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网真情》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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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拒不认罪

【海滨市看守所】

都说监狱就是人间地狱,其实不然,蹲过号子的人都知道,真正的人间地狱是看守所。进到这个地方,首先要丢的是真假羞耻心,其次要丢的是轻重自尊心,从精神到肉体都要经过一番冶炼。

为了赶制一批返工的外贸出口墓地用假花,海滨市看守所内所有在押人员已经三天三夜未曾合眼了,都又困又累,神情木然机械地忙活着手里的活。

看守所里只有一个女监室,上星期刚送走一批判了实刑的女犯去监狱服刑,女号里现在剩下的八个羁押人员,都是在等待宣判结果的女犯罪嫌疑人,秦明月就是其中的一个。

因为团伙贩毒,她被正式批捕后,已经在这里关押了近四个月了,因为首犯在逃,她的案子始终压在刑侦,没有提交到检察机关。

每次市刑侦大队的办案人员前来提审她,她多以沉默抗拒着回答任何提问。因为首犯是她24年来唯一爱过的男人,身为孤儿的她,将那个男人视为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一个亲人。

负责她这个案子的是刑警队的大队长马依风,一个高大魁梧冰山脸的男人。

今天马依风只带了一个面生的小干警来,大概是书记员之类的,因为自始至终,这个年轻的小干警只是在负责记录,并没有开口发问。

在依例核实了秦明月的身份后,马依风点了一根烟,问坐在对面的秦明月:“要吗?”

“嗯。”困乏感使秦明月真恨不能就这样在铁椅子上睡一觉。

那个小书记员接过马依风递给他的烟,从提审桌后转出来。替秦明月点烟的时候,秦明月明显感觉到小书记员手有一丝抖。

“谢谢你!”若不是因为戴着手铐,若不是因为身份悬殊,秦明月真想捏把这个小书记员的脸,那么粉嫩,像女生。秦明月冲他嫣然一笑,小书记员居然红了脸掉头匆匆走回自己的座位。

马依风玩味地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没有吭声,静静地坐在那看着秦明月抽烟。

因为秦明月是一个中荷混血的女孩,所以她有着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尤其是她那双蓝瞳。

对人事物具有超于常人的记忆力,是作为一名警察最基本的职业要素。马依风非常肯定,抓捕秦明月的那天是自己与她的第一次见面,可不知道为什么,在见秦明月第一眼的时候,马依风总有种熟悉感,百思不得其解后,马依风将这奇怪的感觉归为他们两个人是在同一个城市的原因里。

对于拒不认罪的犯人,无论男女,无论曾经的身份高低,马依风和他手下负责办案的刑警都曾轻重不一地用过刑。唯独对秦明月,马依风每次来提审她都碰了一鼻子灰无功而返,却始终下不去手,甚至连大声叱喝都不曾有过。

都说女人抽烟最优雅,可烟在秦明月嘴里,过不了五口就吞吸至烟蒂,马依风心想,这女人上辈子肯定是个烟囱。

“你的这个案子都已经压了快四个月了,你打算这样顽抗到底吗?”看着秦明月将烟蒂丢到地上并踩了一脚后,马依风冷冷地问。

秦明月紧盯着脚底被她踩扁的烟头,双手摆弄着衣服摆,继续她一贯的沉默。

看来这次还是白来了,马依风无耐地让小王整理好提审笔录,让秦明月签字后,按响提人铃,让看守所里的干警将秦明月带回去。

看着那个妖娆的女人,被干警押送着走向看守所高墙下的大门的背影,马依风没来由地一阵心疼……

在准备迈向看守所走廊大门的前一刻,秦明月突然感到一阵心慌,看着因室外日光照射而产生反差极大的黝黑的监室走廊入口,她有种步入死亡深渊的错觉。

轻抚了下手腕上已经不那么凉的手铐,她抬头贪恋地望了眼天上明晃晃的太阳,脚步沉重地走向那个深渊。

已经初夏了,外面暖暖的,而监室里的温度比外面要低上四五度,长年累月地阴暗潮湿。

走廊两侧的监室窗户都敞开着,从里面散发出各种恶心的气味,窗户铁栏杆里关押的男号都伸长脖子,用淫秽的目光盯着提审回来的秦明月,有胆大的冲着秦明月吹口哨进行挑逗,被看守干警呵斥后嘻嘻笑着缩回去继续他们手里的活。

来到正对干警办公室的女号前,监室门打开,里面乱哄哄堆了一地的包装纸盒,另七个犯罪嫌疑人赶紧把门口清理出一个地方,方便人进入。

门当啷一声关上,转身,秦明月将双手从门上方的小窗口伸出,外面的干警将她的手铐解开后离去。

“当当当!”正在这时,走廊里传来敲打铁桶的声音,像乡下喂猪的人喊猪圈里的猪吃饭,这是所有刚进来的人对这声音的评价。

“准备打饭了,赶紧的!把门口的盒子清理干净,排好队!”

说话的人是这间女号里的头,叫林妮。她的眼神总是刻意放出一抹恶毒的光,相由心生,或许她心地本就恶毒,而非仅仅是为了震慑众人。

被捕前,林妮是一家KTV的妈咪,是故意伤害致死罪进来的,已经开过庭,听说最近就要出结果了。

只要关于女号的事,干警都是找她吩咐,据说她家里人走了这里哪个干警的关系了,所以对她平时的嚣张跋扈,值班干警们都是睁一眼闭一眼。平日里她除了必须亲自做的事,像洗脸刷牙类,基本就剩下发号施令了。

秦明月和其他的六个人一起将正对门的过道清理出来,然后各自从大通铺下的地面上将属于自己的饭盒拿出来,排好队等着发饭的老头过来。

等了好一会儿,提着饭桶的老张头来到门前,用铁勺子对着女号门下面的小窗口敲打了两下。

林妮慵懒地坐在通铺上,将身子倦在窗台,歪着脖子,将脸使劲贴在铁栏杆上,对着外面发饭的老头嗲嗲地说:“张所,多给点肉哈,累了好几天了,别光给些残汤。就这么一个女号,照顾点,嘻嘻……”

这姿态、这声音,怎么听怎么像旧时Ji院里招徕过客的老.鸨。

“操,就你个小妮子事多,谁不干活?那些男号干得活可不比你们少!”发饭的老张头是个色迷迷的老人,都60上下的人了,每次来发饭都要跟林妮调.情一番。

排在最前面,蹲在门下小窗口领饭的人是林妮的狗腿子,叫史莉莉,也是个故意伤害罪的嫌疑人,还是个二进宫,每次打饭她都蹲在门下的小窗口等着,把最好、最多的那一份留给林妮。

今天中午的饭依然是馒头、青菜汤,这些被看守所雇来做饭的老头都他妈的一个比一个懒,菜从来不洗。秦明月她们经常从菜汤里吃到苍蝇、虫子,有一次秦明月居然在碗底见到一只蛐蛐。而且这汤打来不能马上就喝,要沉淀一会,喝的时候手要端稳,不然沉淀到碗底的泥沙就会喝进肚子里。

所谓的肉,就是碗上面漂着的两三个肥肉膘,一个能有拇指甲那么大。这些做饭的老头大概就是来混工资的,蒸的馒头从来都是硬硬的、酸酸的、黑不溜丢的。每人的馒头份量是一个,那一个馒头也就拳头大,估计也就二两多一个,女号还勉强好说,那些男号里的人经常吃不饱。

大伙虽然看不惯林妮对着一个发饭的老头发嗲,但也得亏她这样。每次发饭,老张头都要偷偷地多塞给女号五六个馒头。当然这也不白给,离开女号前,这老色鬼总要趁值班干警不注意,从窗口将他那脏兮兮的手伸进来,在林妮的胸前捏吧两把过过瘾再走。

号里是没有凳子椅子类的东西的,所以吃饭的时候所有人都是将快餐杯放在通铺上,蹲在过道里,一手拿着黑馒头,一手拿着塑料小勺吃着。有饭量大的,吃完一个馒头后就腆着脸再去找林妮要,这也就是林妮在号子里发号施令大家都要听的一个主要原因。

吃饭的时候谁都不准上厕所,因为通铺下仅容一个人可过的小过道的尽头就是厕所,厕所是不允许安装门的,怕有想不开的在厕所里关着门自杀,也是担心有的人在厕所里躲避干警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女号比较特殊,因为值班的干警都是男的,所以就允许挂了个半帘。谁如果在大家伙吃饭的时候憋不住上厕所,下场不言而喻,那就是挨揍,爆揍!

