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一章 番子来了
打万历年起,这老天爷就变了脸,风不调雨不顺的,连着几年庄稼都欠收,产量那是大不如从前,一亩地能收上百十斤谷子就算不错了,扣除交给县里的赋税,能余在手中的就更少了。家中没荒的勉强能糊个口,要是碰上家里有荒,欠了谷子或者赊了铜板的,这日子可就难熬了。
要说往年上交到县里的田赋也不算多,可自打四年前朝廷下令征收什么辽饷后,这田赋就一年比一年高。听城里崔师爷说,今年怕还要征得多些,说是当今皇上派他的老师督师辽东,要修什么关锦防线,处处都得用钱,国库早就撑不下去了,就指着今年这田赋顶上去呢。
唉,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你说这老百姓昨就这么苦呢?你说这都灾了几年了,昨还收这么多税呢,这可要百姓们怎么活噢…不过…该!...不苦这帮穷老棒子,难道还苦老爷我不成!他们不交田税,这税就得老爷我来交,你数数,咱老黄家这肥田瘦田得多少亩,再加上挂在名下那些没有丈量的,这要真挨个交税,你说我这一家老小百十口子可怎么活噢…
寺庙的和尚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话说的可不在理,要照我说,谁爱下地狱谁爱去,反正老爷我是不愿和阎王打交道的!这帮穷鬼既然已经穷得叮当响,也不差再穷上那么一会,所以啊,这大明朝的税还得他们出,至于咱们这些有家有业的,那得为自个,为儿孙活着,要不然,你说这人活着还有啥意思?
说一千道一万,朝廷的事,那是皇上自个的事,他爱昨弄昨弄去,只要不打咱的主意就行!咱本本分分的,也没啥别的盼头,就盼这些穷鬼老老实实把自家的租子交上来就行,其他的事――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望着那排得长长的交租队伍,黄老爷的两道眉毛就差拢到一处去了,满脸笑容的看着帐房在那替佃户们过秤,不时还撅了撅屁股朝那秤上瞅两眼,唯恐帐房那使坏,得了穷鬼们好处,暗中做手脚把自家粮食给少收了。
小斗出大斗进,那是土包子干得事,我黄永泰好歹也是举人老爷,能跟那帮黑心眼的土包子一样干吗!这得招来多少骂啊!按规矩来,该几成就几成,咱黄家收租那是绝不多收一粒,也绝不少收一粒!
人心是啥知道不?自古道“得人心者得天下”,现今天下是他朱家的,咱没什么想法,好好的当咱的顺民,可是这人心还得要,为啥?图个名呗!要不然,县太爷请客时,我黄永泰能坐位吗?若不是有这体恤百姓、童叟无欺的名声,县太爷他能高看我一眼?不过话说回来,要没有我那在京城当主事的大儿子,县太爷也不定对我多客气。
一想到在京里当官的大儿子,黄老爷不禁就寻思起来上个月长子叫人捎来的话,要家里给他送三千两银子,说是啥要京察了,得上下打点一番,好谋个肥差,不然自己还得窝在工部里继续当他的小小主事。
做官得先做人,这官都是人,只要把人做妥了,这官自然也就妥了。怎么把人做妥了?银子呗!老话就说了,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银子到位,啥事也都跟着到位了!
儿子要上进,是好事,问题是这回得要三千两啊!一想到这数,黄老爷下意识的就肉疼,腮帮子都酸得很:我的乖乖,三千两啊,这可不是小数,我得收多少年租子才能收到这数啊。
寻思半天,把心一横,牙一咬,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反正自己苦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为的也是儿孙,如果这三千两当真能让权儿谋个肥差,也值!
黄老爷心里其实明白得紧,他知道那银子再多,可没个用处那也不好,难不成都堆在家里没事的时候拿出来数吗!这银子啊,得用,得拿出去用,得拿银子去换银子!现在儿子要用这钱去买官,这银子就得毫不犹豫的捧出来,为啥,因为这银子使得值,用在刀刃上了!这要是把肥差谋下来,三千两立马就能赚回三万两,你说这生意划不划算?当然划算了!
正想着,派谁到京里送银子,却见自家的管事田五一脸不安的跑了过来,未及跟前,就老远大呼小叫起来,一脸的急相。
“老爷,老爷!不好了,番子到咱庄上了,番子到咱庄上了!…”
啥?番子?
黄老爷一愣,啥番子?屁股一动,想问个明白,脑子里却一黑,整个人顿时就呆了那里,为啥?因为他想到番子是啥了,不就是东厂那帮索人命的黑白无常嘛!
黄老爷年轻时也是见过世面的,举人的功名可不是白赚的,当然知道东厂番子上门意味着什么,再一联系,不禁脸都白了,他想到该不会是我那大儿子犯了啥事,现在东厂要来抄家灭门了吧?
我的个亲娘哎,这权儿倒底是出啥事了,昨把番子给惹上门了呢!我黄府上下百十条人命,几代家业,这可如何是好噢!…
想到东厂番子们的手段,黄老爷吓得是七魂没了六窍,一屁股坐倒在地,浑身直哆嗦,就差口吐白沫了,把个周围的下人和佃户们也都吓懵了,张大了嘴巴不明所以的望着黄老爷,不知道他老人家昨就抽上了呢?没听说黄老爷他有羊颠风啊…
管事田五见自家老爷吓成这样,也慌了手脚,但他虽然心下也怕得很,但还不至于和黄老爷一样乱了分寸,魂不守舍起来,脑袋还算有点清醒的,当下忙扶起老爷,小声安慰道:“老爷莫慌,老爷莫慌,那些番子们只说让老爷去见,并没说其他事,照小的看,怕未必是大公子在京中犯啥事。”
“是么?”
听田五这么一说,黄老爷回过味来:对啊,听说那东厂的番子要是上门拿人,可是直接就冲进来的,哪里会叫人通传?这要是都先通传一声,他们也不是东厂的人了。看来自己想得多了,或许这几个番子只是临时路过,想打打秋风什么的,未必真是冲咱黄家来的。
念及于此,黄老爷抬脚便往大门那走,边走边问田五:“来了多少人?有说为啥事吗?”
田五忙道:“五个人,都是骑的高头大马,啥事倒没说,小的也问了,可他们不理会小的,只说让老爷自己去,小的琢磨着对方是京里来的番子,可不能得罪,这不就急着来向老爷报信了嘛。”
“但愿不是权儿出了啥事,要不然我黄家可就算完了…”
求菩萨保佑黄家上下一番后,黄永泰定了定心,恢复了几分他黄老爷的派头来,吩咐田五:“你赶紧到帐房那支三百两银子,这些个番子,无事不登三宝殿,就算咱家没出事,他们也得割咱块肉下来。今天这银子看来是省不得了,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总得割点肉把人给打掉,要不然,这小鬼可是要人命的。”
“哎,哎,小的这就去。”
田五知道厉害,忙应了一声,掉头就要去找帐房支银子,没跑两步,又听老爷叫住了自己,犹豫一番才道:“不成,三百两有点少了,对方是东厂的人,咱们不能轻慢了,我看…还是五百两好了,你这就去,快点!”
