无法做到通读。至于说毛笔字这东西,他更不精通了,万一日后被人见到,难免引起怀疑,所以,还是先做好铺垫再说。

“以你这年纪,有如此学识已属难得,周通若是有你这般见识,我便满足了。”听到这话,周方似是想到了自己的经历,顿时是露出了赞同之色,说道。

“是,日后若是有时间的话,小侄是要继续学习的,听说周叔学富五车,不知可否指点小侄一些?”李信放下心来,想了想,决定趁热打铁,提出了一个要求。毕竟,要想在这个时代活下来,就得抓紧一切机会去了解这个时代才行。

“学富五车之言过矣!难得你有如此上进之心,日后你若是有不解之处,尽可来找老夫便是!对了,明天你便随周通一起,去前面守山吧!既然在村中生活,这也是你应该做的事情!”听到奉承,周方难得的露出了笑意,不由自主的伸手捋了捋胡须,温言道。

曾经做过塾师的他,见到有人如此上进好学,这心中自然是高兴的。更何况,指点他人学业,似乎让他更加找到了发挥自己专业的地方,自然也愿意一展所长了。

“小侄明白了,明天便与周通一起前去!”李信愣了一下,很快便恭敬的说道。

“去吧!时间不早,早点休息去吧!”周方看着他,满意的点了点头,挥挥手,自己先起身向房间里面走过去了。

周家本来只有三间房,再加上厨房和厕所是连在一起的。本来周通两兄弟是住在一间房子里的,既然他大哥不在了,刚好便让李信与周通住在一起,倒也宽松。

只是,李信实在有些受不了周通这家伙,晚上睡觉之时,打呼之声可谓是惊天动地。没有办法,他只好将自己的耳朵给堵起来,才能够勉强睡得着。虽然已经是过去一个月了,但还是没有适应过来。

“李郎,阿爷与你说什么了?”见到他走进来,周通好奇的问道。这时的人,称呼自己老爹还是叫阿爷的,刚开始来到这里的时候,李信因此没少闹笑话。

“也没有什么,说是让我明天跟着你去守山!你走时记得叫我!”李信也没有隐瞒,直接说道。

“没问题,不过,你第一次去守山,到时候可都得听我的才行!”周通点了点头,没二话便答应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李信起来之后,拿上周婷准备好的炊饼,其实就是馒头而已,便一路出发了。一同出发的除了他们两个之外,还有着村子里面的其他十来个年青人,一看到每一个人都是带好了吃的,李信便明白这一趟行程可能不会太近。

果然,在蜿蜒的山路上转了许久之后,他们总算是到目的地了。之前李信一直不明白所谓的守山是何意思,到了此时,才终于是明白过来,原来守山就是字面意思,真的是来守住这座山的。

守卫的地方,李信也不陌生,因为在他穿越之前,游玩华山之时便在这个地方走过。后世之时华山有一个景点叫五里关的,便是这个地方了。当然,这个时候的华山上还没有那些栈道,更没有那些道观庙宇,所谓的关隘,也只不过就是在一个险要之处,起土垒石形成了一道厚墙,挡住了上下的通道而已。

“看到了吧!这就是我们守山的地方了,只要咱们守在这个地方,任何人想到后面的山上去,想到咱们生活的村子里去,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到了石墙后面,周通对他说道。

“你们这是为了防谁?”李信看着这石墙后面已经有十几个人趴在那里守望着了,不由的好奇道。

“多了,像那些败兵啊,盗匪啊,尤其是山下的氐秦兵,最是要注意的。这些人都想进山去抢粮食,如果不是有着这个地方在的话,咱们村子哪里有安稳日子过呢!”周通指了指远方不知何处,说道。

听到这话,李信便明白了。当初在华山游玩之时,看到五里关的介绍上便有这种事情。每逢天下动荡之机,便有大量流民涌到华山之中避祸,而五里关在其中发挥着重要无比的作用。每一个时代面临的敌人不同,这个时代周通他们面对的威胁,显然就是来自于关中的前秦政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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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氐秦攻山

这个时候,五里关还不叫五里关,在大家的眼中,也只当这里是一个守山之处而已。见到李信一行人到来,石墙后面的那些人便撤下来了,而周通便带着身后众人接替了他们的位置。

“这三天都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只是偶尔见到有氐贼在山下探头,怕是有什么想法,你们最好注意一下!这里就交给你们了!”那一批人中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此时对周通交代道。

“放心吧!咱也不是第一次守山了,只要那些氐贼敢上来,定叫他们一个也回不去!”听到这话,周通双眼之中闪过一丝狠厉,冷冷的说道。

见到他这模样,那男子似乎明白什么,没有再多说什么,对一旁的李信笑了笑之后,便带着同一批的人转身向村落方向走去。

“田大哥慢走!”李信点头示意,说道。

那男子叫田何,李信与他有过数面之缘,算是认识,不过,并没有太多的交情。

来到石墙后面,李信站在土台上面,向着墙外望去,只见到右面乃是深壑,左边乃是绝壁,唯有中间有一条不大宽的道路直通山下。此石墙在此一拦,当真是有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能,犹如咽喉锁扣一般。

