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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心经》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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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叶锦是一位入殓师,刚出生的时候,正值抗战,战火纷飞,民不聊生。他刚生下来,家中锅都揭不开了,狠下心来,把他扔在大街上。后来被一个入殓师抱走了,把他当亲生儿子养着。解放以前,老百姓都很迷信,认为入殓师经常和尸体打交道,不吉利,基本没人愿意把女儿嫁给入殓师。除非那个女人身世特惨,用叶锦的话说,就是阴气重,才有可能自愿嫁给入殓师。

叶锦小的时候,老入殓师经常带着他跑路。战争年代,死的人也多,普通百姓,士兵死了,草席一卷,扔在土地里,铺上黄土,就算入土为安了。一些富贵人家,家中有些资底的人,先人去世了,入土很是讲究,这时他们就会请到老入殓师。老入殓师主要职责,是帮尸体化妆,走法事,顺便看一下风水。

关于风水,却也有很大讲究,因人而异。王侯将相的入土之地,必须傍山,有水最好,以吸纳天地之灵气,泽福后世。如果是在中原,附近没山,则要把坟墓修葺的突起,像个山坡。切忌不能陡,修的太陡,后世盗墓贼一看便知是坟墓,马上就被盗窃。文人墨士死了,找一块清幽的地方下葬就可,但也有一个条件,方圆五里之内,没有多少人走动。以防生人打扰死者清静,也防止死者不甘寂寞,吓唬生人。普通百姓死了,就更简单,只要不是繁华之处,皆可下葬。

老入殓师把他带到十八岁时,接触一个尸气极重的死者。回来后奄奄一息,不久后就病逝了。临时前语重心长的交代他,让他换个职业,取个姑娘家,好好过日子算了。叶锦跟着老入殓师这么久,接触的都是尸体,学的也是这门手艺。他虽然泪流满面,但还是不肯答应。老入殓师长叹一口气,提起最后的气力,交代他:“既然你执意,把相貌毁了吧。”说完就去世了。叶锦大哭几天,把老入殓师下葬。后来找了一把小刀,把相貌毁了。其实这个是有深意的,当入殓师,越丑越好,不易勾魂。其实叶锦当年容貌中上等,还是俊了点,为了入殓师这一行业,只好把容貌毁了。

解放战争胜利后,爷爷已经二十岁了。在当地已经小有名气,附近只要死人后,都会请到爷爷。爷爷眼睛尖,化妆快,下土准,没一次出问题。再过了些年,全国进行废四旧,反封建迷信运动,推行火化遗体。爷爷在城镇中没有立足之地,于是跑到偏僻农村里,农村不像城市,信息封闭,爷爷也逐渐在村中安家了。不过这时爷爷也收敛很多,不漏风头。乡里死了人,爷爷只是简单看看,指点一二,就下葬了。那时候村里只知道有个丑陋的入殓师,有些本事,会看人相,懂亡灵,但他们不知道爷爷本事究竟有多大。

爷爷由于是这一行业的,加之相貌毁了,丑陋异常,自然没姑娘愿意嫁给他,一直孤身一人。到了八十年代中期,农村也基本上没人土葬了,都流行火葬。后一代的人们,逐渐把爷爷遗忘,只有老一代的人,还依稀记得爷爷是个入殓师。农村实行火葬后,爷爷也逐渐没了生计来源,于是偶尔帮人看看相,算算命,凑合过着。其实爷爷有发财的机会,那时大陆和台湾开始交流,有次村里长辈找到爷爷,说得知一个消息,台湾有个当官的想请一个风水大师。只要选好宝地,肯定大赚一笔。爷爷没去,一者风水这一说,逐渐被人淡忘,爷爷不想冒这个风头,把事情挑起来。二来那时大陆台湾刚交流,彼此间还是存在不少芥蒂,爷爷也不想过去。

在过一年,爷爷逛集市,碰到了我。那时的我,躺在一个纸盒里,哇哇大哭,被人遗弃在街头,走周一大群人指指点点,但就是没人抱我。爷爷扒开人群,把我抱了回去。那个年代,农村遗弃婴儿很正常,要么是养不起,要么是男女偷情,不小心生了下来,为逃避农村人毒舌,只好偷偷扔在集市上,希望好心人抱走。爷爷是个苦命人,拾到我,自然很高兴,乐呵呵的抱了回去,给我取了个名字:“叶天怜。” 天怜天怜,顾名思义,就是上天怜爱,给了爷爷一个孙子嘛。至于姓叶,听爷爷说,报我回来时,身上有个纸条,上面有我父母双亲的姓,于是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也许命途坎坷吧,打小我就喜欢跟着爷爷,他去哪,我就跟着去哪。

由于我跟着爷爷,自然是吃了不少苦头。小时候,村里的孩子都被家长告诫过,不要靠近我,只要见到我,就远远跑开。刚懂事时,爷爷带我出村,第一次见到同龄小孩子,就乐呵呵的跑上去,要拉他们的手。小孩子们看我接近,都吓哭了,全都跑开。每次遇到这种情况,爷爷就会叹一口气,把我抱走。再大一点,我就懂得更多了,知道那些小孩怕我,不愿和我玩,但是又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怕我。每次见他们跳皮筋,跳方格,我只能趴在一颗大树后面,躲在最远处看着。只要一个人能对我笑一下,我就会乐上半天。不过他们真的很怕我,我一个过去,他们就吓跑了。等到**岁时,他们就不怕我了,我从他们家门口经过,他们就会用石子砸我,骂我是“索命鬼”。后来我再也不敢从他们门前经过了,躲在家中不出来,自己找玩的。有什么事,非要从他们家经过时,我都是跑着的。

到了五六岁,读书的年龄到了。我天天想着读书,爷爷却不放心我过去,怕我被小孩子欺负,留下阴影。后来爷爷想了一个办法,总算让我学会了读书识字。

离我家百余米远,有个年轻人,姓李,初中毕业后,就在家里务农。家里藏着不少残书,虽然他只是初中毕业,但古典看多了,心境自然不一样。时不时在家里自怨自艾,发脾气,砸东西。家中父母一生在田里忙碌,也不知道他的心事,给他介绍个姑娘,他也不肯要。只能眼见着揪心,却又无可奈何。

我五岁那年,爷爷就踏进他家门口。那天他父母在地里,他一个人在后院劈材。劈着劈着,就不受控制,乱砍一通。爷爷把他家后院环境打量一番,就开口说话了:“你蹲的地方危险,往右边挪上十步。”年轻人先是吃了一惊,半信半疑。爷爷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有着不少沉淀的气息。况且爷爷的名气,在村里还有不少流传。年轻人犹豫一会,走到院子右边,继续开始劈材。

事隔一个多月,下起了瓢泼大雨。这片村里的山木,都被倾泻的雨水笼罩着。我披着个麻袋,在自家门前修水渠玩。过了不久,年轻人和他父母冒着大雨,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一进我家,就把手中的活鸡活鸭放在桌子上。然后对爷爷千恩万谢,感激不尽。原来当天大雨,年轻人后院积水太多,于是拿了一把铁锹疏通一下。开始准备在后院左边挖沟,挖了一会,电闪雷鸣,天色阴沉,陡然记起爷爷的嘱咐,也不敢在那挖了,走到院子右边挖水沟。才离开几分钟,突然一声响动,离地十米高的一块石头掉了下来,砸在院子左边,足足几百斤的石头,把院子砸了半米深的坑。年轻人吓的满头冷汗,惊魂未定,他要是迟走一步,就被石头砸成肉酱了。

年轻人回到家中,把这事对父母说了。父母连忙带着他,到我家道谢。爷爷收下鸡鸭后,只提了一个要求。就是希望年轻人教我读书认字,年轻人当场就答应了。以后的几年里,我大部分时间,是在年轻人家里度过的,称他为李老师。李老师经历那一劫,脾气收敛多了,安心在家务农,帮父母打点。只要一有时间,就教我识字,算术。这几年里,我也没玩的,老师教的东西,学完后,就在他家里翻书看。久而久之,读的书堆积起来,比我个子还高。我跟着爷爷离开村庄的那年,李老师已经结婚了。结婚那天,破天荒的把我和爷爷请了过去。爷爷干的事,一直是村里忌讳,村里有什么喜事,从来不告诉爷爷,以防我们冲喜,触了眉头。不过李老师一直当爷爷是救命恩人,好说歹说,总算把爷爷请了过去。

我成材后,已经跟着爷爷学了十多年,对于鬼事,已经了解不少。忆及当年李老师的事件,却和鬼事不挂钩,难免有些疑惑,就询问爷爷,爷爷告诉我:“做鬼事的,要会审灵。看相学会读心。做风水的,懂地势,知天命。当年的事,和风水有关。那天我观察过,坡上那颗大石头,已经有不少裂痕,摇摇欲坠了。他天天在底下做活,能不出事?”从那时起,我才知道,做我们这一行业的,貌似不简单,却又简单。一般人却又难做好,只有少数的人,才能做到大师级别。

年,我八岁多了。一天傍晚,我从李老师家里出来。发现村里停着一辆卡车,而且是停在我家门前。我当时心都飞了,那时的农村,能停上一辆汽车,是件很了不得的事,更别提停在我家门口了。车周围围着不少同龄小伙伴,指指点点,我也凑热闹,钻了进去。由于车是停在我家门前,小伙伴倒也不好意思赶我走,只是不理我。几个调皮的,开始往车上爬了。

“统统滚蛋!”这时突然从我家出来一个汉子,凶神恶煞,朝我们大吼。小伙伴被吓住了,全部跑掉了。我既不敢跟着他们走,又怕屋里的大恶人。于是一个人跑到林子里,玩了不久,天色黑了,才敢回家。那辆卡车还停靠在那,我犹豫一会,心惊胆寒的走进家中。爷爷坐在椅子上,眉目紧锁,心事重重。四个汉子围着他身边,焦急的等待爷爷发话。其中一个面目凶恶,就是刚才骂我们的那个,还有一个面目清秀,一脸忧愁。

“这事我做不来,你们走吧。”爷爷突然站了起来,下逐客令。四个人听了,脸色陡变。清秀男子沉吟一番,对其他人说:“我们把她抬下来,放在这。”说完四个人爬到车上,磨蹭一会,从车上抬了一幅棺材进来,放在堂屋里。我虽然年纪小,但也看出点蹊跷来了。以前爷爷带我跑灵堂,尸体最多停留三天,然后送殡仪馆火化。这具尸体,不送殡仪馆,却送到这来,肯定有问题,况且灵车上面也不挂白条。

“您考虑一天,明天我们再过来。”清秀男子欲言又止,带着其他三个人,爬上卡车,车灯闪亮,匆匆离去。他们走后,我就没那么害怕了,只是好奇,走到那具棺材前面,用手摸了摸,马上就把手缩了回来。那棺材冰凉冰凉的,中间有个夹层,塞满冰块,估计路途较远,已经融化很多,只剩浮冰了。爷爷把我拉到后面,使劲全力,把棺木推开一条缝,打量着尸身。我也满是好奇,趴在棺材边上,伸长脖子,朝里面望去。

女尸由于冰块保护,尸体犹如活人一般,身上没有黑点。也没有尸臭,棺材中散发着一种淡淡的糜香。容貌反正是挺好看的,只是脸色苍白,嘴唇发乌。爷爷把手伸进去,先摸了摸她的衣料。那种布料,柔泽闪亮,肯定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爷爷把她身上首饰,发髻打量一番后,掀开她的衣袖,白皙的皮肤上,愕然留着深深地抓痕,凌乱不堪,皮肤被划成一道一道的。爷爷握着她的右手,仔细观察她的指甲,长长的指甲里面,残留着不少黑色血迹,已经凝结成块了。看了爷爷的举动,我隐约可以猜出点什么来了,这个女人,临死前肯定身上奇痒,以至于把自己皮肤都抓烂了。没过多久,爷爷就把棺木合上,让我回去睡觉,自己则在堂屋思考。

我走进里屋,爬上床后,不久后就睡着了。小时候尸体见多了,家中停着一具尸体,倒也没什么,相比死人,我更害怕活人。睡了不久,我耳边模糊听到婴儿的哭声,刚开始我还没醒,只是翻身继续睡觉。过了不久,婴儿哭声越来越大,仿佛就在我耳边一样。到了最后,婴儿的哭声特别凄厉,钻进我骨子里一样。我陡然被惊醒了,抬头一望,四周都是黑的,吓得再也睡不着,爬下床,来到堂屋。蜡烛旁,爷爷正叼着烟斗,吐着烟圈。

“爷爷,我睡不着,有娃娃哭。”我有些害怕,躲在爷爷身边。爷爷听了悚然一惊,连忙走到棺木边,再次推开。把手放在女尸肚皮上,这时我才注意,女尸肚子已微微隆起。爷爷的手下,仿佛有个婴儿,绝望而求助的眼神正盯着我,耳中又传来嗡嗡的哭声。我吓得浑身寒毛倒立,打了一个激灵,连忙把视线转开,望着烛光,半天才缓过神来,再也不敢看棺材一眼。