田五忙又点头应了,撒腿便往回跑,这边黄永泰朝前院那瞄了一眼,深吸一口气,仔细看了一眼自个的穿戴,掸了掸裤脚上的灰尘后,这才故作镇定的在两个下人的搀扶下来到了前院大门。
一到门口,便见门外停了五匹高头大马,都是上等的蒙古好马,马前立着五人,当先一人头戴圆帽,身后四人则一律戴尖帽,着白皮靴,穿褐色衣服,系小绦,五人腰间均提了一把绣春刀。
黄永泰这可是头一回如此近距离的看到传说的中的东厂番子,不禁头皮有些麻,因为不知道对方来意,更是心中不安,刚刚恢复的几分镇定顿时又烟消云散了,只差腿又哆嗦了,尤其是当先那戴圆帽的番子盯着自己上下直打量,眼神十分不善,嘴角还隐有冷笑,这就更让他心中惧怕,话也是不敢说了,就那么提心吊胆的站在那,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模样似极了大堂上待审的犯人般。
旁边的下人们倒是比他这当老爷的强了许多,还敢拿眼看着这些番子,他们可不知道什么东厂,什么番子,只知道眼前这几人是官府的人,至于来庄上找老爷做什么,却不是他们关心的,也轮不到他们操这闲心。
在黄老爷就快撑不住时,那戴圆帽的番子开口了:“你就是黄永泰?”
“啊?”
黄永泰还懵着呢,下人轻轻推了他一下才醒过神来,忙不迭点头:“小民正是黄永泰。”顿了一下,有些忐忑不安的问道:“不知几位官爷来鄙庄所为何事?”
黄永泰是有举人功名在身的,按理不必如此谦卑,但奈何那东厂的名头太过吓人,县老爷来了也只有抖的份,何况他这一老举人呢,所以他必须得恭敬着,而且他真的害怕,大白天的这五个番子在他眼里就真跟那黑白无常一样,叫人看着就碜得慌。
那圆帽番子并没有回答黄老爷的问题,而是直接问道:“你可是有一长子在工部任主事?”
一听番子问这个,黄老爷“突”了一下,眼皮不住的跳动,声音也开始打结了:“是,是…小儿黄权现在…在工部任主事…”结结巴巴的回话后,黄老爷突然“扑通”就跪在了地上,面无人色的颤声问道:“几位…几位官爷,小儿黄…小儿黄权可是犯事了?”
.........
作者话:已有一百五十万字完本热血流作品,故不必担心更新。骨头将呈现给大家一个不一样,十分有特色的历史新作。请求大家收藏与推荐!
第二章 拿银子来
见他这样,那几个番子彼此看了一眼,嘿嘿一笑,当先那圆帽番子也没想到这黄永泰竟然如此不中用,什么手段都没使,就吓成这样,不由有些鄙夷,暗道这老扒皮看来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东西,仗着儿子黄权在京为官,自己又是个举人,平日里欺凌乡里,为非作歹,哪想遇见真阎王了,也是这般的怂包,活脱脱的一个老匹夫样。不过这样也好,知道怕,这银子总能多敲点出来,今日领着弟兄们过来就是打他黄永泰的秋风,不狠狠敲他一笔,还真对不住弟兄几个大老远从京城跑他河间府来一趟。
挥手示意对方起来:“你起来吧,你儿子没有犯事,不必如此…”
一听这话,黄永泰悬着的心总算“叭”的一下掉落下来,暗松一口气,后背一阵冰凉,却是方才吓出的冷汗,这会风一吹,别提有多凉了。正要起身,耳边又传来那圆帽番子轻飘飘的一句话,顿时两腿一抖,整个人吓得又跪了下去。
那圆帽番子说得是“只不过他却得罪了咱东厂…”。
“小儿无知,若是有得罪贵厂之处,还请官爷们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也不知自己磕了多少响头,求了多少情,黄永泰这才听那圆帽番子开腔说道:“要我们包涵也好说,都是替皇上办事的,没理由谁非找谁的不是,但你儿子仗着是吏部尚书的门生,公然不把我们东厂放在眼里,这可就难弄了。你知道,我们厂公是天子身边的近臣,他骂咱们东厂就等于骂咱们厂公,骂咱厂公可不就是骂的皇上嘛,所以这事咱不能就这么算了,不然那些个朝官们有样学样,一个个都不把咱们东厂放在眼里,那咱东厂还不成了他后娘养的!谁他娘的都可以踩上一脚么…”
一番话说得黄老爷的心哇凉一片,如身在冰窖中一般,直骇得魂飞魄散。儿子公然骂了东厂的人,那不是找死吗!他怎就不想想,这阎罗殿的人能骂吗!
唉!真不知权儿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没事去惹东厂这尊瘟神,人家不惹你就谢天谢地谢菩萨吧,你倒好,自己送上门去!现如今人家不仅要收拾你,连带着黄家上下百十口子都要跟着遭殃,这不是造孽吗!
畜生,畜生啊!你放着好好的官不做,不知道替老黄家光宗耀祖,偏要老黄家跟着你受累,你这不是要活生生气死你爹吗!
在心里好一顿痛骂儿子后,黄永泰却不能不正视现实,那就是他现在一点主意也没有,那圆帽番子的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人家这次来就是冲着黄家来的,不为别的,就为出气!
这可如何是好啊,不成,得赶紧找人救黄家啊!黄永泰急了,想到县令大人一向尊重自己,每次都是一口一个“黄老爷”叫着,自己平日里也没少给他好处,现在黄家有难,他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一想到这,黄永泰便用眼角余光偷偷朝后瞄了一眼,却是在找去取银子的田五,目光及处,田五正吃力的抱着个大布裹躲在门边朝自己望呢。有心叫田五赶紧进城找县令大人来帮忙,却又没法开口,心中可真是急得不得了,跟个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团团转。
那圆帽番子一直在观察着黄老爷,见恐吓起效了,这才轻咳一声,又开口说道:“其实咱们也并非一定要你儿子好看,这事暂时还压在我这边,尚未报上去,如果报上去的话,你儿子现在肯定已经性命不保…”说到这里,他突然不说话了,而是饶有意味的看着黄永泰。
嗯?
黄永泰一听这话,也是眼睛一亮,心中一动,暗道一声:有门!再细一看那番子,见对方脸上似笑非笑,心中顿时明了,看来还是银子的事!
忙道:“小儿若是有什么对不住贵厂的,小民这边替他赔个不是,还望几位官爷能高抬贵手放他一马,不与他一般计较,小民给几位官爷备了一些程仪花销,还望几位官爷能笑纳!”
黄永泰一边说着,一边连连向管事田五挥手,后者见了,忙将手中那个布裹递给了他。
布裹里包的是刚从帐房提的五百两银子,全是十两一个的大银锭,拎在手中足有数十斤重,重得很,黄永泰毕竟年纪大了,哪里有什么力气,一拎之下差点没站稳摔倒在地,好在一个下人手快,及时扶住了他。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请官爷笑纳!”
黄永泰使着吃奶的劲将这五百两银子恭恭敬敬的递到了那圆帽番子面前,他知道,这圆帽番子是这几人的头,只要他收了银子,这灾便算能化了开去。
哪曾想对方斜眼朝那布裹看了一眼,就冷哼一声,一把将这布裹甩在一边,嘴中嚷嚷道:“怎么?这么点银子?你当我们东厂的人是要饭的吗!”
