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之门》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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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挖到了什么

马四娘披着麻衣,面对着大门盘坐在草团子上,她的目光没有焦点,似乎在遥视着北边那连绵千里的山脉。</p>

缓过神后就咬牙切齿地啃着一个烤羊羔腿,连嚼了几下就大口吞下。然后她摇着头,对着院子里一个卷起来的草席子叹气道:“爹啊爹,你怎么就马上风了呢,还是二十个大子儿一次的红草姑。瘦溜溜的腿还没我胳膊粗,那些细条子的姑娘哪点好了,稍微来点饥荒都熬不过去。“</p>

旁边的三个帮众不知该怎么接话,但也见习惯了四娘没溜的样子,只得由着她摇头叹息。他们正一个个蹲在窗台下,忙着吸溜着面条。</p>

一个吸溜几下,连汤都喝完了的光头扶着墙慢悠悠地站起来。他摸了摸肚子,走到房檐下的杆子上自取了一挂面放进锅里,又加了一瓢水,再添两把柴,然后就半蹲着,眼巴巴地等着水开。</p>

他对四娘说:“给咱爹留点面子吧。”</p>

“德性!金头,你吃得都蹲不下去了,一会要干不了活我就把那些面条从你肚子里攥出来。”四娘撇着嘴,不屑那光头的样子。</p>

金头扶着灶台站起来,却也不示弱:“好不容易咱爹死了,坟得兄弟们挖,洞也得兄弟们掏,不吃饱能行么。改天,改天等生我的那个亲爹死了,你们也来吃个肚圆!”</p>

四娘啐到:“这话弟兄们可都听到了,等找到你亲生爹了,大家一起动手打死,到时候招呼着邻居都来,一定要吃穷你”</p>

金头低头搅了搅面,觉得还没熟,头也不抬的说道:“且找着了再说,第一脚留给我。”</p>

屋里另外几个应道:“且得找。”</p>

这马四娘乃是河青县不寻常的一个女子,七岁孩子王,十岁赶野狗,十五打穿街,拳头砸青砖,臂膀众人羡。她正是北城酒肆老板兼北城有活力社会团体北城帮的帮主马七斤的最小女儿,见过她行止的众人都纷纷赞其有乃父之风。</p>

马七斤流年不利,长子抢地盘时跌倒,一头碰死在烂墙砖上。没几年次子捡了脏东西吃,腹泻而死。故而便将四娘捧在手心里,宝贝得什么似地。</p>

那真是要狼牙棒不给剔骨刀,要打狗棍一定给裹金头的,要砸人堂口就一定亲自叫齐弟兄们护着。北城众如今的地盘,到有一半是她带人打下来的。</p>

一会众人都吃得了面,又闲扯了一会,好消消食。休息好了之后便在四娘带领下,从裹着马七斤的草席旁拿起了挖土工具,晃晃悠悠地挨个走进已经打开的地窖。</p>

这地窖不仅是北城酒肆存放东西之所,还是北城帮悄默声挖出的出城地道的入口,北城墙外有处小院便是其出口。通过这地道进出些东西能稍微省几个子的入城税,时间长了酒肆也能多攒些钱。</p>

更多的例如肉食、粮食也只是自己用,往市场里贩卖却是不去碰的,动了西城大户的财路可不是明智的事情。但把这地道扩大些,好运些粗苯东西也不妨事,于是马七斤前阵子提出扩大的意思,帮众也觉得有好处便齐声同意做了。所以待帮主马上风后也没弄得人亡政息,由于事关众人利益,这些人竟是先掏洞,再出殡的。</p>

等最后一人哼着不着调的小曲走下地窖后,从院外一个不起眼角落里蹲着的瘦子站了起来。他踮脚扒上院墙,目光四下里细瞅了数圈,确定没人又默默等了一会后才向街角招招手,便有七个人立刻走了出来。</p>

这七人中走头前的是个壮汉,他双手抬着个由几条厚木板拼起来的大宽板,彷佛是个大盾。身后面跟着的三人擎着长棍,再后面三个手里则是攥着砖头,并且还斜肩挎着几个布兜,里头鼓鼓囊囊沉甸甸地似是放满了砖石。</p>

瘦子也没跟他们搭茬,自顾翻身入院,腿打了一个弓就轻声落在了地上。然后他几步走到门口拨开门闩,为那几人打开了院门。</p>

周围邻居见此变了变脸色,继而纷纷熟练地唤着家人回来,紧闭了门窗后便再无声息。抬板的壮汉先下地窖,几人中持棍的则从怀中掏出锋利的金属尖刺固定在棍首,这样便有了个建议的木枪。然后也接着跟了下去,带砖石的则是跟在最后面。</p>

