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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足鬼》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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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魈溪林场

“呼呼……哈哈!终于到了,魈溪林场!”

来人是台湾洋阳渔业的现任老董,老奸巨猾的狐狸――林槐。

他擦着脑门上豆大的汗珠,打量眼前锈迹斑斑的大铁门。铁门虽锈,却高大厚重,黑溜溜的铁锁挂在上面,没有一丝懈怠。

他身后跟随着的一位女士颇有气质,只能从脖子勉强看出已是中年。

顾不上喘气,林槐迫不及待朝铁门走去,却被女士制止:

“小心有诈,还是带点人手再进去吧,咱们下高速连续开了几小时山路才到这儿,对方怎会约到如此偏远的破林场见面。”

说着便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呼唤在停车处待命的十几号保镖。

“哎呀,你们大陆人就喜欢咬文嚼字的嘛,胆子这么小,你儿子的骨头还要不要?我是谁,林槐啊!蟊贼、同行、黑帮哪一个不想干掉我,我会无备而来?发信息的人不是傻子的啦。”

他摆摆手,让女士别瞎操心,闭嘴乖乖跟着就行。

好心被当做驴肝肺,女士十分不悦,但很快化作一股暧昧。她就喜欢他这股天地敢闯的模样,虽然十几年前那个散发着成功光芒、意气风发的他如今已是中年发福,有些“聪明绝顶”的大叔。

女士对林槐如此倾心还有另一个原因。今日他们不辞辛劳来到这山野之地,其实都是为了她的儿子。

女士小名叫阿萱,是原洋阳渔业最大股东马平的遗孀,现跟林槐是"qing ren"关系。

一个月前,她的儿子马毅阳约上同学开私人快艇出海庆祝生日,疑似遇上暗流,连人带船一起消失了。得知独子遇难的噩耗,她伤心欲绝。

警方在可能失事的水域打捞半月,没有搜寻到半块快艇残骸及尸体。

就在她几近崩溃时收到了一条短信……

短信是经过加密处理的,显示不出号码及地区,只能由对方单向联系,不能回复。对方在短信中宣称知道马毅阳下落。

想要知道详细内容,她必须带着10万元现钞只身前往短信提供的地址,也就是现在的魈溪林场,并找到发信人,但是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短信的内容,否则对方将会终断联系。

洋阳渔业大股东之子马毅阳生死不明一事经过新闻报道几乎家喻户晓,起初,她以为自己收到的不过是普通的诈骗短信,对它置之不理。但之后的连续十二天,短信不间断的被发送过来。

短信内容不尽相同,都能准确的说出她的人际关系、公司运营情况,甚至与马毅阳一同出海的伙伴名字、他们行进的路线、和失事当天零星的片段。

阿萱终于开始动摇,她意识到对方绝不是单纯的诈骗犯,而像一个监控器,自己的一切都在他的监控范围之内。

见她过于谨慎,为取得信任,对方破例允许第三个人知道此事。于是她马上在bj联络上了远在台湾的林槐。

得知此事,安排好工作,林槐马不停蹄赶往bj与她会和。

这两人在马平,也就是洋阳渔业前董事长还在世时,就已经有些眉来眼去了,马董事长过世后不久,两人更是郎情妾意光明正大起来。

出于妇道和公司名誉的考虑,和林槐公开交往一事,起初阿萱是有些顾虑的。但林槐得知马毅阳可能还没死的消息,二话不说揽下所有风险,尽心安排,简直把马毅阳当做自己亲儿子般尽心尽力,让她感动不已,从而对他死心塌地。

而后,在林槐精心的策划跟安排下,带着人手、十万元现金和阿萱,便紧急出发前往了远在他省偏远山区的魈溪林场。

……

两扇巨大的铁门布满锈斑,花纹十分考究,算得上一件有些年头的艺术品。铁门左右连接着两道延绵的围墙,清晰地划出林场的领域。看来想要进入林场,铁门是必经之地。铁门上了一把分量十足的大锁,对方难道不知道他们已经到来?

“噔噔!”

提示音响起,阿萱收到了一条短信,是那个匿名号码!

“请进……”

对方知道他们来了!难道有监视器?林槐左顾右盼,但并未发现监控设备。

铁门上的锁吱嘎一声自己开了,跌跌撞撞摔下铁门,发出刺耳的连响,惹得山里的乌鸦哇哇乱叫。有两只奇大无比的从围墙内扑腾而出站在铁门上,直勾勾盯着他们就是不飞走。

“去去……”

林槐见不得那暗红的眼珠,活像一双监视器让人不自在,挥手企图赶走它们。他成功了,乌鸦扑腾着朝林场飞去。他不屑一笑,不可一世的走进了铁门,铁门之上一块并不醒目的木头招牌,刻着“魈溪林场”四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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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异教徒们

走进铁门,便进入了一条悠长的石头隧道,明显是在一座小山包里开出来的,黑漆嘛唔。好在不是很长,一眼便能看见尽头的光源,三步并两步,他们没做停留一口气冲了出去。

石头隧道外又链接着另一条隧道,不过这次是用藤条和血色蔷薇嫁接而成。

明明已是深秋,蔷薇却开得如此痛快。冷冷的阳光从藤条、一簇簇鲜红似血的蔷薇缝隙渗洒而下,在地上投下斑驳花影,让人感觉晴明而寒。

蔷薇隧道的悠长让人迷乱又些许期待,宛若中对通往仙境之路的描述。阿萱闻着花香,觉得美妙而惬意,不安感荡然无存。

终于,蔷薇隧道见到了头,一道木质门呈现在眼前。

仔细看,门上刻着一位张开双臂正在倾倒的女人,微卷的长发迎风飞舞。木门已有些许风化,但看得出刻工精细,活灵活现。

女人的五官和身体被布条狠狠裹住,只有双手呈字向前放射,不知是拥抱还是放手,是在奉献,还是控诉。

林槐心想这林场主人不会是个喜欢搞神秘异教徒吧!

