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风尘》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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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麻雀
今年东北的天,异常的冷。窗外连绵的大山,被积雪覆盖,犹如包裹上了一层厚厚的的棉被。偶尔,一两只不知名的鸟儿凄惨地在灰蒙蒙的天空中低旋着悲鸣。
我呆望着,看着窗前的一切。只是觉得,像是一场梦,梦醒了,发现梦中故去的人,丧失的东西,都已经不在了,有些麻木和茫然。右手传来的丝丝疼痛伴着怅惘,如同烙印,黏在心底,难以抹平。我下意识地摸一摸我的右手,袖管空空。但,我却总是觉得,它一直都在。
三十几年前,亦是一个冬天。连续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雪,大雪早已堵住了农村低矮的房屋的门。为了出去,父亲只能撬开窗户,从窗户爬出去,再用铁锹清理掉门前一米多高的积雪。我随着父亲,来到了外面。此时,已经是夕阳西下。雪后傍晚的天异常的蓝,像是给这三天三夜的暗无天日之后的馈赠。
“这么大的雪,恐怕又有很多生灵被冻死了啊。”父亲一边往手上哈着气取暖,一边感叹地说。
“是啊。你看那树枝上的麻雀都冻得说成一团了。”母亲说。
父亲看了一眼母亲,没有说什么。母亲是个善良的人,她虽然不信佛,但她是有一点信天的。母亲常常说:“人啊,要心善。”这也算是家训。
母亲在院子里的大枣树下扫出了一片空地,又从耳房的粮食袋子里,抓了一把秕谷,撒在了空地上。没等母亲走多远,远处三五成群的麻雀就争先恐后地飞了过来。母亲忙完,高兴地和父亲回到了屋里。这成群的麻雀早已经把我的兴致吸引,愈发泛滥。
麻雀从远处先栖息在枣树上,又降落入母亲扫开的一小片空地,疯狂地啄着母亲撒给他们的食物。不时地还互相争抢起来,你用喙啄我一下,我用翅膀搧你一巴掌,它又飞起来凌空一脚,不,应该说是临空一爪,着实可爱。
可是,我突然发现,它们之中有一只与众不同的麻雀,也许它不是麻雀。它和麻雀聚在一堆儿,姑且叫它麻雀吧。
它身材麻雀般大小,通身却都是红色的羽毛,立于麻雀之中非常漂亮。只见它并不着急吃地上的秕谷,而是在一群麻雀群中悠闲地踱着步子,看看这,看看那,并且像是在嘲笑其它麻雀的疯抢。它时不时地,还向我瞄上两眼。十二三岁的我有些好奇,想上前看一看这只特别的鸟,又不忍心将其它的鸟惊飞。谁知,这时,它竟然大摇大摆地向我走来。它走到了我的面前,站在地上,斜着头看了我一眼,像是在审视我。
“你是小浮灵?!”
谁在说话,我猛地回头寻找。可是没有人。难道是父亲母亲?!他们分明就在屋子里。声音似乎在耳边。
那个年代的农村,家里穷的什么都没有。所有的家用电器,除了手电筒,就剩录音机了。然而,儿时的我更喜欢听妈妈的故事,尤其是神啊,鬼啊的故事。其实,这些都是大人怕小孩不听话,故意吓唬小孩的。毕竟,孩子胆子小一点,他做事会有所顾虑,比那些天不怕地不怕长大了净做一些惊天动地的大事的人要强。在我父母的心中,只希望我平平安安的过一生就行,也不求什么大富大贵。毕竟,富贵是要险中求。因此,父亲给我起名叫“凌飞”,不求大富大贵,只做一只自由的小鸟,凌空悠闲自在而飞。
可能是年纪太小,也可能是鬼故事听多了。我见四周没人,妈呀一生哭了,疯了似的跑回去找妈妈去了……现在回想,感觉可笑。
第二天,艳阳高照。村民们都出来清扫自家门前屋后的雪。李景天和张小龙也相约来找我玩堆雪人。我们拿着工具,一起来到了村口的老柳树旁。寒风,早已经把这株大树的叶子裁净。它冰冷地站在村口,随风机械地摆动。
“凌飞、小龙我们一起先推出一个雪堆,将雪拍实,再雕刻出雪人的模样,给他按上手、鼻子和眼睛……”不等景天描述完,小龙就麻利地动起手来。
景天和张小龙都是我的铁哥们。我们一般年纪,在同一所学校上学。景天天资聪敏,张小龙体格强壮,而我……想了很久,和他们甚至村里其他的孩子相比,我实在是没有什么优点和强项。但是,村里的孩子无一例外,都喜欢和我一起做游戏,拼武或是打仗,只要他们想玩,我是必不可少的一员。对于他们来说,我可是再好不过的陪练兼人肉沙包了。(写到这里,全是眼泪啊)
小龙堆砌了轮廓,景天仔细雕琢,最后,景天又把笤扫插在了雪人的胸两侧,把一个红色的塑料桶扣在了雪人的头上,一会儿的功夫,一个惟妙惟肖的雪人,就被我们堆积起来。
这时,天突然变得灰蒙蒙的。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远处的小山,面前的村落,一切都安静的坐落着。我们坐在铁锹把上,一边休息,一边欣赏着我们的杰作。
“凌飞,你听”景天说。
“什么?”