那开门的瘦子却没有下去,他转身出院,然后快步奔出北门,并继续跑了数百步。登上一处土丘上挥动红巾以向远处发出信号。</p>

更远处的矮树从里便陆续又走出几个板、棍、砖齐备的人来,他们目的明确地向北城帮在北墙外购置的那处小院走去。</p>

却说四娘带着众人进了地道。这地道并不显低矮,众人行走其中,既不必担心碰到头,也不用束手将家伙事抱在胸前,可以一手提着东西并自然垂在身侧而不会碰壁。</p>

这里每隔二十步齐眉高的洞壁上还掏了些个小洞,洞里用来放置油灯盏。然而走在前面举火把照明的人却并没有点燃它们的意思,这些是每次来回运货才舍得点的。</p>

走了近百步后,这些人到了一处明显收窄的地方就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接着前面两人就用麻布巾围上嘴鼻,然后开始刨挖起洞壁了。</p>

四娘也拉起事先打湿的麻布巾围上,随手点燃了就近的油盏。走在后面的金头跟前面的说:“你们挖的时候小心着些,这里当初挖的时候就觉得声音不对,昨天我挖的时候更是觉得声音有些空,要是挖到了臭坑,可得灌你们一身。”</p>

前面干活的不乐意了,就说:“刚吃完别这么恶心,不然你来挖,我们到后面搬土。”不过手下的力道确实是轻了些。</p>

四娘搭茬道:“你们说这儿要真打通会有啥?一口井?别家的洞?还是啥时候的老棺?”</p>

一个话多的接茬:“最好不要是别家的洞,这样咱辛苦打的洞让人嚷嚷一嗓子就白费了。到时候就算交完了罚,以前有赚的也全都白瞎搭进去了,说不定还得赔更多。被人知道了走到哪里都抬不起头来。</p>

要是打到了井也没啥好处。</p>

刨出来棺材虽然晦气,但如果要是富贵人的咱也不亏待他。一定送他条好席子,再在北边乱葬岗给他刨个坑,取他一身宝贝当谢礼就行了。哈哈哈……”</p>

那人说到开心的地方不由得手上劲大了些。</p>

“噗”一声,这似是打穿了什么的声音让四人一愣,接着其中一人喃喃的道:“最好是棺材,最好是棺材……”然后拿过火把凑近小洞想看个究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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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暗河遇伏

“晦气!”四娘低骂一声,她的反应也不慢,一把拨开挡在前面的人,也凑上去想看清楚。</p>

瞅了几眼也看不出啥来,性急之下索性要过镐头就“咚咚”几下刨开个能让人翻过去的大口子,然后又用火把探过去晃了晃。</p>

令她失望的是对面既不是棺材,也不是别人家挖的地窖,空气中有湿气却不是水井。这是条近乎两人高的卵形长洞,他们挖通的洞口便是开在这洞壁的中间,轻轻一跳便能着地,扒着洞壁也能爬回来的样子。</p>

这洞还有条隧道略斜向下,但不知通往哪里。她也没多想,就举着火把噌地跳了进来,往深处走。好奇的心思把这里当做了一次小小的探险。</p>

再走了三十步,只见通到了一条长隧道。这隧道宽约三丈,高一丈多,其间有一尺多宽漫过脚腕的无声水流在慢慢地流淌。湿气虽无明显流动,却明显比几人刚刚呆着的洞要冷些,激得进来的几个人都不由得打个颤。</p>

往左不知多少里尽是黑漆漆,往右不知多少里也尽是漆漆黑。就近的地方似有数个或大或小不知通往哪里的洞,黑乎乎的不知情况之下几人一时谁也没敢贸然乱闯。在这洞里火把倒是能正常燃烧,于是他们也不惧喘不上气。</p>

“这里是……暗河……吧?”金头踏在湿润的细泥上不确定地说。</p>

“那这里也就没啥用嘛!喝水跑这么远来取不值当,存东西还容易霉,也不知道有没有别的出口。”四娘略带遗憾地说,其他两人也跳下来四处打量着,随便含糊地应了几句。</p>

“可以把你们一个洞里填一个啊。”一个粗壮的声音幽幽的从他们背后传来。</p>

这声音对他们而言再熟悉不过,正是隔一两个月茬次架,日思夜想将其摁回娘胎,堪称宿敌的东城帮老大。他的声音突然在这秘密通道里响起,激得几个北城帮之人俱都是一哆嗦。</p>

他们齐齐回头一看,只见后面尾随进来的壮汉正将手中抬着的厚木大板重重地杵在了地上,并半跪下以肩扛住。几人的的退路正被其堵了个严严实实。接着那壮汉身后的三人半蹲着将木枪架在厚板上,一副谁来捅谁的架势。</p>

这些不速之客摆出了一副守势,竟没有上前的意思。而最后三个带砖石才是攻击的主力,他们一声不吭地便一边狠狠地将石块投掷向马四娘等人,一边不停地从布兜里取出备用的家伙以做补充。</p>