木门的缝隙间,有光影在流动。门后将是一副怎样的景象?两人有些忐忑。

或许在阴暗的隧道里走太久,刚推开门,刺眼的强光让他们睁不开眼。适应了一会,他们看到了与铁门外截然不同的景象,眼前的光景,说是乌托邦也不为过!

一条波光粼粼的小溪悦动着清脆的旋律从脚前流过,蹚过跳蹲,对岸是很大一片金色草场,反射着明媚的阳光。草场中部正对蔷薇隧道大门的,是一栋三层不规则的小别墅,或许是林场主人居住的地方。

小羊,兔子惬意的奔跑在别墅周围,高矮颜色不一的树木由别墅向后方蔓延开去,应该就是林场主要的经济种植林。整个林场呈一个圆形分布,地处盆地之中、四面环山,规模看起来相当大,如果是私人的林场,林场主人绝对不会是泛泛之辈。

阿萱本以为里面到处疯长着如魔鬼爪牙般的青苔树、乌鸦乱飞,见此情形可算安下了心。

小心翼翼跳过石墩,他们踩着草地来到了别墅前。大门敞开着,但似乎空无一人。

“噔噔!”

阿萱又收到一条短信:“请移驾别墅后。”

两人面面相觑,东张西望绕过别墅。

原来别墅后面隐藏着一个尼农大棚,类似蒙古包。大棚的主体是黑色,阳光几乎透不进去,只有从卷帘处依稀可辨,里面摆满了花草盆栽,大概是起温室效果的培养棚。

林槐靠近大棚,小心翼翼透过卷帘向里窥探。这大棚看起来还挺深,不进去根本看不清里面的布局。

林槐全神贯注,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里面的情况,不敢冒然进入。不过阿萱倒好,也不知怎的二话没说,推着他的背就往里冲!一冲进去,只感觉两眼一黑不知绊到了什么东西,两人一起摔了个狗吃屎。

这一跤摔得林槐莫名其妙,他赶紧爬起来责备阿萱到:

“哎呀,萱萱你怎么搞的嘛,怎么这么不小心嘞,啊你不是说要小心有诈,现在直接推着我冲进来是怎样,吓死我了齁。”

阿萱委屈的解释说:

“不、不是啦阿槐,是……是有人推我进来的!”

话音刚落,卷帘滋啦一声被人用拉链封了起来,棚内瞬间漆黑一片!

“哈哈哈哈,达令,台湾腔真好玩,哈哈哈哈……”

黑暗中传来了一阵女声,缥缥缈缈,就像音响的立体环绕声一样,四处游荡,听得他们汗毛竖起。林槐下意识四处抡胳膊,却都扑了个空,阿萱有些害怕死死抱住他不肯松手。

此时,大棚中心的鸟巢灯亮了起来,光线很弱,只将下方一张厚实的桌子照亮。灯光下,一个穿黑衣的男子正翘着脚,冷冷的看着他们两。

林槐见多识广,立马注意到男子用来翘脚的桌子,是用千年以上的阴沉木精制而成,价值不菲。他快速打量男子,心想眼前的毛头小子年纪不过三十上下,倘若不是家传祖业,能有这番财力,可不是一般小角色。

“……林董事长,识货!此等千年阴沉木,纵观世界也找不出几块。”

林槐一惊,心想他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林槐感觉此人有些不简单,与他眼神相交短短数秒,想法竟然被一览无遗,而自己却看不破他。所谓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他可是是出了名的眼毒,知人先看眼,由眼可心。但黑衣男子眼神淡然,看不出半点波澜,不是久经沙场,就是善于隐藏。

“林董事长多虑了,不用如此小心谨慎,我毫无隐藏,我对您……没有敌意。”

又暴露了!这小子果真不简单,林槐深感不妙。

男子尽量在消除林槐的疑虑,并表现得友善,但至始至终眼神都是冰冷的,波澜不惊的。这种眼神让林槐回想起他那些生意场上的竞争对手,表面和颜悦色,可暗地里却在不停地锁定“猎物”,慢等咬下它们脖子的那一刻,叫他不禁心里一颤。

男子明白林槐是生意场上的老狐狸,看人一般不走眼,并不打算跟他周旋,相见也不过是为了做一桩所谓的生意,所以不再多费力气示好。

“凛、末,出来吧”

听见男子召唤,从黑暗中走出两个黑衣怪人,一高一矮、身披斗篷,大大的帽檐盖着头看不见脸。

斗篷怪人一左一右,如左右护法站立在黑衣男子两侧。矮个子的斗篷怪人不停咯咯笑,笑得整个斗篷都在颤抖。林槐一听便辨认出,她就是之前嘲笑自己台湾腔的女人。

黑衣男子抽回双脚,拍拍有些发麻的大腿站起来,终于以一副正面姿态面向他们。

个子高挑,紧实的身材、弱光之下过于白皙的皮肤、夜鹰般犀利的双眸,活脱脱一副吸血鬼爵士的模样。

“十万元现金带来了吧。”

男子单刀直入,站起来便直奔主题,惹得林槐有些不悦。但他哈哈一笑大喊痛快:

“先森果然是生意人,一点都不拖泥带水。钱我们带来了,只是……”

他故意话留半截,暗中观察着黑衣男子的反应,也在给自己寻找反客为主的机会。

这时,高个子的斗篷怪人凑到黑衣男子耳边小声嘟哝了起来。男子一咕噜又坐了回去,一脸不耐烦的翘着脚,直接不理林槐等人了。

高个子斗篷怪人取而代之走上前,用稳健而正派的声音朝他们说话,听得出是个男人:

“林董事长顾虑得对,是我们失礼了,我家少爷宿醉未醒,头疼,所以性子急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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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造尸人

这斗篷怪人看起来阴森,没想到如此彬彬有礼,林槐暗里明白,他们这是在一善一恶唱双簧。

大概是高个子斗篷怪人小小的暖场给了林槐缓冲的机会,他把所有的紧张和疑虑暂时全都压了下去,意图将生意场上反客为主的手段淋漓尽致的发挥出来。他挺直身子,摆出董事长万人之上的架子哈哈一笑说:

“哈哈,原来先森是比较心急的生意人,生意人讲究速度和效率,这一点我理解。只是……短信是先生所发,我们也算受邀而来。先生既然要跟我们做生意,也得问一下我的规矩嘛。

既然先森对我们灰常熟悉了,那是不是要对我们自报家门嘞。起码,我得清楚,我这十万块是花在了哪家贵人手里嘛。”

林槐此番话语一出,惹得矮个子斗篷怪人噗嗤一笑:

“哈哈哈,达令,这个胖子的台湾腔真是太好玩了啦,哈哈哈……”

她还学起了他的台湾腔。被这么一调侃,林槐实在有些挂不住面子,开始黑起了脸。黑衣男子又站了起来,看得出他的确因为宿醉一脸的难受。他还是用十分冰冷的语气道:

“林董事长说得对,生意往来最基本的就是自报家门,否则如何相互取信呢?刚才有些心急失礼了。在下名魈居,姓林,是这座林场的主人,同时也是……造尸人……”

造尸人?

林槐再次心里一惊,听说过赶尸人,但这造尸人是怎么一回事?如果说赶尸匠是障眼法,或是苗疆代代相传的秘术,那这造尸人会不会也是什么秘术之流。空口无凭,林槐也不好判断,但为了掩饰自己的无知,他故作镇定,洗耳恭听着。

“这位是凛。”

魈居指着右边矮个子的斗篷怪人介绍到。凛还在咯咯笑个不停。

“这位,是末。”接着指着左边的高个子斗篷怪人。

“凛、末,把东西准备好!”

说罢没有更多的寒暄,他直接对凛和末下了命令。

接到魈居指令,两人同时出列走到阴沉木桌子两侧,张开斗篷各从一头包裹住桌子,再同时抽回斗篷,原本空无一物的桌上,凭空又出现了一节等人长的阴沉木!

这……变戏法吗?林槐心里暗暗琢磨,脑门惊现几粒汗珠。

“我将把这块阴沉木,变成马毅阳的尸骸,如果他还活着……”

魈居擦擦鼻头,思考了两秒钟,但并未接着说下去,而是话题一转“

“我们马上开始,版权所有,各位请勿摄像。”

他小小幽默了一下,但没人理会,大家的注意力已经被阴沉木深深吸引。

“我在短信中提过2个要求。一个是报酬十万元人民币现金,另一个是你儿子的随身物品。”

阿萱点点头,表示一件没少都带来了。

“好极了。生意人见钱眼开,我看见十万元现钞,立马就将你儿子召唤回来。”

林槐解下身后的背包,打开掏出一叠一万元人民币,表示区区十万小菜一碟,包里还有9叠甚至更多。阿萱也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马毅阳的照片,但魈居却摇摇头,重申必须是长期随身携带的物品。

阿萱七想想,又从包里掏出一个翻盖式打火机,说是马毅阳几乎不离手的东西,失踪时忘记带了出门。

魈居点头表示可以:“那么,开始吧!”

他一声令下,只见凛和末举着不知从哪掏出来的巨大钉和锤,正面相对站在等人长阴沉木的两侧。钉子非常尖利,锤子坚固有力,让人不免联想吸血鬼受刑濒死的画面。

魈居将打火机贴近脑门,感知这个少年灵魂的方向,他是否飞灰湮灭,还是尚在人间……

林槐和阿萱屏息凝视这一切,这三个人神秘兮兮将要干嘛。

魈居闭眼沉默了好一会,眉头一直紧锁,凛和末不明白他为何迟迟不下命令,这可比以往花的时间都要长。

终于,魈居猛地睁开双眼,用犀利犹如夜鹰的眸子瞪着凛、末。

命令来了!

凛和末将钉子一锤打进阴沉木,以常人做不到、肉眼看不清的速度重复敲打木头,不一会,一副用阴沉木打造的人体骨架便呈现在众人面前。凛和末满意收工,退回到魈居两侧。

简直难以置信。阿萱惊讶的仔细打量这具骸骨,每一个关节都微妙微翘,真是巧夺天工。骸骨是盘坐着的,双手托着脑袋,下颌骨扭曲的张开,看起来十分痛苦绝望。

阿萱越看越不对劲,突然一把抱住骸骨发疯似的大喊起来:

“阳阳!阳阳是你吗?!”

林槐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赶紧尴尬的将阿萱和骸骨分开:

“冷静点嘛萱萱,啊你怎么知道是阿阳嘞?”

“是阳阳!阿槐,你看它手腕上的镯子,是他出生后不久老马找设计师给他设计打造的,独一无二!”

林槐半信半疑地靠近骸骨,但眼光压根没落在手镯上,倒是对它的腕关节十分感兴趣,而这一切都被魈居看在眼里。

“没错没错!”

林槐也同意道:

“我记得阿阳左手腕关节出生开始就有些向外凸出,老马忙,我还特地代替老马带阿阳去台湾最好的医院检查过,医生说是钙质太多而已没关系,长大了觉得不好看的话做个削骨就好了。”

“没错!老马害怕凸出的骨头影响美观,回来后特地带了一块金砖去名寺找高僧开光,再找有名设计师设计成手镯,所以这个镯子世界上就只有这么一个而已,就算见过不仔细琢磨,是仿不出来的,它就是阳阳!”

阿萱几乎泣不成声:

“林先生,求你告诉我,阳阳现在是生是死?它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痛苦?我求你告诉我……呜呜”

魈居答:“这具骸骨只是马毅阳的仿品,之所以会这么扭曲,一定是他现在正在经历着痛苦无助的事,或者非常痛苦地死去。”

“那,林先生的意思是,阳阳还有可能活着是吗?”

