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帝国》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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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非主流穿越
“‘我喜欢那位陛下,’面对摄像镜头,一个头染成黑色的美国少年毫不犹豫地说道,‘至于为什么……我只是觉得他很酷,真的很酷。yep,皇帝万岁!’”
“继十九世纪的不列颠和平之后,我们再度迎来了一个新的和平时代:中国和平。这个来自东方的巨强,以空前的威力笼罩了整个世界。曾经老迈的帝国,曾经蒙昧柔弱的民族,终于恢复了他们祖先的荣光,走到了这个时代的绝对巅峰。他的文化,他的商品,他的强悍与威严,揉合着那位领导者东方式的神秘与感召力,混合成了一种让人畏惧却又引人亲近的东西。尽管是他们夺去了盎格鲁撒克逊民族的皇冠,但我依然赞美他们。历史选择了这些东方佬引领这个世界,他们代表人类的未来。”
“我不得不说一句,那些……是真正的战士!他们都是好样的!见到那些老对手,我只说了一句:干得漂亮,哥们!”
“金融危机,再次告诉全世界,中国依然是那个不可战胜的巨人,他们依然充满活力。即使是危机最严重的那一刻,在每一个中国人的脸上,我们看到的依然是自尊,自信,独立,进取与乐观。他们坚信自己的国家可以战胜一切困难击败一切敌人,他们坚信自己的国家会一直引领人类社会,走向光明的未来……”
“在每一个政府部门,每一个社会组织,每一间企业,我看不到歇斯底里的狂乱与悲观颓丧,只有冷静和高效。所有的措施都得到了几乎不折不扣的执行,在过去十年中尽情张扬个性的国民们,在危机来临的这一刻,却团结如同军队。这就是中国,一个让人着迷的国度。”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和那个国家的央行和财政部作战,在破产的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犯了多么恐怖的错误。我真正的对手,是那个人留下来的精神。”
“我知道你们觉得我们九零后很叛逆,认为我们和主流价值观相悖。但我要告诉你们,我们要做的并不是颠覆这个世界。我们是新时代的陛下,我们负有责任,我们要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
“在这个平民时代,随着信息高公路的普及,人们开始更多以欣赏甚至批评的眼光去看待那些光环笼罩着的大人物。但对于那个人,即使是今天最为叛逆的新人类也依然保持着由衷的敬意。因为,他带给时代的一切,无论是光明还是不那么光明的部分,都已经铭刻在了每一个角落,深深地融入了每一个人的血脉。
“在一年前金融危机达到顶峰的时候,国会曾经有过裁撤夏威夷,巴拿马,关塔那摩和北爱尔兰等地海外驻军的动议。但当一位参议员提出‘掌握这些要地是陛下遗训’之后,争论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没有几个选民会支持一个公开反对陛下遗训的人。”
“诸位法官先生,这里所生的现象是非常罕见的:一个政府害怕将一个被告带到法庭上来;一个恐怖和血腥的政权惧怕一个无力自卫、手无寸铁、遭到隔离和诬蔑的人的道义信念……现政权该是犯下了何等骇人的罪行,才会这样惧怕一个被告的声音……随着审判的进行,双方的角色已经倒转,现在接受审判的,是一个名叫巴蒂斯塔的杀人凶手,一个曾经自称为古巴的郑宇,许诺给古巴带来和中国一样的富足与强盛的说谎者,一个对人民犯下最大罪行的暴君。”
“小时候,奶奶还在,我经常缠着她问陛下的事情。有时候奶奶被缠得烦了,就会小声嘟囔些什么。当时我还没明白,现在想想,好像说的是‘不着调的家伙’,‘下辈子找你算账’。”
“毫无疑问,二十世纪的大舞台精彩纷呈,你方唱罢我登场,但真正的主角只有一个,不,两个,那就是郑宇,和他的国家。”
西元19o4年,中华帝国华夏十年,癸卯年,十月十日。
德意志帝国,符腾堡公国,斯图加特皇帝行宫猎场。
绿毯般的草地点缀着枯黄的落叶,清澈的河水缓缓流淌,河对岸山岭层叠,湛蓝的天空如同一块硕大无朋的蓝水晶覆盖在青山绿水之上。
身穿深蓝色军装,戴着普鲁士骠骑兵尖顶帽的禁卫骑兵正沉默而整齐地行进着,巨大的铁十字军旗迎风飘扬,旗面中央的普鲁士鹰舒展着翅膀和利爪。这面富有魔力的军旗所到之处,连四周的阳光也仿佛被其吸收或隔断,凭空多了几分冷厉的肃杀。
不知不觉间,队伍缓缓停了下来。领队的军官有些出神地看着对面,脸上的表情很是古怪,半晌之后忍不住嘟囔了一句:“verrckter(疯子)!”