劈头盖脸的砖石就往北城帮的几人身上狠狠地招呼过去,他们结结实实的在挨了几下后,便忙不迭地护住了头往远处跑开。</p>

几人暗道糟糕,原想下来干活带着武器并不方便,所以都卸了放在屋中。而等到进这暗河时,光带着火把,工具却都留在地道里,竟是一个趁手的都没带进来。</p>

壮汉嘻嘻笑到:“原想着前后堵的,真没想到你们这么配合,自己跳进这个黑洞洞里。你们不是爱打洞么,那别回来了!马四娘!你家的酒肆我会换个招牌的,这个地道我也会好好用的。”</p>

四娘原想靠着自己的蛮力去破开堵着洞口的防御,以往这招无往不利。但看着那里数支自制长枪挺着,随时准备攒击的样子,便放弃了。</p>

她又想投石远击,却发现身边或泥或沙,无从取材。就算捡了对方打过来的石头反击回去,也大多是被大盾挡下了。见对方这套盾枪石的配置,晓得厉害便只得远远地站在射程之外驻足不前。</p>

她不忿地跳脚骂道:“黑棍!你竟用阵术对国人!我是国人!你这城外野人不得好死!”</p>

军阵之法国人都懂,冬闲军训每隔两年都组织一次,优异者还能身披红布站在队首让众人夸赞,更有一石粮的奖励更让人羡慕。</p>

虽说国人之间有了纠纷的时候,叫骂厮打是常有的,宗族之间有积怨也不过是聚一堆了群起而斗。但对国人动手要用军阵之法,那简直就是骇人听闻了。</p>

听她这么一叫骂,投石的几人手下缓了缓,他们虽是东城帮的,却首先是国人。</p>

黑棍心中暗急,于是呸了一声后大声喊道:“我虽不是国人,但我会顾着兄弟们能吃饱。你过来挑事的时候可都是从我们嘴巴里头扣食,我手下的兄弟也是国人,他们连带着妻小挨饿的时候却没见你送吃喝来!今天就在这里葬了你们又如何?地窖里的东西我们兄弟平分!”</p>

投石的听了此话顿时红了眼,掏砖石的速度加快不少,丢得更是快准狠,打得北城帮的不得不再次远远地退开。马四娘一时没护紧,头上挨了两下,顿时觉得昏昏沉沉,忙慌之中找个感觉安全的方向抱着头跑开了。</p>

另一边黑棍见从城外那端原准备夹击的小队也过来了,他便叫停了投石,然后挪开封堵的木板。转身对手下说:“都是兄弟,好处定少不了大家的。咱们趁胜追上去干掉他们几个!”</p>

手下们在小胜之下士气正旺,便齐齐应一声后就陆续走进暗河,但在黑棍的约束下并没有立刻发动追击,而是等大家聚齐了列阵之后才一起配合着前进。</p>

那边北城帮的几人见马四娘昏沉沉自顾不暇,再看对面十四个人结成的简陋军阵也晓得厉害。是以谁都不敢冲阵之下,被逼得连连倒退,士气更是在不断地下降。</p>

“四娘,四娘,你拿个主意啊!”金头着急地唤着马四娘。</p>

马四娘使劲晃了晃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些。“疼,好疼,我弄死这些胆小鬼。”她攥紧拳头,踉跄着向火光使劲挥了几下,彷佛打中了一人。</p>

“哎呦四娘,你怎么打我啊?自己人!”被打的却是北城帮一个拿着火把的帮众,他一手捂着脸,一手擎着火炬跑远几步委屈地喊道。</p>

另一人见此情况索性转身就往黑暗中跑去,再也不理会金头几人召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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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逃亡者遇到逃亡者

那黑棍见状断喝三声:“嘿!嘿!嗬!”凡是冬闲军训过的都晓得是集声鼓气之法。他手下也都经过训练的,士气旺盛之下有人起头便跟着大喝。</p>

“嘿!嘿!嗬!”阵列中众人齐声发出的断喝声在暗河中反复地震荡,竟似有数百人的威势!</p>

被追击的几人虽然也都知到这是攻心之术,但依然被震得胆颤,慌乱之下俱都无心后顾。他们不顾转身会将后背暴露给敌人的危险,只是仓皇地向黑暗的深处逃去。甚至于遇到了岔道时也顾不得分辨,只是随便找个就冲了进去。</p>

黑暗与火焰,亲身参与对抗与见证敌人的败逃都在刺激着他的手下,这些被刚刚经历的胜利刺激得跃跃欲试的人们想要立刻撒开步子追击上去。</p>

阵列中的黑棍却是心中冷静,知道这种岔道歧路甚多之所其实甚为危险,若没有标记就乱闯进去极易迷失,很可能便再也找不到回路了。</p>

他颇为遗憾地舔着嘴唇,心里挣扎了一会后还是约束住队伍不再追击。大声喊道:“停!停下来!”</p>

这时唯有他才有足够的威望压制下众人被激发的欲望,但他也从众人被火把映照得通红的眼神中看出了不满,知道自己必须给出个解释。</p>

黑棍敲了两下木板,向大家问道:“小时候都有过迷路的经历吧?在小树林,别的街道或者就在自家附近。”</p>

众人被他问得茫然,但还是点点头。</p>

黑棍继续说道:“通往这里的洞口泥土是新挖出来的,就是说北城的那帮混蛋从没来过,他们一定会迷路!可我们也是!我们也没来过这里!如今大家把他们驱赶到了深处,还要自己也迷失在这里才甘心么?回去吧,黑洞会吃掉他们的。”</p>