魈居的话模棱两可,让阿萱绝望的眼神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我不确定……末,你过来”

末听话的走到他面前,他微微低头亲吻着末的额头,动作十分轻柔,犀利的眸子在眼眶里四处转悠,嘴里嘀嘀咕咕好似在念着咒语,又像中世纪高傲的骑士低下头颅,安抚着战争中的亡魂。

“现身吧!”

末两腿一软扑倒在魈居怀里,不一会儿,重新站了起来……

重新站起来的末不停四处张望,似乎对环境很陌生。魈居指引他走到阿萱跟前,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掀开了斗篷,一张慌乱憔悴又稚嫩的脸出现了!

“阳阳!”

见到斗篷底下的真颜,阿萱死命拽住他胳膊大喊一声“阳阳”,却被他狠狠推开。

末跌跌撞撞,慌乱地躲进在黑暗处摆放的盆栽园里,不愿意出来。阿萱失声痛哭,不停呐喊马毅阳的小名。几声痛喊,使得末镇定了下来,他不再逃窜,而是战战兢兢地开口说起了话,但声音已经不是温文尔雅的末,变得有些稚嫩无助:

“妈……妈!是你吗?张萱?是你吗?”

末变成了马毅阳,应该说,是魈居将马毅阳的灵魂召唤过来附在了末身上。

“是我是我,我是张萱,是你妈妈呀!呜呜……阳阳你别再躲了,快出来……呜呜……”

“妈!我怎么会在这里?你快过来找我,我看不见了……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此情此景,凛也忍不住一阵鼻酸,她跳进黑暗中将末……不,应该是马毅阳拽了出来,带到阿萱面前。

马毅阳的双眼被不明液体腐蚀殆尽,流出恶心的脓水,阿萱心已全碎:

“儿子啊,你去了哪里,怎会弄成这样?”

“好恐怖!妈,我每天都过得好恐怖。我瞎了!它们还在吃我的眼球!我好无助,你快来救我,我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马毅阳痛苦近乎绝望的地哭诉,让作为母亲的阿萱几乎崩溃。她故作坚强,安慰着马毅阳:

“没事了阳阳,你已经回来了。妈妈带你走,去找最好的医生给你治眼睛,我把我的眼球移植给你,没事了阳阳。”

听见阿萱的安慰,他并没有表现得镇静,反而更加癫狂地嘶喊起来:

“妈!它又来抓我了,救命妈妈!救命……救……”

阿萱并不知道只是马毅阳的灵魂被召唤了过来,时间到了,它必须回到自己的身体,话音未落,马毅阳便消失了。

恢复神智的末迅速用斗篷的大帽檐遮挡住脸并别过身去,阿萱不死心,一把扯住了斗篷,意图阻止他离开。见状,魈居立刻劝诫道:

“女士,刚才是马毅阳灵魂在和你对话,现在它已经回到他身体里去了。这位是我的仆人末。末是这个世界怨气的产物,他不是人,又是每个人。他的脸变幻莫测,就连我这个主人都常常被吓到。如果你不想后半辈子都活在噩梦里,我劝你还是不要掀开他的斗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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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和老狐狸成交

林槐也赶紧说服阿萱放手,末重新回到魈居身后。

“现在我可以断定,你的儿子还活着,痛!苦!地!活!着!”

有时候,魈居冰冷的语气连他自己都讨厌。

“林先生,我对你已经没有半点怀疑了。求你告诉我怎么样我才能去救他!哪怕一切代价。”

阿萱终于撤下所有防备,她只是一个绝望的母亲,所以她不会放过哪怕如此扯淡的一丝希望。

“抱歉女士,一般将受害者的骸骨捶打出来,我就能判断他的位置和生死,但是……你儿子在的地方很奇怪,连我也感知不到,只能确定他还活着。不过给我时间,也许我能找到这个地方,但作为生意人……”

魈居话音未落,林槐掏出剩下的9万一把扔在桌上:

“林先森果然是生意人,这里是之前说好的十万块,期望林先生能尽快为我们找到阿阳。”

林槐不愧是生意圈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江湖,他十分明白魈居的暗示,但魈居不为所动:

“林董事长可别误会,这10万只是我这块已经变成骸骨的阴沉木的价格,喜欢的话欢迎带走。找到马毅阳是新生意,得重新开价。”

魈居毫不客气伸出食指开价一百万,阿萱显然被这个天文数字吓到。

马董事过世前,这一百万那是不在话下,可现在阿萱是寡妇一个坐吃山空。

说来奇怪,马平死后,按遗嘱,他所持有的洋阳渔业30%的股份,莫名其妙的让给了在司法机关工作的好友,而不是作为妻子的阿萱或儿子马毅阳,这实在让人费解。

“哈哈哈!林先森胃口不小哦,一百万!”林槐大汗道。

“那林董事是觉得这桩生意不值咯……”

魈居摸着下巴,别有用心地盯着林槐,跟他做着内心交易。

林槐深知自己已经被他掌控,所有的心思,是逃不过他那双洞悉一切的双眼的。他暗想这小子的确有两下子,奇能异士也好,障眼法也罢,恐怕自己此行的真正意图,他早就心知肚明了。

一百万,林槐是不可能用这个天文数字去换马毅阳死活的,但若是为了马毅阳身上的那个东西,区区一百万又算什么。

林槐改变了口风:

“我和老马是一起创业的好哥儿们的嘛,他走了我本来就有义务照顾好阿萱和阿阳,现在是我失职,已经没有脸见泉下的兄弟了。好!只要林先生能够找到阿阳把他带回来,我全部承担这一!百!万!”

林槐一副义薄云天的姿态,阿萱对他已是意乱情迷。

“只是……”

林槐质问魈居:“林先森需要多少时间呢?”

“十天!”魈居摸着下巴回答。

“好!那就十天,我们等林先森的好消息,我马上开出支票支付定金!”