“好一个凶险之地,选在此处立关而守,看来,周方他们也挺厉害啊!”见此情景,李信不由的在心中感慨了一句。

“咱们守山,每批有十二个人,每一次一守便是三天。主要就是盯着外面,千万别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上来。说起来,当初如果不是高人指点的话,恐怕我们也不会想到在这里守山,这才保得村落这么些年的安宁!”周通指了指外面的险道,叹了口气之后,这才对李信说道。

“高人?”听到这话,李信有些好奇了。不过,周通只是对他神秘的笑了笑,却没有解释。

不过,这话却是让李信心中的一些疑惑给解开了。以他对于流民的理解来看,应该不会有太高的军事造诣,而且,村民们既然是进山了,那自然是抱着一个躲避的想法的,事实上也是如此,听说在华山的深山老林中,还有不少都是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之前逃进山的人。以这样的想法,他们怎么会想到据关而守呢,原来是有高人指点啊!

说到这里,李信对于这个所谓的高人还真的是有些兴趣了,仔细的想了一阵,似乎自己在村子里面一个多月以来,并没有遇见哪一个人看起来像是高人的。话虽如此,想到这大山里面可能是卧虎藏龙也说不定,只不过是自己没有发现罢了,也就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了。

“咱们十二个人,分作两队,相互轮替着,至于休息的时间里,可以自己安排,但不能够离开石墙太远!”周通又说道。

李信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便没有再问什么了。虽然短短时间之内,他已经是来到这个地方两次了,但看到的情景却是相隔一千多年,模样自然是大为不同的。

五里关之险要,穿越前他便有所了解,此时再见到这人一守,自然更加明白这个地方的重要性。而到了此时,他也才突然间明白,为什么自己到村子里面一个多月了,但却直到现在才被派来守山,就是因为这个地方对村子太重要了,可以说是生死所系。因此,没有得到村民们信任的人,是根本就不可能派到这里来的,毕竟,外面想打进来的那些人,万一要是派个探子内奸进来的话,恐怕就大大不妙了。

当然,从这个方面上来说的话,至少证明他已经是获得了村民们的信任了,这当然是一件好事了。

守关这件事情相对来说比较的轻松,只要躲在墙后面密切的盯着外面就行了,而剩下的六个人则在离石墙不远的地方休息。趁着这个时间,周通便开始训练大家了,李信也在其中,主要是学习射箭。

想要守好山,保护好自己,没有一点武力值怎么可以呢。所以,平日里村民们除了耕作之余,也都会努力练习刀枪。毕竟,这可是保命的手段,谁也不敢大意,敌人的刀枪可不会对自己心软。

“就按照我刚才教的那样,你先慢慢练着。弓箭这个东西,虽然说要些天赋在,但更多的还在于苦练,不吃苦可不行!”周通示范了一会,而后对李信说道。

李信点点头,接过他手中的弓箭,试着拉了一下,结果,这弓是纹丝不动,再试了一下,还是一样。这样的结果,让李信不由的有些不好意思了,看了一下旁边的周通,刚才看他的样子,分明很轻松呢。

“哈哈哈哈......!”见到他的糗样,旁边几人顿时没心没肺的大笑了起来,但并无恶意。

“李郎莫急,这弓乃是周郎自用之物,一般人根本就挽不动,不独是你,便是我们习练多时,也一样拉不开。村子里面,能够挽动他这弓的,除了他自己之外,只怕就剩下二黑哥了!”旁边的一人见到李信的神情,便在一旁笑道。

“倒是我忘了这事,你这初练之人,还是得用这种普通弓才行!”听到这话,一旁的周通也反应过来,伸手挠了挠头,从其他人手中拿过另外一把弓给他。

见到这家伙的样子,李信不由的气不打一处来,说什么忘记了,这家伙只怕是存心想要自己出丑,顺便好证明一下他的厉害之处。一个常常用弓这人,会连这个都不忘记才怪呢。

“得了,我到一边去练着,有事叫我!”李信懒得说他,拿起弓箭向上走了一段距离,独自练习起来。

练了一会之后,李信便明白周通说的话没有错了,这的确是一件苦事,不停的瞄准,不停的拉弓射箭,才练了没有多久,他就感觉手指已经是火辣辣的疼了。不过,他是深知这本事的重要性,所以,即便是苦,也都咬牙忍着。毕竟,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的道理,他还是知道滴。