“我似乎听见了人睡觉时的打鼾声。”景天接着说。
我屏住呼吸,仔细地听着,除了风吹树枝的声音,什么也没有。小龙也是一脸茫然地看了看我,又瞧了瞧景天。
可旋即,小龙也听到了那个声音,说道:“真的凌飞,你没听到吗?这个声音好像离我们很近很近,有点像,像鬼魂的叫唤声!”说着,他们流露出了一脸的恐惧。我有些怕了,就仔细地听,似乎真的听到了尖尖的笑声,那声音让人感觉无比的邪恶和阴森恐怖。顿时,我觉得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我说:“景天,小龙,这个好像不对劲,我们快点回家吧。我有点怕了。”说着就要起身往家走。没走两步,发现景天和小龙并没有动,他们还做在那里,看着我咧着嘴哈哈地捧腹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要是再离远点,真的会有人以为他们肚子疼。
景天笑抽抽着说:“凌飞,我们是在骗你呢,哪有什么呼噜声。哈哈……”可是,我明明也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啊。
“笨蛋。”一只鸟从身旁的柳树上飞了起来,飞向了天际。
“好啊,小龙,你骂我笨蛋!”说着要和他们干上一场,一雪前耻。
“我没有骂你啊!”小龙有些惊讶地说。
“声音明明就是从你们这边传来的,不是你就是景天!”这时,景天也是一脸无辜。你妹的,你们还跟我装。
第二章 雪人
这时,我们都觉得哪里不对劲。他们俩嬉皮笑脸的面孔,转瞬间僵住了,我们一起看向他们身后的雪人。这雪人,好像在动。
我们赶忙往后退了两步,可是雪人像是底下安装了轮子一样,往前推进了两步。妈的,有鬼……我们三个见雪人活了,疯了似的往家里跑,可是没跑几步,我们的腿开始不那么听使唤,不停地摔跟头。
胡三家在村口,他4岁的小女儿站在窗台上,看外面的雪景。见到我们连滚带爬地逃命,后面还有一个雪人紧追不舍。见证着我们汲汲如漏网之鱼,惶惶若丧家之犬的惨样,捂着嘴呵呵地笑。
回头,对正在扫地的母亲说道:“呵呵……妈妈,我看见一个雪人,在,在路,路上,三个哥哥屁股都尿喽!”
其实,她是想说,她看见道上有个雪人在追赶着三位哥哥,哥哥们被追赶得屁滚尿流,极为狼狈。无奈她还小,话还没有学全,被她说成了“三个哥哥在撸……”。妈妈头也没抬,继续忙着手里的活带着几分怜爱地呵斥道:“这话是谁教宝宝的,这不是宝贝可以说的话,以后不许胡说……”
我们疯狂地往家里跑,也顾不上身上有多少伤。眼看着雪人就要到了跟前。我想,这下完了。恐怕这邪祟不吃了我们,也得弄死我们。
小时候,听母亲讲了太多关于鬼神的故事。印象中,也有关于雪人的。说的是,长白山上有一个凌云洞,上面住着一只雪妖,雪妖在洞里修炼了千年。为了修成人形,它每天都要吃一个活人心。千百年来,不知道这家伙吃了都是活人心,只知道洞外堆积的白骨,已将山谷填平。正因为雪妖的存在,山上常年积雪有数十米厚,人际罕至,就算是有命去了,也没有能活着回来的。
我想,这个一定也是一只雪妖,只不过它还没有修成人形,没有修成人形,就要吃活人心,想到这里,我的心已经吓得缩成一团,腿软绵绵的,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我看了一眼景天和小龙,他们也被这邪祟给吓傻了。躺在地上,张着大嘴开着,一动不动。我们像是三条小鱼,被人落在旱地上,本能地苟延残喘,等死。
就在这时,一个白色的身影飞来,接着一道红光,飞向了雪人。红光直接击穿了雪人的胸部,一瞬间雪花四溅,雪人被击碎成漫天的雪花。突然,一只黄皮子从雪雾中穿了出来。
第三章 白衣和尚