爷爷把棺材合上后,脸色沉的骇人,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忧虑。没过多久,突然有人在外面“砰砰砰”的敲门,把我吓了一跳。爷爷打开门后,隔壁的王大叔满脸恐惧,吐词不清:“出,出问题了,您,您赶快跟我过去。”

爷爷点下头,让他先过去,自己随后就到。然后走进后屋,抱出一只黑猫,塞进我怀里,摸着我的头:“听话,不要碰她,就在这等着。”说完匆匆走出屋子,来到来到王大叔家。王大叔见爷爷来了,连忙带他进了里屋,王大婶正躺在床上,双腿乱蹬,口中念念有词。王大叔看了她一眼,满头冷汗,告诉爷爷:“刚才我们睡觉,睡了一半,她突然醒了,一边掐我,一边大喊大叫。我拼命才跑出了,您帮我看看吧。”

爷爷连忙走到床头,王大婶挣着惨淡淡的眼睛,喉结中发出恐惧的哀嚎:“她来了,她来了...”陡然见到爷爷过来了,王大婶眼神挣扎,恐惧异常,愕地从床上跳起,死死掐住爷爷脖子,叫道:“都是你,都是你!你招她来的,招她来的!我要掐死你。”说完双手使劲,爷爷年迈,也推不动他。王大叔见了,吓的魂飞魄散,拼命掰她的手,拉扯半天,王大婶指头“咔嚓”一响,断掉了。这才放开爷爷。爷爷喘了几口气,沉声说:“我明天就送她走。”

王大婶听了这句话,脸色突然好了,喃喃说了几句:“走了好,走了好...”然后身体一软,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王大叔连忙把她抱在床上,问爷爷:“她没事了吧。”爷爷点下头,道:“明天就没事了。这几天,不要让她见血,吃素食,坚持一个星期。”王大叔连忙点头答应。

“爷爷!”我一声凄厉的惨叫,连滚带爬的从屋中跑到王大叔家里。钻进爷爷怀里,身体不停发抖。见到爷爷,这才安心多了。爷爷脸色一变,急忙问我:“出什么事了?”我瞪大眼睛,半天才缓过神来,咽了一口水,才断断续续的说出来:“棺...棺材倒了。她...她摸到我了。”那时我已经害怕的说不出话来,具体的情况,远远比这恐怖。

爷爷刚出家门,我就抱着黑猫,盯着烛光看。以前我是不怕死尸的,但这次不同,只要想起那娃娃的哭声,我心里就莫名的发慌。过了一会,耳边传来“吱吱”响声。一直在我耳边响动,挥之不去。我犹豫一会,偷偷往一旁望去。只见棺材躺在二条长凳上,“吱吱”的响声,就是从长凳上传来的。当时就一跟蜡烛,闪着微亮灯火。棺材边阴风阵阵,要多恐怖,就有多恐怖。我连忙把头转过去,只是想爷爷怎么去了那么久,还不回来。

“哐当”一声巨响,这么静的夜,我身体陡然一惊,心头提倒嗓子边了,只觉得脚腕一片冰凉。我哭都哭不出来,只是麻木的转身,望一旁望去。那条长凳,不知什么时候塌了,棺材滚在地上,一地的冰水。女尸不知滚到我旁边,冰凉的右手,搭在我脚腕上。我长大嘴巴,茫然的看着女尸。她脸庞贴在地上,白深深的没有一丝生计。最难忘的,是她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白晃晃的眼球,仿佛盯着我一般。过了许久,我才反应过来,吓得什么都忘记了,怪叫一声,撒腿就跑。才站起来,就被她右手绊倒了,这下更害怕了。想哭,又哭不出来,在地上拼命的爬。爬到门口,见到月光后,才有些稳住。一路喊着爷爷,朝王大叔家里奔去。

爷爷听了过程,连忙掀开我的裤脚,脚腕上面留着几道暗黑的手痕,就像印在肌肤里面一般。爷爷看了一会,问我:“有什么感觉没?”我摇了摇头,委屈道:“没,就是冷。好冷。”当时我感觉身体一阵幽冷,这种冷,不同于冬天寒风,却是不自觉的冷,仿佛钻入冰窟窿中一样。王大叔听了,连忙翻出几件衣服,给我披上,说:“这是我儿子以前的衣服,你先穿着。”爷爷摇了摇头,说:“穿再多也没用。”确实,我穿上好几件衣服,仍然感觉冰冷,身上热气仿佛被抽空一样。

爷爷告别王大叔后,带我回到屋中。有爷爷在身边,我没那么害怕了,不过地上女尸泡在冰水里,头发散乱漂浮,眼睛圆睁着,说不出的骇人。爷爷蹲了下来,右手一抹,替她合上眼皮。爷爷年纪大了,棺材搬不动,尸体也抱不起。于是找了个扫帚,把地上水扫干净,然后再用破布擦干地面。把女尸翻过来,换了一块上等纱巾,替她把容貌擦干净,最后用一张白布盖着。

等爷爷做完这些事后,我已经冷的不行了。脸色惨白,裹着一个大被子,蹲在椅子上发抖。爷爷从书柜里翻出不少黄黄绿绿的符纸,拿出把剪刀,又找了几根竹签。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爷爷剪符纸,虽然很冷,但还是好奇的看着。烛光下,爷爷寥寥几刀,就剪出八个小纸人。然后找点比较硬的纸张,剪成几张碎片。然后用糯米粘成一个小花轿,插上竹签,再用细纸把竹签包起来。弄完后,爷爷找来一个小簸箕,把东西都放在里面。带着我走出屋子,来到月光下。

爷爷把花轿架了起来,然后把八个纸人放在下面,点上火柴,引燃了。轻轻挥着右手,口中念道:“去吧,去吧...”然后烧了不少冥钱。我呆呆的蹲在那里,好奇的看着这一切。红红绿绿的火苗,慢慢烧完花轿,再过不久,小人也烧光了。看着看着,眼中就模糊了,只有朦胧的火光。火光中,小纸人脸色五颜六色,仿佛小丑一样,回头对我嘻嘻笑着。再不久,小纸人们就抬着花轿走了。一阵威风吹过,我身上貌似有什么东西被带走一般,但又觉得凉凉的,还是那个样子。

那晚过后,我身上寒意消退很多了。不过还是留下祸根,时不时身体发凉,四肢无力。爷爷告诉我,那天送的是“瘟神”,但这个女尸怨气太重,很难送走。这也是后来爷爷为什么带我闯荡江湖的原因。他老人家只想查明女尸的死因,让她安心入土,才能解开我身上残病。

送完瘟神后,我们回到屋里。女尸就在脚底下,我也没那么害怕了,反正睡不着,索性趴在四方桌前,看爷爷剪冥币。其实爷爷家里还有不少冥钱,都是以前爷爷买的,基本都是红绿颜色,一张就值一亿。不过这也没用,大家都烧一亿的冥钱,到了地府,还是不值钱,还不如烧张椅子来的有效。看见爷爷亲自动手剪冥币,我疑惑的问他:“家里不是有么,还要剪?”

“钱多好办事。这次事大,那点小钱不经用。”烛光下,爷爷花白的头发隐约闪亮,布满老茧的手,灵动的舞弄着剪刀。这是我第一次觉得爷爷老了,心中凉凉的,好奇的问道:“都是送给谁呢?”爷爷已经剪好一叠冥币了,把剪刀放下,告诉我:“送给河神呗。”我愣愣的点下头,然后拿起桌上剪好的纸片,沾上点糯米,也帮着爷爷弄起来。爷爷那么大的手,就动二下,整出个元宝,然后涂上点金色细沙,活似一个真的元宝。我在那捣弄半天,就拧成一团小疙瘩。爷爷把手挥了挥,让我睡觉去。玩了半天,我也累了,反正爷爷在家,于是爬到床上。那晚村里的狗叫的可凶了,一直到天亮,都没停过。我也是翻来覆去好久,才慢慢睡着。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我就被堂屋响声惊醒了,于是跑出来看看。一大清早的,昨天的四个人又来到我家中,围着爷爷。爷爷一夜没睡,桌上堆满了元宝。清秀男子看着地上死尸,声音微弱无力:“前辈,她...她怎么掉...掉出来了。”爷爷终于把手中活停了下来,转身对他们说:“自己爬出来的。”

四个人听了身躯都微微抖了一下,面面相觑,脸色更白了。清秀男子头冒细汗,对其他三人说:“来,我们把她抬进去。”其他三个犹豫半天,却不肯动手。爷爷连忙喊住了他们:“你们抬不得,外人来抬。”四个人听了,都吐了一口气,大觉舒心。爷爷继续说:“你们不愿送她去殡仪馆,既不道明来历,又不说明她的死因。让我一个老头就这样埋了,说实话,迟早要坏事的。”

清秀男人满脸沉重,低头道:“这事我们说不得,牵连太多人了。我们知道您的难处,只求您找个地方把她藏起来,最多二十年,我们就会把这案子结了。得罪了,得罪了。”我也看得出来,清秀男子恨不得给爷爷跪下了。”爷爷点下头,回答他:“我不想答应,也得答应,她把我孙儿拖下水了。你们不肯告诉我她的死因,老头自己查。”

几个人听了爷爷答应,都面露喜色,听到后来,也有不少愧疚之心。然后塞了二万块钱给爷爷,当时的二万块钱,能在农村盖二栋楼房了。爷爷只收下了一万,其实也不是爷爷爱财,至于这钱怎么用的,等会就知道了。爷爷和他们商量好,约定三天之后在村头碰面,把女尸下葬的地图绘下来,然后给他们。四个人也没逗留多久,马上乘车走了,从头到尾,一直急匆匆的。

他们走后,爷爷牵着我的小手,天蒙蒙亮,就起步了,在村里寻抬棺人。抬棺的四人,都是固定的,其中一个是爷爷最乐意带的人。姓刘,叫刘青山,也不是他有什么本事,而是他一根筋,有些傻,像二愣子,天不怕,地不怕。抬棺的人,他最适合了,鬼魂不能轻易接近。不过村里傻子少,聪明人多,聪明人反而心有破绽,不适合干这个事。还有三个,就没刘青山脑袋硬了,不过有点优势,就是务实,心沉,不易被诱惑。

走了一大圈,刘青山,邓虎,曾文俊都齐了,唯独少了谭杰。谭杰前几天窜亲戚去了,一时半会也赶不回来。爷爷却也没办法,抬棺这种损人的苦力活,除非是亲戚,没人愿意帮忙的。这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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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之《逝去的伤》

马豪,肖垒二个见张灯祖满头鲜血,躺在地上,有些害怕。我小心的走过去,把张灯祖推了一下。张灯祖很快就醒了,怒气冲天,也没理我们,抓起墙角的木棒,就冲出门口,来到操场上,破口大骂:“鬼东西,敢戏弄你爷爷!有种滚出来,老子揍得你满地找牙!”我们见张灯祖骂的正凶,都一溜烟的跑了。

回到道观,把这事对爷爷说了。爷爷听了之后,略吃一惊,自言自语:“这事有点问题,得去看看。”我难免好奇,询问爷爷:“那个门,只能小鬼进去么?”爷爷点下头,告诉我:“嗯,法事不同,鬼门也不同,那个门,是为小鬼开的。若是孤魂野鬼进去了,反而不妙。”我得知,有些自责,继续问道:“那他们会死么?”爷爷摇了摇头,道:“这倒不会,已经死过一次,怎么会再死。生前不同,轮回也不同。到了阴司,自然有判官接管。只是黄泉路上,那几个孩子可能会受点苦。”

爷爷说完后,从道观找出木箱,带着我出去。当年路上街灯少,漆黑黑的一片,路上没多少行人,只有寥寥行人。走了一程,旁边有个小巷子,爷爷停了下来,往里面望去。只见地上躺着一个人,一动不动。我们走过去一看,才发现是个流浪汉,已死去多时。晚风灌进巷子,不少残叶卷了进来,飘落在他身旁,四周房屋一片漆黑,似乎诉说着这种荒凉。爷爷从墙角翻出几张破布,盖在他身上,然后问我:“觉得怎么样。”

我看着他身上的脏不,回答道:“难过。”爷爷看了我一眼,随后抬起头,把四周漆黑的天空打量一番,告诉我:“这种流亡的人,死后阴气最淡。但是这里,却没有阴风。你刚才画的鬼门,估计是被他钻进去了。”我把目光收回来,愣愣的点下头。爷爷算准后,就不去学校了,带着我出了城镇,来到一片林间。四周漆黑的一片,清风吹过,树叶发出“呼呼”的响声。林间也布满杂草,只留了一条小路。爷爷带我来到小路前,从木箱里面翻出一张符纸,写了一个“寻”字。然后用香点燃,二只指头夹住,伸在空中,念道:“未亡人走黄泉,因一小事而来。诚心叩门。”