头一天平安无事,到了第二天的时候,周通的神色变得有些凝重了。

“该死的氐贼又来了,大家注意,保护好自己,守好石墙,绝对不能够让他们从这里跨过去一步!”待到下午时分,天色突然间转暗了,似乎要下大雨一样。石墙外面的道路上面突然是出现了许多身影,周通立刻便大喊起来。

话未说完,他便拉开自己那张弓,而后取出了一支特别的羽箭,向着村落的方向一箭射去。李信正看得奇怪,下一刻,一道凄厉的声音便响彻山谷,显然,这是鸣镝示警了。而没有一会,从村落的方向上也传来了一声鸣镝之声,显然那边已经是知道这里的情况了。

“看来,他们已经是有了一套自己的防守体系了,敌人要是想不声不响的从这里攻过去,那是不可能的!”看到这一幕,李信不由的暗自称赞。

石墙离村子并不是特别远,所以,只要大家坚持一段时间之后,很快便能够得到支援了。正当他在思考的时候,下面的那些人已经是杀上来了。

从下面到上面,这里是必经之处,而且路径相对狭窄,所以,这些人就算是想要从其他地方上来也不可能。而这也就决定了,这些氐秦兵想要攻上来,除了硬攻之外,基本上没有其他的办法可以选择。像是一些什么大型的攻城器械,那更是想都不要想,只能够靠人命往里面填。

相对而言的话,守山的人要更加的有利,毕竟同时面对的敌人并不多,只要自己本事够,足够勇猛无敌的话,基本上就能够守住了。这样的一个过程,毫无疑问就是一个决心与毅力的对撞,比的就是谁能够支撑得更久。

李信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厮杀,此时手中拿着周通刚刚给他的一把刀以及一块木盾,不由的有些紧张,连握刀柄和持盾的手,因为太用力而关节都变得发白了都没有注意到。不过,他只是在第二排,周通则在第一排,也许是考虑到他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吧!所以,特意让他站在了自己的身后。

“咻咻咻...!”正当他在紧张之时,外面突然间传来了一丝奇怪的声音,下意识的抬头望了一眼,只见到头顶的空中似乎多了一些什么。

“是弓箭!”周通一声大喝。

周围的人早就已经是将手中的盾给挡在身上了,李信虽然是慢了一点,但也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有样学样举起了手中的木盾。下一刻,一阵“笃笃笃....”的声音响起,他手中的木盾便受被不少弓箭击中了。

“注意敌人,千万不要让这些氐贼靠近!”天空中的弓箭如雨一般落个不停,周通让人用盾牌护住自己,紧紧的盯着外面不断靠近的敌人,沉着无比的拉开了强弓,一箭飞去,下面便传来了一声惨叫。

而外面攻山的那些氐秦兵,此时俱都举着盾牌,慢慢的向着石墙处推进。他们用弓箭来掩护攻山的士兵前进,同样的,周通他们也用弓箭来进行远程打击,消灭不断靠近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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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人生第一战

双方很快便厮杀了起来,无论是对于周通他们这些守山的年轻人而言,还是对于山下进攻的氐秦兵来说,这样的战斗都是早就已经是习惯了的。整个战场之中,唯一有些不适应的,也就只有李信一个人了。

山下的敌人看不到头,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但很显然的是,如果没有这道扼住咽喉的石墙的话,底下的人早就将这十二个人给淹没掉了。即便周通再怎么样的勇猛奋战,哪怕这里的人各个都是以一当十,也不可能阻挡得住对方进攻的步伐。

李信能做的不多,毕竟,他弓箭还没有练熟,在这种情况下拉弓射箭,纯粹就是浪费力气。此刻的他,一手拿着盾牌给前面的周通挡箭,另外一只手则握紧了手中的刀,以便敌人杀到墙外之时,自己能够奋力一击,尽到自己应尽的责任。

对方在严密的防护之下,已经是离石墙越来越近了,周通他们的弓箭能够射杀的敌人也越来越少。这其中除了是因为数量的优势之外,更多的还是因为双方的武器装备完全不在一个级别上。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外面的那些氐秦兵是正规军,哪怕他们穿的也是颜色各异,款式各不相同的衣服,甚至发型都不太一样。

而周通他们的话,就更像是乱军了,对方用的都是牛皮盾或者是厚实的木盾,而自己这边则用的是就地取材做的而已。连箭簇都是省着用的,因为打造一些可不容易,而对方则可以发出箭雨来压制守山之人,高下立判。

唯一能够说占据优势的,除了地利之外,恐怕就是人和了,周通他们对于战斗没有半点迟疑,因为这后面就是他们的家,他们并没有退路。所以,战斗之心十分的坚决,从未想过后退。

“当!”的一声,双方终于是短兵接触了,对方的箭雨也终于是停了下来,要不然,这个时候就会伤到自己人了。这个时候,真正的肉博战开始了,战斗最艰苦的阶段来临,真正的考验到了。