几句话立刻唤醒了众人,他们突然觉得这暗河变得可怕起来,于是纷纷点头同意了黑棍的提议。东城帮就趁着还没深入过多便沿着原路返回了暗道。</p>

黑棍想想推人落水要砸石头才搭配,于是还命众人用木板砖石堵了入口了事。</p>

暗河深处金头紧紧护着马四娘逃离追击,仓皇下早已是同另外两人走散了。怕手中的火炬暴露自己,于是将其匆匆踩灭后插在腰间携带。他心知这火炬是紧要关头才能用的,便忍受着黑暗带来的恐惧,艰难地摸索前进。</p>

马四娘虽然昏沉但亦晓得危急,所以紧闭着嘴不发一声,只是任由金头牵着在黑暗中前行,约莫半个时辰后觉得甩掉追兵了,才不约而同地停下来喘息。</p>

金头从怀里掏出块肉干,掰了一半塞给马四娘,然后就自顾的吃了起来。</p>

“好兄弟,等回去我给你做烤羊。”稍微好转些的马四娘使劲嚼着肉干,彷佛这就是黑棍和他手下似地。</p>

金头皱着眉头说:“咱们跑了约莫一刻的时候,我见他们没追上来就往回走了,进来的地方有块突出来一肘的石头,我一直没摸着。”</p>

四娘心凉地问:“诶?走岔了?”</p>

“应该是。”</p>

至此两人再没言语,他们都能想到迷失在黑暗的地下找不到出路会是什么下场,一时暗河里再次回复了寂静。</p>

很快马四娘擦了擦嘴说:“动起来吧,不动一定会完蛋,万一找到回去的路呢。我先洗把脸。”</p>

她凭着湿气找到水流,半蹲着挽着水泼到脸上,轻轻地擦着被砸肿的地方。先是发出“嘶……嘶……”忍痛的吸气声,然后又是“咦”了一声,接着搅动水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p>

金头不明所以下连忙靠近,问“咋了?有东西?”</p>

“嗯,有鱼。”原来是马四娘感觉到水中有滑溜溜的小鱼在游动,大喜之下想抓住,但奈何手慢还看不见。搅水一阵后依然毫无所获,总能感觉到滑溜溜的小鱼从手边溜走,她急躁性子上来索性挥拳连续猛击,水花溅得金头连忙后退几步。</p>

接着她开心地叫道:“抓住了,抓住了,好几条呢!金头,手伸过来。”</p>

金头无语地接过递过来的小鱼,感觉半个指头长短的样子,在他手里也没有挣扎,心知这是被马四娘砸晕后捉住的。没柴火没调料的只好忍着不适嚼碎了咽下去,意外的发现肉质鲜美细腻,也就把恶心抛一边细细品尝起来。</p>

两人歇息一阵后恢复了精力,商量出沿着脚印回去的办法。火炬只能用一个时辰,所以是要忍着到关键时刻才用的,无奈之下就只好两人轮流弯着腰摸脚印。故而他们都累得腰酸背痛叫苦不迭。</p>

不知过了多久,遥遥看见远处有光亮晃动,模糊中映照出一个人的身影。马四娘和金头二人顿时来了精神,悄声碎步地靠了过去。</p>

不管是敌是友对面总归是一个人,一起上去怎么想都不会出问题。如果是走失的帮众自然好,就算是对头,靠着出其不意两个摁一个还不是反掌之易?</p>

就在距离人影还有三四十步的时候,两人都没看到暗流悄悄地拐了个弯,正流在他们跟踪的路线上。</p>

在寂静的地下河道中突然发出了“哗啦”一声,这并不噪杂的声响却使得三人都是一惊。</p>

前面的人影被吓得小小蹦起,然后就加快脚步“啪嗒,啪嗒”地跑了起来。后面两人眼见暴露了,于是都深吸一口气,立刻飞奔地展开了追击。</p>

四娘边跑边高声呼喝:“北城帮的弟兄吗?我是马四娘!是弟兄的停下来说话!”</p>

前面黑影毫不理睬,听到喊声也并不停步。金头心里有了判断,一抬手就丢出未点燃的火炬,砸得那黑影踉跄几步跌倒在地上糊了一脸泥。他们二人轻松追上黑影后,摁住就是一通拳打脚踢。</p>

“啊……!别打了!我不跑了!人是我杀的,你们带我回去偿命好了,我不跑了!看在都是穿制服的份上,别打我了!我跟你们回局子!”</p>

听了黑影这通喊,二人于是都停了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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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外邦人