“官爷莫恼,官爷莫恼…”
嫌少?黄永泰脑子转得也快,忙赔笑道:“这五百两银子只是给官爷们路上开销用的,小民另外再奉上纹银五百两请几位官爷吃酒!”
一千两银子不少了,黄永泰已经相当肉疼了,他庄上一年收的租子折卖了也不过七百多两,现在一下就捧出一年半的租子,你说他这心里能好受吗!不过为了儿子,为了一家老小,这当功夫已是不能心疼银子了,该给的总要给,只消把这灾事给化了就行。损失嘛,回头把租子再提高一成,放的那些利子钱也都提高一成,不就又回来了。至于他这般再提高,佃户们如何个活法,可就不是他老操心的事了。
想是这么想,问题是人家却不领他这情。不说那几个尖帽番子脸色有多难看,就差破口大骂。连那圆帽番子也好像是受了什么羞辱般,二话不说便指着黄永泰的鼻子喝骂起来了:“老东西,谁稀罕你的银子!”扭身就要牵马,“弟兄们,老东西不上道,咱们也别跟他瞎耗了,走,回京找黄权那个王八蛋去!”
“好咧!”
尖帽番子们齐一喝应,纷纷转身便要上马离开。
黄永泰被番子们这架势吓住了,哪里敢让他们回京找儿子算帐,忙上前一把牵住那圆帽番子的马缰,苦苦哀求道:“别别别,官爷们千万别去找小儿,官爷您说句话,要多少银子,小民立马给您奉上!只求官爷们放过小儿便是!”
马上那圆帽番子闻言,鼻子一抽,瞪了一眼黄永泰:“这话可是你说的,可不是我们逼你的!”
“是,是,是小民自愿孝敬几位官爷的!”
黄永泰心里那个恨啊,就差骂娘了,东厂的番子果然一个个吃人不吐骨头,黑,都他娘的黑心鬼!但心里这么恨,嘴上哪敢表露,可怜兮兮的望着那圆帽番子,就差老泪纵横了。
老扒皮,你早点识相,老子我这戏不是不用做了嘛!圆帽番子朝那几个尖帽番子打了个眼色,几人顿时都停住了,尔后他才冷笑一声,对黄永泰道:“那好,看你如此识趣,我们也不为难你,一口价,五千两,少一个子都不行!”
“五千两?!”
这回不光黄永泰傻在了那里,田五和一帮下人们也全愣了眼,一个个直昨舌头:乖乖,这心可够黑的!
圆帽番子可不理会黄永泰呆住的样子,见他愣在那里不吭声,便不耐烦的喝道:“怎么?不愿意?那成,后会有期!”作势便又要打马离开。
“别!”
黄永泰一个激灵,再次拉住马缰,一脸苦色道:“不是,不是…只是五千两不是小数,小民一时也没这么多现银,庄上勉强倒也能凑三千两,却不知几位官爷…”
话音未落,就见那圆帽番子又动怒了,张嘴就骂:“放屁,你当我们东厂的人说话是放屁吗!五千两就是五千两,少一个子我管保你黄家大祸临头!我问你,你到底是给还是不给!”
“拿还是不拿!”
那四个尖帽番子也是凶相毕露,龇牙咧嘴的鼓噪起来,吓得门口那几个下人直往后退。
“我给,我给!”
黄永泰彻底崩溃了,那句大祸临头吓得他再也不敢讨价还价了,扭头就吩咐田五:“叫帐房赶紧把给公子准备的银子提来,另外再派人马上进城到钱庄再提两千两银子出来,快!”说完后,他好像油尽灯枯般,再也站立不住,整个人软倒在地,在那垂头丧气。五千两银子可真是要了他老命了。
那圆帽番子这会却是好说话,一听要派人进城取银子,忙大方道:“把银票给我们就行,我们自会去取,就不劳烦黄老爷费事了。”
黄永泰听了这话,眼一翻,有气无力道:“但听官爷吩咐便是。”他这会已是深深体会“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无奈了。
不多会,田五就领着黄府几个下人抱着两大箱子银子出来了,圆帽番子见箱子太大,不好携带,便让他们将银子装在几个布裹里,然后让那四个尖帽番子一人拎了一袋系在马上,那两千两银票则被他自己揣在怀中。
银子到手,此地便不再留。圆帽番子心情舒坦,便要领着手下们回京,想起一事,忙欠腰对还坐在地上的黄永泰干笑一声:“对了,还有一事差点忘了与黄老爷说了。”
“啊?还有事?”黄永泰睁大眼睛,一脸无辜道:“官爷还有什么事要吩咐的?”
圆帽番子盯着黄永泰看了片刻,突然脸色一冷,喝道:“河间府除了你黄家的租子收得六四,别人家都是四六,你就不嫌收得多了,撑死你!”
“……”
黄永泰哑口无语,不知说什么好,但却也不想就这事说什么,自家的地收多少租自家说了算,你东厂的人凭什么过问!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东厂的番子管起租子的事,稀奇,稀奇!
那圆帽番子见他这样,知他心中不当回事,便嘿嘿一笑,随口淡淡道:“我们厂公一向体恤百姓,最近还让我们严查京畿一带可有欺压乡民的恶霸,一旦查出,便行重处!你黄老爷在河间府也算有名气,我们厂公也河间府人,我想厂公他老人家一定乐意听一听你这乡梓的为善之举…”
番子的话还没有完,黄永泰已经爬起来了,不住的作辑:“小民知道如何做,小民知道如何做,请官爷千万别跟魏公公说道小民…”
“你知道就好。人在做,天在看,河间府离京城不过一日快马,要是我下次再听说你黄家的租子收得黑,那可不要怪我无情了。”
见天色不早,圆帽番子不想再耽搁下去,扔下这话后便带着手下打马而去。马蹄声中,只远远听见黄府下人哭着叫着“老爷,老爷,你醒醒,你醒醒…”
第三章 誓保阉党
新书上传,急求收藏和推荐支持!骨头将带给你们一本极具特色的历史佳作!
........
行了不到十里地,那几个番子突然在一小河边停了下来,将马牵至河边饮水后,五人相互看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尔后聚在一起,将那三千两银子堆在中间。圆帽番子也将那两千两的银票取了出来,摆在银子的上方,脸上却看不出什么表情,好像那些银子不存在似的,这与方才在黄府的模样恍若两人,叫人有些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五人中赵可纲年纪最小,也最是得意忘形,心中想什么,脸上就毫不掩饰,望着那白灿灿的银子,口水就差流了出来,一边贪婪的咽着口水,一边由衷的赞道:“役长,我真是服了你了,真没想到就这么溜出来一趟,五千两银子不费吹灰之力就到手了!”