前面的弟兄都已经是动手了,李信紧张的盯着前方,高度戒备着。只隔着一道墙而已,底下正想要爬上来的那些氐秦兵的模样,他都已经是能够看得非常的清楚了。

这些氐秦兵也是非常的凶悍,口中喊着李信听不懂的话,偶尔还夹杂着一两句汉话,居然不用梯子,直接就在下面叠起了罗汉,踩着士兵的肩膀上来。由于这石墙不过三米多高,所以,体型高大的人基本上只要两个人叠在一起便可以爬上墙头了。

而且,这道石墙并不是那种真正的城墙,由于地形的限制,所以,这石墙上面是平的,并没有城垛在。基本上站在石墙里面的人,如果站得足够高的话,直接探过身去都可以触碰到墙外了。整个石墙只有一道小门,能容一人进出,战时的话,后面就直接用大石头给堵住了。

所以,最紧要的就是这些人了,一旦是让这些人爬上墙头的话,石墙就危险了,只要让对方争得一线生机,后面的敌人便会源源不断的爬上来,想再打下去的话,那就不太容易了。经历过多次战斗的周通他们,自然是深知这一点,所以,当对方开始爬墙之时,周通他们便挥刀猛刺,猛砍过去,但凡是冒头出来的,必然就是一刀。

“叮叮当当......!”刀盾相加,顿时是爆出一阵火花来。周通力大无穷,但能够被选为攻城先登的人也不是弱者,两人交战一阵,周通居然没有能够将对方给打下去。

“小心!”正当周通与对方战得如火如荼之时,站在他背后的李信突然间叫道。想也没想,手中的木盾一下便挡在了周通的身前,只听到“笃”的一声,一只黑色的羽箭正插在木盾上面,尾羽处犹自晃动不已。

“好险!”周通得到提醒,低头一看,正好见到这一幕。原来,在他与对方交战之时,有一个氐秦兵躲在墙外,挨着墙顶放箭想要偷袭周通,如此近的距离之下,如果不是李信发现的话,恐怕是必死无疑了。

侥幸躲过一劫的周通顿时心头火起,大喝一声,手中的刀便向着对手狠狠的劈了下去。对方虽然是举刀挡了一下,但这周通这一下力气太大,对方的刀居然应手而断,那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便直接身首异处了。而后,周通抄起一柄长矛,探过身去,直接便向着墙外直刺了下去,一声惨叫传出,显然有个倒霉鬼被他给消灭了。

如此凶悍,让李信是看得一阵咋舌,周通这小子天生就是猛将的料,如果他不出错的话,眼前这些人想要攻下石墙来,几乎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也有那悍不畏死的氐秦兵,一般人抵挡不住之下,居然站上了墙顶,大家伙合力之下,刀矛齐出,这才将对方给当场格杀。但对于墙外的敌人而言,这样的数量之下,要想将他们杀光,那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在场只有这十二个人,人又不是机器,如果时间一久的话,再这样轮番的攻击之下,铁定是吃不消的。

李信此时便已经是感觉到有些吃力了,一来他是很久没有过这样高强度的运动过了。另外的一方面则是因为,手中的家伙加起来也有几十斤重,哪里能够一直挥舞自如呢,慢慢的便只觉得无力起来。其他人是比他要好上许多,毕竟都是经历过的了。

这守山之人,除了用刀盾之外,最重要的就是滚木石头了。虽然碍于这山道狭窄,空间不足,但多少也准备了一些,李信这时便在搬这东西,直接从墙顶上面推下去,刚好砸在外面的那些敌兵身上。虽然不说能够让他们死伤惨重,但也能够造成很大的困扰了。

“滚木和石头都快不够了!”扔了几个石头之后,李信突然间发现了一个重要的事实,不由的急道。

“没事,其他人快到了,很快就有人来支援了!”周通头也不回,却是一点也不吃惊的说道。

听到这话,正当李信想说些什么之时,却是听到从后面的山路之上,传来了呐喊之声。转头一看,只见到在不远处的山路上,村民们的身影已然出现,而跑在最前面,叫得最大声的那个,不是李二黑还能是谁!