随后一阵阴风把符纸吹灭,爷爷低下头,道:“多谢。”我把四处打量一番,都是黑的,似乎真的有人为我们开门一般,于是也学爷爷,不住点头。随后爷爷带着我,沿着小路,追了上去。走了里许,爷爷突然拉住我,盯着前面。我仔细一看,只见林间小道尽头,有着淡淡的光芒,似亮非亮,光亮里面,有四个人影。一个大人牵着二个小孩,还有一个小孩骑在他头上,慢慢往前走着。也许是感应到什么,大人牵着孩子,回头朝我们一笑,似乎开心无限。三个小孩,也嘻嘻笑着,朝我们招手。随后就走进光亮中,渐渐消失在小路尽头。

我加快脚步,就要追上去,爷爷却把我拉住了:“回去吧。”我疑惑不解,问道:“为什么,他不是疯子么,不抓他回去?”爷爷摇了摇头,叹息道:“梦醒时分,宛若初生。看起来是个大人,其实是个孩子。”我当时茫茫然的,被爷爷牵了回去。在路上,爷爷也教导我,不要藐视一颗疯子的心,疯子也许不是最聪明的,但是看得最清的。这些话,我一直没懂。不知多少年后,我临近崩溃,差点成为一个疯子的那刻,才明白爷爷的意思。我走了半生,居然又回到童年,那颗惨淡的童心,就摆在我眼前。我却不敢抓出,而穿上一层虚伪的外衣,伪装成高深的智者,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第二天是双休日,我不用上课。道长在书房谱写《渡心经》,道长谱的是天道,心要飞天,遨游四海。爷爷谱的是人道,必须接近平民百姓。我也闲着没事,跟着爷爷往通海河河堤上走去。沿着小镇公路,走上二里,左边有条小路,顺着小路直走五六里路,就来到河堤。河堤高约十米,底下宽十五余米,坝顶宽四米左右。坡上长满杂草,有不少耕牛在坡上啃草。往二头望去,河堤连绵不绝,犹如长龙,蜿蜒曲折,不见尽头。上了河堤一看,更是心旷神怡。此时正值夏季,二条河堤,把通海河围住,通海河宽约一百五十米。河水浩浩荡荡,奔往下游。河面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凉风吹过,带着不少水气。

我们顺着河堤,往一头走去。大堤的右边是通海河,左边是一望无际的农田,大部分是水稻,绿色醉人。走上里许路,就可以看到一个村庄。当年村里基本是瓦房,各家都养着鸡鸭牛羊。再走几里,就可以看到鱼池。估计走了七八里路,接近中午时分,才来到水闸前面。当时水闸不是机械的,靠人力推动的。下面是闸门,上面连着转轮,十几个汉子,在上面推动转轮,就可以缓慢打开水闸了。

水闸后面,连着水渠。不少老百姓围在那里,似乎期待着什么。爷爷带着我走下去,找到一个中年汉子,问道:“请问一下,你们聚在这干什么。”汉子乐呵呵的笑了,回到道:“今天首次开闸呀,挖了二年,总算可以开闸了,都盼着呢。”

爷爷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要是水小点,倒不失为利民之举。”汉子显然没听懂爷爷在说什么,兴奋的望着水闸。水闸上面突然传来一声吆喝:“开闸咯!”接着传来整齐的声音:“一二三,推呀。三二一,走啊!”很快,水闸被拉了起来,抬高了几十厘米。一股巨大的水流喷了出来,涌进水渠,沿着水渠,往下流去。我看的是目瞪口呆,这个水闸,高约五米,宽四米。才抬高几十厘米,就有这么大威力。要是全开了,那还得了。百姓们却不知内情,都欢呼起来。

爷爷带着我,顺着水渠走了下去。水势凶急,我们才走了一里路,水渠已经上升一尺来深了。再往前走一程,有一条小路,连着村庄。爷爷就转弯,来到村庄里面。

走了不远,二旁就是农家了,一长排房子,紧密的挨着,清一色的瓦房。此时正值中午,屋后的烟囱,冒着青烟。阳光晒人,门前都没人,只有一个妇女在晒鱼。爷爷走到她面前,问道:“请问,你们村村长住哪。”妇女告诉爷爷后,我们转了二道弯,来到村长家。一家人正在吃饭,见我和爷爷站在门口,疑惑的问道:“你们是?”

“哦,我听说这片村庄,要搬家。刚好我在镇上有快地,看能不能便宜的卖了。地皮挺大的,建上十几栋房子,还是没问题的。”村长听了,连忙把我和爷爷请进来吃饭。我们上桌后,村长就开始发牢骚了:“哎,镇上下令,说要我们搬家。给了个理由,说是发展建设城镇,需要我们支持。还说什么通海河水大,不安全。我看河堤明明好好嘛,也不知道在折腾什么。”

“搬到镇上去,是好事呀,怎么没人去。”爷爷边吃饭,边问他。村长眉头一皱,叹息道:“好什么好。城里人看我们不爽,我们去了也别扭。再说了,我们搬去那,这田怎么办,靠什么生活。让他们给你找工作,是不可能的,都是骗人的。去年,我去镇上问了,闲着没事,看看那些搬家的人,过的怎么样。都是干些挑砖挖土的苦力活,累不要紧,受气呀!”爷爷听了,暗叹一口气,这个村长,倒是个明白人。再交谈一会,爷爷才得知,搬去镇上的,都是穷苦人家,人丁单薄,田也养不起来。听说镇上有补助,就搬过去了,村里十户人家,才搬走一户。”

吃了一会,爷爷就没问了,村里事已经明了,他们不肯搬家的原因也清楚。反而是村长好奇心重,问爷爷地皮的事,爷爷哪有什么地皮,都打幌子忽悠过去了。没过多久,一个老太太提着几条大鱼走了进来,笑呵呵的问道:“村长,我孙子刚在河里捞了几条鱼,你要不要呀。”

村长连忙跳了起来,惊呼道:“使不得使不得,拿回去自个吃。”老太太点下头,呵呵笑道:“那我放这啦。”说完把几条鱼放在门口,快活的走了出去。村长话多,又唠叨起来,才知道这个老太太没有子女,只有一个孙子,快结婚了。老太太家里穷的叮当响,也不伤心,成天乐呵呵的,热情无比,别人家来了客人,她兴致一来,也要把外人扯回去吃饭。爷爷听了,哈哈大笑,拍了拍我的脑袋:“天怜,看到没,要学学老太太,别整天绷着个脸。”我愣愣的点下头,赶紧夹菜。

在村中逗留一番,爷爷谢过村长的盛情。带着我回到道观,此时天已经快黑了。道长正在院内打拳,见我们回来了,问道:“朴方兄,怎么样了。”爷爷心事重重,回答道:“难弄呀,他们都不肯搬。”道长哈哈大笑,道:“这个事,得找镇长。老道和他不熟,就看你朴方兄的本事了。”爷爷想了一下,点头道:“黄潘或许可以帮忙。”

第二天,爷爷就出去了,由于要见镇长,也就没带我过去。我就约好马豪,肖垒来道观玩。爷爷一个人来到黄潘家,黄潘见是爷爷,连忙把老人家请了进去,一番感叹后,爷爷就说要见镇长。黄潘脸色为难,叹息道:“以前我大孙子在镇上当官,见镇长也容易,现在反而反而难办。”爷爷见他犹豫不决,直接把镇上开闸泄洪的事对他说了,黄潘听了悚然动容,答应马上帮爷爷联络镇长。联络半天,也不知通了多少个电话,镇长总算答应见爷爷。爷爷感激不尽,谢过黄潘后,来到镇政府门前。

门卫见爷爷相貌丑陋,一脸穷酸样,喝道:“去去去,哪来的老头,还想见镇长。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爷爷真要回话,黄潘已经赶了过来:“你那个门卫,说得哪里话。他是我朋友,专门来见镇长的。”门卫显然认识黄潘,马上把爷爷和黄潘请了进去。原来黄潘唯恐爷爷见不到镇长,又赶了过来。二个人走进大门后,有人招待,把爷爷和黄潘请了进去,来到镇长办公室。镇长五十左右,见黄潘来了,虽然打招呼,语气不冷不热:“我正忙着呢,你们找我有什么事。要是私事,就免了,您应该知道我性格。”黄潘还没开口,爷爷先一步,开门见山:“镇上这二年,是不是要开闸泄洪。”

镇长听了,大吃一惊,这可是机密呀,镇长也就几个干部知道此事。不过镇长好歹是见过世面的人,很快镇定下来:“你听谁说的,没有这个事。事情问完了吧,可以出去了。”黄潘见情况不对,连忙打圆场:“这位老人家,可是会法事的呀。前段时间,我祖坟风水不好,也是他帮着弄的。”

镇长听了,有些心动。主要是一件事情,把他急破了脑袋,再打量爷爷一眼,爷爷镇定异常,似乎真有不少本事,不由问道:“您真会法事。”爷爷点下头,镇长面露喜色:“好好好,镇上刚出了一件事,您帮我去看看。要是能解决,我就相信您。您有什么难处,我也尽量帮你解决。”爷爷一听有希望,就答应下来,询问事什么事。

镇长这才把事情说了。原来小镇外围,前几年,开了一座砖瓦厂,此时百姓也逐渐富裕,不少人买砖盖房,一时生意兴隆。再过二年,掘土机挖出了一座坟墓,里面有三具棺材。掘土机一砸下去,就把棺木捅破了。工人下去一看,死尸上有着不少金首饰,就一拥而上,把金首饰全抢了,尸体都遭到毁坏。另外二具棺材,也没能幸免。后来文物局得知,就派人把尸体拉走了,然后立案调查。工人都相互推脱,死不承认拿了金首饰。警察也毫无办法,抓了二个带头闹事的,关了几年,算结案了。

此事过后,砖瓦厂再次开工,就出问题了。由于挖土烧砖,自然刨除几个大坑,四周百姓索性花点钱,把坑包了过来,蓄水喂鱼,成了鱼池。一天傍晚,有几个孩子到鱼池游泳,淹死了一个,大伙都没注意。在过了一个月,掘土机碾死一个工人,砖瓦厂的机器,也绞伤一个工人。这时大伙就发现问题了,四处谣传,是古尸报复,要拉人命。于是大部分工人害怕,都走了。再过去半年,厂里突然发火,虽然扑灭了,但还是烧毁不少东西。这下大家真害怕了,全都辞职,只剩下一堆空机器堆在那。

厂里哑火二年,镇上刚好要帮百姓移民,差很多砖块。镇长于是下令,让砖瓦厂再次开工,才开工二天,一个工人被塌下的砖头压死了,这下真没人去了,即便是镇长的命令。镇长本来不信鬼怪一说,但砖瓦厂确实怪事连连,搞的人心惶惶,没人烧砖,因而为此事伤了不少脑筋。听说爷爷懂鬼事,虽然不信,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爷爷得知后,答应镇长,帮忙看看。

第二天,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随后越下越大,天空一层阴色。我坐在道观栏杆上,望着天空发呆。发现爷爷手里拿着一件东西,从道观里出来。东西细长,用黑布缠着,也不知是不是那把木剑。于是跑了过去,要跟着爷爷出去。爷爷只是对我说:“这次危险,你回去。”说完就举着黑伞,消失在雨中。

大街上行人稀少,乌云密布,几辆麻木歪歪斜斜的,停在街道旁。爷爷爬了上去,对车主道:“砖瓦厂。”车主听了,脸色一变:“不去。”爷爷疑惑问道:“为何不去?”车主抬头看看了天空,雨越下越大了,回答道:“那个鬼地方,谁敢去。这么阴的天,翻沟里怎么办。”爷爷听了,眉头一皱,从车上走了下来。问了一圈,只有一个中年汉子答应了。汉子身材硬朗,俊朗的眉目间,有着不少沧桑的气息。

爷爷上车后,汉子驾着麻木,在雨中行驶。交谈几句后,爷爷问道:“你是外乡人?”汉子见爷爷疑问,声音有些不自在:“嗯,外乡人,在这跑生意。”爷爷呵呵一笑,打量着他手臂,只见他手臂白皙异常,不由笑道:“看你的样子,不是干这个的嘛。倒像一个读书人。”此时汉子额头已经冒出一层细汗,语气还是镇定:“老人家,哪来这么多话。以前读过几年书,没人要。就过来开麻木了。”爷爷嘴角一笑,也就没追问了。