另一个看起来年纪最长的尖帽番子笑道:“要是黄权知道他爹这么不经吓,几句话一吓,就把五千两银子捧给咱们,估计能气得吐血。”
赵可纲旁边那脸上有个大黑痣,块头十分高大的番子叫张德喜,这人也是个直性人,平日里对圆帽番子就十分佩服,这次跟着了这么大笔财,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搓着手在那感慨道:“我早说役长跟咱们不一样,他那脑袋瓜子转得比谁都快,想得也比咱们多,那见识不比翰林院的那帮人差!咱兄弟几个跟着他干,包管错不了,吃香喝辣的那还不是役长一句话,是吧!”说完望着那圆帽番子傻笑。
被众人称为役长的圆帽番子是东厂的番役袁大海,这几人都是属于东厂十二颗的卯颗,而袁大海则是他们的役长。当中赵可纲是东厂子颗的人,前两个月刚调入他这颗,而张德喜和李庆则是锦衣卫的人,到东厂来只是听用,本身不属东厂管辖,另外一个钱恩跟袁大海却是过命的交情,万历四十六年一起从辽东萨尔浒逃回来的,然后一起投的东厂。
严格来说,从萨尔浒逃回来的是袁大海,但不是现在这个袁大海,因为袁大海已经死了,而现在占据袁大海身体的却是另一个人,一个生前靠写网络历史小说糊口的年轻人。当这个年轻人莫名奇妙的心跳后,睁开眼后就现自己已经不是原来的自己了,而是成了一名被后世无数人所憎恨,所唾骂的东厂特务一员,更让他吃惊的是――他的领导,东厂的掌印太监竟然是九千岁魏忠贤魏公公!
领导是魏公公,这就意味着紫禁城中住着的那位是天启皇上,同时也意味着,属于大明的辉煌快要落幕了,更意味着,再有三年,随着魏公公的被清算,他们这些东厂的虾兵蟹将都要被历史所遗忘。
生前就是写历史穿越小说的,最喜欢的就是改变历史,所以袁大海当然不甘心就这么默默无闻的当他的东厂外围小特务,要想三年后不被清算到连工作也丢了,要想二十年后的悲剧不要重演,就必须往上爬。而往上爬最好的选择就是融入以魏忠贤公公为代表的阉党集团。
投奔阉党,是袁大海认为的最佳选择,虽然现在东林党的势力还很盛,但是历史告诉他,就在今年――天启四年,魏忠贤就会出手彻底击垮东林党,将杨涟、左光斗等东林大佬和他们的徒子徒孙永远从世上抹掉。在之后的三年里,大明朝便是属于魏忠贤,属于阉党的,一直到信王府那位胆战心惊的坐上龙椅,改元崇祯截止。
从后世声名考虑,似乎帮助东林党击败阉党才是最好的选择,但袁大海不这么认为,历史的实际展告诉他,大明朝是亡在东林党手中的,而不是阉党。与大多数人认知不同的是,阉党的执政,不管是政治还是经济,或是辽东的边事,都是往好的方面展,而阉党倒台后,东林再次上台,一切就崩溃了,再也没有人能够挽救濒临破产的大明江山了。
所谓阉党并不是指太监,准确的说是指以内臣为核心的一大帮被东林党压迫排挤的大明官员,而这些官员中大多都是齐、楚、浙三党成员。历史的事实是当东林党掌控朝政后,便全力打击朝中所有非东林党官员,不对事只对人,最终在他们的帮助和一手促就下,阉党横空出世了。
如果一个朝廷中只有一党独大,那肯定不是好事,阉党的诞生是以受害方的面目出现的,一定程度上起到了制衡东林党的作用,而且阉党的成员很团结。当他们面对那些自以为是,曾经不择手段打压排挤他们的东林官员时,自然是同仇敌忾。团结就是力量,再加上阉党代表的是皇权,东林党的执政又不得人心,不顾百姓死活,只顾他们自己团体的利益,搞得是天怒人怨,所以东林党的失败便是命中注定的,或许失败便是源于他们所谓“众正盈朝”的那天。
每当想到东林的崛起与失败,阉党的崛起与失败后,袁大海总是会深深的叹口气。历史是可笑的,因为打扮他的人总是会将真相人为的掩盖。数十年后,当东林党的那帮汉奸再次掌握修史的权利与舆论的主导权后,阉党便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魏忠贤更是遗臭万年,被描绘成了大明灭亡的元凶,可谁又知,为了大明的江山,魏忠贤付出的比任何人多,至少,他做得比东林党强!
如果说,在天启年间,有谁最希望大明长治久安,那毫无疑问,是魏忠贤!不说魏忠贤精忠报国的种种事,单说为了他自己的利益,袁大海就有理由相信,魏忠贤是希望大明好的。原因很简单,他已经贵为九千岁,权力地位富贵什么都有了,如果大明亡了,那他也就什么都没有了。所以他不能让大明亡,不能让东林党再胡乱指挥辽东战事,不能让他们再为非作歹,鱼肉百姓,使得天下怨声载道,最终官逼民反,导致大明被一场从未有过的农民起义大潮所腐蚀,所倾垮!
说阉党是小人,是无廉无耻,是一帮国之蛀虫的人恰恰正是这种人,那么后人又凭什么要相信这帮人说的话呢!
甲申国难之时又是谁在迎降异族,乞求高官厚禄,厚颜无耻认贼做父!又是谁在坚持抵抗,捍卫大明、捍卫华夏的最后骨血和气节呢!
可笑、可叹!
那位“水太冷”的东林领袖钱公和那位一直坚持抗清终被杀害于太湖的“阉党”马士英,二人到底谁才是历史的真相呢!
如果世人认为太监可耻,那他自己便是可耻的,站在道德制高点的人永远是肮脏的,他们凭什么认为自己要优于一个阉割的人,又凭什么认为自己比太监更优秀呢。恐怕,多半是他们心中那种没有缘由的优越感作崇吧,所以他们宁可让身体正常的无能之辈去误国,而不愿一个身体有缺的人去救国!
“甲申临难思宗悔,凭吊忠骨碧云间”,这是后世网络上流传的一非正经史诗文,但谁又敢说,崇祯皇帝在煤山上吊前的那一刹那,没有后悔自己当年对魏忠贤的清算呢。他相信了东林党,可是东林党辜负了他,最后,他只能抛弃这些伪君子,然而,历史的车轮再也不能停止。
为了神州不再哭泣,为了华夏不再沉沦,必须投阉党,保大明!
第四章 定点敲诈
从决定的那一刻起,袁大海就开始谋划自己的入阶之路,因为他的身份只不过是东厂的一个最底层特务,仅仅是个小小的,甚至连品级也没有的番役。所以,就算他知道历史会如何展,就算他对现在的朝中局势洞若水火,他也有力无处使,只能看着北京城每天风起云涌的政斗而摇头叹气,却不能参与其中,用自己那前的历史知识去影响时代,改变历史。
要想能够入得魏忠贤法眼,就得能够接近他,而接近他最好的办法就是往上爬,从番役变成司房、领班、掌班直至领刑百户、掌刑千户,从没有任何言权,只能惟命是从的番役晋身为东厂的领导层。袁大海相信,只要自己能够爬上去,他就能见到魏忠贤,然后他便可以在天启四年这场大潮汹涌的政斗中为魏忠贤出谋划策,获得他的信任与欢心,继而再通过他来改变历史的走向,让大明的辉煌永久的在东方闪耀,而不是被北方的野蛮毁灭。
想法是好的,但现实是无情的,要想往上爬,除了立功外,还有一条捷径可行,那就是行贿,拿银子去买官。不过问题是袁大海没银子,他问过了,要想升掌班,得纹银一千两,升领班则得两千两,而要想成为司房,最少也得三千两,至于领刑百户、掌刑千户这些官职,则根本就不是银子能够买到的。
东厂有东厂的规矩,官场上银子使得越多,买得官就能越大,但在东厂,档头以下的小官小职可以买,因为这些官职本来就无品无级,跟朝廷没关系,随便东厂自己怎么安排。但档头以上的官却都是厂公亲定的,而且都是有品有阶、真正拿皇粮的官!