那白衣人一身僧人服饰,应该是个和尚,只不过他的袈裟颜色着实特别。只见和尚飞身上前,将那穿过来的黄皮子一把抓住。显然,黄鼠狼穿过来是想攻击和尚,没想到正中了和尚的下怀,本想逃躲,已经来不急了。它被和尚攥在了手心里,“啊”地叫了一声,这声音分明是人在疼痛时发出的惨叫声。和尚也不理睬,飞身又从地上捡起了什么。将捡起的东西套在了黄皮子的脖子上,随手将黄皮子丢在了地上。黄皮子像是被夹子夹住了似的,趴在地上毛皮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和尚走了过来,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微笑着对我们说:“几位小施主没事吧”说完眼睛打量着我。
“多谢大师出手相救。刚才就是它,追赶着我们?”景天见状赶忙起身道谢。
”这黄皮子修炼成精,有些道行,它伏在雪人的体内用法力控制雪人,不让雪人散了外形,跑着捉弄人。”和尚笑着说道。
“好啊,就是你在吓唬我们。”这时,小龙听出了端倪,说着抬脚战战兢兢地要将黄皮子一脚踩死。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万事有因果,切莫要杀生。”听和尚这么一说,我赶忙上前拽住了小龙的胳膊,不让他的脚落下去。
和尚笑着说:“还是这位施主颇有慈悲之心。”说着,他将地上似乎已是奄奄一息的黄皮子拿了起来。“施主,我看你有与我佛有缘,这个黄皮子就交给你处理吧。但是,切记切记,无论它怎么花言巧语,也不要将它脖子上的佛珠取下来。否则,必有后患。”
景天抢说道:“它会说话?不可能!”
和尚笑而不答。一个转身,快步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之中……
我们都被刚才的雪人吓坏了。在一起去玩的兴趣一点也没有,就分开各自回家了。我看着手中的黄皮子,不知如何处理才好。我仍是有些怕它。本想把它扔在雪地里,可它看上去已经是奄奄一息,会不会被冻死。那怎么处理是好。
“你放了我吧,我会报答你的。”黄皮子开口说话了。我被这突然起来的说话声下得手一哆嗦,直接把它摔在了岩石上。它也被我摔得咧着嘴叫了起来。我本想撒腿就往家跑。可是,就在这时它又说话了“快放开我吧,否则我会死。”
“你胡说,你是会法术的。怎么会轻易地死?!”
“真的,我没有骗你”黄皮子焦急的说道,“那老和尚跟你说,不让你把它那破佛珠拿下去,还要你将我放生,那是胡说八道。佛珠不拿掉,我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噬死。”
“你少骗我,你刚才还要弄死我们。要不是和尚出手相救,我们说不定就被你吃了。”
黄皮子苦笑道:“那个和尚也说了,我怎么会吃了你呢。我看你们在堆雪人,他们戏弄你,圣鸟嘲笑你,我也没有忍住就想琢弄你们一下。”
“圣鸟什么圣鸟?”我问。
可能他的生命真是受到了那串佛珠的巨大威胁。黄皮子急了,也不听我在说什么,一股劲地说道:
“我怎么会害你呢。你们上官家,你的爷爷的爷爷就是我的信徒。我保护了你祖上好几代,最后被你爷爷给气个半死。今天,又要死在你这个小兔崽子手里。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雪霉了。我听越听越是糊涂了,呆呆地看着它。它衰弱的眼神中闪动着泪花。”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有些不忍。我真切地感觉到,我要是在不把它脖子上的那一串暗红色的佛珠拿掉,它真的会死。和尚也不是说嘛,切莫杀生。
“好,那我就将你脖子上的佛珠拿掉,可是你以后千万不要再做坏事。否则,否则,我就再去找那个和尚收拾呢。”
话虽这么说,可是,我也不知道那个和尚在哪里。他是否还会管我这闲事。
我把那串佛珠从它的脖子上取下来,把它放在地上。它抖了抖尾巴,站了起来,屁股冲着我,回着头对我笑着阴狠狠地对我说:
“谢谢你的救命之恩,送你一份见面礼。”说完,噗地一声,我闻到了一股恶臭的味道。这臭气弥漫开了,呛得我喘不上来气,同时辣的眼睛像是抹了辣椒水一般,火辣辣地疼。头觉得天旋地转,一个跟头扎进了雪中……
朦胧中我似乎来到了一座山下,这里有满山的松柏,清澈的小溪,鹰击长空,鱼翔浅底,溪旁的野花竞相开放,嫣然一处世外桃源。一个白衣身影,从山脚下向山上走去。我觉得这个白衣身影很是眼熟。是他?!我追了上去,顺着山间的石阶攀爬,也许是我被黄皮子熏坏了,我就得四肢发软。头不时地传来一阵阵剧痛。白衣和尚似乎是看见我在他身后追赶他。他不时等停下来等我,可是,始终跟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既不让我赶上他,也不让自己离开我的视线。我本想放弃,可是,我把黄皮子给放了。我不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样的后果。黄皮子修炼了不知晓多少年,已然成精,很难说它不会祸害村里的人。况且,我心中还有诸多的不解。那个和尚到底是谁,这两天发生了几件奇怪的事情,既然那个和尚连成了精的黄皮子都能轻易地降服,我想,他也许会知道这一切的答案。我拾级而上,一直追到他山顶。和尚在悬崖边上停住了脚步,回过头,一直笑容可掬等看着我,对我比划了一下,示意我过去。我走了过去,刚想问和尚,你是谁,怎么出现在我们村,为什么要救我,黄皮子是怎么回事,那一串佛珠真的不能拿下来吗……诸多的问题,一个还没有问出口,甚至脚跟还没有站稳,就被和尚用手顺势给我从悬崖上推了下去。
“啊……”我大叫一声,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第四章 三姑
“醒了,醒了!”我一睁开眼,就看见母亲眼里噙着泪水,关切地坐在我身边。看见我醒来了,脸上担忧消散了许多。可是我觉得浑身没有力气,呼吸困难,想说话,发现嗓子发不出声音。我真切地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似乎在一点点地抽离。
我挣扎着看向母亲,母亲的表情十分复杂。有忧虑,有欣喜,更多的是对我病情的迷茫和无奈。我看着母亲,时不时地别过头去,偷偷地试去抑制不住的泪水。见到此情此景,又一想到如果我真的死了,我唯一的遗憾就是对不起父亲母亲,很难想象他们如何承受这丧子之痛。
过了片刻,我躺在炕上,仍然发不出声音,但却慢慢的觉得病情似乎有所好转,我隐约地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正在一点点地恢复。看着身旁焦急的父母,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坐了起来,用手势向他们示意我不会有事,让他们放心。可是,我的意识中又突然多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觉,接下来就看到我的身体像羽毛一样飘了起来。我惊慌的挣扎着,可没有人注意到我的状况,父母亲依然紧盯着我刚躺着的床铺,我忍不住回头一看,吓了一跳,自己的身体分明还躺在那里,不过却像是陷入了沉睡一般,紧闭着双眼。我大声呼喊着母亲,可是母亲却置若罔闻。我终于明白,刚才的好转,只不过是片刻的回光返照。
三姑是我们那个地方十里八乡有名的巫医。我们那里叫出马弟子。出马弟子是出马仙选中的徒弟,要经过出马仙的重重考验,通过考验使弟子体察人世间的疾苦,产生帮众生的意愿,追随仙家治病度人。
三姑的威名,在我们那个地方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据说小龙三岁的时候,生了一场怪病,高烧不退,看遍了临近村子里的所有医生,可是仍然没有好转。小龙母亲急的火上房。这是,村里的老人讲,孩子这种情况,可能是中了什么邪祟,去把三姑请来看看。小龙的爹当过兵,在部队上入了党,是不相信鬼神的,无奈小龙病情日渐严重,病急了还乱投医呢,试一试也无妨。小龙父亲把三姑请来。三姑一来,点上香,对着香炉三跪九叩,接着不知道嘟囔着什么,像是在跟谁对话,可是内容却听不清。