再走了一程,麻木已经开出公路,来到乡间小道上。由于下雨,路上坑坑洼洼,车也抖个不停。麻木突然熄火了,汉子从跳下车,对爷爷道:“车出问题了,您先在这坐着,我下去修修。”说完走到后面,在后箱里翻了起来。爷爷身体前倾,望后视镜上望去。只见镜子中,汉子握着一把铁扳手,蹲在地上,似乎犹豫不决,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雨水。爷爷略带忧愁,心中一动,爬到车座上,把钥匙扭了扭,叫道:“来来来,我已经修好了。赶路吧。”很快,麻木又发出马达的声音。汉子把扳手藏了起来,走到前面,脸色有些不自在:“哦,修好了。那就好,那就好。”说完又爬上车,往砖瓦厂开过去。

在车上,爷爷为防止他下毒手,又笑道:“老人家没什么意思,就是路过此地的。”汉子听了,将信将疑。再走十几分钟,就爬上一座山坡。坡后面,就是砖瓦厂了。汉子驾着麻木,小心下坡,转了一个弯,陡然见到一个人影在雨中行驶。连忙踩刹车,嘴里大喊:“让开,让开。”车反而越开越快,往那个人影上撞去。

爷爷听见叫喊,大吃一惊,往外一看,路上不见一个人影。再低头一看,汉子正踩着油门,摇摇晃晃,往一旁沟里冲去。于是拿起手中雨伞,把他后背猛的一敲,喝道:“踩刹车。”汉子吃痛,缓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踩着油门,猛踩刹车,扭车头。总算没翻进沟里,停了下来后。汉子跳下车,望后面望去。泥泞小路上,不见半个人影。只有阴沉沉的雨天,坡上是随风飘舞的杂草。汉子惊魂未定,脸色惨白,大声喘着粗气。爷爷从车上爬了下来,对他道:“我住在道观里,有什么事,或许能替你解开。”说完后打开雨伞,往砖瓦厂走去。汉子在雨中逗留一会,又开着麻木,消失在雨中。

爷爷走下坡,来到几个鱼池边。鱼池后面,就是砖瓦厂了。每个鱼池旁,都有一间小瓦房,都冷寂无人,只有一家门是开的。于是走了过去,只见池水清亮,雨滴楼下,溅出不少水圈。码头上,一个四十左右的妇人,在河边杀鱼。竹篮里面的鱼活蹦乱跳,旁边摆着一个案板。妇人抓起一条鱼,放在案板上,鱼蹦跳几下,妇人举起手中菜刀,“碰”的一声,菜刀的声音,划破雨夜。鱼头飞了出来,掉进河里,很快,不少小鱼游了过来,把鱼头啄走。案板上堆积着内脏,血腥一片。

“你这样杀鱼可不对。”爷爷眉头一皱,这片地方,似乎都怪怪的。妇女回过头,神情冷漠,直盯着爷爷:“死鱼。”说完又一刀,把活鱼的肚子砍破,内脏全都流了出来。爷爷默不作声,转身往砖瓦厂走去。后面传来妇人的阴沉声音:“外乡人,记得回来吃鱼。”爷爷回头一看,雨水朦胧,妇人的身影蹲在码头,背后是涟漪的池水,耳中又传来萧冷的刀声。爷爷举着伞,消失在鱼池边。

沿着鱼池,走了半里路,就来到砖瓦厂。五六辆挖土机停在场地上,被雨水冲刷着。右边是一个大坑,水不多。左边是堆积的泥砖,还未经过煅烧。泥砖排成阵列,每排高约二米,二排之间,相隔三米。穿过泥砖阵列,就来到砖瓦厂。厂子简陋异常,上面是大棚子,挡着雨水。下面是机器,右边是链条,运输泥土,左边是机器,把泥土成型。望远处一看,天地间竖立着一个巨大的烟囱,是供烧砖用的。

棚子底下,有一口水井,水井旁,有几间住房。后面冒着炊烟,似乎有人住在里面,爷爷推开门,往里面一个,一个老人家正在煮饭。地上凌乱,灶台上漆黑一片,小木桌上,摆着几道小菜。老人家见爷爷来了,疑惑的问道:“您找谁?”

爷爷走进屋,找个木凳坐了下来,道:“您是这看门的吧。”老人家点头后,爷爷才回答道:“听说这经常死人,我就过来看看。”老人家这才知道爷爷是过来做鬼事的,连忙倒了一杯茶,加了一幅碗筷,边吃边交谈。爷爷刚要动筷,门前身影一晃,刚才的妇人,提着一条鱼,冷不丁的出现在门口,面无表情的走了过来,把鱼扔在地上,冰冷道:“外乡人,记得来我家吃鱼。”说完又消失在门口。

爷爷见她陡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心中警觉起来,把手中碗筷放了下来。抬头一看,老人家已经开吃了,也就没说什么了,只是问道:“刚才的妇人,是谁?”老人家叹了一口气,道:“能是谁,村里一个妇道人家。以前好好的,前几年,儿子掉进鱼池淹死了,就疯了。说什么鱼儿勾魂,把她儿子拉下水了。就在鱼池边住了下来,每天喂鱼,又杀鱼。几年下来,也不知杀了多少鱼。我都看入土的人了,看着都心慌。”爷爷点下头,继续问道:“那她没亲人吗?”

老人家叹了口气,回答道:“还有一个丈夫,以前是砖瓦厂工人。这几年,很少见他人影,神神秘秘的。哎,一家子,都疯啦。”爷爷见他边吃边喝,劝道:“您还是少吃点,注意身体。”老人家呵呵一笑,道:“没几年活啦,能享受一天,是一天。”爷爷也跟着淡然一笑,继续问他:“您这几年在这看守,遇到什么怪事没?”

老人家见爷爷问及,脸色笑容不变了,闪过一丝恐慌,道:“有啊,怎么会没有。有好多次晚上,我都听到鱼池旁边有声响,还有几个影子,我都不敢去看。”爷爷听了,来了兴趣,问道:“那声音,一般多久出来一次?”老人家想了一会,回答道:“基本隔一个星期,鱼池边就有声响。这几天都没事,估计明天又要来了。”随后爷爷又询问一番,才知道那个妇女叫田桂珍,丈夫范玉虎。约莫半个小时候,爷爷问不出什么来了。起身告辞,准备明天再过来。

第二天我要去学校,想跟着爷爷去,也去不了。天依旧在下雨,没有昨天那般大,细雨朦胧。爷爷来到街边,却不见昨天开麻木的汉子。于是多花了点钱,换了一辆麻木,来到砖瓦厂。鱼池旁边,几间瓦房也毫无生机,昨天的妇人,也不见踪影。爷爷走进砖瓦厂,推开屋子一看,地上狼藉一片,桌椅全部倾倒。昨天的老人家捂着肚子,面容扭曲,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爷爷蹲下来,摸了摸他面容,冰凉凉的,已死去多时了。于是不动声色,走到外面,找了一个角落,躲了起来,等待天黑。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渐渐黑了。夜中,只能听到蛐蛐叫声,以及雨水的声音。“轰”,一道闪电划过,照亮整个砖瓦厂。光亮下,三个人影鬼鬼祟祟,拿着手电筒出现在小道上。没过多久,就来到门卫室前面。几个人推门进去一看,老人家已死去多时。一个略胖的村民见到尸体,大吃一惊:“虎哥,他怎么死了?”范玉虎冷冷一笑,道:“活着碍事,做了干净!”胖村民一脸惊恐,还没开口说话,另一个清瘦的村民劝道:“王全,你也不用害怕嘛。这次镇上催的急,早点把事情做了,大伙安逸。这个老头,也快死的人了。虎哥送他一程,到时候大伙都有钱了,把他好好安葬,也对得起他,是不。”

王全听了,不住点头,心中却有丝害怕。几个人逗留一会,拿出铁锹,来到鱼池旁。鱼池边有一个巨大的深坑,也不知挖了多久,连着二天雨,坑里的水,已经到膝盖处了,几个人跳了下去,开始挖了起来。王全挖了半天,却不敢问范玉虎,只是问张曲进:“我们挖了一年,到底是不是这里呀。”张曲进还没答话,范玉虎冷冷的盯了王全一眼,道:“让你挖,你就挖。哪来这么多废话!”王全见范玉虎神情恐怖,吓得再也不敢说话,拼命挖了起来。“轰”,又一道雷光闪过,一个小孩的身影,出现在深坑上方。爷爷本来躲在暗中,见到孩子的身影,大吃一惊,赶紧走了出来。

“虎哥,这是不是要塌了。”王全挖着挖着,突然几块泥土掉了下来,砸在他头上。范玉虎抬头一看,雨水正大,四周的泥土似乎真的摇摇欲坠,于是道:“你们继续挖,我上去看看。”说完爬出深坑,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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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之《迷亡阵》

砖瓦厂事件过后,文物局派人来挖掘,三天后,又挖出一具棺材。由于田桂珍作证,警察很快把案子弄清了,结果一个人都没抓。当事人都死了,王全也疯了。田桂珍也没交代张曲进是怎么死的,只是说是雨大,钻块倒了,把他压死了。爷爷见了一次镇长后,镇长下令再开工。由于几个疑点还未弄清,爷爷就在砖瓦厂住了下来,帮他们守门。

陈文树被爷爷交给道长,道长让他先静心一年,明年再去学校,然后给了他一个任务,清晨时分,敲晨钟,傍晚时分,敲暮钟,每次各十二下,敲三下,就停顿一分钟。由于道长懒散,道观也就那几个人,院内的古钟,已经十几年没敲过了。只要圆木一撞,悠扬的钟声就会荡漾开来,延绵几里路。晨钟可以醒人心神,暮钟犹如归宿。

陈文树来到道观后,我一直想办法接近他,不过他冷冰冰的,爱理不理,偶尔回答几句,我就心满意足了。一天清晨,我去上学,看见陈文树面无表情的在那撞钟,打了个招呼,准备离开。陈文树连忙喊住了我:“你过来,帮我敲几下。”我过去后,接过圆木,开始撞了起来。陈文树正准备出道观,我喊住了他:“你去哪?”

陈文树回头看了我一眼,犹豫一会,才告诉我:“今天是头七,爸爸叫我回去。记得,不要告诉道长,小心我打你。”说完就出了道观,我帮他敲完钟后,就来到学校。上了半天课,发现肖垒没来,中午放学后,就问马豪,肖垒去哪了,马豪也不知道,估计家里有事,翘课了。中午时分,我们才上了一节课,肖垒家长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原来他没回家吃午饭,家人着急,来学校问问。调查一番后,才发现肖垒不见了。肖垒家长得知情况,连忙赶回家,四处寻找。

肖垒不见了,我和马豪上课也心不在焉,无精打采的。晚上放学,约好和马豪去他家看看。走了二里路,出了城镇,来到城镇边缘的村庄,路上雨水也晒干了,右边是平房,左边是菜地,种着蔬菜。再走上百余米,就路过一片竹林。竹林离小路约五十米远,长宽各五百米,耸立在一块高地上,只有一条细窄的路通往竹林。此时接近六点,落日斜下,淡红的残阳照在竹林上面,凉风吹过,竹林轻轻摆动。下面根根竹竿耸立,阴沉沉的一片,不见天日。我在那屹立一会,马豪却害怕起来,拉着我离开那。

再走上不远,就来到肖垒家了。肖垒全家都出去了,只剩下他奶奶在家中,一脸焦急。老奶奶见我们进来,连忙问我:“肖垒呢,没和你们在一起?”我们摇了摇头,老奶奶就没理我们了,忧心忡忡。我们在那,也坐立难安,没过多久,就回去了。路过竹林时,我心中警觉,拉着马豪:“走,我们进去看看。说不定他在里面。”

马豪经历上次闹鬼事件,虽然是小鬼,但还是留下阴影,害怕道:“去那干嘛,又不是捉迷藏,他肯定不在那。”我回头看了竹林一眼,似乎真有什么东西呼唤我一般,道:“走啦,上次他不是也帮过你么。我们就进去看看,没事的。”马豪犹豫一会,还是陪我去了。

穿过下路,我们就来到竹林。此时接近六点半了,暮色已经降临,竹林里黯淡无光,风灌过林间,发出呼呼地响声。马豪打了个激灵,紧紧拉住我衣袖,我和他爬上山坡,走进竹林。这是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地上堆满竹叶,枯萎的青色的,夹杂在一起。往前往去,尽头处隐约见到光亮,耳中只有“沙沙”的声音。我们走了十几米远,里面就渐渐黑了,朦胧一片,林间隐约有条小路,于是顺着小路走慢慢前进。再走上几十步,我眼前一亮,只见地上凌乱的摆着几本书,风吹过,书页乱翻。于是跑了过去,把地上的书包拾了起来,朝马豪喊道:“肖垒的书包。”

马豪见了我手中的书包,才知道肖垒来过这里,往四周一看,又是惊喜,又是恐慌。我把书拾了起来,塞进包里,背在后面,往前走去。走了不远,就更黑了,一些不知名的小虫,也开始叫了起来。马豪紧张的拉住我:“要不我们先回去,让大人过来找吧。”我有些不甘心,回答他:“再找十分钟,找不到,我们就回去。”

很快,我们耳中隐约传来嗡嗡的哭声,马豪听到了哭声,吓得跳了起来,拉着我落荒而逃:“鬼...鬼,鬼!”我连忙把他抱住:“是肖垒,肖垒。”马豪听了,这才回过神,仔细一听,果真是肖垒的身影,不由大喊道:“肖垒,你在哪呀。我和天怜来了!”