两人在捕获了黑影之后,却谁都听不懂黑影的语言,四娘喘着粗气对着金头问道:“没听懂是哪里的话,外族?”</p>

“我也没听懂,哪里的蛮子吧,这咋处理?”</p>

“不管,打服了再说。”</p>

“嗯,打!让这孙子跑!”</p>

于是二人拳脚更重,打得更狠。</p>

“杀人啦!杀人啦!警察杀人啦!救命啊……!”</p>

“哎呦呵,还来劲了,这是不服啊!继续打!”一个穿越者凄厉的求救声和异界的两个土著流氓卖力的殴打声在无人救援的地下暗河中久久地回荡着。</p>

“呼呼,不出声了,呼呼,死了?”金头喘着粗气问。</p>

“没,晕了。咱,咱歇会,打得真舒服,嘿嘿。”</p>

“嘿嘿,歇会。”</p>

“歇,歇会,地上湿。”</p>

“他是干的,坐他身上,免得跑了。”</p>

“嘿嘿嘿……”</p>

于是他们便一屁股坐在了黑影的身上。没了拳打脚踢声和惨嚎声,暗河中变得安静了些,只剩下三个粗重的喘气声此起彼伏地响着。</p>

闲着也是闲着,马四娘先前就觉得黑影用来照明的东西奇怪,打翻黑影的时候就想瞅瞅了,现在正好有空,就一把夺了过来。</p>

地下河道的黑暗中出现了一处不规律地闪烁着的亮光,她与金头两个人影就在这亮光前凑在了一起。</p>

抓手中的是个有着一面光滑细腻壳子,一面有着明亮图画的精致板子。它的壳子上有个短把的红果果,可惜被咬了三口。</p>

明亮那面的图案上是个让人恨不得捧在手心怕摔着的小姑娘。四娘见逼真细致的图画上沾了泥土,担心是作践了哪位大家的作品,赶忙用手擦几下。</p>

干净的画作卖起来总比沾了泥巴的画作多些钱。没想到那透明板子下的图画随着她的手也左右晃动数下,这惊得二人顿时不敢动作,怕弄坏了大师作品买不上好价钱。</p>

她和金头从未见过这等稀罕物件,自然就惊讶地合不拢嘴。</p>

金头犹豫一下,说:“随身带着夜明画这等宝物,怕不是哪里的贵人吧?我们揍得他这么狠,会不会……?”</p>

四娘闻言,这时才真正打量起怪人:黑衣黑帽黑皮鞋,衣服略有些潮湿,身上各处都有金器装饰。帽下竟不束发,而是齐齐的短发。容貌一般,但肤色比他们白皙些。</p>

从其穿着打扮也看不出来历,于是凭着自己的分析说道:“看他一头短发,你见过不束发高冠的大人?窄袖窄裤比我们更像干活的,一身零碎金器虽然莫名其妙,但一定很贵重。野人野语却皮肤白嫩,可能是蛮子进献哪家大人的优伶吧”</p>

“诶?剃个短发很麻烦的好吧!不过其他的倒是说得通,他可能是个奴隶,不过那我们也得罪不起。要不……”金头说着做了个伸开手,五指并拢往下一切的手势。</p>

“出去再说,不一定总能捞到小鱼,实在不行还有他。嗯……咱们再翻翻他身上还有些啥稀罕玩意儿。”马四娘说完就站起来转身蹲下,翻弄刚刚被压在屁股下的怪人各处,原来他俩刚刚是坐在怪人身上休息的。</p>

金头听了她刚刚的话惊得一缩脖子,担心起自己的安全起来。但又转念一想,毕竟自己跟四娘从小长大的,不会到那一步的。</p>

先把眼前搞明白再说,他就陪着一起翻检起了怪人。</p>

摸到一黑棍非金木,上下几层黑圈好奇怪,一端有两个金钮。两人骂道:好恶奴,定是用这尖头来戳人。</p>

摸到一黑罐非木金,按下顶头能喷雾,漆着几个外邦字。金头嬉笑道:“莫非是解口渴的么,我也来尝尝。”说着对着嘴喷了两下。</p>

四娘见状也想吃,手伸过去捏着黑罐一端打算要过来,却发现金头并未松手。她不悦地看过去,却惊异地发现金头下巴不自然地低垂,舌头吐到嘴外,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珠子不住地滴溜溜地乱转。</p>