法事完毕,三姑开口说,这个月初一晚上,你们是不是带着孩子,经过了村西的石桥?小龙爹回想了一下,急忙说是。三姑说,记住,孩子太小以后夜里不要带他出门。三姑见小龙爹云里雾里,接着说,孩子太小。这次过桥,又恰巧赶上一位狐仙收一对童男童女做她的侍从,你的小龙恰好被选中,如果不及时破解恐怕阳寿难保。你应该这么做……
第二天,小龙的父亲请了村里的一位有名的化匠扎了一个纸人,又在纸人上写上小龙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再将纸人的头部绑了小龙的三根头发,等到太阳落山,小龙他爹带上纸人和一些纸钱,向自家房屋的东南角的十字路口走去。遵照着三姑的嘱咐行事。“在路上,无论看到什么人,谁和你打招呼,也不要理他,也不要回头。”小龙父亲始终牢记着三姑嘱咐的每一个字,不敢有一点的差池。
距离小龙家最近的那个十字路口大约有两里地远,沿途需要经过一片苞米地。时值九月,正是苞米一人高的时候。小龙爹紧紧地抱着纸人,像是托住了小龙的性命,不敢松懈。
上个世纪80的年代,不同现在有各种各样的夜生活。现在我们入夜扭扭秧歌,跳个广场舞什么的。那个时候村子里连台电视机都没有,一般天刚刚擦黑大家伙就睡觉了。夜里一般都很少出门。可是,今天确实奇怪了。村里人都三三两两地站在路旁,小龙爹经过,都热情地打着招呼。小龙爹低着头,硬着头皮往前走,跟谁也没有回话,不敢违背一点三姑说的禁忌。风吹得玉米叶子窸窸窣窣地响,给本已诡秘的夜增添了更多恐怖氛围。突然,前面路边的苞米剧烈地摇晃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正在一点一点地向小龙爹接近。只听前面“嗖”地一声,一个黑影向他扑了过来,吓得小龙爹缩身躲闪,黑影擦着他的衣服穿了过去。他本能地想回头看个清楚这个黑影是什么。可是,突然想起了三姑的话,“不要回头看”,于是,他丝毫不敢回头,加快了步子飞快前,此时,小龙爹早已被眼前的情景吓出了一身冷汗。
但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可他还没走几步,又发现前面站着一个人。这个身影他太熟悉了,这个站着的人分明就是小龙。小龙怎么会在这里?小龙已经病了很久,从来没有下过地,况且他出来的时候,小龙还在炕上躺着,就算是小龙是一个健康的成人,脚前脚后出发,也不可能跑在他的前面。这时,他又想起了三姑的话,不要跟任何人搭讪。于是小龙爹目不旁视,飞快地向十字路口跑去,只听风声在耳边呼呼地响,后面还一直传来“爸爸,爸爸……”的呼喊声。小龙爹终于跑到了十字路口,按照三姑的方法,在十字路口将纸人放下,在用纸钱在纸人的周围左晃三圈,再右晃三圈,将纸人和纸钱一起点燃。最后,背过身去,用手打扫打扫裤子上的灰尘,低下头走回家去。
没过多久,小龙的病,果然好了。
第五章 噬血佛珠
我看见父亲把三姑请来了。三姑一进门,先把屋子四周打量一番,也不知道她看没看见我,接着就做了下来,检查着我的身体。突然,三姑无意中在我的衣兜里发现了那串佛珠,眼睛瞪得就像经过了漫长的停电之夜,突然来电了的白炽灯。她接着陷入了一阵沉思。
“三姑三姑……”父亲在一旁抽着闷烟,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听见。
“这个佛珠是哪里来的?”三姑问。
父亲看着佛珠,一脸茫然,又看了看母亲,母亲摇了摇头,也表示不晓得。
三姑说:“那好,你先给我准备一碗米和香。”