河对岸,一匹栗色的高头骏马正如同离弦之箭飞掠而过,远远甩开了后面的几个骑者。马上的青年伏低了上身,臀部微抬,整个人如同贴在马背上一样,偶尔挥动下马鞭踢一踢马刺,胯下的骏马就会随之变换奔跑的度和方向。
青年的眼睛盯着前方,思绪却早已飞回了万里之外的祖国。
大半年了。
从美洲到欧洲,刚刚成年的他作为外交特使,努力改善帝国孤立的外交态势,受尽白眼也吃尽了苦头。其中的酸甜苦辣,真是一言难尽。可为了打破黄祸论的包围,在国战在即的时刻破坏可能的欧洲新十字军,这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他无怨无悔,只是担心这最关键的一环能否达成。
眼前的德国,正是此行的最后一站,也是黄祸论的源地,欧洲反华阴谋的核心,是破解整个困局的关键。
黄祸论和反华浪潮,根本上还是在于帝国的强大动摇了传统的欧洲殖民秩序。自1896年建国之后,新生的中华帝国就以一种狂飙突进的态势崛起于东方,震撼了掌握霸权的欧洲列强。为了转移英法对德国扩张的警惕,德皇高调煽动黄祸论,而面对这条苏醒巨龙的现实威胁,在中国周边有着巨大殖民利益的英法荷西诸国也或明或暗地开始了串联。反华大潮在欧洲此起彼伏,新十字军的呼声越来越高。
经过了一系列的勾心斗角和利益往还,俄国终于被推上了东征的轨道,野心勃勃的沙皇试图用马刀和大炮建立“黄俄罗斯”,彻底消除这个东方帝国对于俄国远东领土的威胁。为了进一步加强军事优势,在德国的串联之下,俄国与岛国走向了事实同盟,经过多年的厉兵秣马,即将联合对华开战。与此同时,欧洲的黄祸俱乐部也一直在串联列强,试图用瓜分中国来化解英德两大阵营间日益激化的矛盾。
青年眉头紧锁。
到德国已经快一个月了,可德皇威廉二世仅仅在柏林象征性地露了一面,随即不知所踪。半个月来,使团和驻德使馆在柏林上下打点,通过前德皇副官冯马肯森等反俄派的关系,终于获得了这一次在斯图加特行宫的谒见机会。明天,他就要陪同那位骄傲自负的德皇打猎,为了挽回局面作出最后努力。
可他实在没有什么信心来说服那位傲慢自负的皇帝。显然,对方打出黄祸论的招牌只是幌子,企图把欧洲列强的视线转移到东方,掩护德国在非洲和中东的扩张,并为德国的扩军备战蒙上一层遮羞布。这个人还是沙皇的表兄和密友,而德皇的表妹黑森公主亚历山德拉又是沙皇挚爱的皇后和事实上的……纵者。
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对方似乎都没有理由放弃对俄国的支持而转向中国。更可怕的是,对方本身也对中国抱有巨大的领土野心。早在四年前,威廉二世的密使就曾提出要租借胶州湾,却被中华帝国皇帝严词拒绝。
现在能做的,似乎也只剩下现炒现卖地熟悉一下马场的环境,熟悉一下德皇最喜欢的这种柏布马,争取在明天利用马术让那位爱马如命的皇帝产生些许好感,再寻机加以游说。
可是,他真的没把握。
想起一旦铩羽而归,帝国可能面临的列强围攻,那位冷酷严厉的养父又会如何处置自己,一股巨大的恐惧就攫住了青年的心。临别前养母忧虑的眼神和欲言又止的神情,仿佛又出现在眼前,让他的心中一阵酸楚,又是一阵抑制不住的烦躁。
十八岁的帝国太子用力挥动马鞭,狠狠地抽打马臀,双腿夹紧,马刺在马腹上划出两道深深的血痕。胯下的柏布马出暴烈的嘶鸣,四蹄腾空,又格外快了几分。
迎面的风如刀般刮削着裸露的肌肤,在这风驰电掣一般的极狂奔中,青年终于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心头压了十几年的重石在这一瞬间仿佛也松缓了许多。许久之后,他轻轻吐了口气,准备收紧马缰。突然之间,胯下马的上身陡然下坠,后臀撅起,而青年就如同腾云驾雾一样向前方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草坪上。
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他的眼前就已经是一片黑暗。就在这一刹那,耳边仿佛响起了一阵撕扯布料的声音,仿佛在一片暗夜中突然出现了漫天的古怪光团……转瞬间,意识就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阵焦急的呼喊唤回了郑宇的意识。太阳穴钻心一般地疼痛,脑子晕晕乎乎的。他勉强睁开眼睛,几张人脸影影绰绰,好半天也看不出个路数。
到底怎么回事?明明记得自己骑过一个急转弯下坡,被后边来的一辆车撞下了澜沧江。那满天的古怪光团,浑浊的江水……可惜了那辆美利达山地车了。
郑宇伸出手努力想抓住什么,两只手把他拉了起来。他晃了晃头,有点想吐,又过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八成是被江水冲到下游遇到了好心人。郑宇心中难免有些死里逃生的唏嘘,但很快就意识到眼前的状况,努力想要微笑一下表示感谢。可他刚刚抬头一看,嘴巴就再也合不拢了。
绿草如茵,天蓝如海,很明显绝不是迪庆的高原风光。
“这是哪里?”