秦明月因为提审回来后就直接赶上发饭,一泡尿憋得她肚子生疼,所以饭也吃不好,就在那里干等着其他人赶紧吃完她好上厕所。

偏那个因为帮助他人强Jian罪进来的女号邵琪清饭量大,吃得也慢。秦明月平时在号里胆小怕事,所以她不敢吱声,只能强忍着。这会感觉头发晕眼发花,肚子沉甸甸地难受。

终于都吃完并收拾妥当了,值班干警宣布中午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这也就今天,因为熬了三天的时间,怕有些体质差的受不了,所以就让各个监室里的人全体午休,睡醒了再接着干。

得到这个指令后,男监里没一会儿就发出了震天介的鼾声。

女号里也一样,大伙也不管通铺上因为干活落下的尘土不干净,纷纷趴在通铺各自的位置上躺下,没一会儿,也发出仅次于男号的打鼾声。

秦明月这时蹲在厕所里,憋了老半天的尿终于像开闸的洪流,小腹部的坠痛和肿胀感随着尿液的排出而逐渐减轻。

尿完后,提上裤子,刚想冲厕所,一阵眩晕感突然袭来,她本能地想伸手抓住什么以稳定失控的身体,但是黑暗充斥着她的大脑,她的身体迅疾向蹲厕旁的方形水泥洗手台倒去,太阳穴狠狠地磕在洗手台的尖角上……

普及一个医学小常识,太阳穴:此部位属人体要害部位之一,位于头部颞区,有颞浅动脉、静脉及颞神经穿过。而且,此部位骨质脆弱,向内击打或撞击,可引起颞骨骨折,损伤脑膜中动脉,致使血液不能流畅,造成大脑缺血缺氧.使人在3秒钟内迅速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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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魂穿

穿过浑沌的时空流,秦良玉还未及反应,就感到头部一阵剧痛,身边闹闹哄哄的言谈声使她迷迷糊糊地想睁开眼看看身处何处,但疲累、困乏、撕裂般的头痛使她再次晕厥昏睡过去。

“咦....她醒了,她醒了,樊医生,樊医生!”

林妮冲走廊喊完话后,便转回头惊异地看着躺在通铺上的秦明月。这个女人从进来的第一天开始,林妮就把她当成假想敌,处处针对她,原因只有一个,她比她漂亮。

刚才樊医生说秦明月呼吸停止,心脉皆无的时候,林妮在心里小小地庆幸了一下。可这女人的命真大,死了还能醒过来,早知道这样,就不该喊人将她抬出来,让她死在厕所就对了,林妮在心里暗自恶毒地腹诽,埋怨着自己。

刚准备给看守所所长打电话报告情况的樊医生听到林妮的呼喊声,不可置信地返身疾步走回女号,女号的门还没有锁,两个值班的干警在门口把守。

得到消息的女干警小吴刚从外面的办公室赶进来,踩着咔咔响的皮鞋从走廊往这边疾跑着。因为在押的女号比较少,平日里这女干警基本就待在外面的办公室里,逢搜查监室,给新羁押人员搜身、入号这样的情况,她才进来一趟。

“樊医生,怎么个情况?上午听说才提审的,怎么转眼就死了?”

小吴急吼吼地,上气不接下气,这死了在押人员,往轻了说要影响到他们整个所里年底的奖金分红,往严重了说要直接追究相关责任人的法律责任,哪能不急?

“进来再说!”

樊医生边往女号监室里进,边没好气地说。平时图清闲,图干净,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嫌弃号里气味难闻的小吴,令樊医生极端反感。作为看守所干警,首要任务就是做羁押人员的政治思想教育工作,她倒好,把一监室的女犯丢给些大老爷们,这会出了事想起着急来了。

“都给我躲远点,围着个死人看什么?”小吴边跟着樊医生往监室里走,边气急败坏地冲那些围着秦明月的在押女人们喊。

“吴所来了啊,秦明月没有死,刚才还眨巴眼了,我瞧得真真的,不信你来看。”林妮见到小吴干警,赶紧讨好地上前,其他人则都远远地躲开来。

樊医生来到秦明月身侧,将手指按压到她的脖颈大动脉,从指尖传来的脉动表明此人的生命迹象已经恢复。收回手,翻开秦明月的上眼睑,瞳孔不像刚才般放大,对光线的敏感及轻微的收缩显示此时的秦明月确实处于昏睡状态。

为了进一步确认,樊医生拿起挂在胸前的听诊器,隔着内里单衣按压在秦明月丰满的左胸。因为所有的女羁押人员在进来的第一天,搜身时就勒令把乳罩给脱下,这是为了防止她们用乳罩带自杀或行凶,所以在这里面关押的女人,都是真空的。

樊医生是一个长得白白净净,个子不高的中年医生,也是这个看守所里为数极少的正派男人之一,可惜他只是一个医生,平时值岗不属他管,只有例行巡查在押人员身体或在押人员有病痛时他才被叫进来,据说他曾是市里某大医院里的执业医师。

渐趋强力的心跳声令樊医生对自己刚才的诊断出现片刻的质疑,从医20多年的他,临床经验不可谓不足,如果连一个是否有生命体征的人都分辨不出,这说出去简直有辱他的行医声望。可事实摆在眼前,刚才明明已经停止心跳和呼吸的人,此时除了处于轻度昏迷状态外,其他一切体征都显示这是一个活体。

樊医生糊涂了,甚至忘记了将仍然拿着听诊器,放在秦明月左胸的手收回。

小吴扫了眼女监室里其他人暧昧不明的眼神后,冲樊医生尴尬地咳嗽两声,提醒樊医生失神失的不是时候。

“怎么回事樊医生?我看这秦明月的胸脯在上下起伏,这、这,呵呵,这不是还活着呢吗?”小吴暗自轻吐了口气,心道:没死就好。

“哦……是的,病人一切生命体征恢复,刚才大概是我情急下误诊了。”一丝潮红晕染上樊医生的脸,他赶忙抽回拿着听诊器的手并站起身。

“把她抬到床铺上,大概因为最近体力透支导致她晕厥了,让她休息会,傍晚前她应该就会醒过来了。你们不要动她,也别围着她,给她留出呼吸通畅的空间,该干嘛都干嘛去,回头我再过来看看。”说完,樊医生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看着樊医生走出女监室后,小吴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女号里所有人一眼后,对林妮道:“你随我来。”说完也转身,带着亦步亦趋的林妮来到干警值班室隔壁的休息室里。

休息室里摆放着一个高大的更衣柜,一张单人床,再有就是一张简单的办公桌椅。

小吴坐到办公桌前,对跟进来的林妮问道:“怎么个情况,你详细给我讲讲。”

“哦,是这样,这几天我们都在赶活,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今天上午值班干警换岗后大概也就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吧,来人提审秦明月,她出去的时间不是很长,跟以往差不多,傍晌回来的,刚进监室就开始打饭了。”

林妮立于办公桌前,规规矩矩地接着道:“刚吃完饭,值班的干警让我们午休一个小时,我们大家伙这些天都太累了,倒下就睡,都没留意秦明月是什么时候进的厕所,什么时候倒在厕所的。后来还是得了甲状腺病的邵琪清去厕所蹲大便,才发现秦明月已经死在那了。我们都吓坏了,就喊了樊医生来,樊医生进来后扒拉扒拉秦明月的眼皮子,又听了听心跳什么的,就说这人死掉了。结果樊医生刚出去打电话的功夫,我们就看见秦明月眼皮子眨啊眨的,再后来您这就进来了。”说到这儿,林妮假意拍拍胸脯,做惊吓状。

“她上午提审回来后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情绪有没有什么波动?”如果不是出了这等事,小吴实在懒得跟眼前这个女人说话。