母亲赶忙拿来了米碗还有香。只见三姑,把盛着米的碗放在我家的老式的衣柜上,点上了香,三跪九叩,口中念起了咒语,接着,三姑又像是在和谁对话,可是我只能够听见她在自言自语。说着说着,不时地还向我漂浮的方向瞟了几眼,我也叫了几声三姑。可是她并没有理睬我。她又拿出了纸和毛笔,用朱砂在纸上画了一道符。告诉母亲,今日入夜用火点燃,放在水里,给我喝下。
“怎么样?”父亲连忙问。
三姑说:“你家小崽子不知道是冲撞了什么邪祟。他给你家小崽子的衣兜里放了这个’噬血佛珠’。”
“噬血佛珠?”父亲母亲一同惊讶道。
三姑看着父亲母亲对此一点也不知晓,顿了顿,接着说:“这东西物如其名,虽说是佛教的圣物,可它能吸噬血液,别说是你家里的小崽子,就算是我家大仙,带上它也未必能够存活。”话说到这,三姑哎呦一声,像是被谁拍了一下脑袋瓜子,之后缄口不言了。
“那怎么办,三姑,你可要一定救救我家欣然。”父亲,焦急地央求着。
“现在他的魂魄已经离体,好在没有走远。我们先把魂魄招回来。噬血佛珠吗,”说着三姑瞟了一眼父母的脸,接着说,“这个噬血佛珠易伤人性命,就交给我处理好了。”说完赶忙把佛珠拿起,塞进了自己的口袋。父亲母亲一见三姑出手,就赶忙道谢,承诺只要我的病能好。一定加倍重谢。三姑客套着说不用,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我真切地看着她在不时地偷笑。
三姑还是很有本事的。她让父亲去找一只大公鸡,将其宰杀,接上半碗鸡血,正午时分,用鸡血在房间的地上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咒。这个符咒如一圈一圈的年轮一般,年轮与年轮之间有纵横交错切割线连接,也像是蜘蛛网,可与之不同的是中间有一条小龙盘卧其间煞是奇特。符咒的边缘用血连出了一条血线,宏观来看,更像是一把捞饺子的笊篱。三姑盘腿坐在“笊篱”把的边缘,闭上眼念起了咒语。只见那地上原本已是暗淡的血,随着三姑的咒语,变得越发鲜亮。一圈一圈的血开始旋转,不过它的旋转也是有规律的。最外圈的顺时针,相邻的内一圈的就逆时针,下一个还是顺时针,如此相对旋转,看得人有些眼花缭乱。随着三姑的语速增快,地上的符咒也越发活跃。最后,符咒竟然悬浮起来,在三姑的眼前旋转,中间的小龙,也如活了一般,凌于“年轮”之上,飞腾狂舞。三姑开始大喊我的名字,声音悠长浑圆,我的魂魄随着三姑的一声声叫喊慢慢地飘到了飞龙之上。三姑突然睁开眼,用手抓起了符咒连出来如笊篱把一样的线,用力一轮,我的魂魄连同符咒一起被甩入了我的肉身。
魂魄归于肉体,飞龙也落入了我的肉身上,在左臂上形成一条栩栩如生的盘龙。我又一次失去了意识,不过,这次只不过是昏睡而已。
母亲按照三姑说的,到了夜里,把三姑画好的朱砂符咒烧了,灰烬放入水中给我喝。见我面色红润,呼吸平稳,知道我没有事情,母亲这才放心地回到房间睡觉去了。这段时间的母亲,太累了,为了我她几乎已是心力交瘁。
我不知道睡了多久,觉得有人似乎在抚摸着我的脸,感觉无比的温柔。原来是小莲,她轻轻的将我唤醒,窗外早已阳光明媚,一夜之间春天竟已到来。我看着小莲,小莲看了我一眼,甜美一笑,笑靥如荷花一般,搅得我心底的湖面无法平静。小莲说:“凌飞,我们一起去捉蜻蜓!”说着跑了出去,我赶紧起身追去。
我和小莲来到了我们常来的一片草地上,这里有和煦的春风,温柔的阳光,小莲甜美地对着我笑。我们来到了一个大柳树下,坐在草地上,看着远处小河中游来游去的鸳鸯。小莲突然羞涩地对我说:“凌飞,你喜欢我吗?”
“喜……欢……”我无法抑制住心中的兴奋,就连说话也带着颤音。小莲听见了我的回答,满意地笑了。
我和小莲青梅竹马,早就定下了婚约,再过几年,她就成了我的新娘,心里忍不住,想抱着她亲吻。小莲似乎也懂了我的意思,闭上了眼睛,也像是在感受美景。我把嘴凑了过去,拥抱着她轻轻地亲吻……