“殿下,您怎么了?”旁边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
“行知,殿下可能是脑震荡。快!把刘大夫赶紧接过来!”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殿下?郑宇有些费解地晃了晃头,目光渐渐聚焦。
眼前的一个青年留着三七分头,戴着小圆眼镜,眼圈有点红,隐隐还有泪痕,正扶着他的肩膀。
郑宇一看到这人的打扮,大脑中突然就冒出了一个词―“华服”,他又多看了几眼这人的服装,收腰立领,有点像《新精武门》里陈真的那套,但更为潇洒干练,人穿上就多了几分英气勃勃,很有点尚武的架势。
往左边看看,有个年纪稍长的青年,同样打扮,分头,戴了副黑框大眼镜,牵着一匹栗色的高头骏马,马还在不耐烦地打着响鼻,两条前腿明显地一瘸一拐。
郑宇能感到,身后还有一个人正在拍打后背揉捏腰部,倒是蛮舒服的。
他有点不好意思了。自己一驴友,之前那一撞一摔已经自忖必死无疑。结果不但没挂,别人还照顾得这么尽心竭力。看这打扮,不是来藏区拍电视剧的剧组就是当地的名门。
看来这藏地民风就是淳朴。救了人还对自己如此照顾周全,这让哥情何以堪?郑宇心头一热,又有些惭愧,开口说道:“哥儿几个,谢谢了。我……”
郑宇却愕然现自己说话的声音很是陌生,不知怎么就透着一股优雅的味道。
“您是不是要赶我们走!”分头青年的声音有些颤。
“殿下,我等看护不周确实有罪。”身后一个声音传出,“还请您开恩宽恕。”
郑宇彻底晕菜了。殿下?开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蓝色上装,白色马裤,黑牛皮马靴,再看看旁边,一个蓝色圆筒帽掉在地上,底朝上,好像还被踩瘪了。怎么看怎么像是……电视上马场骑师的装扮?
这个时候,大脑里开始疯狂地涌出一些东西。中华帝国?皇帝?养父?亚洲战争?他疼痛难忍地抱住头,尖叫了一声,再次人事不省了。
“殿下!殿下!”
半个钟头后。
郑宇呆呆地看着对面墙上的水晶壁灯。
晕菜了,彻底晕菜了。
他已经基本弄清楚了状况。
他莫名其妙地穿了。而且穿到了一个自己完全没听说过的历史环境。据说现在是一九零四年十月十日,位置是德意志帝国的斯图加特皇帝行宫猎场。
他灵魂附体的这个青年,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怎么回事,居然也叫郑宇,字天河,年方十八岁,是中华帝国开国皇帝的养子。这位皇帝陛下从小就被人贩子卖到外洋,籍贯宗族完全不明,所以至今没认什么亲戚。十四年前,已经五十一岁却依然无后的皇帝从自己开办的孤儿院中收养了一个幼童,也就是这一位郑宇殿下了。
根据回忆和套出来的话,这个中华帝国正在面临俄国和岛国的联合战争威胁,在全球又被德皇鼓吹的黄祸论所孤立,为了改善外交环境,皇帝陛下命令即将成人的郑宇代表帝国皇室巡游欧美表达善意。在临行之前,似乎是为了名正言顺起见,也似乎是考虑到依然无子,皇帝还特意了诏书,宣布郑宇这个唯一的养子为皇太子,待归国后择机举行正式的册封仪式。
似乎这一次出访的效果还不错,在英美法诸国以及南洋等地都取得了些许成果。最后一站是德国,德皇威廉二世拉着这位中国皇子参加了在柏林的阅兵,然后立刻闪人不知去向。代表团在德国上下四处打点,总算获得了在斯图亚特行宫拜谒皇帝的许可。明天,就是陪同德皇陛下打猎的日子。
为了让爱马如痴的德皇高兴,这位中国皇子从皇帝的马场里牵了一头和德皇爱马一样的柏布马想先熟悉下环境,结果奔跑太快,中间踩上一个老鼠洞一下把皇子摔了出去。等随从们赶过去,皇子殿下已经人事不省。好半天之后醒过来,就是自己刚刚那一幕了。
郑宇慢慢地也从失魂落魄的呆滞中清醒了过来。他已经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他,不但穿越了,还成了一个皇帝养子。
这个中华帝国是甲午之战后汉人推翻了满清建立的,不过皇帝却是姓郑。郑宇想了半天,也不记得历史上有这么一个人。不过,虽然从目前的情况看,这个不一样的中国,尽管情况并不乐观,但至少这算个国家不是?太子是不是未来的皇上?而且貌似这个中华帝国还统一了疆域,不是在台湾的那种,这样想来……郑宇开始有点兴奋了。
在前世,他的公开身份只是普普通通的银行职员,毕业六年终于熬成了个正科,不过在背后他的身份却很不一般。
前一段,郑宇正准备咬着牙成为光荣的房奴,结果却被女友一个分手谈话雷得外焦里嫩。其实情节相当的老套,无非是灰姑娘与富二代白马王子一见钟情谈婚论嫁,可郑宇这个孤儿院长大的孩子对于这份青梅竹马的感情还是有太多的不舍。
可不舍又能如何?