这些官除了宫里的太监外就全是锦衣卫的人了,且无一不是魏忠贤的亲信,都是能够在魏的身边说上话的。出于自身利益考虑,这些东厂的档头们为了保住他们的地位,是很排斥那些后来者的,他们是巴不得竞争者越少越好,如何会让竞争者越来越多呢。
所以拿银子直接买个百户、千户是别想了,唯一能做的就是买个掌班、司房,以此来过渡并等待机会。根据东厂诸位档头一贯明码标价的原则,再结合自己的饷银,加上平日里敲诈街头小商小贩外加无赖地痞的外块,袁大海算过,如果自己想当上掌班,得不喝不吃苦干实干十年,领班则要二十年,司房嘛,恐怕得自己六十岁那年才能如愿。(算这帐的时候,袁大海有种错觉,还以为自己是在买房子呢)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袁大海等不了那么久,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他不能等死,因此他决定搞一笔大的,一次性解决缺银子的问题。
然而在外人眼里,东厂的人很嚣张跋扈,破家取财横行霸道,“鲜衣怒马无人敢言之”,有这份权势在,要想搞点银子还不是小事一桩嘛!但实际上,不管是哪行哪当,都有自己的规矩,要是没有规矩,人人乱来,那可就是真乱套了。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东厂的规矩很简单,就是厂公话,下面便敢干;厂公不话,档头们话,下面也敢干。但要是谁都不话,那就谁都不敢干。所以在没有上司命令前,身为底层的番子,要想大财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在京城里头,你要是得了公差派到外省去,那多少也能得些地方官的好处,敲些苦主的银子。但在京城里头,对不住了,遍地是官,谁敢真的就肆无忌惮的,当真以为天子脚下没王法了吗!
恨,袁大海那个恨啊,恨谁?恨魏忠贤!为啥?因为魏忠贤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个大太监!天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打天启元年升任司礼秉笔,提领东厂掌印太监后,竟然把东厂整治的很上“轨道”。四年里,除了魏忠贤自己话说要对付谁,番子们才敢去横行一番,他老人家要是不话,东厂就好像从世间消失一般,屁大点动静都没有,更别提光天化日公然行凶什么的了。这跟后世所说的东厂种种枉法之事完全是冰火两重天,有时候,袁大海甚至以为来错了朝代,自己所处的这个时代根本不是平行的那个大明朝,而是另外一个莫名奇妙的朝代,否则,何以自己的所见所闻与教科书中的印象截然不同呢。
因为魏忠贤对东厂的管理之严,所以,袁大海如果想搞笔肥财来买个掌班司房干干,在下手前就得先考虑下这银子拿的是不是烫手,会不会银子没捂热就先把自己的小命给玩没了。
“逼上梁山”是什么滋味,袁大海可算体会了,那可不就是实在无路可走,这才铤而走险的嘛!如果不冒险,他就永无出头之日!要知道平日里他这卯颗根本不被档头们待见,除了每日在街上晃悠一圈,把当日的米价、菜价记录下来上报外,就什么事也没有了,一点捞横财的机会都没有,那工作性质甚至还不如后世那城管来得威风实在。
看着那些派去监视朝中各部官员,还有会审大狱及锦衣卫拷讯罪犯的番子大捞特捞好处,而自己却只能在街上得两地痞无赖孝敬的铜板,袁大海心中那个叫酸啊。夜半无人时,他甚至会在被窝里抹涕大哭,这他娘的什么番子,有这么窝囊的东厂番子吗!
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昨办?要是错过魏忠贤对付东林党的好戏,自己到哪捞政治资本,到哪去讨魏公公的欢心去!
时不待我啊,我堂堂一宅男穿越,如何能坐失良机!不行,没有机会咱就自己创造,天上可真没馅饼掉下来!与其坐等清算,不如放手一搏!
躺在自己那张破床上想了三天后,袁大海推开屋门,草草啃了几口快要馊掉的干饼后,便跑到街上把正巡街的四个手下叫到了王寡妇开的小酒馆。一通猛灌后,在四人晕晕乎乎时,他成功说动了他们跟自己去冒趟险。当时那场面真是无法形容,可以说是豪情壮志粘合着心酸的泪,说到伤心处,袁大海就差叫出“王候将相宁有种乎”来了,至于那句“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因平日里就在嘴边挂着,所以倒见怪不怪了。
连哄带骗说动这四个跟自己一样不得意的番子豁出去后,袁大海便趁着他们还在酒头上,连夜便哄得他们跟自己出了京城,尔后快马加鞭便往河间府奔来。(他怕要是耽搁到天亮,这四个家伙酒劲醒过来,打死也不敢冒险,那他可就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要知道王寡妇那酒钱可还是赊着的,摸遍全身他也是找不出五个铜子来的。)
目标,袁大海早已经选定好了,就是在工部当主事的那个黄权,家底他也早就打探出来了,知道黄权他爹黄永泰是河间府的一个老土财,家里有的是银子。虽说老家伙是个举人,但那是三十年前的老举人了,一没当官二没出仕,跟平头百姓没两样。这种家里有银子,官面上又不太懂的,无疑是下手的最好目标,因为他们禁不起吓,只要把东厂的招牌一亮,这事便就算成了。
黄权没有得罪东厂,更没有得罪袁大海,之所以被袁大海盯住的原因,只不过是袁大海经常在巡街的时候现他在京城最有名的八仙楼吃饭,有时中午去吃了不算,晚上还招朋呼友再搓一顿,付帐时那叫一个爽快,每次都看得袁大海是眼红不已。
能经常在八仙楼吃饭,那可真是有钱的主,就凭他黄权一小小工部主事的俸禄,能经得住这般花销吗?肯定不能!所以,这小子家里肯定有钱,相当有钱!
财不可露白,露白了就要遭贼!
袁大海就是贼,他承认,这没什么可耻,也没什么好忌讳的。
身为中国最有名特务组织――东厂的一员光荣伟大的番子,要是不狐假虎威捞点好处,真是对不住自个,也对不住东厂诸公,更对不住被后世说得极度贪婪的魏公公!
再说黄永泰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敲他的银子袁大海可没有心理障碍,也特别舒坦,至于事后黄权那边会不会找上门来,他可就管不了了,来了也不怕!他知道,东林党现在就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了,用电影《小兵张嘎》里的台词就是:别看你今天闹得欢,就怕秋后拉青丹!
看着吧,顶多再闹腾几月,东林党就得歇菜,这大明的天下不久之后就要属于阉党了!而我袁大海,也将成为阉党诸公中的一员,再不济也得是魏公公的心腹,断不能沦落为“百子千孙”那档次,这人,我可丢不起!
..............
因历史遗留原因,本书及骨头作者名都是搜索不到的,所以看到新书的人很少,在此请看到的朋友能够收藏、推荐支持一下本书。
第五章 目中无人
“役长,想什么呢?”