我觉得小莲的嘴毛绒绒的,像是亲吻在毛绒玩具上。我猛地睁开眼,果真看见一条毛绒绒的东西在我嘴边,在漆黑的夜里,旁边还有一双明亮的眼睛漂在空中。啊,我大叫了一声,从梦中彻彻底底地被吓醒。我本能地用手扇了过去,可是那双眼睛,飞快地躲开了,我被吓得连滚带爬地去摸灯绳,拉开电灯,看见一只皮子正趴在我的被窝旁,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呵呵地邪笑。
我定睛一下,正是那只被我放走,又放臭屁差点把我熏死的家伙。我被吓坏了,刚想大喊父亲救命。
可是,这时候,它竟然又说话了。
”大孙子的孙子的孙子的孙子……不知道它嘴里叫出了多少个孙子。我孙子的孙子的孙子的孙子……的爹,啊,也就是你爸爸,和我孙子的孙子的孙子……的妈妈,也就是你妈,睡着了,你是叫不醒的。“
听它这么一说,我真是又恨又怕,你一个畜生,凭什么管我叫孙子,我当初放了你,你不感恩不说,还差点把我熏死,多亏了三姑相救我才大难不死,这回刚好,你又来害我。我艹你八辈子八辈子八辈子……阿就祖宗。我气上心头,也就没有那么怕了。
”你要怎么样?“我问。
”我是来看望你的,你看我这长辈看晚辈也没有带什么礼物,我也不太好意思空手来,所以,所以……哈哈哈哈,就送了你一个春梦!“
黄皮子说完,又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那个是这家伙制造的梦境。我一听,真是觉得既羞涩又可气,无奈现在小命都在人家手里攥着呢。
”怎么样,我孙子的孙子的孙子……什么时候给我生个我孙子的孙子的孙子的大胖小子啊?“黄皮子调侃道。
我看它嬉皮笑脸猥琐邪恶的样,真是哭笑不得。我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邪物。它却和我闲扯了一会,对我说:”我放在你衣兜里的佛珠,你一定要好好保存。这可是佛教圣物。你小子能得到它,是你爷爷的爷爷的爷爷……那个死鬼的后人世世代代修来的福分,最终那佛珠才落入了你的手中。我也不知道那个和尚看上你哪里了,竟然把佛珠交给你。”
我想起了是有个佛珠。摸了摸衣兜,忽然想起来,佛珠被三姑拿走了。
黄皮子见我摸完兜错愕的表情紧张地问:“怎么不见了?“
“管你什么事,那个佛珠噬血,我把它扔了!”我故意气它道,“你别想用它害死我,我都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你为什么不能放过我?!“
黄皮子并不理睬我在说什么,它一个劲地追问我扔哪里了,本想编个地方骗它,让他找去,可是一想,它要是找不到,还得回来找我,我还是选择说了实话。东西被三姑拿走了,你有本事就去三姑那里抢去,怕了就走,以后别来害我了。
“我会怕她?!”黄皮子不屑地说,“没事,我现在就去找那个丑八怪老娘们儿给你要回来去……”
说完,走到房门前,房门自动开了,黄皮子走了出去,接着听见屋子房前的门吱吱呀呀地开启声,接着一切又陷入了夜的宁静。我一个人,开着灯,不敢睡去,辗转反侧地想,我明明是救了它,可是它为什么三番两次来害我,怎么也想不通……
第六章 结拜
不知过了多久,我慢慢的睡着了。这一觉睡得很沉很沉,似乎是做了很多的梦,可醒来却什么也记不清。
景天和小龙得知我康复的消息,就一大清早地来到家中看我。母亲像是对待上宾一样,热情地款待了他们。“叔叔婶婶,听说凌飞病了,我妈妈熬的鸡汤,叫我给凌飞送来”门外传来了银铃般清脆甜美的说话声。我知道,是小莲来了。突然,想起了昨天夜里的梦,心里好一阵的激动,脸有些发烫。小莲进了屋子,白皙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碗鸡汤,看见我,甜美地对我一笑。
“小莲,你也来了”李晴看见小莲来了,热情地打了声招呼。小龙的眼里却盯着那碗鸡汤。小莲来到了身旁,用手摸了摸我的头,关切地问:“好了吗?”