说着,林槐十分豪气地掏出黄金镶钻的签字笔,准备开支票,却被魈居制止:

“定金就免了,找到人后现金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哈哈哈……成交!只是……我们没有林先生的联系方式……”

“不需要联系,十天后,人找到与否,我会单线联系阿萱女士的。另外……”

魈居冷冷地死盯住林槐,仿佛在向林槐警告着什么。林槐脑内莫名其妙接收到了一连串信息,豆大的汗珠顺着鼻翼往下滴着,他点点头,对魈居的警告表示铭记于心。

魈居对林槐的反应相当满意,向后退开几步:

“凛、末,送客!”

说罢,魈居冷峻的脸上,对着阿萱展现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虽然一闪即逝。

凛和末奉命上前,各自拉着斗篷朝林槐和阿萱眼前一挥……等林槐等人反应过来,已经身处铁门外了。

林槐和阿萱面面相觑,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回到大铁门的,不过也见怪不怪了。天空又恢复了暴风雨前夕般的阴沉,锈迹斑斑的铁门上依旧扣着大锁,好似根本不曾打开过。

“魈溪林场”

林槐抬头,望着铁门上方腐朽的广告牌沉思片刻,露出诡笑。他掏出手机,录音软件仍在工作……

实际上,从进入大棚开始,林槐就伺机将手机上的录音软件打开,录下了与魈居等人所有的对话。起初他怀疑魈居跟马毅阳的失踪有关系,甚至是同犯。而后又想利用录音,作为犯罪的证据交给警方,一旦魈居找到马毅阳,可以以此作为威胁拒付一百万报酬。不过,他的如意算盘早被魈居看穿。

林槐打开音频,半个多小时的对话录音,变成了各种动物的嚎叫,堪称一场动物派对。

原来魈居警告他的一切都是真的。一向只有给别人下套的林槐,如今却被一个来路不明之人玩弄于鼓掌,这令他十分不痛快。不过眼下,也只能乖乖陪阿萱回北京等待魈居的联系。

送走林槐两人,宿醉中的魈居犹如一滩烂泥摊在河边的草地,任阳光驱散浑身的酒气。凛化身一位妙龄酷女,冷冷的表情配上短发,冷酷中夹着一丝俏皮,这是她脱去斗篷,展现给世人的模样。

她在魈居身边轻轻也躺了下来,伸着懒腰说:

“这个叫林槐的一肚子坏水,一直在打达令你的坏主意,就这么轻易放他走了,后患无穷啊。”

“哼,放长线钓大鱼,我要不放他走,大鱼怎么上钩。”

说着说着,魈居的头又因为宿醉痛了起来。

“你一向我行我素的,这回肯管林槐一事,我看一定是为了龙警官和……达令二号吧。”

魈居闭眼冥思了一会,不屑道:

“最近林场生意不好,树木也染病死了不少,设施维修、招新员工、呵护林木,什么都得花钱。”

凛明白他这是死鸭子嘴硬,林场生意不好又不是一两天的事。

“末,磨磨蹭蹭的在干嘛?”

末和凛是两种性格的极端。

凛喜欢耍嘴皮子,是个阳光俏皮十分中性的女孩。她是这个世界正能量的产物,魈居赋予了她生命,而她靠吸取世间生灵的的欢声笑语,幻化成任意的实体,一个明星,或一个人。

相反,末是这个世界怨气的聚合物,因此他性格内敛而有些腹黑,喜欢待在阴暗的地方,喜欢听人抱怨并以此为乐!末也可以幻化实体,具体和凛相同。

末端着两个碎掉的紫色小花盆一脸沉重的走出大棚:

“怎么办,刚才马毅阳四处逃窜,踩坏了大姐头的几盆花!”

魈居看了一眼不以为然,并没有作答。

“等等!这花是……”

他脑子忽然闪过什么,意识到麻烦二字正在降临……

“没错,是大姐头的。昨晚大姐头就是为了庆祝自己千辛万苦托关系找朋友,从国外引进了这种花种,才找你喝酒喝到天亮的吧。要是让她知道,苗被踩成这样……”

此时,林场的铁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准备离开的林槐转过身,与正好到达的她相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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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污光与潮涌

时间稍微向前追溯一点点,也就是满胜胜跟魈居开怀畅饮分开后,开着她专属的银灰色敞篷跑车疾驰于山路、有惊无险回到家。

不知是开心过头还是忧愁,嫌弃魈居酒量太差,回家打开冰箱,她独自再次畅饮起来,直到无法唤起一点意识,倒在地板上醉死过去。

天蒙蒙亮,酒气尚未尽消,她被一阵啤酒罐头撞击的砰砰声惊醒。朦胧中,她听见一个女人操着不可思议的口气正在数落着:

“ohmygod!啤酒瓶!杂志!内衣裤!怎么能这么自甘堕落?”

自甘堕落?出狱后她依旧诸事不顺,可谓跌到了人生低谷,总都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自己的窘境,这句自甘堕落,还真符合她现在的状态。

可是又不对!

什么叫自甘堕落,这世界没有比她更自力更生的女性了!她极力睁开眼睛,想看看来者何人,她确定自己是锁好了门窗才继续喝酒的,到底是谁没有钥匙,未经同意就闯了进来!

世界一直天旋地转……

“浑身酒气……酒瓶子扔得满地都是!no!你是要气死我啊,你还不如关在监狱里呢!”

“监狱!?”

知道她的黑暗史,喜欢在句子里加英文,永远居高临下的语气,无尽的责骂……满胜胜已经猜到来者何人了。来者,就是她的老妈!

果不其然,满爱乐正以一副霸道女总裁的姿态怒视着她。

满氏衣着讲究,对于自己的形象包装一丝不苟,从打扮便可看出应该是个滴水不漏,比较严谨的女人。她已经苦苦寻找了满胜胜两年,现在发现她在山野之地自甘堕落成这副模样,难免不可抑制心中的怒火,朝着她一顿痛骂……

满胜胜终于在怒骂声中清醒过来,她正起身子,睡衣肩带顺着白皙的手臂一滑而下,布满光泽的金发垂致锁骨,乱中透着迷离的美,性感撩人。

见此景,满氏身后一男人尴尬的别过身去,她这才看清,不止她老妈,房间里居然还有一个男人!