肖垒听到我们呼喊,哭声停住了,林中传来他的声音:“我在这里,快来呀,救救我!”我和马豪听了,大喜过望,顺着声音跑了过去,跌跌撞撞,在林中穿梭。跑了不久,我看到面前的场景,一下愣住了。马豪见我停下来,高兴道:“来了,来了。”随后站在我身旁,惨叫一声,捂着嘴巴,惊恐的望着前方。

只见阴深的竹林中,立着四块墓碑。依照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摆成一个四方阵。也不知多少年没人扫墓,墓碑已经破旧不堪,上面的字迹也模糊不清。马豪陡然见了四座墓碑,脸色都吓白了,喃喃自语:“鬼...鬼招魂。”确实,我们一来到这,哭声就停了,似乎把我们引诱过来一般。

“走,天还没黑,先回去。明天找人来。”我抬头一看,天渐渐黑了,林子里,只能见到马豪模糊的身影。心中觉得不对劲,准备先出去再说。马豪拼命点头,在前面狂奔,见我跑的慢,索性拉着我,在林中穿梭。跑了半天,我就觉得有问题了,刚我们走进来,也没用多久,反而跑了半天,还是没钻出去,于是拉住马豪:“别跑了,出问题了。”马豪连忙停下来,问什么事,我把心中担忧说了。马豪既是慌张,又是疑惑:“难道我们方向跑错了,不对呀。刚明明是顺着这条路来的。”

我把四周打量一番,只见不远处,有一个影子,就小心翼翼,拉着马豪过去。走进一看,马豪身体不停颤抖,声音恐惧无比:“坟....坟....坟....墓....墓。”我吃时也吓得说不出话来,头冒冷汗。只见林子中间,赫然立着一座墓碑。

“换个方向。”我勉强回过神来,和马豪往另一个方向跑去,跑了十余分钟,此时竹林一片漆黑,已看不见人影,只能凭感觉跑。“碰”,一声响动,我撞到一个东西,定眼一看,脸色惨白,黑漆漆的林间,一座墓碑挡在我面前。马豪见了,再也控制不住,哇哇大哭起来:“要死了,要死了!”我也不知所措,听他哭的心慌,嚷道:“你别哭啦,小心鬼吃了你!”马豪吓住了,只是轻声哽咽,往别处一看,惊呼道:“鬼!鬼火。”

我被他吓得寒毛倒立,往那边看去,只见林间不知什么时候燃气一团火,如梦似幻,诡异无比,在林中闪烁。于是狠下心,道:“走,过去看看。”马豪拼命摇头,嘟着嘴:“不去不去!我要回家。”我也没辙,只是道:“那你等着,我过去瞧瞧。”说完心惊胆寒,往鬼火那边摸索过去。马豪在原地转了几圈,陡然见到后面阴森的墓碑,吓得浑身直抖,还是跟了过来。

我们紧张万分的溜了过去,离鬼火处几十米远,找了一片杂草,蹲了下来。只见那四座坟墓中间,不知什么时候过了一个人影,披着外衣,把面容遮个严严实实,蹲在墓碑前,燃烧着纸钱,口中轻轻念道:“魂兮归来,魂兮归来。”烧了一会后,就拿出一个瓷碗,里面装满血,倒在地上。不久后,就起身离去,身影消失在竹林中。

马豪手冒冷汗,拉着我:“他是人还是鬼。”我想了一会,回答他:“人吧,小点声。”说完正准备离去,坟墓下面,突然传来咳嗽声。马豪吓的语无伦次:“爬,爬出来了。”我隐约听到是肖垒的口语,轻声对马豪说:“你在这等着呀,我过去看看。”没等他回话,我就弓着身子,往坟墓中央走了过去。只见坟墓中间,堆满符纸,余火还在继续,地上的鲜血,触目惊心。

“咳咳咳。”火堆下面,又传来肖垒的声音,我赶紧往那走去,“扑通”一声,脚底突然一陷,掉进一个坑中,坑不大不小,刚好把我卡住,动弹不得,于是小声叫唤:“马豪,快来救我。”马豪听见我呼叫,连忙跑了过来,把我拉出来。我惊魂未定,往下面看去,原来是一个圆坑,一米多深,被竹叶盖住了,即便白天,也看不出来。心定下来后,找了根竹条,把火堆拔干净,很快,林间漆黑一片了。我伸出手,在灰烬下面摸索,果然还有一个洞。于是把手伸进去,摸到一只手,冰凉凉的,小声喜道:“肖垒,肖垒。”

马豪也帮忙,把洞里的人拉出来,不是肖垒,能是谁。肖垒满脸漆黑,眨着眼睛,听到我们声音后,顿时哭了起来。我们要是来迟一步,他就被憋死了。“什么人!”林间陡然传来喝声,我们吓得直咽口水,发现肖垒手脚都被绑住,也是拖着他,躲在林子中。很快,一个老人提着油灯走了过来,往坟墓中间一照,发现地上残留着火星,疑惑道:“闹鬼?”

肖垒一见到这个老人,连忙都我们道:“快点出去。他是我们村爷爷,守林子的。”我们听了,大喜过望,连忙把肖垒拖出去,大呼救命。老爷爷陡然间我们出来,先是吓了一跳,见是二个孩子,问道:“你们是谁,怎么再这。咦,这不是肖垒吗?”说完走了过来,把肖垒身上绳索解开。肖垒这才说出真相,原来他早上去上课,路过林间,突然听见里面有人呼救,于是走了进来,顺着呼喊声,来到这四座墓碑前,一不小心掉了下去,晕了过去。醒过来时,已经被困住,动弹不得。一个影子在上面烧了不少符纸,然后端出一碗血,倒在他头上。他很害怕,不敢吱声。等影子走后,烟灌了进来,一时忍不住,就咳嗽起来,被我们救了出来。我听到这,就问他:“那你刚才喊救命么?”肖垒摇了摇头,显然,我们和他一样,是被这个声音唤过来的。

老爷爷听了,沉吟一会,道:“你们先跟我回去,明天报警。”话还没说完,“碰”的一声,一根木棒打在老爷爷头上,老爷爷身子一软,倒在地上,油灯也掉落,很快熄灭。我们几个吓得哇哇大叫,分散开来,撒腿就跑,跑了不远,回头一看。林子间,隐隐约约有个身影,朝我追过来。我吓得一跃而起,跌跌撞撞,在林间飞奔,总算把影子甩脱了。此时已经伸手不见五指,马豪也跑丢了,我摸着竹竿,小心前行,只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突然脚一歪,似乎被什么东西绊倒了,抛弃来一摸,居然是具死尸,我抖着身子,往一旁爬去。耳边传来轻轻的**:“救,救我。”我这才知道他没死,小心翼翼的爬了过去,心惊胆寒的问道:“怎...怎么救你呀。”地上的人张着嘴巴:“口袋里有药,喂给我吃。”我连忙在他胸前摸了起来,摸出一盒药,给他吃了一片。他吃了后,精神就好多了。挣扎着爬了起来,靠在竹子上。扯烂裤腿,一阵恶臭传来,原来他大腿受了重伤。随后他从身上翻出几条纱布,然后掏出一把刀,忍着剧痛,把腿上腐肉挖了出来。然后洒了一把硝粉在伤口出,用火柴引燃,一阵火光过后,冒出阵阵青烟。弄完这些,他把伤口缠住,对我说:“先离开这,他要追过来了。”

我点下头,问道:“您是医生?”他呵呵一笑,道:“小家伙,挺聪明的嘛。”说完找了根竹竿,支撑着身体,一瘸一拐的往旁边走去。走了几十米,他突然按着我的身子,蹲了下来。我抬头一看,只见远处火光一亮,一个人影抱着小孩,在我们刚才逗留的地方观察一番。随后火光熄灭,人影消失不见了。估计是刚才医生烧腿疗伤,把他引了过来。但是不知他手中抱的小孩,是马豪,还是肖垒。

医生见我轻轻哭了起来,不由问道:“怎么啦。”我心中很是难过,答道:“他把我同学抓走了。”医生叹了口气,拍着我肩膀:“别担心,叔叔过几天帮你追回来。”我只能点下头,医生有问道:“你们这里,是不是有座道观。”我“嗯”了一声,回答道:“对呀,我爷爷和道长都住在里面。”医生听了,突然身躯抖动,大手抓着我胳膊,激动道:“真的?”

我胳膊被他抓的生疼,陡然记起爷爷的交代“坏人太过,不可全抛一片真心”,于是拼命摇头。医生这才知道把我吓住了,连忙松开手,柔声道:“你不用怕,我没有恶意。你爷爷,是不是七十左右,面容怪异?我见过你爷爷,老人家对我说过,让我过去找他。”我这才知道他和爷爷认识,把爷爷在砖瓦厂的事对他说了,顺便把道观的地址告诉了他。他听说爷爷在砖瓦厂,长舒了一口气。

作者:叶天怜 回复日期:2010-8-30 17:47:00

医生说完后,就不吭声了,靠在竹竿上闭目养伤。过了一个小时左右,我就呆不住了,偷偷摸摸的要走,医生突然醒了,问道:“你去哪?”我瘪下嘴,道:“去找同学。”医生连忙叫住我,道:“这么大竹林,你上哪去找,等天亮再说。”他说的也对,林中一片漆黑,估计也找不到,不过心中担忧的慌。

“天怜,天怜。”这时耳边突然传来喇叭的声音,竟然是道长的声音。我一阵狂喜,连忙跳了起来,大呼小叫:“我在这,我在这!”道长拿手电筒照了过来,一路大骂,走了过来,揪着我耳朵,骂道:“你兔崽子,到处跑。你走丢了,让我怎么对你爷爷交代!”原来到了晚上,我和陈文树都没回道观,道长有些担忧,回学校一问,一路打听,才知道我们去肖垒家了。来到肖垒家,才知道三个孩子都丢了,不由大急,看见这有个竹林,阴气深深,就寻了过来,果真找到我了。我被道长拧着耳朵,疼的龇牙咧嘴,道:“爷爷快去找他们,他们被人抓走了。”

医生见道长发怒,连忙劝道:“道长不用责骂他,要不是他,我早就死了。”道长冷哼一声,道:“死就死呗,把几个孩子拉下水。”医生这才明白道长脾气怪异,就不吭声了。道长大骂几句,把我放下来,问我:“他们二个呢,在哪?”我连忙把刚才的情况说了,道长点下头,道:“只被抓走一个,还好。”说完有举着喇叭,大声呼喊:“马豪,肖垒。”

再喊了几句,肖垒跌跌撞撞的从林中跑了出来,跑到道长身边,哇哇大哭。道长把手电筒塞给我,牵着我们二个,对医生道:“没死吧。没死就起来走,老道可背不动你。”医生哑口无言,又抓起竹竿,一瘸一拐,跟着道长往竹林外走去。走到东面,一座墓碑挡在前面,道长见了大骂不已:“混账!敢挡老道的路!”说完绕过墓碑,继续往前走去,再走了不远,前面又有一座墓碑,道长脸色变了,对我道:“你把刚才的情况,再描绘一遍。”我于是把林间四座坟墓,掉进洞口的事,对他说了。道长脸色大变,对我们道:“走,回去看看。”医生被道长折腾个半死,但又不愿触动道长脾气,只好在后面跟着。

来到竹林中央,道长把四座墓碑仔细打量一遍,把二个洞扒开,喃喃自语:“幸亏我来了,不然你们都要死在这!”我和肖垒听了,茫然不解,医生也是大吃一惊:“道长此话何解?”道长脸色凝重,道:“这四座墓碑,是依太极图摆着的。这里的四座墓碑,是东南西北方向。我没猜错的话,竹林外围的四个角落,还有四个墓碑,依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四个方向立着的。这二个洞,是太极图“泉眼”,也是“活眼”。八个方位,二个眼,连绵不绝,生生不息。这二个洞中,应该竖着石柱,石柱被挖了,就成了‘死穴’。这个阵,也成了死阵。”我在道观呆了一段时间,对此事还是有些了解。肖垒则似懂非懂,医生则是大吃一惊,连忙问道长:“那我们能出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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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之插曲《魔道,憎恶》

我把四下打量一番,惊呼道:“老爷爷不见了。”刚才被打晕的守林老人,身体不见踪影。道长淡然不惊,道:“死掉的不会活着,活着的不会死掉。明天再说。”说完后静等天亮。也不知过了多久,远远传来鸡打鸣的声音,天渐渐亮了。道长带着我们走出林子,医生脸色惨白,跟在后面。一行人,走上小路。