“周通小子,我来了!冲啊!将这些氐贼给杀个片甲不留!”李二黑手拿着一柄大刀,凶狠无比的冲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喊道。转眼之间便已经是来到了李信的眼前,二话不说直接便跳上墙头开杀了。

有了援兵的支持,李信他们总算是松了口气,除了周通还在上面战斗不休之外,其他十一人都已经是被替换下来了。来的人并不多,只有一百人而已,不过,这只是第一批而已,随李二黑当先锋的。大部队还在后头,只要这里再次发出信号,必然会立刻赶来。

大家上石墙的上石墙,剩下的人则去附近搬石头和砍木头过来,做好坚守的打算。毕竟,也不知道敌人要攻到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呢。

“这些氐秦兵,老是想着打我们村子的主意,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攻下来过,也不长长记性。隔三差五的便来上这么一回,也不嫌累的慌!”刚刚替换下来,李信他们坐在远处隐蔽之地休息,其中一个小伙子忍不住说道。

“他们经常来吗?”听到这话,李信不由的有些好奇,毕竟,兴兵动刀的事情可不是好玩的,兵马一动,耗费不小,徒劳无功的情况之下,谁会这么干呢。

“可不吗!这些秦兵都是来自山下华阴县的,那里离咱们这里可近呢,所以,时不时的便会过来攻打!早些年的时候,还派人上来招降过!不过,村子里没人愿意受胡人管束,所以,后来他们便直接攻打了。”另一个年轻人在一旁说道。

“这样啊!”听到这里,李信多少明白了一些。

华阴县就是后世的华阴市一带,不过,这个时候的华阴县城却是在华阴市的东北方向的。自从永嘉之乱以后,这个地方屡经易主,前几年的时候,苻健入主关中,占了长安,称了帝,这华阴县自然也就成了苻秦的治下了。

这几年来,关中虽然说是有些乱,但总的来说还算平静,那苻健是有野心的人,自然想要做到一统境内,对于这些不臣服的势力和军民,自然是极尽手段的想要让他们臣服了。华山这里的话,算是在华阴县县令治下,这件事情自然是由他负责的。

说起来,得亏了这华山险峻,而且有着这石墙在,易守难攻的情况之下,屡次让华阴县的秦兵吃亏。同时,华山相对于其他地方来说,对于关中尤其是长安的威胁并没有太大,所以才没有被强制扫平。若是换作在关中其他的地方,只怕苻秦大军早已经杀到这里,将这里给踏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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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高人王猛

只休息了不到半个小时,李信他们便又加入到了战斗之中,对方显然也发现了山上援军的到来,所以,又开始射箭支援了。这些羽箭全部都向着石墙后面射来,给大家造成了极大的麻烦。他们不得不一边顶着木盾,一边去搬运石头木头,而在墙后的那些人倒是专心对付外面的敌军就行了。

这场战斗从下午之时杀到了傍晚,雨终究是没有下,到了最后反而是放晴了。即便是到了天黑之时,外面的那些氐秦兵也没有停手的打算,似乎打算挑灯夜战,将李信他们都给耗死在这里。

“又来这招,这是想比谁人多啊!”见到下面已经是竖起了火把,将山下照得一片明亮,李二黑不屑的说道。

“不可大意,虽然说这有些老套了,但至少还是很管用的。我看,咱们两个也分成两队好了,你带一队,我带一队,相互轮替着来,省得大家都累个半死!”周通看着外面的敌兵,神情有些凝重,说道。

“听你的!”这一回李二黑没有再和他闹了,二话不说干脆的同意了。

不远处的李信见到这一幕,不由的有些诧异,毕竟,在这一个月里,他见到这两人简直就是水火不容一般,但凡是一点芝麻绿豆的小事都能够扯个不休。没有想到,今天的李二黑居然如此好说话,莫非他是改性了不成。

“不必奇怪,二黑哥虽然平日里和周郎较劲,但一旦遇到正事的时候,他还是很有分寸的,只要是真有道理,他都会听的!”旁边的一个人见到了他脸上的表情,似乎明白他在想什么,不由的笑道。

想了想,似乎正是如此,李信也就不再诧异了。

大家连番上阵,这天晚上几乎没有休息过,那群氐秦兵攻了一晚上,可是在大家的严防死守之下,愣是没能越过石墙半点。待到天色渐亮之时,外面的攻势才小了下来,而后,突然间就没有了声息。

“终于走了,这帮氐贼,真是让人不得安生。”睁大了眼睛往墙外看了一阵,李二黑不由的出了口气,说道。

听到这话,大家明显都是如释重负一般长出了一口气。虽然说有着这一百多号人在不断的轮换,但整个过程之中,大家的精神都是高度紧张的,坚持了这么久,不累才怪呢。

“你们先休息一下吧!我在这里守着,以防那些氐贼来阴的。”周通看了看身后众人那疲惫的神情,便说道。

“我和你一起吧!”李信自告奋勇的说道。相比起其他人,尤其是周通和李二黑来,自己好像是要轻松多了,其实这个时候最应该休息的是他们才对。

周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而其他人也没有犹豫,直接就席地一躺,不一会儿,整个山道上面便已经是鼾声如雷了。李信靠在石墙上,紧紧的盯着外面的山道,待到天完全亮起来之后,这才发现,外面的山道上除了血迹之外,其他的都没有了,那些氐秦兵的尸体伤员应该都已经是在对方撤离的时候搬走了。