心灰意冷之下,郑宇终于萌生了一丝野心和豪气。做不了富二代,咱就不能做富一代?和几个为人四海很有些资源的朋友聊了聊,他干脆辞了工作准备下海。作为对上一段生活的告别,也为了圆自己一个梦,郑宇毅然决定单车骑行进藏,净化下心灵。可万万没想到,居然在事故生的一刹那就这么穿了……
皇帝养子?这个身份有点意思。该走哪条穿文路线?说起来,这个中华帝国又是神马回事?到底这算是历史穿越还是穿越异界?不得不说,郑宇的神经比较的粗线条,内里也是个不甘寂寞之人。面对这个全新的人生,短暂的错愕之后,他已经迅进入了状态。
郑宇把视线移向床边站着的几个随行幕僚。
“行知,卓峰,东行,放心,这事不是你们的尾。”
几个青年知识分子明显松了口气。
“坐下吧,陪我说说话。”
现在郑宇的整个状态,正是来自某宫斗剧里的太子爷。陪着女友看了这么多年的肥皂剧,郑宇也的确没想到自己会有亲自登场的那一天。
“卓峰啊,你是领班的。说说吧,咱爷们这趟差事究竟怎么个名堂?”
那个比较沉稳的年长青年柯山明显有点愣神,似乎没听太明白。
郑宇这才反应过来,八成是这个中华帝国的用词造句已经不是前清的官场话了。想了想,貌似前面好像搞了几次“白话文”运动,不过这样也好,省的说话咬文嚼字地别扭。
“你别多想,”郑宇微微一笑,“就是让你说说,对明天与威廉二世的会谈有什么想法。”
“我们刚刚收到了国内的训令。”柯山语气沉重地说道,“根据情报,为了对抗中英同盟,俄国方面已经向德军总参谋部和奥国总参谋部正式提交了‘东方波兰’计划,准备聚集俄,德,奥,日四国之力瓜分我国。”
此言一出,郑宇顿时被雷得外焦里嫩。他万万没有想到,异变之后的时空居然也会出现类似八国联军侵华的桥段。很显然,修通了西伯利亚铁路的俄国,联合德奥法日,对于这个新生的中华帝国具有致命的威胁!
毕竟是前世场面上混出来的人精,郑宇心里震惊,表面上却依然是一派云淡风轻,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继续。”
柯山闻言一怔,可看着这人气定神闲的做派,心里也莫名其妙地安稳了一些:“根据该计划,德奥6军将通过铁路在北方与俄军并肩作战,而德奥海军将派出一支远征舰队与日俄联合舰队汇合,以岛国和朝鲜为基地,掩护6军进占我国台湾和胶东半岛,并与北方部队南北对进,事后俄国控制蒙古新疆,日俄联合瓜分东北,奥国占领台湾,德国占领胶东半岛。该计划已经得到了德国国内亲俄派的大力支持。”
“此外,方面为了打消德国在西线的顾虑,俄国已经利用与法国的盟国关系进行斡旋,以帮助法国收复安南北部以至占领云南为诱饵,诱惑法国加入这一计划。欧洲的黄祸俱乐部,已经在全力游说各国,力图以瓜分中国来缓解英德两大集团的矛盾,避免欧洲战争,比利时和荷兰也蠢蠢欲动,甚至西班牙内部已经有人提议趁机收回关岛租借地。”
“国内指示我们,为了您的安全,您可以选择乘飞艇直接回国。”柯山说道,“德国的工作,现在看来是很难进行下去了。”
郑宇表情镇定,可心里早就开了锅。他并不知道这一切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政治权谋。他只是本能地感觉,如果自己接到这封电报就马上回国,那这次巡游欧美化解黄祸论的努力也就会沦为笑柄,自己归国后的处境不问可知。
不论于公于私,他都必须尽力破坏这个危险的提案。
根据他对前世的了解,提出黄祸论的正是德皇威廉二世。在此人的蛊惑之下,俄国把扩张矛头从巴尔干和君士坦丁堡转向东方,最终引了日俄战争。
现在,黄祸论的矛头所向却是比岛国强大得多,也富饶得多的中华帝国。瓜分这个东方大国,让在殖民地问题上剑拔弩张的新老列强们分享一顿美味大餐,避免在欧洲爆一场毁灭性的战争,却也的确是很有诱惑力的提议。
如何破局?
看起来这一切的关键是提出计划的俄国人,但事实上,真正的核心恐怕还是这位德皇威廉二世,欧洲力量平衡的枢纽,黄祸论的主倡者,俄国东进的背书人,全体德国人尊崇和服从的至尊。只要能够说服威廉二世,这个东方波兰计划也就自然成了一枕黄粱。
郑宇回忆着读过的各种穿文,搜索着有关那位德国至尊的一切,脸色急剧变幻。对方是沙皇的表兄,而沙皇挚爱的皇后黑森公主亚历桑德拉是德皇的表妹,两位野心勃勃的皇帝私交甚密,尤其是随着英国在布尔战争表现拙劣,这两国都开始垂涎英国的殖民地,彼此恐怕也早有默契。
可真的就此放弃吗?灰溜溜地回国,成为外交失败的替罪羊,或者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不一样的中国重蹈前世庚子年的覆辙,再次沦入深渊?