道长放开肖垒,让他先回去,望旁边一看,发现医生神情紧张,不住环顾四周,道:“你心神不宁呀。”医生点下头,回答道:“嗯,有人在追杀我。”道长脸色一变,道:“讲来听听。”医生犹豫一会,道:“跟一具尸体有关,人多耳杂,回道观再说吧。”道长往四处一看,确实有不少菜农挑战蔬菜往集市赶去。我听医生说起尸体,陡然联想到那具女尸,正要说话,见医生警惕,也就没吭声了。

走了几步,路边突然传来摩托车的声音,医生连忙回头一看,只见一个人带着头盔,骑着摩托车,不紧不慢的朝这边开过来。医生见到摩托车,二话不说,扒开人群就往前跑,道长来不及叫唤,摩托车已经开了过来,车上的人,从怀里掏出一把枪,指着医生背影。道长连忙喝道:“蛇行!”医生听到警告,陡然转了个弯,“碰”的一声,子弹打在房屋上,医生忍着剧痛,消失在人群中。

车上的人,回头看了道长一眼,道长不甘示弱,朝他翘胡须。那个人没理道长,开着摩托车继续追了上去。我见医生叔叔逃了,心中不是滋味,虽然只认识一天,医生对我可好了。道长把我放开,让我先会道观,自己则找二个“活眼”的下落。我走在路上,不知什么时候,把手插进口袋,摸出一张纸条,于是好奇的打开一看:“二十二岁,南方水乡人士。奇毒,一尸二命,体内残留精斑。势大,追杀,助之。”字迹鲜红,潦草不堪,显然是用鲜血写的。我想了一会,估计是医生塞给我的,于是小心放着,带回道观中。

道长一路打听,询问当地百姓,这段时间,有没有人抱着石柱路过。打听许久,才从一个老伯那得知,一个月前,有个年轻人开着货车,拖了一根石柱,往西面走了。道长估计他住处离这不远,顺着西方,一路追查下去。来到一间平房前,停住脚步。这间平房,远离其他居民点,孤立在路旁,门前也长满不少杂草,显然常年没人居住。蹊跷的是,门前有不少痕迹,仿佛刚有人走动。于是小声来到门前,只见门被木栓关着,于是找根细木条,把门栓剥开,走了进去。只见房内一片冷清,尘埃满地,留着不少凌乱的脚印。道长走到后面,有一走道通往地下室,里面传来声响,于是抓起一旁的铁条,放轻脚步,走了下去。只见马豪被绑在一根木柱上,眼神恐慌无比,空中塞在布条。一个黑衣人站在他面前,道长一声不吭,躲在楼梯口,找机会下手。

黑衣人冷笑一声,把一张桌子拖了过来,拉到马豪面前,上面躺着一具尸体,是用塑料做成的。黑衣人走到马豪前面,把他口中布条扯开,道:“睁大眼睛,看叔叔是怎么杀人的。”马豪发出恐惧的哀嚎,哭道:“叔叔,你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黑衣人惨淡一笑:“饶你,有这么容易吗。”说完摸着马豪脸庞,轻轻笑道:“不过你别害怕,这是假的。真的在那。”说完指着一旁,马豪慌乱的扭过脑袋,往一旁望去,只见守林老人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黑衣人拿出一把菜刀,猛的一刀,把假尸的手指剁了下来,对马豪拧笑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故事,你也有,我也有。我换个方法说出来,你知道是真是假吗?”马豪拼命的摇了摇头。

“哦,你只是个孩子,我不该这般对你。那么,你想知道故事真假吗?”黑衣人把假手指放进嘴中,舔了舔,瞪着马豪,马豪怕的浑身发抖,没有答话。黑衣人勃然大怒,猛的一刀,把假尸的头剁了下来:“我再问你,你想不想知道!”马豪吓得哭了起来,摇头道:“不想不想,叔叔,我不想知道。”

“哈哈,你不想知道,他们想知道!”黑衣人惨笑一声,冷着脸,握着刀,把假尸肚皮划开,喃喃自语:“这是一个虚伪的世界,疯狂的人类。你对他们笑,他们不领情,觉得没意思。你讲童话故事给他们听,他们笑你白痴。所以,你不用对他们好,直接上刀,让他们看清,你是如何自残的。这样,他们就会开心,觉得有意思了。对吗?”马豪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了,黑衣人仍在疯言疯语。

“故事很长,有人很讨厌。无非就来来去去,有什么过瘾的。杀人多过瘾,才能刺激他们。看到没,这是它眼睛,我给挖了出来。孩子,奉劝你一句,那些其实没什么,美好的心灵,胜过一切。”黑衣人又是猛的几刀,把假尸砍的粉碎,走到马豪身边,伸出手,把他脑袋抬了起来:“我问你一句,那具尸体,你想它是真的,还是假的?”

马豪吓得又哭了起来:“假的假的。”黑衣人放荡一笑,道:“多聪明的孩子。”说完眼神一寒,掐着马豪的脖子,语气冰冷不无:“所以,不要逼我。否则我会把一个活人宰给你看。想吃吗,味道不错的。”

道长听到这,仰天大笑,走了进来,鼓掌道:“似狂非狂,似死犹活,年轻人,别来无恙。”黑衣人见道长突然走进来,准备转身离去,道长喊住了他:“你把那八卦阵破了,准备害死多少人。还不老实交代,石柱扔哪了。”黑衣人冷冷回道:“后面沟里。”然后出了地下室,从此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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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之《迷亡阵》

我把四下打量一番,惊呼道:“老爷爷不见了。”刚才被打晕的守林老人,身体不见踪影。道长淡然不惊,道:“死掉的不会活着,活着的不会死掉。明天再说。”医生有些担忧:“明天就能出去?”道长哈哈一笑,道:“阵是死的,人是活的。想出去,自然能出去。它要是敢困老道,老道就把这几座破坟挖了,大不了一起死!”我们几个听了,哑口无言。

道长拿着手电筒,往灰烬旁一照,摸了摸地上鲜血,脸沉了下来:“唤魂术。”医生见道长脸色凝重,连忙问道:“什么是唤魂术?”道长叹了口气,道:“这不是畜生的血,是人血。烧的也不是冥钱,是妖道。”我低头一看,果真,地上的残缺的冥钱上面,画的不是冥皇,而是无数个身形别扭的人影,张牙舞爪,缠在一起。

“啊!”林间突然传来一声惨叫,我和肖垒害怕,靠在道长身旁,道长把我们交给医生,道:“来,你看着他们,我过去看看。”医生犹豫不决,道:“这可不行,有人在追杀我。还是您带着好点。”道长沉吟一会,看到地下二个洞,道:“来,你们二个跳进去,把死眼堵上。天亮我还没回来,就往日出方向走,不要回头!”我和肖垒面面相觑,还没来得及说话,道长已经把我们提了起来,塞进洞中,铺上竹叶,往惨叫声那边追过去。

道长摸黑走了百余米,前面似乎有个影子,于是拿出火硝棍,点燃照亮。只见二根竹竿倾斜,系着一个绳子,下面吊着一个人。吹着脑袋,披头散发,发出低沉的**:“救我,救我!”道长折断一根竹条,走到它身边,猛的一抽,喝道:“抬头看看。”

“啊!”它惨叫一声,抬起头来,却被凌乱的头发遮住,只能看到惨白的眼珠,一丝鲜血,从嘴角流了出来,喘气道:“好疼。”道长大怒,拿出竹条,又把它猛抽一顿,每抽一下,它就惨叫一声。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浑身滴着血。

我和肖垒被塞在洞里,大气都不敢出。医生把手电筒熄了,靠在一旁,等了许久,医生望着道长离去的方向,自言自语:“怎么还没动静。”这时林间的另一头,又传来惨叫声。医生犹豫一会,没有过去。没过多久,惨叫声越来越凄厉,直钻人心里,医生再也坐不住了,把地板拍了拍,对我们道:“我去看看。出了任何事,都不要出来。”说完撑着竹竿,一瘸一拐的,往另一头走去。走了一会,耳中叫声逐渐清晰,于是打开手电筒,往右边照去,只见一个老人满头大汗,躺在地上。一根竹签插穿他的脚掌,鲜血直流。

医生心中警惕,问道:“您是?”老人见到有人来了,大喜过望,回答道:“我是这守林的。刚才从这经过,三个小孩跑了出来。正准备带他们回去,突然被打晕了。醒来后,三个小孩也不见了。于是出去报警,不小心踩到竹签了。”医生听了,连忙走了过去,握着老人脚掌,准备把竹签抽出来。老人见他低着头,嘴角闪过一丝笑容,抓起一旁尖尖的竹条,缓缓往他后背心插去。

“沙沙”林间突然传来脚步声,一柱光亮往这边照来。医生心中警觉,连忙闪在一旁,“碰”的一声枪响,打在守林老人胸前,血液四渐,老人脑袋一歪,就此而亡。接着一个人影冲了过来,借着灯光一看,原来是一个二十五六的年轻人,脸色阴鸷。看见医生躺在地上,不由冷笑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医生暗叹一口气,闭目待死,年轻人把枪口对准他,正要扣动扳机,突然一旁大喊大叫,灯光乱射,一个圆脸汉子握着手电筒,跑了过来,神情惊恐,上气不接下气:“二弟,糟了。”

“怎么了?”二弟很少见到大哥这种神态。大哥静下心来,沉声道:“我们出不去了。”二弟正要答话,医生趁着这个机会,插嘴道:“这是一个八卦阵,除非我带路,不然你们都得死在这。”二弟冷笑一声,对准医生,就是一枪。大哥连忙把他手臂推开,子弹打在地上。大哥急道:“先别杀他,他说得是真的。刚才我在林子里转了一个小时,就是出不去,路全部墓碑挡住了。”

医生死里逃生,连忙接嘴道:“我说过了,这是八卦阵。林中央有四座坟墓,东南西北方向。林外围也有四座....”随后把刚才从道长那听来的东西,又重复了一遍。二弟想了一番,把枪收了回来。扶起医生,把抢对准他腰间,冷道:“带路,要是出不去,就嘣了你。”医生被他们二个挟持着,缓缓往东面走去。

我和肖垒被被塞在洞中,动弹不得,许久后,传来肖垒的声音:“天怜,你怎么样了,我好难受。”我也憋得难受,轻声道:“小声点,忍着。等天亮。”话还没说完,上面突然传来传来一阵光亮,接着传来一个老太太的声音:“来来来,萍儿,这有二个小娃,快点喊他们出来玩。”我和肖垒陡然听到声音,吓得大气不敢出,把头缩了回去。原来是一个老太婆,提着油灯,牵着一个小女孩过来了。

“你们躲在这干嘛,出来陪我玩呀。”萍儿扒开我头上竹叶,好奇的盯着我。我吓得魂飞魄散,不敢抬头,恐慌道:“不去不去,你去玩。”萍儿见我不肯出来,又跑到肖垒那边,把洞口扒开,叫道:“你呢,出来啊。”老太太也在一旁劝道:“都出来吧,我送你们回家。”肖垒经不住诱惑,正要爬出来,我听到声响,急道:“肖垒,别出去,别出去。”肖垒听到我警告,躲在里面,一动不敢动。

“哇...奶奶,他们不喜欢我。”萍儿突然大哭起来,老奶奶劝道:“别哭了,别哭了。去,多叫几声哥哥,他们就会出来了。”萍儿擦干眼泪,又跑到我这边,不住哀求:“好哥哥,你出来呀,出来呀。”我听她哭的悲切,忍不住就要爬出来,心中一急,骂道:“丑八怪,爱哭佬,谁陪你玩呀。去去去!”萍儿听了,哭得更悲切了。这时上面突然传来道长的怒吼:“天怜,你怎么把她弄哭了。还不滚出来!”老奶奶连忙打圆场:“没事没事,小孩子嘛。”

我听见道长的声音,心中大喜,连忙要爬出来,肖垒在那边警告我:“天怜,别出去呀。”我心中一惊,又蹲了进去,不由问道:“道长爷爷,你房里有多少经书呀。”道长眉头一皱,道:“你又在调皮是不!书房多少经书,我哪知道!不多不少,千百本吧。”我吓得大气都不敢出,道长书房里,可是一本经书都没的呀。后来无论他们二个怎么叫唤,我们都不出声了。

不知过了多久,老太婆终于怒了,冷道:“好心当做驴肝肺,我们走。”说完牵着萍儿,和道长消失在林中,耳旁又想起小女孩的声音:“哥哥,我走啦”。一阵阴风吹过,不少残叶飘了过来,落到我们头上,我回想起小女孩悲切的哭声,不是滋味,小声道:“肖垒,你没事吧。”肖垒声音略带哭腔:“我...我尿急。”

医生被二兄弟挟持着,往东面走去,远远的看见林中燃着篝火,于是走了过去,二个人影蹲在墓碑旁,抖着身子,在一旁烤火,不住交谈:“疯婆娘得手没?洞被塞住了,都要飞了!”“没事没事,他们出不去的。”

医生几个走进一看,原来是二个汉子,一胖一瘦,穿着棉衣,似乎很冷的样子。二弟见他们夏天穿这么多,气氛诡异无比,把手枪从医生背后拿出来,藏在衣袖里,偷偷指着他们。大哥把他手按住了,对医生道:“别理他们,带路。”医生却迟迟不肯动身,他只听过道长几句话,哪会走什么八卦阵。万一走不出去,就横死此地了。不过医生不知道,死眼已经被我和肖垒堵住了,只要顺着走,是可以走出竹林的。

二弟见医生不动,冷道:“再不走,就杀了你。”医生想了一下,出去也是死,不出去也是死,索性往前走去。瘦子见他们要出去了,不由叫道:“你们不冷吗,要不来烤烤火?”二弟盯了他一眼,押着医生往前走去,刚走二步,一阵阴风吹了过来。三个人仿佛掉在冰窟窿里,冷的直哆嗦。

胖子把火烧得旺了点,朝他们招手:“来来来,过快烤火。天怪冷的,好像要下雪了。”二弟心中警觉,不肯动,大哥手都冻僵了,跑了过去,在一旁烤了起来,回头对二弟道:“二弟,先暖暖手吧,好冷。”二弟此时也扛不住了,小声对医生道:“记得,别耍花样!”