“回来的时候也没见有什么不正常啊,那会儿正合适赶上打饭了,闹哄哄的,也没怎么细留意,就记得她中午饭吃得比较少。”林妮如实回答道。

秦明月的案子在市里影响比较大,市刑侦大队的大队长马依风曾交代过,让看守所里一众值班干警格外关注些这个女犯罪嫌疑人,在案子未出结果前,一定不能有任何闪失。所以今天一听说女号里的秦明月出了事,可把小吴给吓坏了,为防再有类似情况发生,她不得不慎重对待。

看来今天真的是樊医生误诊了,害自己受了场莫须有的惊,听完林妮的一番叙述后,小吴在心里暗自嘲弄了下樊医生的医术。

见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小吴无趣地打发林妮回去,“行,你回去后,格外关注下这个秦明月,有什么情况随时让值班干警喊我进来向我汇报。”

林妮恭敬地道:“是,您放心吧吴所,秦明月一旦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一准儿及时向您反应。”

站起身,送林妮回去,看着行走在前,扭着丰满的屁股的林妮,小吴厌恶地皱了皱眉。

因为出了秦明月这样的事,在樊医生的建议下,干警通知所有在押人员,下午卯足了劲干活,晚上正常休息,还每人发了两根火腿肠。

这下子整个看守所里的气氛空前高涨,原先预估得再加一个通宵才能干完的活,竟然在晚饭前收工结尾了。

傍晚,看守所里专门负责揽活的干警大于,边清点货物边想:看来这免费劳动力不是光靠压榨才能得到收益,恩威并施的法子比酷压要见效快!

其间樊医生和得到消息赶过来的看守所的大所长老潘,来女号两趟看了看秦明月。樊医生带了一些仪器给秦明月做了些基本的检查,发现一切正常后,才随老潘一起离开。

离开前,潘所长还挨个监室看了看,询问并了解了下各个监室的情况,见再无任何异样,这才哼哼唧唧地迈着那两条罗圈腿走了。

晚饭后,因为这批活都干完了,大伙在各自的监室里背监规,说是背监规,无非就是寻个由头坐在各自的通铺上侃大山罢了。

九点准时就寝,今晚当值的是李国良、王洪波、唐图和许勇。

每天值岗的干警都是四个为一组,上半夜两个人,下半夜两个人,到第二天的上午八点半,另四个值岗的看守所干警来接班。这样四人一组共有三组,这波四个人下了班以后可以在家里休息两天,然后再来上班。

今天值岗的四人组里的李国良是他们这个小组的组长,他最大的嗜好就是心情不好的时候,从监室里提出男犯人到办公室里关上门毒打,逢他值岗,男号里关押的人都小心谨慎,唯恐犯到他手里。

夜班一般都是轮流制的,也就是说今天这个班你值的是上半夜的岗,下次就改成下半夜的岗。

看守所的各个监室里晚上睡觉必须亮着灯,那灯就是一个黄色的灯泡,在屋顶的中央位置,灯泡本来瓦数就不大,偏看守所的房子高度特别高,晚上那昏黄的灯即便亮着也不刺眼,整个监室里都被这暗沉的黄光晕染得朦朦胧胧的。

通铺的位置是按照每个人进来的先后次序排列的,从靠近走廊窗户下的首位依次到最北的末位,末位是最差的位置,因为不仅离厕所最近,离放风笼的窗户也最近,冬天刮北风,那窗户渗进来的风都能把睡在那个位置的人冻醒。通铺最多能容纳下十几个人,个个紧挨着睡在一起。

首位说是给进来最早的人睡,其实各个监室里都是给了监室老大占着了。林妮因为是女号里的老大,所以这首位就由她占领着。

困顿了好几天的羁押人员们都渐渐沉入了梦乡,女号里的这群女人们也是简单地洗洗刷刷后就爬上通铺,倒头就睡,就连林妮也睡着了。

走廊里的值夜干警被各个监室里传出的此起彼伏的鼾声给搅得也是哈欠连天,坐在女号窗口外打盹。

秦良玉就在这个时候清醒过来,太阳穴的疼痛使她倒抽了口冷气。她边揉太阳穴边环顾四周,她发现自己跟一群陌生的女人躺在一起,那些女人都睡得极沉。

昏黄的光线下的屋子似曾见过,她想起了阴司判官让她在三生石里见过的那个场景,似乎就是这个样子的,回忆逐渐清晰地浮现至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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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记忆合并

关于记忆:恩格斯曾说:“我们的意识和思维不论它看起来是多么超感觉的,总是物质的、肉体的器官即人脑的产物。”

记忆存在于覆盖在人脑表面的大脑皮质之中,记忆的获得与整个大脑的突触的抑制和促进有关。人的大脑结构功能单元就是神经细胞,每个神经细胞相当于一个记忆元件。

《辞海》中“记忆”的定义是;“人脑对经验过的事物的识记、保持、再现或再认。

所以说,穿越到一个新的生命体中,不代表前身的记忆消失――转正文。

秦良玉没有动,依旧安静地躺在原位,她不想在自己还没有理清思绪之前惊动身边这些陌生的女人们。这些女人都睡得极沉,目前尚没有任何能威胁到自己的迹象,所以趁这个时间秦良玉必须让自己快些恢复,同时尽快适应阴司判官安排给自己的这具阳间躯体。

属于自己生前的记忆像流水一样一拨拨滑过脑际,那里有父母、兄弟、丈夫、儿子,还有自己与丈夫亲手培养的那批白杆兵……

而另外一些陌生的记忆也随之断断续续出现在脑海:一个穿着简朴,但长相异常美貌的小女孩;一个简陋的家,家里有一个笑容慈祥的老人。还有每逢清明节,老人就佝偻着身子,带着小女孩去给两座紧挨着的坟头烧纸钱。坟简易到没有墓碑,不知道是谁的,老人不停地哭泣,按住懵懂的小女孩给两座坟磕头……

接着记忆跳跃,一所学校,一群学生,一个食堂,长大了的小女孩在食堂的角落吃着比别人差许多的饭菜,一群穿戴得花枝招展的女生嘲笑着她……

接下来的记忆让秦良玉太阳穴突突跳动着疼,一家医院的病床上,那个慈祥的老人已经病入膏肓,老人用瘦骨嶙峋的手拉着女孩,絮絮地喊着:“月月……月月……”尾音断续轻颤,经久,手缓慢滑下,老人不舍地死去……女孩匍匐在老人胸前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奶奶……”世上唯一的一个亲人离她而去……

一个中年男人随着记忆跳转到秦良玉的脑海,他温柔地搂着女孩,亲吻着女孩的额头,女孩依偎在他的怀中幸福地笑着……

年轻的墨镜男给女孩一个密码箱,女孩将箱子放到中年男人送给她的宝马车后备箱里,驱车赶往学校,曾经嘲笑她的女生们用艳羡的目光狠刮着她……

一处嘈杂的酒吧,男人带着女孩,女孩将密码箱送至包间,从一个骨瘦如柴的秃顶男手中换来另外一个箱子……

一场抓捕,一场角逐,男人接了一个电话,被一群手持长短枪械的手下强行劝离,从他与女孩同居的独体别墅地下暗道离开,留下尚在睡梦中的女孩被捕……

在这个陌生的记忆里,自女孩结识那个叫李强的中年男人后,记忆总是出现一些血腥画面,砍手、挑筋、分尸、爆头……

秦良玉断定这个叫李强的男人非善类,因为记忆里他指使手下竟将一个活生生的小男孩扼喉掐死,小男孩至死双目惊瞪。

在这个新的记忆里,秦良玉接触到一些新鲜的事物及词汇,诸如:车、电话、枪支、毒品、学校、老师、同学、论文、酒吧、警察等等。

她知道这些记忆是属于她的后世秦明月的。来此之前阴司判官曾嘱托她要竭力配合官府抓捕逆贼,所以这些记忆片段或许将来有用,她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搜索有关秦明月的记忆并默默记下。

就在秦良玉凝神搜索记忆时,她听到窗外传来男人的说话声:“小唐,你跟小王去睡觉吧,到我跟许勇俩上岗了。快去吧,看你们俩困得那熊样,呵呵……”说话的人就是下半夜值岗的李国良。