看着眼前这些眼圈红脸色苍白的下属,郑宇渐渐感受到了那股悲愤和不平,体会到了一股不屈与执着。
是的,自己前世不过是个小人物。可普通人就不能改变历史?那些所谓的大人物就真的是人和天才?德皇?一个从小残疾,自尊到畸形,有些小聪明,极度迷信武力的专制君主,一战后落魄荷兰郁郁而终。这个人真的就不可说服?凭着自己这么多年读过的无数正史野史穿文大作,凭着前世跑信贷应付各类人精的经验,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
既然来了,看了,成了帝国太子,那这个大时代也好,这个似是而非的中华帝国也好,自然就成为了自己这一世人生的大舞台。身为炎黄子孙,更不要说身为皇族,无论如何自己都不能坐视。
前世无力改变现实,更无力改变历史,可现在有了这样一个机遇,这样一个舞台,又有什么放不开的?反正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前世默默无闻了二十八年,今世难道还要灰溜溜地领便当?
郑宇的目光,在随员们年轻的面孔上扫过,感受着他们的愤怒,看着他们不自禁地露出期待,嘴角微翘,平静地说道:“俄国人的计划早在意料之中,这不是什么新闻了。”
众人一怔,都是面面相觑。
“黄祸论在欧美早已甚嚣尘上,这一次我们出行欧美也正是为了打破外交上的孤立。”郑宇从容地说道,“英国人和我们签署了中英同盟,俄国人就马上抛出这个东方波兰计划,无非就是想拉德奥甚至法国下水,进一步加强对我国军事政治经济上的优势,利用这个态势来讹诈我们。这些心思,陛下早已明察。”
众人很明显地精神一振。
看着这些人的表现,郑宇忐忑不安的内心逐渐稳定了下来,本来的一丝紧张和惶恐终于被抛在了脑后。
“德国人只要参战,英国就要履行开战义务,而法国也很可能要根据英法‘诚挚条约’的精神追随英国投入战争。虽然法国人当年和我们在安南有些旧怨,但毕竟安南远在万里之外。”郑宇满脸的自信,“真正让法国人痛彻肺腑的,是德国人在普法战争后割取的阿尔萨斯―洛林,是那五十二亿金法郎的巨额赔款!这些才是插在高卢公鸡心口的刺刀!”
“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当年正是依靠普法战争激的爱国热情得以建立,内部又是党派林立纷争不休。任何一个法国内阁,胆敢堂而皇之地追随德国,尤其还要背…
第二章 忽悠救国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
郑宇别出心裁的穿上了一套纯黑的皇家近卫军礼服。这具身体的前主人接受过系统的军事教育,而且实打实地在部队受过训,穿上精心剪裁的军装之后异常精悍挺拔。
今天他骑的马,是从威廉二世的马厩特地挑选的一匹比较乖巧的阿拉伯马。他现在这个身体显然有优秀的马术素质和能力,那些记忆已经融入本能,驾驭起来也算得心应手。
郑宇今天的一切安排,都是基于对那位皇帝喜好的了解。
威廉二世,无疑是同时代所有君主中最为痴迷军事的一个。他一辈子只穿过一种衣服,就是军装。他还说过一句话,“我信赖马,汽车这东西只不过是昙花一现”。
郑宇做了几个深呼吸,压制住内心的忐忑,缓辔来到了现场,一眼就看到了那两个鹤立鸡群的人物。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穿德国6军制服的巨人。这人骑在一人高的黑色大马上,头戴普鲁士传统的尖顶硬壳军帽,身穿灰蓝色的德国6军制服,斜披绶带,胸挂勋章,在阳光下闪烁着点点金光。他的脸上,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副精心修剪的八字须,两头夸张地上翘,右手轻轻盖在左手之上,轻曳马缰,整个人的上半身微微有些后仰,下巴上翘,看人的眼神似乎是从头顶飘落下来。一人一马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却让郑宇感受到了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巨人的身边,一个要小上三四圈的身躯正骑在一匹纯白色骏马之上。这人也同样穿着灰蓝色的普鲁士军装,挂着绶带,头上大檐军帽的正中挂着红日章,八字须和巨人有点像,却没有那么夸张的上翘。这人的形象做派似乎都在千方百计地模仿着巨人,可就是缺了那股与生俱来的傲慢与威严。
郑宇纵马而前,对着巨人行了一个标准的抚胸骑士礼,一张口就是德语,虽然算不上流利,却是正宗的勃兰登堡口音,用词造句也颇为优雅。显然,那位也叫郑宇的中国皇子受过良好的皇家教育。
“尊敬的皇帝陛下,全能的凯撒,德意志的至尊,欧洲大6的盟主,来自中国的晚辈向您致以崇高的敬意,祝愿您永远战无不胜。”
这句话,郑宇对着镜子足足练了几十遍,音调、表情和动作的配合都堪称完美。
巨人的嘴角微微上翘,话语中带着不加掩饰的矜持:“尊贵的皇太子殿下,今天的斯图加特,因为您和嘉仁殿下的到来分外晴朗,真是个打猎的好天气。”
巨人瞥了一眼旁边的小个子。
郑宇转头过去,对着小个子微笑着拱了拱手:“尊敬的嘉仁皇太子,既然有幸在此相遇,就让我们陪同上帝的宠儿好好享受这个天赐的狩猎日吧!”