“又是徒劳无功,对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吧!”李信说道。

“那又如何呢,反正这些年来他们是没有消停过。尤其是这样的时刻,每逢麦收之时,他们便都会来上这么一次,我们大家都已经是习惯了。想来,那些人是害怕我们会下山去抢他们的粮食吧!”周通不在乎的说道。

听到这话,李信才有些明白过来。的确,山上这些人不在苻秦政权的管辖之下,而山下便是渭河下游平原,那可是肥沃之地,粮食产区,对于官府而言是十分重要的地方。如果说收获季节被人给打乱的话,对于山下的官府而言,恐怕就是损失惨重了。所以,这种进攻,与其说是攻山,倒不如说是例行公事,在收获前先敲打敲打山上的村民,震慑一下他们。

“短时间之内估计应该是不会再来了,不过,应该有的防守咱们是一点也不能少,谁知道这些王八蛋心里在想些什么呢!”顿了一下,周通挠了挠头,说道。

“得了,你先去休息去吧!这里我守着,有事我就叫你!”李信看着他那布满血丝的双眼,摇了摇头,说道。

“也行,你可千万注意啊!别让人摸过来了!”周通想了一下,实在是有些累了,便说道。

李信点了点头,周通这才在一旁挨着石墙躺下。

“世事无常啊!谁能够想得到,我居然来到了这样的一个时代呢。五胡乱华最混乱的时刻虽然说已经是过去了,但现在天下还是乱成了一锅粥,我是应该好好的待在这山里过完这一辈子,还是应该出去闯荡一番呢?”看着地上那还未干涸的血迹,李信有些迷惘了。

氐秦兵是真的撤退了,而且撤退得非常的彻底,待到众人清醒过来之后,时间已经是到了下午时分了。周通和李二黑带着几个人下山去查看了一番,没有发现任何敌人的踪迹,算是真正的解除了这一次的警报,立刻便派人回村通知去了。

村里很快便派了另外一批人过来守山,而李信他们这一批人则被替换回去休息了。回到了周通家,李信啥也没说,直接就倒下睡了过去,等到再醒来之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了。

“这一觉睡得舒坦啊!”伸了个懒腰,李信给自己泡了杯茶,喝过之后颇有些满足的说道。

能够睡觉睡到自然醒,这可是穿越之前李信梦想的事情,没有想到在这个时代反而是实现了。闻着这山中的新鲜空气,再看看周围明媚的阳光与绿色,顿时是心情大好。

“哈,李郎你醒了,正好,来来来,跟我去见一个人!”李信刚刚走出房间门,便撞上了走进来的周通,不由纷说的便拉着他向外走去。

“等等,你让我去见什么人啊?”李信愣了一下,连忙说道,他在这个时代可没有几个熟人,而且,基本上都集中在这个村子里了。

“去了你就知道了!”周通也不说,直接将他拉出了屋子,向着之前他经常给大家讲故事的那棵大树下走了过去。

刚刚出家门,李信便看到在那大树之下坐着两个人,其中面向自己的正是周方,而与他对座的却是看不清楚面目,只能够看到一个身穿灰色衣裤的身影而已,不胖不瘦。而在一旁,周婷正站在那里,给两人沏上茶水。

“王先生,这就是你想见的人了,他叫李信!”周通将李信拉到树下,兴冲冲的对那个人说道。

听到这话,李信好奇的看向那个身影,正好那个人也转过头来看他。

“哦,这位兄弟便发明这茶水的李郎?果然气宇轩昂!”来人看了一眼,便站了起来,对李信笑了一下。

“这位是?”李信愣了一下,疑惑的看向周通,问道。心中更是疑惑,发明茶水和自己的相貌有什么关系呢。

“咳,你看我都给忘记了,这一位是王景略王先生,还记得当初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指点我们守山的高人不?就是这位王景略王先生了。”周通听到这话,不由的一拍脑袋,连忙说道。

“王景略?这名字似乎有点印象啊!让我想想看!”听到名字,李信迷糊了一下,很快,他便想到了一个历史上的人物了,不由的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脱口而出道:“你就是扪虱而谈的王猛?”

“呃,在下正是王猛,可扪虱而谈是何意?”听到这话,那年轻人不由的愣住了,好奇的问道。

“呃,没什么,是我记错了!”这个时候,李信才想起来,这个时候的王猛还没有去见桓温呢,自然不可能有扪虱而谈的事情出现。

话说当初桓温攻打前秦,驻军在长安不远的地方,王猛当时正在华阴隐居,所以,特地去见了对方一次。而在谈论的过程之中,王猛一边抓虱子,一边侃侃而谈,旁若无人,让桓温大为惊奇,由此也就留下了一个扪虱而谈的典故来。

不过,能够见到王猛,这让他有些激动,毕竟,这可是一个真正厉害的人啊!