“啊……!啊……!!啊……!!!火啊!这罐子里装的是火!着火了,疼!疼啊!”</p>

金头终于忍不住满嘴火焰炙烤般的痛苦,松开了黑罐,在地上以超出常人所见的速度扭曲着身体打滚,不顾脏地用沾了泥的手指甲刮着舌苔。</p>

四娘惊问道:“火?哪里有火?着火了,用水!对!用水灭火啊!”</p>

渴望清凉的感觉甚至促使着金头舔舐着地上的湿泥,听到四娘的建议就立刻挣扎到水边大口地吞着水,这才停止了哀嚎,洞中更添了“咕咚”的吞咽声。</p>

很快腹部在灌饱了水之后变得大了很多,这使得金头受不了肚子受到挤压的不适感,于是就地翻了半圈,从趴着变成仰躺着。</p>

他双臂无力地摊开在身体两侧,眼神茫然看着上方藏在黑暗中的洞顶。还断断续续地嘟囔着:“弄他,弄死,巫师,弄死巫师……”</p>

才躺了一会,嘴中的疼痛灼烧的感觉又重新弥散开来,疼得他四肢并用地挣扎翻过身,以继续大口吞水。直到实在吞不下去了就只得将手指伸到舌根的位置使劲扣,等将一肚子水和面糊都呕吐出来后再换到上游一些的地方继续喝水。</p>

四娘伸直了手臂,两指捏着黑罐,她的上半身却向另一边倾斜,一副想远离黑罐的样子。显然是对这个造成金头如此不堪举止的东西产生了极大的忌惮。</p>

她莫名的目光在怪人、金头和黑罐上转来转去。最后还是下定主意,小心翼翼地将黑罐盖子盖好揣入自己怀中。“好东西诶!”马四娘眼睛放光,拿出罐子看几下又赶紧揣回怀里。</p>

她建议道:“其实你不停漱口就行吧,没必要吞得肚圆。”</p>

“系哦。搞季道不喝介么多水了,肚者有些难厚,我好像还霍了几条活鱼?”金头喘息中回了一句,然后继续眼泪汪汪地趴下吸水漱口。</p>

四娘噗嗤一笑,然后说:“继续漱你的口吧,看你说话都含糊了。我觉得这小子来路不清,东西怪异。得把他的怪东西都卸了,存在咱这。咱不能一直困在这,要赶紧找出路。等他醒了就走。”</p>

“嗯,我再户户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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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异人,异物,异俗

金头遇到的问题既然可以自己收拾,那就是小问题,四娘就不再紧张了。</p>

接着她又弯下腰在黑衣人身上踅摸起来。掏出了一个黑包好皮质,内装些几张画工精细的方片叶子,红黄蓝绿紫都有。</p>

不同颜色上的方叶子画着几处不同的山河壮丽秀水长青的图画,而同样颜色的方叶子上画的都是一样的。至于另一面则俱都画着个栩栩如生的长者,他正在含笑看着不知哪里。四娘猜测这必是哪位大能,不敢轻慢之下赶忙手合十拜了三拜。</p>

除此外还有几张略小些的、做成方片的漆彩画不知是何用途,摸起来还有一长溜的凹凸刻痕。</p>

再摸到一条金链拴在其腰间,链条精致且结实,每个锁环竟是形制如一,可见制造它的大师已到收发由心的境界。其末端另套着一个大些的金环,环上还挂着七八个形制不一、约有半指长的的豁刃小金刀。看上去像咒术中斩草人所用法器。</p>

这人腰后还有一黑包,内中装着数个扁盒,上书细密外邦字,还配着不同艳丽彩色画。盒中都装着薄薄扁叶般金片板,板上镶着无色透明壳。有的壳里装着两色合体丸,有的壳里装着扁扁小圆片。也不知是巫术蛊虫卵,还是延年续命丹。</p>

四娘翻来覆去地看着这几个盒子,虽然上面写着“白加黑”,“XX胶囊”等字,但她并看不懂这些外邦字,只是看在写满了字和装饰精美的样子上不敢轻视,所以统统揣进了怀中。</p>

见再摸不出什么后才捡了那人的怪帽子走到水边,用它舀满了水泼在怪人脸上,见没醒就又泼了几次直到泼醒。</p>

四娘一手攥着刚醒转过来怪人的衣领,啪啪正反抽了两巴掌,连比划带捏拳头地在其面前晃悠示意,让他明白得跟着走,不然就上拳头。然后再把摇摇晃晃的金头拉扯起来。</p>

四娘走前面,手持亮闪闪夜明画,不时左照照,右照照;怪人走在中间,捂着被揍过的地方,畏惧中用惊疑不定的目光打量着挟持他的二人。金头在后,捧着肚子摇摆地走着,手持着熄灭的火炬,不时抽一下怪人以泄愤;</p>

她领着几人循着追来时的脚印往回走,于是得沿着三个散乱的脚印逆行。地上的那串大脚印,是马四娘的;那串常人脚印,是金头的;至于那串脚印前后分瓣,周边规整内有花纹,是黑衣怪人的。</p>

马四娘心中寻思:“这人怕不是个跳傩的巫师,一脚一个巫印就是召灵的。他要是说话就是在念咒咒人,我可得一拳打断。可万一他走在中间走傩步耍花样……”</p>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暗赞自己机警,于是转身照着怪人肚子就是一脚,将其踹翻在地上直倒气。然后说:“金头,他脚印有花样,把他的鞋扒了。”</p>