“这还不到点吧李组?你老人家可真体贴下属,得嘞,那就辛苦你啦。”说完这句话,分值上半夜的唐、王二人踢啦着鞋子向休息室走去。

李国良拿出一根烟,“啪”的一声点上,往女号里瞥了一眼,然后边抽着烟边在走廊里挨个监室巡查。

他倒不怕号里关押的人出什么状况,能出什么状况?都一个个睡得跟死猪一样。他这样做是为了掩人耳目,那两个刚下岗的小子这会可指不定没睡着,他加重脚下的声响,就是做给那两个小子听的,免得哪天往出告他一状。

走廊幽暗深长,这一圈溜达下来也过了近半个小时了,李国良刻意放慢脚步,他在等那两个小子睡着。

跟他一起值岗的许勇这会在办公室里的沙发上睡得正香,李国良从来都不喊他,由着他睡。

一切妥当后,李国良将走廊的灯全部关闭,这是所里规定的,因为监室里晚上亮着灯,走廊黑暗,在押人员摸不清窗口有没有值夜干警在那,不敢轻易造次。

来到女号窗口的凳子前坐下,李国良就着女号窗口透出来的光线看了眼腕上的表,时间显示现在是凌晨两点二十。

继续安静地坐了十余分钟,他站了起来,轻轻地走到休息室门口,将耳朵贴近门板,里面传来均匀的鼾声。

李国良蹑手蹑脚地又来到办公室,许勇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说着梦话,李国良把白天藏在沙发底下的一个袋子轻轻地取出来,转身来到女号窗前。

他刚才巡逻时,在劳动号的门前拣了根小竹棍,他将棍子从窗口伸进去,捅了捅睡得跟头老母猪一样的林妮,捅了能有七八下了,就在李国良快恼的时候,林妮眯缝着眼醒过来,懒懒地趴到窗口验证了是李国良一个人后,她来到地上,从门下用来打饭的小窗口接过李国良递给她的那个装满东西的袋子,将袋子使劲往通铺底下塞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林妮甩眼挨个看了下通铺上的女号,尤其关注了下假寐中的秦明月,见秦明月似乎还没有苏醒过来的迹象,其他的人也都睡得极沉。

她溜进被窝,悉悉索索地折腾着。没一会儿,她赤条条地从被窝里钻出来,顺手抓过一个破床单披在后背,然后站到窗口,将光裸的前身紧紧贴向窗户……

这一切都没有逃过秦良玉假寐的视线,她搜遍秦明月的记忆,除了知道这个光着身子的女人叫林妮,是个牢头狱霸,曾无数次刁难过秦明月,在看守所里行为放荡外,她正在做什么秦良玉无从得知。

因为现在秦良玉还搞不清楚哪些线索是官府需要的,所以她就将搞不明白的事都放在心上,放缓呼吸,静静地躺在那留意着窗口处的每一丝动静。

通过林妮小心翼翼并熟练的举动来看,她正在做的应该是见不得人的事,且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而秦明月之前并没有这方面的记忆,看来这个傻女孩的警觉性并不高,只不知她曾经的智商是否也这么迟缓,秦良玉在心里暗自嘀咕着。

秦良玉一边小心留意着窗口那边的动静,一边继续搜索秦明月的记忆。这时,记忆里跳出一张让她熟悉到惊颤的男人的脸,冷冷的,记忆显示这个男人是个30出头的刑警,对于刑警的概念,秦良玉理解的就是衙役里的官差。

只是这个人为什么这么熟悉?虽然他的穿戴、言谈、举止、目光都很陌生,但却总与自己的丈夫马千乘的脸重叠交替地出现。

秦良玉坚信在这个陌生的时空里,不会有自己认识的人。她皱紧眉头,终于从秦明月的记忆里搜索到这个男人的名字――马依风,莫不是?头又开始疼,秦良玉只有强自按压下好奇心,留待他日与此人相见时再验证吧。

正在这时,窗口处传来低低的、压抑的呻Yin声,还有男人粗重的喘息声……

“看来这是一对野鸳鸯在调情。”秦良玉生前尽管是个古代人,但却是一个婚姻中生儿育女过的女人,对男女之事并不陌生。

她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之地叫做看守所,也就是他们那个年代的牢房,“都身陷囹圄了,还不懂得洁身自爱!”秦良玉暗憎。

“喂,你俩小点声,我操,你们也不怕被别人听到!”紧挨着林妮身边床铺睡的史莉莉被声音吵醒,见怪不怪地爬到窗口小声说:“哥,等会儿忙活,先给你妹根烟抽抽吧,憋一天了,就等着你值班呢。”

“妈的,就你这小死B胆肥,滚!”随着啪的一声,一盒烟从窗口丢进来。

“嘻嘻……谢谢哥,你俩慢慢忙活,你妹去厕所给你俩放风。”说着,史莉莉踮着脚从通铺上下来,踢啦着拖鞋往厕所走。

没一会儿,从厕所的半帘里飘飘渺渺地飘进来一阵阵的轻烟,秦良玉发现自己现在的这具身体对这种烟雾的味道极端敏感,这烟味让她有些心思躁动。

过完烟隐从厕所里出来的史莉莉在路过秦良玉的位置时,吃惊地发现,“秦明月”正瞪着那双大眼看着自己,瞳仁中隐隐泛着绿芒。

“我的妈呀,你是人是鬼?!”

史莉莉一个激灵向门口方向横着挪了一大步,将身子紧紧地抵在墙上。白天的事情她可还记得清清楚楚的,当时可是连樊医生都说这人死了的。

史莉莉是个色厉内荏的女孩,虽然只有26岁,且是第二次犯事被抓进来了,但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唯独害怕神鬼之事。

窗口的那对野鸳鸯也被惊扰到,林妮手一抖,床单滑下,露出她那白皙肥硕的大屁股,一只男人的手也正从她的胯下收回。她紧忙抓起床单将她那丰满的身子裹住,怒瞪着扰她好事的秦良玉。

“嗬哟喂!醒过来了啊,你这大晚上的跟诈尸一样坐那吓唬人呢?!”

转首又呵斥着史莉莉:“还有你莉莉,烟瘾都过完了,还不滚回自己的位置躺下!”

说完,林妮往窗口那瞥了眼,见人走了,这才安心地躲回自己的被窝里。

史莉莉顺着墙根一步一挪地回到自己的位置,爬上铺,看都不敢再看秦良玉一眼,赶紧也躲进了自己的被窝,跟林妮嘀嘀咕咕地说话。

“你说这秦明月到底是真的没死,还是死了诈尸活过来的?吓死我了!”史莉莉心有余悸地问。

“谁知道,管她呢,反正樊医生说她是活人,那咱们就当她是个活人呗。”

林妮心不在焉地回答着,她从刚才的激情中恢复过来后,担心的可不是活人和死人的问题,她在想秦明月到底是什么时候醒的,看到、听到了多少她的事。

“不是啊林妮,你刚才是没见着,我正对着秦明月的脸,她那眼睛怎么冒绿光?跟狼眼似地。”

史莉莉说完,微侧头用眼角余光向秦明月的位置瞄了眼,见秦明月已经躺下,赶紧收回视线,生怕再惊吓一次。

“你成天净自个吓唬自个,麻利儿睡吧,明天指不定又有活干呢。”

对史莉莉的鬼神之说,林妮不屑一顾,使劲转过身子,背对着史莉莉,在被窝里将之前脱下的衣裤重新穿戴好,沉沉睡去。

这一晚上失眠的不仅是努力搜索记忆的秦良玉,还有一个就是被她惊吓过度不敢合眼的史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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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通时合变

“咻咻……”尖锐刺耳的哨音在早上六点从走廊里准时响起,新的一天开始了。

如果有哪个在押人员在听到哨声还没有起床或起得慢了,就会听到“起床了!聋了吗?!”的怒吼声从窗口传进来,比那哨音还要折磨人的耳朵。

起床后,各个监室里的在押人员睁着惺忪的睡眼,先是各自迅速地整理被褥,然后按着床铺排列顺序,依次进厕所方便、洗漱,接下来便等着七点打早饭。

监室里关押的人头少点的还好说,如果赶上人多的监室,这一个小时的方便加上洗漱时间可真够他们急促的。按平均八个人头计算,最少有四个是要蹲大坑的,一个大坑最快也要十分钟的时间,四个人就是40分钟,然后大伙才能陆续进去洗刷,因为厕所的空间逼仄,两个人同时在里面呆着,基本就转不开身。