王猛在魏晋南北朝的历史之中,绝对算得上是一号人物,如果不是他的话,苻坚的前秦哪里有可能会一统北方,最后有向东晋发起统一之战的实力呢。当然,也正是因为王猛死得早了几年,以致于前秦在他死之后不久便彻底的土崩瓦解了,如果他活得比苻坚还久的话,恐怕就不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了。

当初在读到这段历史之时,李信对于这个人还是挺佩服的,唯一有一点比较不舒服的是,他帮助的是胡人而不是汉人。当然,这样的想法在后来慢慢的改变了,毕竟,在那种时代,如果汉人自己争气的话,恐怕也就不会出现天下四乱的局面了。说到底,时势造英雄,但时势亦限制了英雄。

如果说东晋朝廷争口气的话,王猛也不会选择苻坚了,毕竟,在这之前他还是去见过桓温的。以李信看来,应该就是这一次的考察,让王猛彻底断了为江左效力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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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针锋

“都别站着,李郎你也坐下吧!”李信正打算再说话,一旁的周方发话了,于是,三人重新坐下。

“景略兄怎么会上山来的?你不是住在华阴县城吗?”刚刚坐下,李信便好奇的问道。这可是个有真本事的人,自己应该和对方打好交道才是。

“王先生知道前几天氐贼攻打我们的事情,所以,当敌人撤退之后,特意上山来看看我们的情况。其实不止这一次,这么多年来,基本上每一次的大战之后,王先生都是如此做的!”王猛还没有说话,一旁的周通却是先开口了。

“原来如此!有景略兄这样的高人在,自然可保山寨无虞的!”李信这才明白过来,看来王猛和村子的关系不浅,以他的本事,对付那些氐秦兵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李郎过奖了,说起来,我只是出了点主意而已。村子的安全,靠的其实还是大家的努力!”王猛却是说道。不过,这样子却不像是太谦虚,倒是有一种默认的感觉在。

李信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衣服和裤子都已经是洗得发白了,有些地方还破损掉了,似乎有些太大的样子,松松绔绔的穿在身上。头发似乎被山风给吹乱了一些,也没有戴冠,只以巾帻束发而已,胡子略经修整,但算不上整齐。

但即便是如此,李信却没有觉得有一点不和谐的地方,这个王猛的身上好像有着一种特别的气质,给人以无比的自信。那眉目之间,有神采飞驰,一言一行,都好似胜券在握一般,似乎无所不料无所不知,看穿了一切。

“果然不同凡响啊!难怪连桓温的气场都压不倒他!”看到这里,李信不由的在心中暗自点头。

而就在他打量王猛的时候,对方也在暗自打量着他。

“这个李信年纪轻轻,却是从容不迫,眼神灵动,似是心思活络!想之前周通对他的说法,此人必非寻常人,我隐居华山之下多年,阅人无数,竟无人能够如他一般!”王猛的心中暗道想道。

王猛年轻之时家境贫寒,所以,还曾经做过卖簸箕的生意,见过的人自然是不少的。所以,这识人之术颇有自己的一套,这一点上,从后来他在前秦的所作所为便可知道一二了。

“景略不必自谦,这些年来,若不是依你的指点,我们村子焉能坚持到如今?你们年轻人好好聊一聊,女郎且去准备饭食。老夫年纪大了,先回屋去了!”周方看了几人一眼,开口说道。

其实周方年纪并不算太大,但他显然是想让几个年轻人好好相处一下,大家自然也明白这意思。

“对了,王先生不是想要了解一下这茶吗?李郎就在这里,你尽可问他便是!”等到周方离开了,周通就变得活跃起来,指了指李信,对王猛说道。

“这茶怎么了?你们不喜欢喝?”听到这话,李信好奇的问道。

这茶和后世的茶叶没有什么区别,喝法也是一样,但问题就在于它和这个时代的不一样啊!要知道,在宋以前的时候,中国人喝茶已经成了风气,但喝的都是那种茶汤。就是将新鲜或者是晒干的茶叶磨成沫,放入壶中加水加上各种调料去煮的。

那种味道,李信刚刚来到这个时代的时候,亲口喝过一次,就那一次之后,他便决定自己制茶了。这华山上面有不少的野茶树,所以,茶叶的来源是没有问题的。他来之时是五月初,刚好也是清明前后,再加上这山里的气候问题,所以,刚刚赶上新茶。

他自己炒了一锅茶叶,结果,刚刚喝了没有几次之后,便全部让周方给收走了,美其名曰替自己保管,结果连他自己要喝,都得去向周方讨要才行。如今,周家人喝的茶都是这种泡茶的方式。村里喝茶的人不是很多,也许是因为周方曾经当过塾师,所以才有些讲究,其他人渴了就是饮山泉而已。很显然,王猛应该是喝过这种茶了。