“好……好点了。”
小莲摸我头的时候,身体凑到了我的面前,我嗅到了她身上特有的香味,如玫瑰花的香,闻上一口,令人心醉。
“快把汤喝了,不然冷了就不好喝了。”我赶忙端起了汤碗,一饮而尽。鸡肉很滑很软,应该是很用心地熬了很久。小龙在一旁咽了一口吐沫……
今天天气很好,早上起了浓雾,到了下午,树上结满了树挂。我觉得自己在屋子里闷得太久了,想出去玩玩,可是母亲说我的病刚好,我再三的央求,母亲终于同意了,并嘱咐我快点回来,一会儿开饭。父亲正在院子里劈柴火,看着我病刚好,又活蹦乱跳地出去疯了,本也想说点什么,可是没有说出口,而是深深地望了我一眼,低下头继续忙着手里的活。我边往大门外跑,边回望了一眼,房屋坐落在院落中间,烟囱上冒着滚滚炊烟,父亲劈柴,母亲烧饭,即使是在这寒冷的冬季里,感觉也是那么的温馨和幸福。我和小莲、景天还有小龙兴高采烈地跑了出来。
我们来到了村外的小树林里看冰花。北方的大地,白茫茫的一片,杨树林,就挺立在这白茫茫的一片天地之间。但看上去并不觉得突兀,相反给大地增添了许多的立体感。冰凌挂在树上,把一些树枝压弯。白晃晃的,像是一把把弯刀长剑,直刺云天。小龙飞起一脚向树踹去,参天大树被他这一脚踹得树枝乱颤。雾凇散落,如飞扬的白色花瓣,在夕阳的映照下五彩斑斓。我和小莲站在树下,冰凌从我们的头顶飘落,像极了婚礼中撒向新郎新娘的花瓣。小莲和我站在一起,深情地看着我,我也看着小莲清澈纯净的双眸,我的魂已变成了一条小船,荡漾在她温柔的眼波中,时间似乎就在那一瞬间停滞,既是一瞬,又是永恒……
突然,一道白光向我飞来,然后觉得脸上冰冷地有些疼。景天抓起了一把雪,向我抛了过来。
“好你个景天,竟敢打我。”说完,我也从地上抓了一把雪,团成雪团,向景天还击。
小莲见我被景天打了一雪团,就和我一起打景天,这时景天觉得招架不住了,就喊在一边的小龙。
“他们欺负我,小龙你得站在我这边,我家里的大白兔还等着你呢。”景天说的大白兔,并不是真正的兔子,而是奶糖。在我们村里,景天家是最有钱的,他经常给我们分享一些他的好吃的好玩的。小莲作为唯一的女孩,会受到优待,小龙自己的吃完了,总是恬不知耻地找我们要。这次景天,把大白兔搬了出来,对付小龙十拿九稳。果然,小龙加入了景天的阵营。
我们在树林里嬉闹着,不经意地从雪中踢出了一个香炉。香炉旁边露出了一张红纸。我们将红纸上的雪打扫干净。红纸上用毛笔写的字还清晰可见。上面写字“保家仙之位”。景天见了说,这个一定是谁家供奉的保家仙,因为什么原因,不供了,就把“牌位”和香炉放在了这里。
在那个年代,东北这一带的农村,有很多人家都供奉保家仙。但是,保家仙也不能乱供奉。
首先,保家仙得认可这家人,愿意保佑这家人,才能供奉。其次,每个家庭只能供奉一位保家仙,若是同时供奉两位,两位仙家在你的家中打起了架,你家还有安宁日子过?!最后,保家仙是仙,供奉保家仙就不能供奉神佛,这跟供奉两位保家仙是一个道理,一山难容二虎。
保家仙我也了解一些。听父亲说,以前家里世代供奉。保家仙也为我们家做了不少事,去病避祸不说,就说我家世代单传这事,一般人听了都觉得邪性。据说是祖上和保家仙达成了什么契约,让他保佑我们家世世代代只生一个男孩。可是,到了父亲这代,闹起了**********,打倒一切牛鬼蛇神,爷爷不得已将保家仙送走了。紧接着,祸患就发生了。没过多久,我上面原有的一个哥哥死了。母亲非常渴望再要一个孩子。可是,就是怀不上,每个都是胎死腹中。无奈,爷爷急了,要去找保家仙拼命,父母一再劝阻,原本是我们背信弃义,后来请来了一位高人,据说是一位和尚,找到了保家仙谈了很久,才消除了保家仙的怨念,可没过多久爷爷就过世了。再后来,就有了我。
我看着香炉,是瓷质的,上面有很多磕碰留下的伤痕,似乎年代很久远。
景天突然说了一个提议。“凌飞,小龙,我们结拜吧,就像《三国》中刘备关羽张飞那样,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长大之后,我们成就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
“好!”小龙兴奋地答应了,刘关张一直是小龙的偶像。小龙尤为敬佩关羽,不仅因他能斩颜良诛文丑,过五关斩六将,更敬佩他义薄云天。我也很高兴,因为他们在我心中,早已经是我的好兄弟。小莲也想和我们结拜。景天说拜把子是男人之间的事,怎么能有女人呢。我也反对,因为小莲以后注定是要成为我的妻子的,怎么能和妻子结拜为兄妹呢。
我们跪在香炉前,以枯草为香,插入香炉。
“大仙在上,我老大上官凌飞,老二李景天,老三张小龙结拜为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仪式完毕,我们互相称呼着大哥三弟,高高兴兴地向家中走去。
树林中,一棵高大粗壮的老杨树上。一只鸟和一只黄皮子蹲在树上。看着我们的背影,黄皮子说:”笨鸟,小浮灵能接受得了吗?“那只鸟睥睨了一眼道:”你去问天。”黄皮子被话噎得一愣,接着都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