所以早上起床后的这一个小时是在痛苦和煎熬中度过的。

秦良玉自晚上清醒后就一直没有合眼,哨声响起,她是第一个警觉地坐起,搞不懂这声音是做什么的,也来不及搜索记忆,只凭着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起床。见别的人都在整理各自的被褥,她也依样整理好自己的,尽量使他人看不出自己与秦明月的不同。

监室里除林妮和史莉莉外的其他女羁押人员看到秦良玉好端端地站在地上,吃惊之余都冲她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然后从她身边挤过去,各自忙活着该忙活的。

按照通铺位置,林妮享有第一个入厕权,从厕所里整理好自己慢悠悠地出来后,在经过秦良玉身边时,林妮斜睨了她一眼,没有搭腔,端着自己的脸盆走到她的专属通铺位置,将脸盆放到通铺下,径自爬上通铺挪到窗户那,将窗户上的玻璃当镜子,用一瓶在其他女号眼里最高级的护肤品――大宝,往脸上涂抹着。

无论男号还是女号,规定是不准许藏匿或使用任何护肤品的,林妮是个例外。抹巴完那张不常见阳光而毫无血色的脸后,便依偎在窗台上,看着走廊里的劳动号忙忙碌碌地来回奔波着打扫卫生,她挑选那些平时跟她关系特好的劳动号打着招呼。

在林妮之后上厕所的便是史莉莉了,她顶着两只下眼袋泛着淡青色的浮肿的眼,低着头急匆匆地从秦良玉身边挤过去,右腿擦着通铺的边沿尽量不碰触到秦良玉的身体。

见史莉莉战战兢兢的样子,秦良玉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她从记忆里搜寻到晨起的所有事宜的做法后,知道在史莉莉之后还有两个人方便完了才能轮到自己,便环抱双臂背抵墙凝神继续搜索秦明月的记忆碎片。

现在当务之急是摸索清楚在这里的生活方式,防止自己与秦明月相差太大而引起不必要的质疑和麻烦。

“该你了秦明月。”说话的是一个长相清秀、文质彬彬的女孩子,她轻轻碰了碰秦良玉的胳膊。

这女孩叫孙翊尔,是因为经济案子进来的,据说是涉嫌贪污和挪用。她这会儿内急得厉害,但又不得不强忍着按次序来,秦良玉的下一个就轮到她了。

秦良玉睁开眼看了看这个女孩,从她鼻尖冒出的虚汗可以断定她的内急已经到临界点了。

“你先!”秦良玉简短果断地说。

孙翊尔只感激地看了秦良玉一眼,连话都憋得快说不出了,跌跌撞撞地奔进厕所。

有了孙翊尔的先例,另外两个也用期盼的眼神看着秦良玉,一个是接近30岁的毛芳,诈骗进来的,另一个就是得了甲状腺肿的邵琪清。

秦良玉明了地扫视了这剩下的两个人一眼,知道她们俩并没有孙翊尔着急,只不过想钻个空子沾点小便宜罢了。秦良玉无所谓地点点头,连话都不屑于跟这两个人讲,上个厕所这样的小便宜都要沾的人,品质能好到哪里去?秦良玉在心里冷哼。

终于轮到了秦良玉,她来到厕所,依记忆脱下裤子蹲在蹲坑上方便,刚蹲下,孙翊尔撩开帘子的一角给她递了一块红色卫生纸,“我好像见你忘带了。”

秦良玉友好地看了这个女孩一眼,接过。依照记忆碎片里显示的出恭、洗漱方式,秦良玉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自己。

秦明月的头发是个自然卷曲的齐耳短发,秦良玉虽有些接受不了作为女人居然剪去了头发,但好在秦明月没有像其他女号那样扎着马尾,省去了自己不少的麻烦。

“当当当!”敲桶的声音在秦良玉一切收拾妥当后紧接着响起,所有人在林妮的呼喝声中自觉地从通铺下拿出属于自己的快餐杯等待打饭。

秦良玉低头见通铺下的地面上就剩下一个快餐杯孤零零地立在那儿,她取出,来到厕所洗手台上将杯子用水冲了冲,然后出来在孙翊尔的前面站定。

今天的早饭跟以往还是一样的,每人一个黑馒头,一块腌疙瘩头,一满杯的玉米面稀饭。

闻到饭的味道,秦良玉有了强烈的饥饿感,也顾不得好不好吃,像其他人一样蹲在地上,捧着饭碗开吃,监室里除了“吸溜、吸溜”的喝粥声再无别的声响....

洗碗没有次序可言,谁吃得快谁就先到厕所的水槽去冲洗。

林妮和史莉莉两个人从来都是女号里最后一个吃完饭的,史莉莉像其他人一样蹲在地上,林妮则撅着屁股,胳膊肘拐着膝盖,趴在通铺上吃,远远看去,跟家里圈养的京巴倒有三分相像。

她们俩以窗户与门之间的那堵窄墙为掩护,那里是监室里的死角之一。将平时变着法子搞来的好吃的好喝的,在墙后的通铺上分吃着。这样即便有巡视的干警从窗前走过,视线也扫不到她们俩在进食的东西。

邵琪清在女号里吃的精神头最足,她刚才偷瞄到林妮跟史莉莉在剥鸡蛋皮。邵琪清咽了下口水,赶忙收回视线,一旦让林妮发现她又在偷窥她们俩吃饭,她今天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因为刚干完一批活,新的活要么还没下料,要么管生产的大于还没揽着活,反正今天看情形是个清闲的日子。

饭后,各个监室里的人三三两两地扎堆坐在通铺上聊天。

这里有明文规定,羁押人员互相之间不准许交流各自的案情,可这规定耐不住人的好奇心,聊天的内容从来都是围绕着两件事,第一件事便是了解对方的案情,第二件事是互相打听对方的身世或家庭背景。

八点半值班干警交接班,在此之前,准备下班的这组人,要么在走廊里瞎逛荡,要么把劳动号招呼进办公室里瞎掰掰耗时间。

李国良经过女号的时候,见没人留意,偷偷地俯身在窗口,“昨晚的事,秦明月没什么反应吧?”

“她敢?!”林妮懒懒地冲李国良翻了个白眼,“下个班来的时候给我捎点洗头跟擦脸的来,快没了。另外打听下距离下一次搜号要什么时候,顺便给我带点透明胶来,我得把东西藏好了,别等着被小吴进来看到给搜了去。”

“就这么点小心思了你,案子快出结果了,也不见你着急,小心给你个花生豆吃了走人。”李国良捏了捏林妮的脸蛋,淫淫地笑了两声。(花生豆指子弹,或枪毙)

“去!狗嘴吐不出象牙,我吃了花生豆,准保给你留一花生壳。你也舍得这么咒我?!”林妮平日里都尽量规避让自己去想那破案子,随遇而安能让她自己感觉好过点。

“李组!来办公室签字。”跟李国良一起值岗的王洪波在办公室门口抻着头喊。

“来了!”李国良答应着,再次捏了下林妮的脸蛋,转身向办公室走去。

其实他非常希望林妮能一直这么关押在这里,他习惯每次上岗都能看到她,但他知道这是奢望。所以在林妮案子出来结果以前,无论林妮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他都尽量满足着她。

林妮和李国良之间的对话,尽管声音刻意压低,但还是一字不落地被秦良玉听到。

秦良玉生前是个习武之人,有异于常人的听觉跟视觉,但是她惊异地发现,来到这具似乎毫无功底的身体里之后,她的听、视觉竟较之前生还要敏锐许多。

别的人都在聊天,秦良玉不知该如何与她们相处,因为她发现这个时空的人言语跟自己有很大的差异,有许多话她从未听说过,记忆里也只搜集了零散的一部分。她担心自己在言语上一旦出现纰漏会惹来麻烦,所以她一个人坐在通铺上,四处打量起这个监室来。