“要下雪啦,下雪啦。六月飘香,冤情大呀。”瘦子一边念着,一旁往火堆里加木材。二个兄弟,越听越冷。医生也是冰寒入骨,还是克制着。“噗”大哥再也忍不住,猛的把手伸进火焰中,不住叫道:“好冷,好冷。”二弟情绪被大哥带动,也把手伸进火中。医生咬着牙,死命颤抖。

“轰”的一声,火苗突然把二兄弟手掌烧然,窜到他们身子上,二个火球在林中左右摇摆,发出致命的惨叫。瘦子和胖子蹲在火堆旁,不住摇头叹息:“下雪啦,要死人啦。”医生一声不吭,悄悄往后退去,猛的转身,拄着拐杖,打开手电筒,一路狂奔。不知跑了多久,又碰到一座坟墓,坟墓前,有一堆篝火,一胖一瘦的二个人,蹲在地上,地上念道:“下雪啦,逃不出去啦!”医生头冒冷汗,喘着粗气,往反方向跑去。再跑了几步,陡然一停,望着前方。只见二根竹竿,挂着一件破衣服,在风中摇摆。医生再也坚持不住,颓然坐了下来,耳中突然传来鼾声。仔细一听,居然是道长的,大喜过望,跌跌撞撞的,爬了过去。灯光下,只见道长躺在地上睡觉,身边放在一根竹条。于是连忙把道长唤醒:“道长,道长!”

道长睁开眼睛一看,嚷道:“跑什么跑,活的不耐烦,准备累死呀。”医生却没道长这般淡然,急道:“二个孩子还在那呢!”道长满不在乎:“孩子心如日月,它们也敢动?”医生连忙道:“道长自然是不怕那些东西,但追杀我的有三个人,死了二个。还有一个,还是小心为妙!”道长得知,才知道林中还有人。连忙跳了起来,往林中赶来,把洞口扒开,我和肖垒却还在那。于是把我们提了出来,躺在地上,又开始睡觉起来。没过多久,医生也赶了过来,见我们安然无恙,靠在墓碑上静养。也不知过了多久,远远传来鸡打鸣的声音,天渐渐亮了。道长听我们把事情经过说完,带着我们在林中转了一圈,中央四座坟墓旁,有一个油灯。再走不远,地上有一件衣服,一双鞋子。鞋子上插着竹签,医生见了,脸色陡白,道:“昨...昨晚的人...”道长没答话,带着我们往日出的方向走去,林子尽头,有一座墓碑,下面一堆灰烬,早已熄灭。旁边躺在二具尸身,被烧成焦炭。我和肖垒连忙躲在道长身边,医生见了,也是不住叹气。道长沉思一会,道:“此八卦阵被人破了,有八个鬼魂,小鬼,勾魂鬼,惨死鬼,索命鬼都出来了,还有最大的一个鬼,却没出现。”我和肖垒听了,面面相觑,脸色惨白。道长没说话了,迎着日出方向,带着我们走出竹林,一行人来到小路上。

道长放开肖垒,让他先回去,望旁边一看,发现医生神情紧张,不住环顾四周,不由问道:“他们为什么追杀你?”医生犹豫一会,道:“跟一具尸体有关,人多耳杂,回道观再说吧。”道长往四处一看,确实有不少菜农挑战蔬菜往集市赶去。我听医生说起尸体,陡然联想到那具女尸,正要说话,见医生警惕,也就没吭声了。

走了几步,路边突然传来摩托车的声音,医生连忙回头一看,只见一个人带着头盔,骑着摩托车,不紧不慢的朝这边开过来。医生见到摩托车,二话不说,扒开人群就往前跑,道长来不及叫唤,摩托车已经开了过来,车上的人,从怀里掏出一把枪,指着医生背影。道长连忙喝道:“蛇行!”医生听到警告,陡然转了个弯,“碰”的一声,子弹打在房屋上,医生忍着剧痛,消失在人群中。

车上的人,回头看了道长一眼,道长不甘示弱,朝他翘胡须。那个人没理道长,开着摩托车继续追了上去。我见医生叔叔逃了,心中不是滋味,虽然只认识一天,医生对我可好了。道长把我放开,让我先会道观,自己则找二个“活眼”的下落。我走在路上,不知什么时候,把手插进口袋,摸出一张纸条,于是好奇的打开一看:“二十二岁,南方水乡人士。奇毒,一尸二命,体内残留精斑。势大,追杀,助之。”字迹鲜红,潦草不堪,显然是用鲜血写的。我想了一会,估计是医生塞给我的,于是小心放着,带回道观中。

道长一路打听,询问当地百姓,这段时间,有没有人抱着石柱路过。打听许久,才从一个老伯那得知,一个月前,有个年轻人开着货车,拖了一根石柱,往西面走了。道长估计他住处离这不远,顺着西方,一路追查下去。来到一间平房前,停住脚步。这间平房,远离其他居民点,孤立在路旁,门前也长满不少杂草,显然常年没人居住。蹊跷的是,门前有不少痕迹,仿佛刚有人走动。于是小声来到门前,只见门被木栓关着,于是找根细木条,把门栓扒开,走了进去。只见房内一片冷清,尘埃满地,留着不少凌乱的脚印。

“道长,你进错门了。”楼梯旁,突然传来一道阴沉的身影。道长眼神犀利,往旁边望去,只见一人披着大衣,躲在阴暗处,只有二粒眼珠,散着幽光。道长哈哈大笑,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老道从不走错门!”楼梯口传来一声阴笑:“道长道行深,别功亏一篑。”道长沉喝一声,探出手掌,往他身上抓去:“鬼鬼祟祟,滚出来!”身影却是一晃,往楼梯上奔去,道长正要追上去,一旁却传来嗡嗡的声音,于是望后面望去,只见下面有一条走道,连着地下室。道长提起精神,小心走了下去,只见地下室阴气深深,地上一片狼藉。一张破桌上,摆着守林老人的尸体,桌子上流满鲜血,下面一个碗接着,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马豪被绑在柱子上,嘴巴塞着布条,不住挣扎,见道长来了,眼中欣喜无限。

道长连忙走过去,帮马豪解开绳索,马豪扑到道长怀里,哇哇大哭起来。道长怜惜道:“走吧。”说完往一旁看了一眼,守林老人的脖子上,有一个伤口,已经死去多时。道长抱着马豪,爬上楼梯,走上阳台,只见阳台上系着一根绳子,下面通往后山坡,那个人,早已逃之夭夭了。道长抱着马豪,走出阴宅,问了几句,才得知马豪被那个人抓住后,被绑在这里。没过多久,那个人把守林老人的尸体也拖了进来,口中怪叫连连,做了一夜的鬼事,随后把守林老人杀了。天亮之后,道长就追了过来,此人就逃了。

道长把马豪送回他家,马豪家人听了他经历后,不信也得信了。没过几天,就举家搬迁,离开小镇。道长回道观休息一天后,第二天找了不少资深老人,询问当年林中八卦阵坟墓,到底是谁修的。打听了半天,才得知,是镇上一位懂方圆的老人修的。当年老人六十多了,时至今日,已经二十多年,估计早死了,活着也接近九十了。道长连忙顺着地址,追查过去,来到镇上一间瓦房前。

四周要么是楼房,要么是平房,只有这间瓦房格格不入,门前还堆着稻草,似乎怀念着旧时气息。道长敲了一会没,一个老人家把门打开,仔细一看,鹤发童颜,健朗的很,道长不由暗自赞叹。老头见道长来了,呵呵笑道:“我早就料到了,进来吧。”

道长走了进去,屋内虽然窄小,但井井有条,光线充足,道长坐下后,把竹林的事说了。老头呵呵笑道:“这个阵,是我二十多年前摆下的,想不到还是被人他破了,天意,天意呀。”道长连忙问道:“不知里面有何因果,老道洗耳倾听。”老头侃侃而谈,把当年的事情明了。原来竹林阵中的八座坟墓,是一家子。解放前,是地主人家。**时期,一些人愚昧无知,不懂其中缘由,跟着一起闹。牛鬼蛇神被铲除不少,一些无辜的人,也被牵连。此户人家,经历**,折腾死七口人。只身下一个哥哥和一个妹妹。本来妹妹不用死的,不过当时年幼,被家人关在门中,后来被饿死。哥哥被送往别处,逃过一劫。

此案当年轰动一时,一些人心中有愧,就请到老头,建了一个八卦阵,把冤魂镇住, 指望着八卦阵日月旋转,冲淡这些怨气。没料到二十年后,还是被人破了。道长听了,惋惜道:“世人多迷途,埋苦果。那个阵,估计是当年的哥哥破掉的。”老头呵呵一笑,道:“老人家活的久,却及不上道长,这个残局,就由道长解开吧。”交谈几句后,道长心中挂念,于是告辞走人。

当天晚上,老道提笔疾挥,在白纸上写下几段经文,赶到竹林中。林中央闪着火光,道长走近一看。黑夜中,一个人跪在四座墓碑前,不住哭泣,也不知哭了多久。道长走过去一看,墓碑中间的圆洞,不知何时被他补上了,二根圆柱插在里面。道长走到他侧面,仔细一看,此人面容清秀,胡须邋遢,明亮的眼神中,泪珠悄然而下。他见道长来了,抬头看了道长一眼:“道长,你来了。”

道长叹了口气,轻声道:“可否随之?”他摇了摇头,道:“走不了,挣扎了二十年,无法看透,我对不起那位老人。道长,有请了。”说完握着小刀,插进胸口,倒毙而亡。阵阵晚风吹过,发出呼呼的声响。不少残叶被风卷过,在林中飞舞。道长拿出经文,准备开念,手中一滑,经文被风吹走,消失在夜中。道长叹了一口气,消失在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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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之《莲花池,烟花》

道长回来后,我把医生留下的纸条递给他,道长只看了一眼,就撕掉了,对我说:“凡事得忘,这二年,你就安心呆在道观里。”三天过后,陈文树就从老家溜回来了,衣服邋遢,饿得面黄肌瘦。道长安排他吃了一顿饱的,然后罚他扫了一个月的院子。

这段时间,爷爷不在身边,马豪搬家之后,肖垒也转校了。我一个人来回学校道观之间,甚是无趣。唯一的乐趣,就是和陈文树游玩莲花池。莲花池在小镇东面,像个葫芦形状,一大一小二个水池连着的。衔接处,有一座石拱桥,陡峭异常。每年的夏天,莲花池的一角,就会开满莲花,清风吹过,荷叶荡漾,印在水波中,醉人心扉。到了端午节,镇上就会举办龙舟大赛,镇上各角落的代表队,以及农村乡下的队伍,总共三十多条龙舟,随着一声令下,龙舟就会破浪前行,争走上游。岸边的群众,就会大声呐喊助威。

我和陈文树过去时,已经是初秋了,迎面吹过的风,略带凉意。沿着镇上公路走了不远,转一道弯,就来到石拱桥了。走上石拱桥一看,湖面中的荷叶已经枯萎泛黄,水面漂浮着不少枯叶,莲杆也歪歪斜斜,倒在水面中。莲池的一角,有很长的一条木桥,通往池中央。桥上衔接着几座凉亭,还有一间竹房,都耸立在水中,仿若人间仙境。