“你居然还带了一个男人!你知不知道这是我私人的房间,如果我赤身*躺在地上怎么办?”

说罢她一咕噜滚到床上,用棉被裹住身体。男子自觉地走了出去,她瞄到他的背影十分宽大。

满氏大概也觉得此举有些欠妥,毕竟是女儿的私密房间,可永远不可能服输的她,却因此做起了文章,更加数落起了女儿的不是:

“赤身*?你一个女孩,怎么能不知廉耻在房间赤身*呢?!”

又开始了,强词夺理,只要不顺她的气儿、她的心,满氏永远都是在理的那一方。

“我为什么不可以赤身*?在我的房间,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我裸奔,我裸着唱卡拉欧k都是我的自由。你现在是私闯民宅你知道吗?你给我出去!”

应该说,满胜胜有她老妈至少90%以上的遗传基因,从长相到脾气几乎一模一样,所以,她不可能服输。

“你……我说不可以就是不可以,恬不知耻啊你,尤其是在这种偏远的破廉租房。我都能进来,要是有心人想打你主意,你还能这么嘚瑟?这光是赤身*的问题吗?危险不危险啊。”

虽说两个火爆脾气撞在一起,哪一方都不肯示弱,满氏这番话倒也在理。激烈的言辞中夹杂的关心,满胜胜心知肚明。虽然不服气还想回击,这强势的关心倒形成一股暖流缓解了她近日所受的委屈。

她将脸别开,没有回嘴。满氏对她的屈服颇满意,也不再严词相加,倒是招呼起了门外的男子。

“y,不用见外,来看看这位大小姐吧。”

男子慢步走进来,高大的身躯将房间的阳光阻挡形成阴影,吞没了满胜胜。男子下颌平且宽,眼下的颧骨十分突出,整张脸棱角分明,高高的鼻梁栗色微卷发,暴露了他是混血儿的事实。

“抱歉小满,来得有些唐突。”

男子会心一笑,右脸露出一个浓浓的酒窝,充满磁性而又亲昵的寒暄,打开了满胜胜回忆的大门……

“你是……你是……梁海地?”

“ok我觉得我变化挺大的,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男子又给了满胜胜一个能融化所有坚冰的微笑。

“梁海地?!你不是跟你妈妈……去了英国吗,在那里定居,还娶了老婆……”

她意外的变得结巴起来,这位笑起来万人迷的气质型帅哥梁海地是她的青梅竹马,十年前因为父亲遭遇车祸不幸离世,便跟随母亲回到英国,与她青梅竹马的缘分也就此终结。

“哈哈哈,我确实要结婚了,所以我特地回来找你啊。”

满胜胜心里咯噔一下失落了起来,原来梁海地是来发请帖的。十年青梅竹马的情分,少女懵懂对他的暧昧,现在,彻底可以喂狗了。

“呵呵……恭喜啊……请帖就免了,礼钱先欠着。”满胜胜虚伪道。

梁海地不解的望着满爱乐,也就是满胜胜她老妈:

“阿姨还没跟小满说吗?那我岂不是来得很唐突?”

他突然有些尴尬。满爱乐斜眼瞅了瞅满胜胜,脸上的严厉稍稍缓和了些,无奈道:

“这丫头出狱……不是,那天她突然失踪了,我也是最近才查到她躲在这儿。”

满爱乐有些支支吾吾,特意在隐藏一些敏感词。

“不是失踪,我是正大光明走的,我给你们留了字条的。我要脱离满家。”

满胜胜不知为何又激动起来,出狱这两个字眼好像触碰到了她某些不好的神经。

“离开满家?呵呵说得好听,你要真想跟满家断绝关系,为什么还舔着脸打着我满家的旗号去签那么多贷款?不害臊!”

满爱乐也跟着激动起来,梁海地立马当起了和事老:

“阿姨别动气,小满的性子跟您一模一样,想想您年轻时候所受的苦,多少能理解小满的所作所为对吧。”

他的话让满爱乐回想起一无所有的那段峥嵘岁月,不服输的她结识了他的父亲,他们一起打拼,从一无所有到拥有全世界,再到各自组成美满的家庭……个中曲折,历历在目。

满爱乐其实也想抚慰两年没见的女儿,给她加油打气,可这火爆的脾气,放不下长辈的尊严,让她此行适得其反。

“……披头散发人不像人,还欠下那么多房租,我要是房东早就赶你走了。你赶紧收拾东西跟我们回去,欠下的房租我已经替你交了,回家去,我们从长计议。你这几年的遭遇,我都跟海地说了,他……”

“什么?谁要你多管闲事?房租我自己会想办法,而且你跟一个十年没见面的外人胡说些什么,我不走!”

满胜胜被彻底伤了自尊,这几年发生了太多事,她不知道满爱乐到底对梁海地说了什么,但每一件对她来说都是致命的,愚蠢的、丢脸的,她不想让他知道半分,然而他现在全知道了,还是通过满爱乐之嘴!

如果有地洞,她已经光速钻进去了。她和满爱乐的嘴上战争即将一触即发,梁海地见情况不妙,先发制人:

“阿姨息怒,小满既然不愿意走,就别逼迫她。我知您是担心她在外面风餐露宿,但是小满从小就跟您一样是个不服输的女汉子,她决定的事,没有人能改变。让她留下吧。”

满胜胜满眼惊奇的望着他,这家伙不是老妈请来的说客?他不是来帮忙把自己绑回满家的?

“让她留下,我也会留下,帮您监视她……陪着她、照顾她……一辈子。”

梁海地又笑了,对着满胜胜含情脉脉的笑了。她彻底懵了,太久没有诸如此刻柔情的承诺,将她视为责任、视为珍宝般坚毅的眼神。如果她没会错意,他那炙热的眼神,温柔的话语,是在告白?