正对走廊的门先是引起了她的好奇,因为有两个方形小窗口分别在门的上下两端,依她现在这具身体的高度,上面的小窗口应该与视线平行,记忆中是用来戴手铐的。下面的小窗口非常低,要使劲弯下腰,拱起后背才能看到外面人的脚面,这个小窗口是用来打饭的。这两个小窗口上都有一扇木质的拉门,平时不用的时候是关闭的。

通铺是由水泥砌成的,在水泥上面是一块块拼凑的木板条,木板中间的接缝处积了很多抠不出来的灰尘。除了晚上睡觉,每个人的铺盖都是叠好码在头的位置,白天所有人都是坐在通铺的木板上。

正北的窗户很大,与走廊的南窗相对着,北窗外是一个类似于院落的方形空间,面积顶多也就30平,除了两边是高高的水泥墙,正前方和上方都是由一根根粗壮的铁栏杆围着,像极了一个放大的鸟笼子。这是每天放风的场所。

在鸟笼子外面是一大片菜地,里面种植着很多蔬菜瓜果,长势甚好,绿油油的,给这个阴暗死气的看守所增加了一丝明媚的生命力。

在菜地外围是一堵望不到边际的高墙,高墙上有一圈圈的铁丝电网。电网下每隔一段距离有一个带着灯罩的探照灯,这灯晚上是通宵亮着的。另外还有一座岗楼,两个荷枪实弹的武警在来回巡逻。

走廊里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将秦良玉四处观望的视线收回,原来是换岗的干警到了。

随着换岗干警一起进来的还有樊医生,他先到办公室里签了字,然后直接来到女号窗口,“秦明月!”

无人应声,樊医生又喊:“秦明月!”

看着好端端坐在通铺上的秦明月居然对自己的喊叫置若罔闻,樊医生感到非常纳闷,难不成昨天那一跤把秦明月的耳朵给摔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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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众观其变

孙翊尔悄悄地扯了下正在凝神观望北窗外的秦良玉的袖口,低声道:“樊医生在喊你呢。”

秦良玉其实已经听到有人冲女号里喊话,经孙翊尔的提醒方使她猛然惊醒,自己现在的身份是秦明月。忙即转身看向立于走廊窗外的樊医生,“哦,适才思绪神游,未及应答,不知阁下找我所为何事?”

仓促间未经修饰的言辞一经出口,整个监室里的人包括樊医生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秦良玉,有惊异的,有憋笑的,也有恐惧的,当然听到秦良玉的答话感到恐惧的只有史莉莉。

“咳咳……”樊医生愣怔片刻后,将右手握拳挡在嘴边,故意咳嗽两声以转移女号里其他人审视秦良玉的视线。

“昨天你昏迷的时间挺长,之前你曾出现过一些失常的状况,所以我是来看一下你的身体好点了没有。”

“已无大碍,多谢挂怀。”秦良玉通过每个人看自己的眼神便已经估量到,刚才说的话肯定出现沟通上的纰漏。

人的语言习惯不同于行为习惯,行为习惯可以模仿或者改变,但成人的语言或者方言一旦定型则很难在短时间内改变。

秦明月的行止可以通过搜索记忆来模仿,但这言谈可不是轻意就能凭记忆模仿得来的。所以这次秦良玉尽量简短自己的言辞,结果却惹来众人更加怪异的眼神,她在心里暗恼。

樊医生见秦明月表情尴尬地坐在原地,不想多说话的样子,惹得他也不知道还需要再问些什么了。再有,这秦明月好像跟以前哪里不同了,并不仅仅是言语上,那挺直的脊背、刚毅而又犀利的眼神、紧抿的唇……这人的变化怎么这么大?

“没事就好,有什么不舒服随时喊我,大郭今天有事,我帮他值白班。”

樊医生平时并非多话的人,他也不知道自己干嘛要告诉秦良玉这些,语罢,他带着一万个为什么返身走回办公室。

林妮用探究的眼神看了秦良玉足足有五分钟之久,她也感觉到了秦良玉的不同,只是她除了发现言语上的不同外,还没有更细致地发现到其他的,只是凭女人的直觉在心里暗自犯着嘀咕。

邵琪清挪着屁股蹭到秦良玉的身前,“喂,我说秦明月,你昨天是不是把脑子给跌坏了,怎么今天说话这么搞笑?我的妈呀,刚才我差点没憋住笑出来。没看出来哈,你还挺多幽默细胞的。”

秦良玉只淡扫了邵琪清一眼,尽管她很想知道邵琪清嘴里的“细胞”为何物,但决计不再言语。她现在坚定地认为,多说多错,还是少言语为妙。还有就是,她现在需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现在自己的称谓已经是“秦明月”。

女号位于整个走廊的中心位置,所以自交接班到现在,点名的干警刚点到女号窗前。

“都坐好了,点名了!”吕文军冲着女号里坐得歪七劣八的女人们喊。

“林妮!”

“到!”林妮边答边冲着吕文军抛了个媚眼。

“史莉莉!”看了眼坐在林妮旁边,显得无精打采的史莉莉,吕文军故意抬高嗓门。

“到――”史莉莉拖着尾音,耸着肩膀恹恹地答,连看都没有看吕文军一眼。

“丛花玲!”对于史莉莉的反常,吕文军挺纳闷,这可是一个成天就知道瞎闹大大咧咧的女孩子,今天这是怎么了?回头点完名再过来问问,边想着这码事边继续往下点名。

“到!”

丛花玲是涉嫌盗窃进来的,40多岁的老女人,手不老实,还专爱吃窝边草,偷的都是街坊邻居的东西。在向公安交代案情的时候跟便秘一样,一次只说那么一两件犯罪事实,害得公安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都交代完,所以她这个最不起眼的小案子才会一拖再拖,到现在都过去四五个月了,还没有结案。

这女人在号里还是个特爱打小报告的事儿妈,什么事不能让她知道,有点风吹草动,她准保逮着个干警就告状。平日里大家伙都不怎么待见她,像防贼一样防着她,她可不就是个贼嘛!

“邓洁!”

“到!”

这是一个涉嫌故意杀人进来的,37岁,杀的是她的相好的,她因为这个相好的把婚都离了,孩子都丢给了前夫,结果这相好的却反悔不离婚了,催逼无果的情况下邓洁就管他要青春损失费,结果那相好的一个劲地拖延。

据说事发当晚,邓洁缠着这短命鬼办了四次事,把个40出头的男人给折腾得浑身无力,趁着他沉睡过去,邓洁用事先准备好的菜刀跟剁肉馅一样把个相好的给结果了。轮到自己结果自己了,却下不去手了,结果那晚的巡警就看到一个提着把滴血的菜刀像神经病一样满大街晃悠的邓洁。

她的案子已经一审判了下来,是死刑,她现在正在上诉期间。整个监室所有的在押人员里,就她戴着个脚镣,那脚脖子被铁链子给磨得都流血水,她用了几只破袜子附在脚踝那。

“秦明月!”

喊到秦明月,吕文军刻意看了眼这个女孩。丫的,长得真好!吕文军敢打赌没几个男人见过长相这么好的实物,他们看到的美女那都是电视电影里包装好的明星,这么近距离经常接触的原生态美女,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见。可惜是个冷美人,话少、态度冷漠,浑身上下像裹着一圈冰碴,从这女孩被抓进来,吕文军从来都没见她对谁笑过。

“到!”

依样画葫芦,秦良玉听到喊自己,毫不迟疑地答到,这会儿是将秦明月这个名字刻进了脑里,她可不想同一个失误在自己身上出现两次。这是作为一名将领的大忌!

“孙翊尔!”

“到!”在吕文军喊到秦明月的时候,孙翊尔还在为她担心,手都微微抬起来随时准备提醒她一声。孙翊尔总有种直觉,这秦明月以后还会犯很多错误。不过这一次还好,她对于喊她名字的人有了回应。

“毛芳!”

“到!”

毛芳是一个30岁的四川籍女人,涉嫌诈骗进来的,据说也是个牙口死紧的女人,直到现在她的案子还在刑侦阶段,始终没有移交给检查院的原因,跟秦明月相似,是因为她拒不交代同案犯的情况。

毛芳是一个心灵手巧的女人,女红做得特别好,别说同监室里的女人们,就是外面值岗的干警,有个什么缝缝补补的活计,也都喜欢找她帮忙。她平日里说话细声细气的,非常有女人味,如果是在外面,真的很难相信这个女人居然是个诈骗犯。

“邵琪清!”