正一脑子想事的袁大海猛不丁被李庆摇了下,忙回过神来,冲众人笑道:“银子到手了,弟兄们就分了吧。”说完示意钱恩把银子分给众人。钱恩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赵可纲、张德喜他们,沉声说道:“来之前役长跟弟兄们已经说明白了,他想拿银子买个司房干干,大伙也知道,这司房一职至少得三千两银子才能拿下来,少了,档头们可是不会正眼看你,所以咱们也不能光顾着自个,得先把役长这大事给办了。”
顿了一下,说出了自己想好的分配办法,“这里连银票总共是五千两,我建议三千两银子不分,让役长拿去办事,余下这两千两咱们大伙分了,弟兄们拿了银子后,随便怎么用,役长和我都不会过问。你们说可好?”
五千两银子分的话,一人能拿一千两,就算袁大海多得一些,每人也能分至少八百两,但现在只有两千两可分,那就是说每人只能分到五百两,这可就是差了近一半。
利字当头,又是现成的银子,袁大海担心赵可纲他们不会同意这么个分法,哪知钱恩话刚说完,赵可纲就笑了起来,拿过那两千两银票,从中抽了两张揣在自己怀中,一边将余下的银票递给张德喜,一边很是爽快道:“来之前我可没想到能敲来这么多银子,以为能有个千把两就算不错了,现在一下多了这么多,是让我欢喜,但要是没有役长,恐怕咱们一两银子也捞不到,所以我赵可纲不贪这银子,既然役长要用这银子办事,那就拿去办事。我不冲别的,就冲袁大哥对咱弟兄不薄,升官财也定不会忘了咱弟兄几个,所以今儿我就拿四百两,其它的一个子也不要!”
“对,可纲这话说得有理,要是役长当上司房,咱的日子肯定比现在要好过,他娘的,我早就受够那帮龟孙的白眼了,役长要是当上司房,咱们卯颗的人也算出人头地了,到时我看还有谁看不起咱哥几个!我也拿四百两!”张德喜嚷着就抽了两张银票下来,随手便递给了李庆,一点也没觉得可惜。
李庆话不多,盯着手中银票看了两眼,抬头冲袁大海嘿嘿一笑,什么也没有说,也是抽了两张下来便递给了钱恩。钱恩接过银票,看都不看,便直接又递给了袁大海,说道:“袁大哥,当年在萨尔浒,要不是你救兄弟一命,兄弟现在不知道在哪荒野埋着呢,这救命之恩难道及不上这点银子?再说我没家没室的,不比他们三都有老人要养,有这些银子家里总能好过些,我一光棍汉,爹娘死得早,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要这银子也没个好花销,就暂且放你这吧,等哪天你手头宽绰了,再还给兄弟我便是。”
听了钱恩的话,袁大海鼻子一酸,他明白钱恩是知道自己手头没多余银子,要是把那三千两全拿去买官,到时自己当上司房,平日里孝敬上面的花销就要多不少,经济肯定要拮据,所以便将银子全留给自己,好让自己去应付那些档头们。
这兄弟真他娘的值得交,看来当年在萨尔浒没白替他挨鞑子那箭,值!
自家弟兄,也没什么好矫情的,袁大海也不多说,将银票接过揣进怀中,然后对赵可纲三人一抱拳,谢道:“承弟兄们情,我袁大海这次要是能当上司房,来日必领着弟兄们吃香的喝辣的!我今儿把话摞这,往后弟兄们的事就是我袁大海的事,有我袁大海一份吃的,就断少不了弟兄们一份喝的!”
“好,冲役长这话,弟兄们也不枉来这河间府走一趟了!”
众人银票在怀,都是兴奋不已,赵可纲取出酒囊,众人依次喝了一口,尔后吃些干粮,约定回京后的说辞后,便有说有笑的打马往京城而去。
河间府离京城不远,属北直隶管辖,快马加鞭不过一日路程,众人行到傍晚时,便离京城不远了,约摸还有二十多里地。嘉靖年间北京城的城门到夜间时倒是关过几回,但那是为了防止北面的鞑靼人袭城,自打万历年后,这北京城的城门夜间便不曾关过了。虽说辽东那正在打仗,但隔着这么远,谁也不担心鞑子就能越过长城跑北京城来,因此除了辽东,京师这一片还是太平盛世的光景。既然是太平盛世,城门自然没必要关上,所以袁大海他们倒也不担心回去迟了进不了城。
赶了这么久路,就吃了点干粮,众人肚子早就“咕咕”叫了,加上现在人人都是小财主,自然要找间好的酒馆,畅开肚子好生吃上一顿,于是便在固义镇的一家酒馆前停了下来。
一下马,赵可纲就扯着大嗓门嚷起来了:“伙计,捡最好的酒菜上,爷们可是着实饿得慌!快点!”
店里的伙计被这一嚷吓了一跳,待看到是一群番子进店后,一个个都吓得不敢动了,正吃着的几桌客人也全都不约而同的停止了交谈,秉气呼吸在那连屁也不敢放一个,有两个客人更是把头都差不多埋在饭碗里了,整个人僵直在那,可见心中此刻有多恐惧。
见这样子,袁大海有些好笑,知道这些人是被东厂的名头给震住了,再加上赵可纲大咧咧的模样,也真是有些东厂吓人的派头,店里人自然不敢动了。
暗道看来往后再出京,非必要,可不能再如此大模大样的穿这身行头了,这行头走到哪,不用报大号,人家也知道是东厂的,如此一来,什么秘密工作都做不了了。
上前越过赵可纲,朝那中间傻站的伙计笑了笑:“还不赶紧上菜。”
“哎,是,是…”
那伙计愣了一下后,头也不回的便往后厨跑,慌慌张张的好像逃命般,差点没撞到酒坛子。柜台的掌柜则是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指着摆在右侧的一张八仙桌小心翼翼的道:“几位官爷请坐,小的这就叫伙计上好酒好菜!”
“要最好的酒菜,知道吗!你要是敢把烂菜臭肉端给爷们吃,爷就把你这店拆了!”赵可纲或许是习惯了对着平头百姓摆架子,连吃饭都不忘恐吓人家一番,听得袁大海是好笑不已。
掌柜的心中叫苦,他怕这东厂的番子白吃白喝不算,回头再寻个由头敲自己一杠子,那自己今天可就倒血霉了。赔着小心惶恐不安道:“官爷放心,官爷放心,小店老字号了,童叟无欺,四里八乡谁不知道小店做生意正宗,官爷们就请好吧…”
“行了,叫伙计上菜吧。”
袁大海肚子饿着,让掌柜不要罗嗦后,便要扭头示意钱恩他们落座,正要开口,却听外面传来一声女子的冷哼:“东厂的狗腿子派头不小啊,瞧把人家掌柜的给吓的。”
一听这话,袁大海等人勃然变色,那掌柜和几桌的客人们也都是一个激灵,均在想哪家的姑娘这么大胆子,敢如此讥讽东厂的人。
有好戏看了,有好事的客人脸上不敢表现,心里却乐开了花,大着胆子偷偷的抬眼瞄了起来。
“谁他娘的在放狗屁!”
张德喜和李庆同时转身怒喝一声,余音未去,二人却怔在了那里。只见一个二八年华的女子正轻迈盈步朝店中走来,她粉红玫瑰香紧身袍袖上衣,下罩翠绿烟纱散花裙,腰间用金丝软烟罗系成一个大大的蝴蝶结,鬓低垂斜插碧玉瓒凤钗,显的体态修长而又妖妖艳艳勾人魂魄。
世间竟然还有如此美女?