金头面露难色:“蹲不下去,肚子疼。”</p>

四娘闻言看了看他捧着肚字的艰难模样,也只好自己蹲下去扒鞋。</p>

被打翻的怪人捂着被踹得直转筋的肚子浑身颤抖,他求饶道:“我……我错了,你们别打了。我只是迷路了,没看到你们的地道,我也没……没看到什么!你们别看我穿这身制服,其实我只是个保安。放我走吧,我什么……什么都没看到!民族团结!民族团结!”</p>

他偷瞧向扒他鞋的壮女人,只见她满不在乎的面容在听他说话时突然变得凝重,目光一刹间从皮鞋上转到自己脸上,并凝眉瞪目,呲牙作出如临大敌的样子。吓得他心颤地顿时心跳都慢了一拍,。</p>

怪人痴愣愣吓得无意识继续之前的话尾:“民,民族团……啊哟!”在他视线中一个拳头迅速变大,夹带着风声和碰撞感就觉得眼前一阵黑,接着平衡感告诉他,自己又毫无疑问地摔倒在了地上。</p>

顿时红的,绿的,蓝的各种颜色的团块在眼前飘来飘去,忽大忽小,又时不时的变色、融合又撕裂。等晕沉了一阵后,疼痛感才再次地回到了他的身上,被打的地方还感到血管快速跳动时带着“呼呼”的声音在喘息着。</p>

这种加倍的疼痛和疲惫使他觉得身子都重了几分。</p>

四娘对着金头交待:“他再敢念咒就揍他,逃跑也揍。”</p>

金头恶狠狠地点点头应承道:“哎,知道了。”</p>

扒下来的那双皮鞋被四娘扯开了携带拴在腰间,等怪人歇息一会后又强迫他起来继续赶路。</p>

他们沿脚印往回赶了没多久的时间,走在后面的金头指着右边突然说:“还有一串脚印!”</p>

四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有一串新的脚印向另一个方向远远地延伸了过去。她咬咬牙,毕竟还是兄弟一场的,就这么放着迷失在黑暗中也不仗义,估计一会就能找到吧?于是就带着队伍转向去寻那人了。</p>

暗河中无风无声,几人“啪嗒啪嗒”走路的声音撕开了寂静,待他们过去后寂静又漫回了暗河的廊道,居于市井的几人都受不了这种环境。</p>

不得已四娘讲个笑话,金头和着笑几声,金头说个故事,四娘评论几句。中间的怪人听了一阵,虽语言不通不明白意思但也知道是在解闷。</p>

他想凑个趣好拉近关系。为免语言不通让两人听不懂,就想唱歌肯定是共通的,听不懂歌词没关系,曲调好听还是能给自己加分的吧?</p>

怪人就清了清嗓子,然后唱了起来:“我是一个粉刷匠,粉刷本领强,我……”</p>

四娘闻声立刻转身就是照着他脸上一拳。但她手中握着的手机亮光刺得怪人连头带背到腰都是一缩,却是躲过了这一打击。但他没有躲过身后金头的脚踹,当时就失了平衡跌倒在地,然后又是被这两人施以了一连串的组合拳脚。</p>

一番痛打之后,怪人畏惧地趴在地上,并对自己遭受的这番待遇气愤不已,心中暗骂:“唱个歌都不行,你们这是什么风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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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异族

等被打倒在地的保安稍微歇息过一阵后,又被挟持他的这两个帮派分子强迫着起来赶路。继续着这只能听,而不能说或者唱的黑暗路程。</p>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又把笑话讲了数个,故事也讲了好几个,其实这些也都是从前马四娘和金头听过讲过好几次的,纵然此时再翻出来是为了打发无聊,但感觉上也没多久就讲完了。</p>

但又能怎么办呢?乏味的寻找旅途比尴尬更让人难受啊!于是他们将这些东西又重复了一遍。</p>

等再次无话可讲之后,他们两人于是暗忖着:到底是从记忆的角落里再翻个稍微新鲜的呢?还是干脆把之前讲过的再翻出来干嚼一遍呢?</p>

正在这时候,他们下意识地追随脚印稍微拐了个弯,突然觉得远方有些不同寻常。定睛一看之下竟是看见远处的一处亮光,想来是到了某处出口了。</p>

见此几人立刻兴奋起来,管它会通向哪里呢?对光明和色彩的渴望,以及远离黑暗的本能驱使着他们不约而同地向出口奔跑了过去。</p>

四娘和金头因为常出入地道,所以有些小经历,也知道些小常识。他们在到达洞口前就先眯了眼,抬手在眉毛下半遮了,能勉强看清地面。</p>

那怪人却是闷着头就冲出了洞口,却发现自己竟一时目不能见物,满眼都是不停地晃动的光明在刺着他的眼睛,晃得他什么都看不见。</p>

双手前伸胡乱地抓摸间什么都没碰到,反而是脚上碰到了什么,于是便“哎呦”一声地摔了个大马趴。</p>

待在洞内适应光线的两人能看到洞外有阳光,知道自己逃得了生天,所以心中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再看着怪人摔倒在地呼痛只觉得非常滑稽,二人自是毫不留面儿地指着他哈哈嘲笑起来。</p>