“到!”

这个患甲状腺肿大的女孩子才19岁,长得极端瘦小,像是发育不良,两只眼珠子使劲凸出眼眶,从侧面看过去,都让人替她的眼珠子捏一把汗,像是随时都要脱眶而出了。

重新逐一巡视了下女号里关押的这八个女人一眼,确认无误后,吕文军返身向下一个监室走去。

看着吕文军离开,史莉莉偷瞄了眼秦良玉,见她低头在想着什么事的样子,就凑到林妮跟前小声说:“昨晚我跟你讲的话你还记得吧?”

“记得,怎么了?别告诉我你又看见她眼睛放绿光了。”林妮语气嘲讽地道。

“我就知道你不会信,算了,不说了。”

见林妮这个态度对自己,史莉莉有些烦躁了。

今天秦明月跟樊医生一问一答所说的那些话她可一字不落地都听进耳朵里了,那根本就不是个正常人说的话,结合昨晚她见到秦明月眼睛的样子,她非常肯定自秦明月被樊医生宣布死亡,接着又莫名复活后,这里面准有问题。

史莉莉突然一个激灵,后背凉飕飕地直犯冷,她想到一个可能,这秦明月该不会是鬼上身了吧?

而此时的秦良玉还在继续研究着自己所处的这个环境。

这地方看似简陋,但有太多的东西是他们那个年代所没有的。像屋顶的灯,早上洗刷时用的水龙头,窗户上的玻璃,还有早起洗漱时用的牙膏、牙刷等等,这些都让秦良玉好奇不已。

秦良玉这边在琢磨着这些问题,而那边的林妮则在心里掂量着是否将秦明月的反常现象报告给小吴,因为昨天小吴来的时候还刻意嘱咐过自己要随时将秦明月的情况报告给她,可是林妮担心一旦秦明月的事引起小吴的特别关注,会不会将秦明月给叫出去单独问话?那样的话,万一她将昨晚自己跟李国良的事说出去了可就麻烦大发了。

考虑来考虑去,最终林妮做出先隐瞒着小吴的决定,心想着先观察秦明月几天再说。

点完名后,邵琪清便跑进厕所蹲大便,甲状腺肿这病最大的症状就是吃得多、消化快、排泄多、饿得快,一天光大厕要跑好几趟。

蹲完大便,她又感到了饥饿,匆匆冲完厕所就直接去找林妮。

“林妮,你能不能再给我个馒头,我有点饿了。”她不敢直视林妮的眼,低着头局促地说道。

“吃吃吃,我辛辛苦苦弄来的那几个馒头,成天不够喂你这头猪的!”

林妮没好气地说,边说边从通铺底下自己的快餐杯里拿出一个馒头丢给邵琪清。

“吃完了去把我的内裤洗了!”

手也没洗的邵琪清高兴地接过馒头,三两口就吃进了肚子里,意犹未尽地扫了眼林妮放在通铺下的快餐杯,然后蹲下身,乖乖地拿起林妮放着内裤的水盆往厕所走去……

“哐当!”一声,门上的小窗口被打开,今天值岗干警的四人之一迟先涛正对着小窗口喊:“邓洁!接判决!”

对自己的生命不抱任何希望的邓洁,上诉只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晚死些日子。当她在听到这声喊时,脸一下子蜡黄,紧张到四肢发颤,戴着脚镣的双腿软到难以支撑身体的重量。

边回着“到!”邓洁边颤颤巍巍地从通铺上往地下挪。就在她将双脚放进拖鞋准备站起的一瞬间,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被脚镣绊着了,一个趔趄直接往对面的墙上撞去……

就在大家以为邓洁非撞个头破血流的一瞬间,秦良玉极速滑至邓洁身前,赤足站在地上,双手扶住邓洁的双肩将其身形稳定住。

两个人面对着,挨得极近,看着邓洁悲哀到有些涣散的双瞳,秦良玉低低地叹了口气,附在邓洁耳边轻声道:“尔之大限未至,勿需担忧,但可释心前往。”言毕,穿上拖鞋往厕所走去。

对于刚才秦良玉的话,邓洁似懂非懂,她一边往走廊外走,一边回想着,反复琢磨着那句话的意思。快到提审室门外时,她才勉强理解那句话的意思大概是告诉自己,自己现在还死不了。

“难不成这二审能给我改判?”邓洁怀着一丝希翼迈进提审室大门,那里法院的办案人员正手持二审判决书等着她……

一直到邓洁戴上手铐被迟先涛带走,脚镣的声响渐行渐远至模糊了,女号里众人这才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谁也搞不懂平时柔柔弱弱的秦明月,刚才是怎么做到以那么快的速度扶住邓洁的。

邓洁的身高接近一米八零,而秦明月的身高才一米六八,这么悬殊的身差,她是怎么做到以让人眼花的速度将一个女汉子稳稳地扶住的?

从厕所冲完脚出来的秦良玉,无视所有人的眼光,径直坐回自己原来的地方,继续着她的新环境研究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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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放风

樊医生坐在办公室,翻看着各个监室里所有在押人员的病例记录,当看到秦明月这个名字时,他停下手里翻看的动作,凝神陷入沉思。

樊医生是一个受过高等院校正规教育的医学高材生,是一个典型的唯物主义者,对于鬼神论他始终是持反对态度的。

对于昨天秦明月死而复生之事,他反复想通过各种医学论证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记得当时秦明月面色苍白、心跳呼吸均已停止,躯体已逐渐呈现冰冷、僵硬状态,明显已无生命体征。难道她当时真的是处于医学上所说的“假死”状态?

“假死”又称微弱死亡,是指人的循环、呼吸和脑的功能活动高度抑制,生命机能极度微弱。这种现象比较罕见,感受不到呼吸、心跳、脉搏,四肢发凉,像是死了,其实生命活动并没有停止。只是极其微弱的心跳、呼吸等,只能用医疗仪器如脑电图、X光机透视等手段才能检测出来。

但是她复活清醒后的言行神态上的改变又从何解释?樊医生越想头越大,索性不去探究。

这时,他的手机响起,是刑警大队的马依风。

“喂,汗血,这不靠中午不到晚的,给我打电话不是要预约请我吃饭呢吧?”

马依风因为姓马,又是刑警队的大队长,作风严谨,平时做什么事总是雷厉风行的,而且他那种职业不危险的时候流汗,危险的时候流血,所以得了个汗血的绰号。当然这也就朋友圈的人敢这么叫他。

“我说老樊,你这什么时候也变成了吃货?接个电话直接就惦记着吃饭。还别说,我找你还真要请你,不过不是吃饭。”

“挂了啊,不请吃饭的电话我不接的,哈哈!”马依风的电话让刚才还在因为秦明月死亡事件而困扰烦闷的樊医生瞬间心情大好。

“行了吃货,今天周末,下午有时间吗?咱哥俩出来喝个茶,我请。”

“改天吧,今天不行,老郭老婆病了,他请了假在家里伺候,我这在所里替他的白班岗。”

“那就晚上吧,你晚上可以不用替岗的吧?别等着有个越狱的或者暴乱什么的,就你那小身子板,还不让人给折那了。”

“你这不巴不得的吗?我折了,你不就不用失业了吗?”

“行了,不跟你叨叨了,说好了晚上啊,我六点半准时在老地方等你。”

“喂喂喂,我说兄弟,你不是真的要请我喝茶吧,这大晚上的,你让我失眠呀?”

“哦哦,呵呵,忘了,那行,晚上我去你家吃。挂了啊。”

说挂就挂,樊医生对着电话瞪眼,“这绕来绕去,成了我请你?”