他趁热打铁坐了下来,坐在她旁边,不到一指的距离,他就能触碰到她:

“还记得你十岁生日那天,我们一起露营,我对着星空呐喊,这辈子非你不娶么?就算一个月后我不辞而别去了英国,誓言我一直铭记于心。”

“为什么要不辞而别呢?”

她眼角的热泪不禁夺眶而出,曾经与他哭过笑过,青涩的山盟海誓过的青春记忆,如海浪般接踵而来。

“小满,我父亲出了车祸……算了,总之当时发生了一些我没有办法做主的事情,我也是逼不得已才跟我妈去的英国。”

他有些哽咽,显然那些回忆真的不愉快。

“但是现在我有能力了,我能做主一切事情!所以我飞奔回中国,来找你,来完成那个誓言……小满……”

他依旧笑了,苦涩带着心疼,十分柔情的亲吻了她藏在留海下溢满泪水的左眼……

“你知道了!?她跟你说了!”

她突然怒不可遏地推开他,怒视着满爱乐。

“抱歉小满!我不是故意提及你的痛处,我只是想表明,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左眼。”

越说越错,梁海地无心不停地踩着地雷。柔情蜜语不可能再奏效了,她的底线已经被深深践踏,左眼是她最后的防线。

她从床上蹭起来,捡起昨天被啤酒湿透了的牛仔外套冲出房门。楼下响起了跑车引擎特有的轰鸣,就像她难以抑制的怒火,几乎是飞出县城速度,朝魈溪林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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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她不知的涌动前兆

满胜胜把车停在了离林场还有些距离的地方,十一月的风咬着她纤细的小腿,轻薄的睡衣耐不住寒冷瑟瑟发抖。她快速奔跑想让身体暖和起来,刚走到铁门前,便邂逅了准备离开的林槐两人。

睡衣、皱巴巴的牛仔外套,她没有如此不修边幅过。看着眼前两人衣着光鲜气场不凡,她不敢与他们有任何眼神交流,深怕落下笑柄。实际上,林槐他们此刻根本没有心情去在意一个陌生人的穿着打扮,他们毫无交集的擦身而过。

她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心生疑惑,那位看起来挺有素养的女士为何在林场门外涕泗滂沱。再望一眼铁门,黑溜溜的链条将之紧锁,莫不是两人千里迢迢上门来谈生意,不料吃了闭门羹,难怪那胖男人一脸不悦。

东摸摸西掏掏,她这才想起自己逃得太仓促,包包手机还躺在廉租房里没带出来。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这道黑铁门。她朝铁门狠狠踢了两脚,抱怨该死的林魈居都日上三竿了还不起来开门营业,白白又损失两个客户!

……抱怨几下后,回想起昨晚是自己硬拉着魈居开怀畅饮,导致宿醉断片儿。梁海地和更年期老妈若不上门滋事,自己估计也得醉到傍晚才能醒。将心比心,情有可原,她一个深呼吸,将火气压了下去。

此时,从铁门后黑漆漆的隧道慢悠悠走出一个人,也许是凛或者末来开门了?她定睛一看,走出来的是一个头发黝黑,齐刘海正好掩盖住眉毛,露出一双细长眼睛的女孩。

原来是小又,林魈居的未婚妻。听说她回老家照顾生病的母亲去了,满胜胜也快有小半年没见到她人了,谁料来给她开门的居然是小又。

许久未见,小又与她相视一笑。小又的微笑略带不解,从来不素颜示人的胜胜姐,今日为何如此落魄,甚至……衣冠不整……

满胜胜也看出了她的疑惑,回以一个苦笑,表示自己不想解释。

小又是个哑巴,世界单纯而透明。她心无旁骛,活着、笑着、翩翩起舞,就只为了“林魈居”这三个字。

小又打开铁门,微笑示意她将先行一步,扭头便朝蔷薇隧道采花而去。这份婀娜与轻盈,曾经也是属于满胜胜的。

十七岁便拿下市级舞蹈大赛的冠军,会许多乐器,作词作曲,拥有一副天籁好嗓,可谓备受瞩目。可惜花无百日红,跌落王座的悲哀,她最清楚不过。

不一会,蔷薇隧道已经不见了小又的踪影,她独自"yun xi"着蔷薇淡淡的芳香向前走着。遥想两年前,也是带着同样的心情穿过这蔷薇隧道,曾经以为终于结束的漫长寒冬,原来只是暂时停止飘雪,能够融化冰川的春天,终究远在未知的地域外。

……明晃晃的小溪出现了,一只大乌鸦正在溪里扑腾,衔着一块红色石头飞走了……

魈居贪婪地吸食着阳光,微风徐徐,撩动着他两鬓的碎发。他总是这样喜欢悠哉度日,所以给人一种懒散,什么都满不在乎的感觉。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也从来不会暴露自己的心思。

他冥想自己就如风推着走的云,悠闲、惬意……云飘啊飘,终于,遮挡住了太阳?

他皱皱眉,哪片云这么大胆竟然遮住了他的阳光。

睁开眼,他发现一双红肿又布满血丝的眼睛,正怒火中烧的瞪着他。

满胜胜落魄极了,瘦弱的身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打了结的头发盖住的半张脸上,清楚的写着“擦枪走火”四个大字。

“哇塞!破洞牛仔外套、性感的真丝睡裙、达令二号,你今天的造型好狂野,狂野中带点随性,现在流行这么穿吗?”

凛不是不气氛,而是嗅到了火药的味道,才突然打断两人的对视。

她今天也见到了她的偶像满胜胜,视她为风向标,十分热衷于研究她每日的穿着打扮及妆容。但满胜胜并没有理会凛,而是对着魈居摆出一副忍无可忍的表情。

“你既然已经醒了,有在这里发呆望天的功夫为什么不开门营业?刚才门口有两个人看起来很不愉快的离开了,是不是又得罪客户了?”