他们边笑着边走出洞外,各找了个舒服地靠坐着,用双手揉按着走得疲乏的腿脚。</p>

“看日头,小半天了啊。那不是走了小三十里?”四娘闭着眼睛,一脸享受地呼吸着干燥的空气。</p>

“哦?这么久啊,应该差不多。”</p>

“歇歇,然后找人。”</p>

“饿了,你那有吃的没?”</p>

“没,在洞里我吃的肉干还是你分给我的。”</p>

他们一下子觉得事态重大了,肚子的事情可不能含糊,所以就算身体再酸乏也要强打起精神,扶着山石站起来向四处打量。</p>

在他们身后是山头洒白霜的千里白首山,身前是偶有小丘的漫漫大草原,五六里外倒是有个冒着数处炊烟的营地。</p>

营内都是白馍馍般的低矮谷仓,营地外是一些黑色的,白色的或者棕色的云在缓慢地移动着。莫不是赶上附近村子的人去那里赶集了?</p>

二人商量着这么多谷仓,必是个富庶的村子,过去借宿一晚怎么也能混得个肚饱。正好从洞里一直追着的脚印也是奔那里去的,这么说过去了也没差,连找人带吃住休息正好一趟办了。</p>

就是疑惑村子周围并没有田亩的痕迹,那为何村子里还会到处都是粮仓呢?</p>

“哎等等”金头拦住四娘,这次他机灵了一回,接着说:“这小子不会是那个村的吧?把他揍成这样了再带过去可是个麻烦。”</p>

“嗯……确实。那就捆起来丢回洞里,等明天咱们吃饱喝足了,回家的时候再放了他,到时候给他好好道个歉就是了。”</p>

说话间四娘就扯了怪人的腰带,将他倒捆了手脚后,再一手拎起来带进洞里放好。</p>

至于夜明画、巫印鞋还有火味罐等一些物品,为防被认出来还是不带了。他们在洞口刨了个浅坑,把这些东西掩埋好后又放上了数块石头堆在上面以作为标记。</p>

四娘想想又解了身上的服丧的麻衣,压在石头下。</p>

在走向村子的路上他们没看到有多少树木,手里就一根火把的空虚感让他俩都觉得不踏实。所以一路上两人都捡了些大小约莫一握的石头,这些石头揣进怀里之后才使得他们略略觉得安心了些。</p>

两人到村子时已是差不多将近傍晚了。</p>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们发现之前看到的那些各色云朵原来是放养的牛马羊等畜群,它们大部分已经被骑在马上的村民赶回了村中。</p>

村外有几个骑马游荡的少年,他们都带着弓箭和套杆。远远地就注意到了四娘他们靠近的身影之后,就警惕地注视着他们。</p>

少年们彼此交谈了几句,便从中分出一人驱马回到村中,不久又从村中带着几个骑马的成年人迎了上来。</p>

驱马在前的是个身材佝偻的白髯长者,他与同来的部众都穿着样式相同的皮衣。</p>

长者在距离二人约五十步的地方颤巍巍地唱着歌下马,并拿出一支箭走过来。其余背弓负箭的骑士则停留在原地并未下马,都是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摘了弓放在身前。</p>

细听之下,能分辨出老者沙哑的歌声是由几个固定重复的小节组成的。他在歌唱中先是用双手将箭捧在胸口,然后又按在了额头上。</p>

四娘眼尖,看到箭头竟是白色的尖利骨头。老者在走在离二人三步的时候两指捏着箭尾松开,任箭落下插在草地上。</p>

四娘心想:“啊呀呀,被发现带家伙了。”于是笑眯眯装作无辜地将拢在袖中的石头丢在地上。</p>

老者却是一愣神,心想怎么不接歌呢?把石头丢在地上是哪里的礼节?但他的歌声未停,还是继续反复地唱着那几个段落。</p>

在后面的骑士犹疑不定地互相交换着眼神,手指假装自然地垂下,搭在了箭斛中的箭翎上。他们未说出口的情绪感染了坐骑,马儿们纷纷不安地用前蹄踢踩着草皮。</p>

四娘见状知道是碰到老江湖了,再掖着藏着为免被人小看,索性将怀中揣着的石头都掏出来丢在地上。之后她又给金头示意了一下地上还热乎的石头堆,于是金头也不甘不愿地丢掉了所有石头。</p>

老者见他俩的动作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一时都忘了唱歌。歪头转了几个念头后干脆弯腰捡起箭枝,自顾地回到马上。</p>

他对部众说:“跟之前的那个一样,只是不知道礼数的蛮子。”马上的部众一起松了口气,一起呵呵的笑了起来。</p>

站在地上的二人也一起陪着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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