只看了那女子一眼,袁大海就好似炎炎夏日咬下一口冰糕般爽身不已,整个人也是再次怔住了,心中如小鹿乱拱般“扑扑”直跳:太美了,太他娘的养眼了…
看她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眸含春水清波流盼,香娇玉嫩秀靥艳比花娇,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一颦一笑都是那么的动人心魂…
“呃…”
喉咙干哑的可不止袁大海一人,满屋的人这会都看得呆了,一个个如被施了定魂咒般紧紧盯着那女子,眼珠动也不动一下,众生百相,如浮图般,饶是那掌柜一把年纪,这会也是看得痴了,看来美女对男人的杀伤力是不分年龄,不问大小的。
那女子似是已经习惯如此被男人审视,也不着恼,娇艳一笑,轻启薄唇,却不是对袁大海他们说,而是对身后紧随的数名劲衣男子道:“东厂的人真是不堪得很,亏他们还是朝廷心腹呢,怎么一个个都是这般德性呢。”
那些劲衣男子为的一人朝袁大海他们瞄了一眼,冷笑一声,不屑道:“小姐说得是,这几人的确太不堪了些,东厂有这些不入眼的爪牙在,倒真是叫人笑掉大牙了。”说完便上前朝张德喜他们一指,目中无人般喝道:“好狗不挡路,让开!”
“让开?”
张德喜和李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竟然有人敢骂他们是狗,还大言不惭叫他们让开,真他娘的当东厂是纸糊的吗!
二人心中一般想法,都是受不了这劲衣男子如此羞辱,不约而同便要抽刀,刀未出鞘,二人手臂却都是一紧,侧脸一看,却是袁大海拉住了他们。
拦住张李二人拔刀后,袁大海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那女子,暗自定下心神,凝声对那劲衣男子道:“阁下以为自己是谁,敢这般对我们说话!”
那劲衣男子并不怕他,咧嘴一笑,反而问道:“你们当真是东厂的?”
“正是!”
袁大海微一点头,突然双眉一锁,喝道:“阁下既知我们是东厂的,还敢如此狂妄,你是嫌自己活得不够长么!”
一听这话,那劲衣男子也是变了脸色,凶光一闪,怒道:“你找死!”右手一提,出拳便要直击袁大海脸颊,但他出手快,袁大海度也不慢,一个侧身便避开对方这一重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右臂肘弯狠狠顶了对方胸口一下。
“阁下若不收手,找死的可就是你了!”
重击之下,那劲衣男子闷哼一声,胸口巨痛难忍,脸先是通红一片,继而成铁青色,恼羞成怒,便欲反击回去。正要出拳,就听那粉衣女子叫了一声“任安,住手!”主人吩咐,劲衣男子不敢违令,只好收拳退了一步,犹不甘心的瞪着袁大海。
那粉衣女子径直走到袁大海面前,脸上洋溢着淡淡的笑容,看不出心中所想,上下打量他一眼后,薄唇再次轻启,以细雨之声说道:“难怪世人都说你们东厂的人是一群鹰犬,今日一见,倒真是如此。”
袁大海虽惊于此女美色,但对方如此挑衅讥讽自己,不免有些着恼,冷哼一声,沉声道:“请姑娘自重!”
“自重?”
粉衣女子好像听到一件很可笑的事情般,竟然掩齿娇笑起来,笑到颤抖处,那玉龙凤钗不住轻晃,配以天仙之姿,模样实在是叫人爱煞极了。但她每笑一声,袁大海心中的疑惑就更增一分,看这女子派头,应是官宦人家的女子,又如此不将东厂放在眼里,看来家中定是有极厉害之人在朝中为官,否则断不会如此不将东厂放在眼里。就是不知她家中长辈到底是何人,在朝中又做得什么官,一时之间,袁大海心头疑云密布,又寻思若是官宦人家女儿,定是家教极严,何以会让她如此抛头露面,再看她神情举止,娇艳不已,哪里又像是大家闺秀了,倒与那狐媚子差不多,这般亦正亦邪,透露出诡异,当真叫人是摸不透。
对方护卫有七八人,己方只有五人,加上不知这女子底细,袁大海不敢轻举妄动,眼下他一门心思想着回京买个司房的官来做做,好为自己打入阉党核心铺路,并不想惹事生非,故而被那女子讥讽,一直隐忍不,也不欲追究这女子讥讽之罪。
事有轻重缓急,若是为了这区区小事而惹来大麻烦,那可就真的不划算了。但若是这女子再咄咄逼人,纵使袁大海有怜花之意,也不能不有所表示了。
就这么笑了片刻,粉衣女子突然收住笑容,扭头对一帮护卫说道:“我嫌这地脏,人更脏,想必做出来的饭菜也是脏得很,还是不要吃了,等会到了京城,义父那自然会有好吃的点心让我品尝的。”
护卫领任安,也就是被赵强击了胸口一下的那劲衣男子闻言忙道:“是,小姐!”
扫了一眼袁大海,护着这粉衣女子便往店外走去。店门口赫然停着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看样子便是这粉衣女子所乘的。
第六章 愿为守门犬
那粉衣女子离店,袁大海并未阻拦,钱恩和郭可纲他们想叫住对方,也被他挥手制止,直到那马车离了视线远去,他才转身到那八仙桌坐了下去。张德喜他们见状,也只好跟着坐了下去。
见没什么好戏,好事的客人们有些失望,但番子还在,谁也不敢动,只盼着这些番子赶紧吃完走人,那掌柜的却是在想等会要破多少财才能把这些瘟神送走。
酒菜还算不错,因还想着那粉衣女子的来历,袁大海吃得便不多,倒是张德喜和郭可纲他们真是畅开肚子吃的,半个时辰后,桌上便是一片儿狼藉了。
“掌柜的,结帐!”