虽然话是对着岛国小个子说的,郑宇的恭维却显然针对了德皇。这是从司各特的骑士小说里剽窃的,神圣罗马帝国时期的复古味道扑面而来。很显然,德皇对这个别出心裁的恭维感受到了一种新鲜的舒适,他颇为欣赏地看了一眼郑宇,郑宇则报以谦恭的微笑。
郑宇隐隐有些头疼。他有些摸不准这个脾气古怪的巨人到底在搞什么飞机。明知道中国和岛国马上要打得你死我活,还非把这个旅居普鲁士的岛国皇太子找过来,难道是想观摩一场免费的动作片?
郑宇对这个未来的大正天皇并不陌生,两个字:“脑残”。据说是少年时得了病毒性脑膜炎,后来时常作,脑子就一步步变浆糊了。他渐渐有些明白。德皇带着此人在身边,除了衬托德意志的伟大,恐怕也是在枯燥的国务之余寻个乐子?
“绅士们,让我们先来热热身,把马力跑起来!”
德皇哈一笑,抖了抖缰绳,用力一夹马腹,那匹大马箭一般地窜了出去。小个子一声不吭地纵马飞奔,郑宇一夹马腹也追了上去。前面这位日耳曼大叔显然很有两把刷子,人如虎马如龙,彪悍中带着潇洒,郑宇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只能勉强亦步亦趋。
半个钟头后,郑宇已经是满头大汗,和前面那个巨人却一直保持着一个马头的距离。至于大胡子岛国太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甩得无影无踪了。
德皇放缓了马,掏出白手绢擦了擦头上的汗,侧回头来看着郑宇,表情显然有些惊讶。
“朕的新朋友,你的确让朕吃惊。整个符腾堡能跟住朕的人,两只手就数得过来。奥格没说错,你是个好骑手。”
郑宇调整了一下呼吸,微微一鞠躬,汗水顺着下巴流了下来:“全能的凯撒,您的夸奖令在下深感惭愧。”
这个时候,郑宇注意到德皇的视线落到了他覆盖在左手上的右手掌。
昨天,他已经安排幕僚整理过德皇的资料,知道这位至尊一生下来就得了尓勃氏麻痹症,因此极度敏感,以至他的臣下当着这位皇帝都要把健康的左手隐藏起来。郑宇也是有样学样,现在看来效果的确不错。
郑宇反复推敲过这一次的策略。对面这位德皇一贯自负而暴躁,尤其看不起东方人,自己一个十八岁嘴上无毛的小青年,一上来就大谈国际政治,恐怕会被对方看作巨大的侮辱,不当场作恐怕都是给足面子。
前世一直跑信贷的郑宇,自然知道对这种霸气型大客户最重要的是要捧,要投其所好,要先在其感兴趣的领域引起精神上的共鸣。否则,凭你说上大天也只有杯具收场。
郑宇的脸上挂着诚恳的笑容,满是晚辈应有的尊敬:“其实在下不过是占了坐骑的便宜,算不得什么马术。”
“哦?”威廉二世饶有兴趣地扭头看着他,胯下的骏马却依然保持着稳定而快的步伐。两个人似乎忘都记了,在遥远到看不见的后方有一个顽强的小个子正在痛苦地追赶着。
“陛下的骏马匹匹称得上顶尖的绝品。在下挑选的这匹应该是纯血的贝都因阿拉伯马,母系属于萨格拉韦,马性灵敏容易……控,度也快,所以在下虽然骑术不精倒也还能跟上。您这匹柏布马,更野性也更强壮,对马术要求更高,耐力也更强。您要再跑下去,估计在下就要丢丑了。”
“告诉我,神秘的东方王子,你学习马术多久了?”
德皇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郑宇,显然对这个东方人萌生了一些真正的兴趣。
“在下八岁的时候拥有了第一个骑乘伙伴。一年之后就开始练习骑术。”
“那是一匹什么样的马?”
这个时候,德皇已经现郑宇的德语说得不是很流利,主动改讲了英语。他是英国女王维多利亚的长外孙,英语自然是没得说的。德皇的改口,让山寨太子顿时信心倍增。他的英语可要比半生不熟的德语强太多了。
“感谢您,全能的凯撒。”郑宇恭敬地回答道,“那是一匹土库曼的阿尔捷金马驹,它来自土库曼斯坦阿什喀巴德的查卡斯皮斯基马场。在中国古代,它被称为汗血马,是一种相当优秀的骏马。”
“我的小骑师,好的赛马是需要精心养育的。”威廉二世爱惜地拍了拍胯下的骏马,“我这里有最好的荷兰马师傅,要不要送你几个?”
郑宇恭敬地与德皇并辔而行,依然是落后一个马头:“陛下的慷慨让在下感佩。不过,土库曼马都是些敏感的小家伙。在它还是小马驹的时候我就跟随土库曼马师傅一起喂养。它是温血马,饲养方法比较独特。”
“还有这么有趣的小家伙?”威廉二世显然被勾起了兴趣,“如果有幸地话……”
“如您所愿,陛下。”郑宇微微鞠躬,“请允许在下回国后精心挑选,为您专门培育一匹御马。”
“那我是要好好感谢你喽?”