魈居对她的所有带有火药味的语言是自动免疫的,就像长久被她不断念叨,耳朵已经长出了茧子一般,声音是钻不进去的。现在能引起他注意的,只有她今天这身说不清道不明的穿着。

他认为,这个女人就算出门扔个垃圾,也会细心打扮滴水不漏。不穿名牌不挂包,不喷让所有花香都黯然失色的香水,特别是不化妆,实在有点匪夷所思。

他冷冷望了她一眼,企图从她眼里出点什么信息,但依旧是失败了。他的心术对她不管用,她是这个世界上第二个在他掌控之外的人。

他滚出她制造的阴影区,重新躺下享受阳光。

见他没有任何要搭理自己的意思,满胜胜不屈不挠,挪到他的新地盘故意制造阴影。身后的阳光几乎将她黄色睡衣变成了透明的颜色,紫色内裤在他面前清晰可见,他有意识闭上了双眼。

“无视?”

她认为这是他故意的无视,虽然她明白这世界除了小又,就没有他愿意搭理的人,可谁叫她今天正在气头上,于是狠狠踢了他一脚怒喊道:

“给我起来放广播召集员工,一楼会议室开会,我有大事宣布!”

说罢大步流星朝别墅走去,女总裁气势丝毫不减。

魈溪林场内部员工大会召开了,20余号人齐聚小别墅一楼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员工们聚拢在长方形桌子四周。魈居翘着脚无精打采坐在主人位,林场最大的股东,也就是满胜胜在他旁边正襟危坐。员工们屏息凝神,听说满总今日有事关林场存亡的大决定要通知,都不敢怠慢,当然更热衷在私下窃窃私语,卦着她今日的穿着。

“咳咳……”

满胜胜开始发言了:

“这件事本来昨天就该通知大家的,因为某些原因拖到了今天。但也因为这样,我深深感觉到责任重大,时间紧迫及……势在必行!”

现场寂静一片。

“一周前暴雨导致滑坡,太阳广场地基下陷,被泥石流掩埋大家还记得吗?”

员工们窃窃私语起来,那场暴雨的威力的确不可小觑。

“再过一个月,就是60周年县庆了,而作为主会场的太阳广场在这个时候塌陷……”

底下一片哗然,讨论声此起彼伏。

“没错!时间紧迫,太阳广场已经抢修不过来了,而县庆迫在眉睫,转移主会场成为当务之急!前天,我主动请缨去了县委宣传部,为领导们排忧解难,于是,领导们决定,将县庆搬到咱们林场召开。”

员工们由窃窃私语,变成了热烈的讨论。满胜胜发现他们互递眼色,但都推推嚷嚷好像羞于开口。

“林场能走到今天就连我本人都觉得是一个奇迹!”

她看了一眼林魈居,然后继续说:“这跟大家不计酬劳的劳动是分不开的,在座有好几个老伙计了,在我们这位少爷还没来之前就一直细心呵护着林场。”

说罢她又看了一眼魈居,手指头清楚的指明,他就是话里的“这位少爷”。

“所以,大家跟我一样对林场是有深厚感情的。没关系,今天畅所欲言,有什么话不必遮遮掩掩,咱们摊开了说,一起解决矛盾,捍卫林场。”

员工们忽然全都安静了……一个年过六旬的老人率先站起来踟躇而语:

“我在林场干了快20年了,林场也算盛极而衰过了它的黄金期,这满山的花草树木,就像我的孩子一样。大部分的树年龄比我大,也有比我年轻的。我实在不愿意看着这些孩子接二连三染病死去,可是,你们不知树木是有灵性的东西,如果它的主人都不闻不问随波逐流,那它也不愿意繁荣不衰下去。”

说罢也看了魈居一眼。这下魈居不能忍气吞声了,他放出震慑力十足的招数,冷视在场的每一个人,台下瞬间又没了声音。不过这招对满胜胜没用,她给员工们撑腰道:

“没事张伯,你是林场最有资历的老员工,你继续说。”

张伯吞了吞口水,知道气氛已经有些不对了,但他今天一定要说出来,自己的心声,员工们的实际困难:

“我们其实很感谢满总两年来对林场不离不弃所做的一切,也知道你跑出跑进不断去拉客户谈生意很辛苦。但是林场的主要经济创收点,还是树木啊。”

满胜胜点点头,表示自己把重心都放在了招商引资上,忽略了林场的管理。不小心把它交给了林魈居这个空头老板,懒散成性,害得3号坡的树木接二连三染病死伤大半。

张伯继续说着:“李大婶不是请了好几天假了么,今早上她给我打了电话,说是母亲病急,怕是撑不住要送城区的大医院。大医院收费门槛高,她问我……”

张伯拳头攥得老紧,员工们都急切的看着他。他支支吾吾憋了半天,一咬牙到:

“她问我工资发、发了没有。”

“没错,我家小孩考了大学开支也挺大的,不停打电话问我要生活费。我这……”

由张伯牵头开口,员工们也终于一个个跟着开口讲起了难处。满胜胜心想该来的总归会来,话匣子打开,敞开天窗说亮话的时刻来了。

“说句实话,林场的情况不容乐观,但也不能以此作为拖欠各位工资的借口,而且是一连三个月的工资。在没有领到工资的情况下,大家还是兢兢业业无私的为林场奉献着,所以才有之前那番我感谢的话语。”

她站了起来,慷慨激昂对员工保证到:“抱歉,我们依旧现在发不起大家的工资,所以我才会厚脸皮不停地去找政府。太阳广场的塌陷真是老天爷的雪中送炭,只要大家再撑一个月保证县庆圆满召开到落幕,我们就有政府相应的场地补贴了。

之后借助县庆的口碑和桥梁趁热打铁,我加把劲招商引资,加入新元素改变林场传统单一落后的经营风格,一定能使林场起死回生。届时,大家的工资一定一分不少的发放给你们,还有分红、奖金等等。”

员工们互相激烈的讨论开来,最后达成协议,愿意继续为林场出力迎接县庆。在开“空头支票”方面,满胜胜可是一把好手。员工们透过她的话语仿佛看到了前景一片开阔的未来,纷纷准备鼓掌,以回应她的承诺。

“我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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