“非也,此茶与我平日里所喝之茶汤大不相同,初品之下,虽有苦涩之味,但细细品之,颇有回甘,能解渴生津,去除油腻,实属难得之良品!”王猛连忙摇头说道。

“上一次王先生来的时候,李郎你不在,所以也就没有碰上,当时泡了些你那种茶叶,王先生很是喜欢!”一旁的周通插话道。

“这样啊!那就好、那就好!不瞒你们说,我实在是喝不惯那种茶汤,喝茶嘛,自然是以原味最好。如此做法,方能得茶叶之真味。能得到景略兄称赞,小弟真是倍感荣幸!”听说不是难喝的缘故,李信不由的松了口气,连忙拱手道。

自己的东西能够得到别人的承认,尤其是像王猛这样的厉害人物认可,李信还真的是有些得意的。

“对了,景略兄既然喜欢,我上一次炒了不少,干脆便送你一些,等到日后喝没了,再来找我拿便是!”顿了一下,李信接着说道。周方将自己的茶叶给据为己有了,既然这样的话,干脆将它们给送人,想来,周方老头知道之后,总不可能说不答应吧!

“这怎么好呢?正所谓无功不受禄啊!”王猛一听,却是连连客气道。

“嗨,些许茶叶有何贵重可言,景略兄莫要推辞,若是有时间的话,倒是不妨常上山来,咱们喝茶聊天,亦是美事一件!再说了,茶叶若是没了,我再去炒便是了!”李信说道。

见到他如此诚恳,话又说到这个份上了,王猛也就不再好推辞了,重点是他真的想要这东西。自从喝过这种茶之后,他便再也不想喝从前的那种茶汤了。所以,沉吟了一下之后,便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多谢了!”

“兄长,你过来将这些柴给劈了吧!”正说着话呢,不远处周婷叫道。

“得,你们聊着吧!我先去忙活了!”周通一听,连忙应了一句,说完之后便起身离开了。

“我观李郎气度不凡,却不知是哪里人氏?莫非是出自陇西李氏?亦或略阳李氏?”王猛看了李信一眼,忽然问道。陇西和略阳这两个地方,距离关中都不算特别远,而且李姓在当地都是望族。所以,王猛才会第一时间想到这两个地方去。

这个问题,李信刚刚遇到周通他们的时候,也曾经被问到过。不过,李信当时都只说自己并非高门望族之士,很小就随父母在外闯荡,所以早已经是不记得故乡在何处了。如今,少不得要拿这番话来应付他,也因着在这个时代,天下混乱太久,所以,对于这样的事情并不奇怪,周通他们自然不会怀疑的。

“在下乃是寒门出身,和这些望族名门可高攀不上。”李信摇了摇头,平淡的说道。

“听周老先生之言,李郎学识不凡啊!”王猛并没有轻意相信这话,眼睛微眯,缓缓道。

这话的意思就很明显了,在这个世道里,如果真的是从小就逃难的人,哪里有机会去读书学习呢,更不要说还能够有良好的学识了。不过,对于这个问题,李信却是呵呵一笑,说道:“寒门又如何,既然能出景略兄这种人中龙凤,我略微有些学识又算得了什么呢?正所谓世事留心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啊!”

听到这话,王猛的眼睛猛然一睁,似乎黑夜之划过一道亮光一般。他定定的看着李信,许久之后才叹了口气,说道:“世事留心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李郎有如此气度与真知,王猛不如也,在下佩服!”

李信微微一笑,并没有多说,这两句话可不是他说的,而是红楼梦中有的。当然,不同的人对此有不同的理解,而李信对于这两句话的看法,并不是说要去搞懂人情关系,钻研他人喜好弱点,好溜须拍马阿谀奉承。他只是借这句话来说,自己的学问,并不是因为从书上一板一眼得来的,而是通过自己的经历,透过自己的眼睛去看去思考才得出的结论。

以王猛的个性与本事,自然也不会将这两句话理解成为处理人际关系的准则。更重要的是,李信的这句话说中了他的心坎,毕竟,他自己也是一样出身寒门,但自小勤学不辍,这才会有了今日之才学。李信的这两句话,好像是在说自己,但在王猛听来,却好像是说他一般,听起来自然就无比的亲切,有着一种特别的感受了。

当然,这话一出的话,王猛也就别想着再追问李信的出身了。毕竟,李信的话中说得很明白,同为寒门出身,你王景略能够有本事,就不许我李信有本事吗?再说下去的话,就显得非常瞧不起人了。

“不敢不敢。对了,景略兄隐居华阴县多年,不知可遇到伯乐否?”想了一下,李信试探着问道。

“李郎这话何意?”听到这话,王猛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神采,笑道。

“呵呵,无它,只是觉得,以景略兄子房、孔明之才,隐居僻地,难道不是在等待自己的汉之高祖、蜀汉之先主?”李信扫了他一眼,吹了吹手中的茶水,淡淡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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