“能够为您略尽绵薄,乃是在下的荣幸。”
“皇子殿下,你们这些东方人是不是都这样擅长恭维人?”
“中国人的赞美,只送给真正的强者和伟人。”
郑宇敏锐地察觉到,德皇看向他的目光中已经带了一点真诚:“好啦,你这个聪明的小家伙。怎么五年前在伦敦没有现你这么会说话?”
郑宇回忆了一下,五年前在英国爱德华七世国王的加冕仪式上,这位郑宇和德皇好像寒暄过几句。
“陛下,那个时候在下年幼,还不能完全理解德意志的伟大。这几年,随着师长的教诲和广泛的阅读,在下已经认识到德意志实乃当今世界之最强。”
郑宇已经把当年忽悠各路领导的全挂子本事拿出来了。对于这个时代相对单纯的人来说,来自百年后官场商界千锤百炼的精妙手段,就是威力无比的歼星武器。
“朕的新朋友,”威廉二世表情严肃,可那八字须却在微微颤抖,“请允许朕向您阐述以下观点:德意志的伟大,不仅仅在于他的6军,而是他的哲学,他的音乐,他的歌剧,他的文学。换句话说,德意志的伟大,扎根于他深沉睿智的文明之中。”
“全能的凯撒,您的睿智才是德意志最大的财富。”郑宇微微一鞠躬,“康德的逻辑学,歌德的文学,贝多芬的音乐,黑格尔的哲学,海涅的诗歌,瓦格纳的歌剧,还有本茨先生明的汽车,这不但是德意志的荣耀,更是整个文明世界的财富。请允许在下冒昧地说一句,近代人类社会的前进离不开伟大的德意志。”
“说起德意志,您对上次在柏林的阅兵怎么看?”德皇状做不在意地问道,但郑宇在他瞥过来的眼神中却看到了一丝隐藏的得意与狂热。
“能够检阅伟大的德意志军队,是我莫大的荣幸。”郑宇微微一欠身,“德意志军队,使我想起了我的祖国,一位伟大的军事家孙子先生,在他的名著中所说的一句话。”
“哦?”德皇的神情看起来有点迷惘。
郑宇定了定神,平静地说道:“孙子曰: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
威廉二世重复着郑宇的话,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很有道理!我想,这个孙子先生称得上伟大的军事家。”
“全能的凯撒,您的睿智照亮了德意志。这位孙先生,在敝国的地位,与克劳塞维茨在西方的地位差相仿佛。”
“我可以见见这个人吗?”
“很不幸,耶稣诞生数百年前孙先生就已经魂归天国。不过,他留下了一本著作《孙子兵法》,精确地阐述了战争的至理。”
“真想看看这本书啊……”德皇一脸的向往。
“如您所愿,陛下。”
很显然,眼前这位对战争的认识基本停留在瓦格纳歌剧和骑马阅兵上的军装皇帝并不晓得这本东方的军学经典。这也就难怪十年后这位老兄会不管什么多算胜少算不胜的,兴高采烈地力挺奥国开了战。
如果威廉二世从地图开疆的军事脑残,变身成孙子兵法武装起来的一代统帅,未来的一战……
这一刻的郑宇,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他已经越了尼古拉斯凯奇,成为了这个世界上境界最高的战争贩子。
哥卖的,不是武器,是思想。
秋风,卷着一丝微凉轻柔地拂过。郑宇感受着德皇态度上的微妙变化,心中残留的紧张与忐忑终于渐渐淡去。
不过如此,不过如此。
此刻,德皇看向郑宇的目光已经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很显然,这个十八九岁知情识趣,马术不凡又通晓军学,更难得的是对于德意志赞佩有加,言谈举止尽显良好教养的东方皇子,已经让德皇产生了些许真诚的好感。
“朕的新朋友,不知道你没有兴趣来德国学习军事艺术?哦,朕的意思是,交流。”
“陛下,能收到您诚挚的邀请,在下不胜光荣。”郑宇恭敬的鞠了一躬,脸上却浮现出了忧伤和坚毅,“不过,您应该知道,我的家乡正面临着一场巨大的不幸。面对那些冷酷无情的敌人,作为帝国太子必须和人民站在一起,为保护祖国流尽最后一滴血。陛下,请允许我将您的邀请视作德意志友谊的表示。”
德皇微微颌,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感慨。
“陛下,东方的中国和德意志民族一样有过辉煌灿烂的历史,也同样爱好和平。”郑宇诚恳地注视着德皇,“在下腆颜恳请您,能够将德意志的威力分出微不足道的一点,帮助您东方的朋友制止这一场不义的侵略。”
德皇沉默了。他深邃的目光扫过缓缓流淌的河流和对岸茂密的森林,看向了远方的群山,表情是那般深沉和复杂。片刻之后,他轻叹一声,缓缓说道:“这片土地太美,可也太狭小。德意志是一个夹缝中的巨人,渴望呼吸到更加清新的空气。日耳曼民族的世界政策,就是要维护文明社会的各个民族获得与其相配的生存空间。对我来说,东方太遥远,遥远到我不知道他究竟有多遥远……”