樊医生把电话拨给他的老婆,一个在市儿童医院任护士长的好脾气女人,通知她晚上马依风到家里吃饭,让她先去买菜,到时候樊医生下了班回家再做。

樊医生做得一手好菜,这在朋友圈里那是人尽皆知的。逢着周末来他家蹭饭的人总是不断,当然,来的最频的当属这马依风了。

将手机收好,樊医生从办公室里出来,既然是替班,那就要有个替的样,也不能总赖在办公室里清闲着,得隔段时间出来溜达溜达巡视一下。

刚来到走廊,恰巧遇到接了二审判决返回的邓洁。

邓洁一见到樊医生,便裂开嘴笑着打招呼,“樊医生好!”那笑容别提多阳光,多明媚了。

樊医生扫了眼邓洁的脚下,脚镣不见了,随即明了地回赠一个笑容给邓洁。

“嗯,你也好啊邓洁,改判成什么结果了?”

“改成死缓了樊医生。”邓洁双眼亮晶晶的。

“那好啊,捡回一条命,这以后可得好好表现呀,有盼头了啊。”

樊医生心里暗叹,一般判了死缓的人都是耷拉着脑袋萎顿地回来,一副要死不活的样,邓洁却欢喜成这样,真是怒其不争啊,何苦呢?什么事不能好好解决,偏要走极端,现在这社会谁离了谁不能过?

“是!樊医生,我一定好好改造,您放心!”说完邓洁迈开她那两条大长腿向监室走去。

没有脚镣的羁绊走路就是爽,想迈多大的步子就迈多大,还是做个正常人好呀!她在心里高兴着。

这可苦了押送她一起回来的迟先涛了,迟先涛的身高一米七多点,又是个典型的腰杆子长腿短的人,跟在邓洁的身后,一路上快差没小跑着回来了。心里抱怨着:一个女人家的长那么高干嘛?这不是浪费布料吗?

进到监室,卸下手铐后,大伙见邓洁的脚镣被解除了,都替她高兴,就邵琪清不合时宜地问了句,“邓洁,你的脚链子呢?”众人都没理会她的蠢问题。

“改成多少了?”林妮用她那一贯的懒散傲慢的腔调问。

“死缓。”说着,邓洁往秦良玉的位置看了眼,结果秦良玉似乎并不喜欢跟风热闹,大伙都围着邓洁问东问西的,就她一个人对着北窗口发呆。

林妮得知了邓洁的二审结果后,心里打起了小算盘,赶明儿自己的案子一旦判的重了,她也要让家里人为她上诉,指不定也能有这样的好运。

正在这时,始终如老僧入定般正对北窗口坐着的秦良玉,回头用轻蔑的眼神撇了林妮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分明就是在说“白日做梦!”,接着就又转回头去。林妮没来由地一哆嗦……

因为没有活干,中午给的饭更差了,菜汤里什么油水都见不到,平时还能分到一块两块的肥肉膘子这会也没了影,成了真正的清汤寡水了。

秦良玉看着手里的饭菜,实在不明白秦明月之前在这里都怎么过的这四个月,难怪她现在的这具身体里怎么都感应不到一丝劲气。

据阴司判官讲,她在这里尚有数年的牢狱之灾,如若以后总吃这些,这具身体可就废了。

她扫了眼林妮,依然是那个狗吃食的姿势趴着,跟史莉莉俩在分一块真空包装的肉。

收回视线后秦良玉心想:“为能让此具身体的丹田之气早日融会贯通,看来我也要为口腹之事谋划了。”

整个吃饭的过程中,邓洁都在有意无意地偷瞄着秦良玉,她在等待单独跟她说话的机会。在这个地方就这点不好,想跟哪个人说个悄悄话都难,尤其还有个爱告状的丛华玲在,看来只有等下午放风的时候了。

夏天一般下午放风都是选择在2点以后,可今天这刚吃完饭没多大一会,值班的闵卫就过来了,挨个监室通知准备放风晾晒被褥。

所有监室里的人在接到这个通知后都跟炸了营似地,呼呼隆隆地忙活起来。

看守所是个常年不见阳光的地儿,那被褥睡在上面总是感觉潮乎乎的,大伙都盼着能多晒晒。人见不到阳光,让这被褥见见阳光也好,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可以闻着阳光的味道,睡得也格外踏实。

厕所里有一扇包着铝皮的门是直接通往放风笼的,只有放风的时候才被干警从外面将锁打开。

闵卫通知完各个监室后,与一起值岗的迟先涛俩带着五六个比较机灵的劳动号,从外墙根的甬道绕到放风笼。开了放风笼的铁锁进到院子,再将厕所与放风笼相连的门上的锁打开。

里面的在押人员将各自的被褥拿出来,几个劳动号手脚并用地爬到笼子的上面,小心翼翼地将脚踩在笼顶的铁栏杆上,将带着汗臭、脚臭味的被褥平展开晾晒。忙活完一个监室就锁上放风笼的门再到下一个监室。

虽然放风笼里的阳光被晾晒的被褥给遮住了,大伙也高兴,毕竟一天就能放一次风,出来透透气,活动活动筋骨也好。

好不容易盼来了开门的迟先涛,女号里除了林妮和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秦良玉坐在通铺上,其他人都抱着各自的被褥,拥挤在厕所和厕所外的过道上等着开门。

迟先涛将厕所门刚一打开,就被欢天喜地冲出来的女人们给挤得差点摔倒,气得他边匆匆往外走,边对着已经挤到院子中央的女人们喊:“一群疯女人,瞎着急弄么?作死啊!”

这群女人根本无视他的吼叫,跟一群花蝴蝶一样飞到放风笼外,也不用劳动号,嘻嘻哈哈笑着,抓着铁栏杆自己就往上爬。惹得两边的男号们吹着口哨,使劲抻着头透过铁栏杆的缝隙往这边瞧。

因为就这么一个女监室,就这么几个女的,跟一群活宝似地,物以稀为贵嘛!所以平时每逢晾晒被褥,好脾气的迟先涛也就由着她们胡闹,不出大格就行。

史莉莉是个身手矫捷的女孩子,身材长得也纤细小巧,所以每次都是她带头先爬上去,咋咋呼呼地喊着下面的人将被褥往上丢。她一边展开被丢上来的被褥,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旁边监室里正仰头对着她行注目礼的男号们,逮着个英俊点的,还适时抛个媚眼什么的。

自昨晚被秦良玉给吓得恹头耷脑的史莉莉,这会儿终于又像以前一样欢快、嘻闹起来。

邵琪清将林妮的被褥丢给史莉莉以后,就赶紧地返回监室,抱着自己的被褥出去晾晒。而林妮则依旧软趴在窗台那不动,她不喜欢放风,除非有人找她她才出去。

忙活得满头大汗的史莉莉低头刚想问问下面的人还有没有被褥了,偏巧弄明白状况的秦良玉这时也抱着自己的被褥出来,与史莉莉来了个视线相对。

毫无心理准备的史莉莉一个重心不稳,左脚直接从铁栏杆的缝隙里踩了下去,拖鞋也掉到了笼子里。一只腿在笼上,另一只腿自膝盖以下卡到了铁栏杆里,疼得她趴在铁栏杆上嗷嗷哭叫着。

劳动号里有个身材敏捷的于春明刚想爬上去救美,就见秦良玉一手抱着自己的被褥,单手抓着铁栏杆蹭蹭蹭三两下就到了史莉莉的身边。

将自己的被褥随手往其他人晾晒开的被褥上一丢,秦良玉一手从史莉莉的腋下探出稳定住她的身体,一手将她踩漏下去的腿向上抽出,扶着一脸惊诧和惧意的史莉莉一点点挪至笼子的边沿,将她交给正在下面接应的劳动号。

重新爬上放风笼,秦良玉将其他人的被褥扒拉开一点空隙,将自己的被褥晾晒好后才下来。

迟先涛看了眼史莉莉的腿,见只是蹭破了点皮并无大碍后,对着史莉莉就开始唠叨:“该!让你瞎得瑟,人家男号都老老实实地等着劳动号给晾,偏你们能的要自己往出爬,这会该长记性了吧?”

说完,对着还逗留在放风笼外的几个女号吆喝道:“赶紧地都进去了,该锁门了。”边说边像赶鸭子一样把几个女人往笼子里赶。

史莉莉偷瞄了眼秦良玉,想说点什么可又不敢上前,将邵琪清为她拾来的拖鞋穿上后,跛着一条腿,耷拉着头直接回了监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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