见众人都已吃饱,袁大海起身扔了一锭银子在桌上,尔后带着酒味扑鼻的手下出店牵马,并未为难那掌柜什么。直到他们走后,那掌柜还有些不敢相信的望着那锭银子,尚在的食客们也是人人奇怪,均道活见鬼了…
进城之时,尚在戌时,因那马是从城东车马行强借来的,众人便先去还了马,尔后将三千两银子存进钱庄换了银票后,才各自散了。赵可纲、张德喜、李庆三人在京中有家室,便各归本家,钱恩和袁大海是对门邻居,二人住所都在东厂围墙的北院,那里有一排屋子,住得都是东厂当差的番子和干事们。档头们在厂衙内都有住所,与他们却是住不到一起的。
当夜无话,次日天一亮,袁大海便早早的起了,揣着那三千两的银票便去找东厂的档头――理刑百户金良辅。
金良辅是太监,原先宫里混堂司的管事太监,天启三年不知走了什么门路,被魏忠贤给安排到东厂来任了理刑百户一职。不过虽说是宫里来的,但金良辅在东厂的权势却是不及那四大档头的。但因四大档头大多是挂名,多数时候都在宫里兼着差,很少到东厂来,所以平日里东厂的俗务大多是由金良辅负责的。因此金良辅便是实际上的东厂管理者,而袁大海要想买个司房做做,就无须去找四大档头了,找金良辅便行,再说那四大档头也不是他一小小役长能见到的。
县官不如现管,怀揣着三千两银票,袁大海走在路上心情别提多愉快,想着等会见了金良辅后要怎么个行礼,又怎么个开口,自己当了司房后又怎么再进一步…
一路上撞到很多东厂的番子,还有几个司房、掌班,但这些人对一脸笑容的袁大海视而不见,更没有人过来查问袁大海昨天跑哪去了,就好像袁大海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于东厂似的。
对这些人的轻视和选择性的遗忘,袁大海不以为意,也乐得如此,但别人不待见他,他却不能失礼,逢人便问好,见到掌班们更是老远就停下脚步,低头弯腰立在路边,等掌班们走后才敢抬头继续走。
细节,袁大海很注重细节问题,在他看来,良好的礼数甚至过于谦卑的态度虽然有伤自己的自尊,但却会对自己的前程有所帮助,至少自己不会惹人嫌。如此,便足够了,礼多人不怪嘛,将来自己要是有事时,就不会有人存心与自己做对。
金良辅的住所在东厂本部衙门后,那里有好多院子,都是供厂里的太监和档头们住的,最大的那间自然是供掌印太监居住的,但因为魏忠贤大多数时间都在宫里居住,余下的时间则住在自己的私宅,并不到东厂住,所以那间大院自然是无人住的。袁大海曾带着他的卯颗人进过那间院子打扫,现里面的摆设也极其普通,和普通人家差不多,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奢华精美。问了别人后才知道,自东厂开设以来,这院子基本上就维持了原样,二百年来历任厂公都不曾对其进行改变,甚至都很少有人住。
经过东厂衙门正堂时,袁大海的脚步多停了一下,因为每次经过那里,他总要向那座竖立于大堂之外的“流芳百世”碑投去几瞥目光,而且每次看到那“流芳百世”四个大字时,心里总觉得怪怪的。再想到东厂大堂里挂着的岳飞画像,那种奇怪而诡异的感觉就更加的强烈。
递上五两银子后,一个番子便领着袁大海向金良辅的院子走去,这会天色还早,未曾到点卯的时候,所以金良辅还没有上堂。
到了金良辅院前,那番子让袁大海等着,进去替他通传了一声,不一会就听里面有个尖利的嗓音响起:“卯颗的袁大海?让他进来吧。”
“属下袁大海见过公公!”
一进院子,袁大海就轻声叫了一句,然后便不在向前,模样十分的恭敬。
屋内传来声音,“进来吧。”
得到允许后,袁大海才小心翼翼的迈步进了屋子,屋子里光线还不是十分明亮,依稀见得一个男人的身影坐在一张梳妆台前盘弄着髻。
明人都有髻,不管是平民百姓还是士大夫,平日里都很注意修整自己的髻,所以袁大海并不怪异,眼前的景象也没有那种“东方不败照镜子”式的诡异与不适。
“你找咱家有什么事吗?”
整理好自己的髻后,金良辅满意的点了点头,尔后缓缓的扭过头来看向袁大海,他的模样并不可难看,相反倒有几分俊俏,大概三十岁的样子,肤色也白嫩得非常,若不是知道对方身份,袁大海以为坐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戏子呢。
“回公公话,属下想在公公这谋个司房的班职。”
袁大海实话实说,他虽未与金良辅打过交道,但关于金良辅的为人却是听得太多了,知道这人喜欢直来直往,与人说话不喜欢绕圈子,越是直接越好,要是委婉不够直接,倒会让他生气。这跟后世电影中描绘的太监阴险,说话云里来雾里去可完全不同。其实太监也是人,是人当然就真实,而不是艺术加工的虚构形象。
一听袁大海是要买官,金良辅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起身轻笑道:“昨家就说么,怎么一大早喜雀就唧唧咋昨的叫,原来当真是有喜事。”
嗯?袁大海下意识的朝屋外看了一眼,却现外面可是一颗树都没有的,不禁奇怪他从哪听的这喜雀叫。
手上动作不慢,三千两银票已是摸了出来,捧在手中恭敬的递了出来。
“你倒会做人。”
金良辅伸手接过那叠银票,也不数便随手放在后面的梳妆台上,尔后说道:“三千两买个司房,倒真不是多。”来回踱了几步,却有些为难道:“做个司房倒不是难事,难的是按规矩,这任了司房的,就得有相应职事,可是现在厂里各项职事都已安排得差不多了,实在是没什么好缺,这事倒是有些难办…不过你能找咱家,那咱家自然不能对你不住,但一时半会如何个安排法,咱家却真是没有头绪,唉,难啊…”说完,脸上露出一幅有些棘手的表情。
见状,袁大海忙又从怀里摸出一张两百两的银票,上前就放在了梳妆台上,赔笑道:“属下知道这事难办,这不,还要请公公多费心,小小心意,还请公公笑纳!”
“呵呵,咱家就是喜欢和你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
金良辅也不看那银票是多少,脸带笑容上下打量了袁大海一眼,点头道:“看你这么知趣,咱家就把这事给你办了吧,嗯,让咱家想想,如何给你安排个职事呢…”
大凡任司房、领班之职的都是有相应的职事,就是其工作范围,比如有的司房是专门负责朝廷官员,有的则是专门负责锦衣卫刑审,有的则是负责各省官员侦缉,有的则是专门负责边关军情的,总之,司房领班不比寻常番役,在东厂内部而言,就是一个部门的负责人,其所负责的工作范围则根据这人受上面的宠信程度而定。有与档头关系近的,便能分个油水大的职事,要是上面没人,那多半就是清水职事了。
袁大海不指望金良辅能给自己个肥差,就盼着能给个京城查事权就行,这样他就可以搜集整理东林官员的黑材料,只等有机会见到魏忠贤便给他来个“直奏君前”,一举打入阉党核心。
满心期盼着看着金良辅在那皱眉思索,但金良辅迟迟不开口,袁大海这心不禁就提了起来,狠狠心,便要再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来,争取一次性把事情解决。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只要是钱能解决的,他就不心疼,财去人安乐不是。
手指刚动,金良辅突然眼睛一亮,他想到如何安排这个花三千两银子的袁大海了,笑着走到袁大海面前,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有了,咱家想到个好去处,这可是个好差事,你好生做,往后可是前途无量的。”
噢?好!
一听这话,袁大海也是大喜,金良辅既然说是好差事,那肯定是好差事!激动之下,便要张嘴问问是什么好差事,耳边就听金良辅说了:“魏公公刚搬了新府邸,就在我们东厂隔壁,前些日子他老人家就对咱家说过,要咱家安排些人手到公公府上值守,嗯,咱家看,这差事就由你去做吧。”
什么?!
袁大海愣了一下,这不就是给魏忠贤看大门吗?这是好差事?
见袁大海愣在那里,金良辅眉头微皱,有些不快道:“怎么,你不愿意?”
“啊?…不是,不是!”
看大门就看大门吧,总是离魏忠贤近了许多,事情得往好处想,袁大海不敢得罪金良辅,忙慌忙作辑道:“多谢公公抬举,属下一定为厂公看好大门,做一尽忠职守的守门犬!”
“守门犬?!”
金良辅怔了一下,遂既哈哈大笑,轻点了点头,赞道:“孺子可教,咱家现在倒是有些欢喜你了…你到了魏公公府上,可得用心干,这差事一般人想要还轮不到呢,咱家今儿个心情好,可是特意赏给你的,你可别把差事办砸了,要是公公怪罪下来,咱家可是保不住你!”
“公公请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