“走,我们过去看看。”我拉着陈文树跑到木桥前面,却有一道木门挡住了:“门票:五角。”这座水桥,是过节时才开的,现在却关上了,不由大失所望。陈文树看了一眼,把木门猛踹几下,踢断一根木头,我还没回过神来,陈文树已经拉着我钻了进去。二个人沿着水桥一路飞奔,来到水中央的凉亭上。凉亭里四方都摆着长凳,供游客休息。我在上面爬来爬去,陈文树却坐在栏杆上,望着湖面,一言不发。

“看,这有字耶!”我在栏杆上摸了半天,发现一旁的木柱上,雕刻着不少字痕“刘海清到此一游”,“单万熊,张婵娟,海誓山盟”之类,木柱上,歪歪斜斜的,布满密密麻麻的字迹。我见陈文树没理我,就找到一块小石头,在上面写下“叶天怜,陈文树”二个人的名字。此时凉风阵阵,吹开不少水波,陈文树坐在栏杆上,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

“天怜,我会死吗?”陈文树突然转过头,朝我望来。我不知所措,心中泛酸,摇了摇头:“不知道。道长不是说过,好人自有好报吗?”陈文树回过头,靠在木柱上,自言自语:“我不是好人,是个坏孩子。他们都不喜欢我。”我连忙走到他身边,道:“不会的,很多人喜欢你呀。爷爷,道长...”我还没说完,陈文树脸色陡变,把我推了一下,恨声道:“那是你爷爷,不是我爷爷。”我低下头,不知说什么好。这是岸边突然传来喇叭声,好不热闹,我转头一看,石拱桥上不知何时来了一条红龙,浩浩荡荡的,从桥上走过。过桥之后,一个人就点燃鞭炮,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冒出阵阵青烟。

“新娘子,新娘子。”我大呼小叫,拉着陈文树飞奔,出了水桥,翻过石拱桥,来到送亲队伍后面。只见新娘子头戴红色纱巾,把头盖住,几个妇女挽着她胳膊,往前走去。前面几个人吹着喇叭,后面的人放鞭炮,一路乒乒乓乓,热闹异常。好多小孩都跟在后面,一蹦一跳的,跟在大部队前行。

我活蹦乱跳,准备跑上前,看看新娘是什么样子,还没接近她,一个高大的小孩把我推开了,喝道:“走开,臭不要脸的。”我被他吓住了,站在路边一动不敢动。陈文树见我被欺负,小声对我道:“走,跟着我。”说完拉着我跟在队伍最后面。原来那一帮小孩是一起的,隔断时间,就会派个小孩上去,给喜娘贺喜:“新娘福气,喜娘大气。”最喜事的人,最乐意童子贺喜了,喜娘眉开眼笑,塞一个红包给他:“去去去,怎么又是你,下次记得编点好听的。”

我们跟了不久,来到池边,旁边载着柳树,一旁是池水。陈文树把我放开,一声不吭的走上前去,走到刚才欺负我的小孩身边,猛的一推,把他推进池里,他措不及防,掉进水中,哇哇大哭。池水不深,他很快爬了起来,一路哭着,回到家中。我见陈文树把他推进池水里,吓得小心翼翼,陈文树像没事一般,继续跟在队伍后面。一行人走了不久,就来到城镇边缘了,新郎家早有人在路旁等着,见新娘一来,开始放鞭炮,震耳欲聋。走一段,就要放一条鞭炮,通往家中。新娘进门后,再放一卷最大的。

我和陈文树走在最后面,旁边的鞭炮还没烧完,陈文树猛的几脚,把它踩灭,拾了起来,塞在我怀里。我大喜过望,连忙把鞭炮藏了起来。新郎家是一栋楼房,此时已经贵宾满座,门外的帐篷内,也聚满乡亲。估计这家人怀旧,没过多久,开始成亲仪式。

“今天赐良缘,新人喜结连理。亲朋满堂,齐贺新婚之喜。祝夫妻白头偕老,早生贵子。一拜天地!”礼仪人贺词完毕,开始夫妻三拜。屋内满堂喝彩,新郎老实磕头,新娘却害羞忸怩,不肯跪拜,被几个亲戚一按,拜了下去。我在门外伸长脖子望着,又是好奇,又是兴奋。成亲对我来说,似乎遥不可及,却又就在眼前。

夫妻三拜完毕后,开始由童子给新娘敬茶。敬茶后,得到的红包是最丰富的。陈文树见敬茶的时候到了,对我说:“你再这等着。”说完偷偷溜了进去,在人群中穿梭。也没人哄他出来,因为这是喜事,其乐融融。再者这么多人,谁又能知道他是溜进来的。陈文树在桌上端了一杯茶,跑到新娘面前,磕了几个头:“恭喜阿姨,贺喜阿姨。”新娘脸羞红,把茶接了过来,喝了一口,递给陈文树一个红包。这是有个老人发现了,疑惑道:“咦,这是谁家小孩,我怎么没见过。”亲戚们都面面相觑,却不认识陈文树。老人这才知道有问题,喝道:“小兔崽子,抓住他。”新娘劝道:“算了算了,小孩子嘛!”老人家不依不饶,就要逮住陈文树。

陈文树早就溜了出来,拉着我一路飞奔,一个中年人见我俩溜得飞快,在后面不住大笑:“快跑快跑,追来啦!”我和陈文树回头一看,老人蹒跚着脚步,跟在我们后面,破口大骂。于是和陈文树一路狂奔,穿过石拱桥,来到镇上,才敢喘气,打开红包一看,竟然是十块钱。我半天合不拢嘴,爷爷平时给几毛钱我,就算天大喜事了。我咽下口水,问陈文树:“干嘛去?”陈文树把钱塞进怀里,拉着我往前走去:“打游戏机去!”

十块钱,被我们二个用了一星期,就花光了。我再也呆不住,央道长带我找爷爷。道长见我可怜,就带我过去了。来到砖瓦厂一看,砖瓦厂已经开工了,来了几十个工人。几辆掘土机在挖土,机器也开工了。道长带着我穿过泥砖阵,来到门卫室。推门一看,爷爷正在房间做饭。见我们来了,也是很高兴。道长笑道:“朴方兄何时回去。”爷爷沉吟一会,道:“这边还有几个疑案没了结,事完后就回去。”道长哈哈大笑:“能难住你朴方兄的,也不简单了。”

我在爷爷房间玩了一会,就溜了出去,在砖瓦厂转了一圈,来到鱼池旁。只见一个妇人提着竹篮,往池边小屋走去,于是好奇的跟着她往去走去。妇人突然回头,对我笑道:“你跟着我干嘛?”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回答。妇人又笑道:“记得,以后不要到这来。”说完提着竹篮进屋了。我在池边张望一会,就回去了。随后在门卫室吃了一顿饭,才恋恋不舍的跟着道长回去了。

再过了一个月,也不见爷爷回来,此时已经临近中秋了,学校放七天长假。我在道观没事做,天天在道观里面挖洞,然后坐在石头上发呆。陈文树则冷着个脸,每天端着个脸盆,在道观里面来来回回。只要他脸一冷着,我是不招惹他的。三天后,我终于忍不住了,问他是怎么回事,他没搭理我。我于是跑去问道长,不问还好,一问起来,道长怒气冲天,把陈文树大骂了一顿。我也是自讨苦吃,挨了一顿训,陈文树又不在这儿,您骂我有什么用。

原来那天我们去玩游戏机,陈文树迷上赌博机了。我在身边他就不赌,一个人时,他就溜过去赌。后来没钱了,就抢小学生的零花钱。抢的次数多了,家长找上门,把事情说了。道长可丢不起这个脸,脸色铁青,把陈文树叫回书房,准备抽他一顿。陈文树冷着个脸,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要杀要剐,随你的样子。道长不怒反笑,也没打他,罚他把道观所有的神仙都擦一遍。

我被道长喷了半天口水,才出来了。抬头一看,已经是傍晚了。落日的余晖,照亮整个道观,院内的松树,也染上一层红色。我记起今天是中秋节,于是帮陈文树把钟声敲完,溜到观内一看,陈文树正在擦桌子,于是小声喊道:“文树,别擦了。走吧。”陈文树回头一看,问道:“去哪?”我四处张望一番,发现道长不在,于是走了过去,道:“今晚有花灯呀,还有字谜。一起去玩玩。”陈文树得之,把东西放了下来,准备同我出去。

“你们去哪!”道长冷不丁的从一旁出来,翘着胡须,瞪着我们。我吓得支支吾吾,老实站在一旁。陈文树轻哼一声,一动不动。道长哈哈一笑,拍着我们后背,道:“去吧去吧,早去早回。还有,陈文树,你要是再抢别人东西,老道就打断你的腿。”我见道长许了,乐得直跳,拉着陈文树跑了出去,回头对道长叫道:“不会的,不会的。”道长大笑,看着我们溜出道观。

此时路上已经聚着不少人了,都往莲花池赶去。来到石拱桥上一看,栏杆旁站在不少人,都在谈天说地。一旁的空地,也来了不少小摊。玻璃喇叭,纸风车,冰糖葫芦,泥皮人之类的,都是卖给孩子的。我和陈文树身无分文,只能干瞪眼。一旁的树木上,已经有人工作了,开始挂灯谜。现在才是傍晚,天没黑,也不热闹。我和陈文树转了一圈,就来到卖糖人摊位那,周边围着不少孩子。上面有个转盘,写着“孙悟空”,“猪八戒”,“唐僧”之类的典故人名。老人把转盘拨动后,孩子拿起飞镖,钉到哪个人,老人就给你做出一个糖人。

我们在那看了半天,也不肯离去。一个小孩做了一个“武松”,准备离去。陈文树一声不吭的跟在他后面,我心中不妙,知道他又要抢小孩了。连忙拉住他,往一旁指去:“彩船,彩船来了。”陈文树往池中一看,被吸引住了。这时天已经黑了,池不知何时行驶来三条彩船。最大的一条二层楼房高,船的四角都镶着龙头。船身挂满彩带,燃着五彩灯,缓慢在池中行驶,灯光印着水面反射过来,犹如梦境。过不不久,船上开始放烟花,五彩斑斓的烟火,在空中绽放,照亮整个莲花池。池边围满人群,大呼小叫,欢喜无限。

玩了半天,我们就去猜灯谜。猜灯谜不用花钱,猜中了,还有吃的,或许还有钱。我们站在灯谜前面,一个老头惊疑的看着我俩:“嘿,你们也想猜灯谜。”我们没吱声,算是默认了。老头呵呵一笑,把一个灯笼上的纸条扯了下来,念道:“醒后得知梦一场,打一《西游记》人名。”我们听了面面相觑,不知何解。《西游记》我是看过,也想不出答案。老头见我们挠头搔耳,呵呵笑道:“想不出来吧,答案是悟空。”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孙悟空。但当时怎么也想不明白,酒后梦一场,跟悟空又什么关系。十年之后,总算明白了。

老头见我们不肯离去,就带着我们走了几步,换了一个地方,道:“咯,再给你们出个谜,要是猜不出来,就没下次机会啦。”我拼命点头,陈文树却不作声。打开字谜一看,老头念道:“一把刀,顺水漂,有眼睛,没眉毛。打一动物。”这个倒简单,我连声惊呼:“鱼,鱼。”老头哈哈一笑,给了一个布娃娃我们。这个有什么用,我们见老头亲切,死活不离去。老头无法,只能让我们再猜一个:“长得硬邦邦,红红四方方。小时脚下走,长大爬城墙。白天不怕晒,夜晚不怕风。别看不起眼,安家都靠它。打一物体。”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陈文树脸色一变,猛的把灯笼扯个稀烂,往别处走去。老头大吃一惊,也不知他为何生气。我蹲了下来,把纸条捡起来一看,赫然写着“砖头”二个字。赶忙把纸条扔了,追上陈文树。陈文树一声不吭,蹲在池水边,抓起地上的石头,往湖中扔去,发出“咕咚”的响声,与这里欢愉的气氛,格格不入。

“你别想啦,字谜嘛。”我也不好劝他,只能坐在他身边。陈文树明亮的眼珠盯着水面,有些颓然:“天怜,我好想回家。”我低下头,也不知说什么好。过了许久,陈文树低着头,望着闪亮的水面,轻声道:“这里要是有水鬼就好了。”我吃了一惊,连忙问道:“为什么?”

陈文树扯了一根杂草,扔进水中,道:“有水鬼,就会把我拖下去。我也就死了。”我扭头看了他一眼,他眼中,不知什么时候闪着泪花,于是道:“爷爷说过了,你想死,随时都可以死。可惜你不想死。”也不知在池边坐了多久,莲花池的人群,已渐渐散去。我们把身上泥土拍干净,准备回去。

走了几步,我回头一看,池中的彩船,仍然五光十色,烟火满天飞舞。低头一看,陈文树扯下的杂草在水面浮动,凉风吹过,渐渐漂往远方,直至消失不见。这是一个属于我们的夜,也不属于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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