“不得不说,朕的新朋友,您让朕对中国产生了一些新的看法。”德皇转回头,认真地盯着郑宇,“在朕原本的印象中,中国人不过是一群扎着猪尾巴辫子,愚昧而可怜的黄种人。请原谅朕的坦率,在朋友面前朕从不试图掩饰自己的观点。是的,那就是朕印象中的中国人。”
“您让朕看到了另一个中国。也许……”威廉二世郑重地说道,“不过,你要明白,德意志是一个宪政国家,政策是相和政府考虑的事情。只要是政府认为有利于国家的,德意志皇室都会不遗余力地给与支持。”
威廉二世罕见地微微一欠身:“请允许朕表达对中国皇室的敬意,朕会对我的政府阐明这一观点。尽管朕不能保证更多,但请允许我继续奢望与中国皇室的友谊。无论两国之间生什么样的不幸,我诚挚希望这种友谊能够永远保持下去。”
郑宇的眼中已经满是感动和真诚:“如您所愿,陛下。能够得到您真诚的友谊,在下此行已经不虚。”
在这一刻,郑宇对德皇陛下的演技也给与了充分的肯定。显然,目前德皇的表示依然是礼节性的成分居多。他琢磨了一下看过的所有穿文,终于确定了二号主攻突破口。
“说起德意志的威力,陛下,请允许在下表一点浅见。”郑宇似乎犹豫了一下,但终于还是开口了。
“哦?请讲。”
“德意志的6军可以粉碎6地上的一切敌人。但世界的霸权在于海洋,一支与国力匹配的公海舰队才能保障德意志获得阳光下的生存空间。”
德皇的双眼在这一瞬间爆出了精光,脸色也有些阴沉。显然,郑宇的话戳到了他的痛处。对于自负的德皇来说,重新瓜分殖民地是一生的目标,而英国皇家海军正是横亘在他面前的最大障碍。
“说到海军…朕倒是听说您对德意志的政策有些高论。”回过神来的德皇终于开始转向了正题,“朕的几位将军提到,您的国家可以为德意志在远东提供一些帮助。不过,请允许朕提醒您,四年前朕的政府出于友好善意提出租借贵国的胶州湾,以共同遏制英法和其他列强对贵国的扩张,结果却被贵国拒绝。那么现在……朕是否可以这样理解:贵国需要德意志的帮助以对抗俄日同盟?”
郑宇心头一凛,对着志得意满的德皇微笑说道:“睿智无过于陛下。敝国确实有意为德意志提供一些支持,也希望德意志能给与相应的回报。以在下愚见,敝国在这场亚洲战争中取胜,其实就是对德意志最大的支援。”
德皇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请原谅朕的坦率……尊贵的沙皇陛下是朕的表弟,而俄国是德意志亲密的朋友,贵国刚刚与英国结成盟约,并开始与法国亲近。在俄国与贵国的战争中,德意志基于道义和感情,恐怕不得不更多偏向俄国。朕实在无法理解,为何德意志的利益在于俄国战败?”
“俄国的扩张,向来有西,南,东三个方向。而向西面对德奥,向南面对土耳其和伊朗,向东面对中国。对于德意志来说,恕我直言,避免俄国向西扩张乃是当务之急。”郑宇缓缓说道,“在南方,贵国和奥国已经和土耳其达成了一定的友好,而英国的力量已经深入伊朗,这使俄国向南的扩张投鼠忌器。这样,对于德意志来说,最好的选择就是把俄国的力量导向东方。对于这一点,敝国已经深刻理解。”
德皇脸色不变,但明显目光有些闪烁。他的右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八字须,有些玩味地看着郑宇,嘴角隐隐挂了一丝笑意,似乎在观看一场精彩的演出。
“中国,是牵制俄国力量的关键。如果中国被彻底击败,俄国在中国扶植一个亲俄政府,陛下,这样一个后顾无忧强悍无情的俄罗斯,会把力量用在何方?”郑宇这个时候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目光炯炯地盯着德皇,语气严肃,“俄军素习寒带气候,指望他们进入印度和东南亚的丛林去追逐英国人,只不过是一个美妙的空想。建立了黄俄罗斯的俄国,恐怕下一个动作就是要响应他的法国盟友,把百万大军转移回欧洲,准备在西方共同围剿德意志了!这就是俄国所谓的‘双头鹰’策略!”
德皇依然是神色不变,可郑宇却现这人原本微微起伏的胡须一下子僵住了,心中笃定。
“这么多年来,陛下,德意志得以安心展内政,把军事力量主要投注于西方,加大对英法的压力,并致力于扩张海军,原因就是敝国牵制了俄国的力量!”郑宇昂然说道,“从这个意义上说,敝国才是德意志真正的盟友!”
“请原谅朕的坦率。”半晌后,德皇的脸色沉了下来,“目前,贵国已经与英国结盟,而德意志与大英帝国确实存在一些分歧。”
“巴麦尊相曾经说过,没有绝对的朋友,也没有绝对的敌人,只有绝对的利益。”郑宇坦然说道,“对敝国来说,与英国的结盟,一方面是基于双方多年来的友好关系,一方面也是基于本次亚洲战争的需要,基于中英双方在这个问题上的共同利益。”
“可是,一旦中国击败俄国,或者俄国彻底击败中国,中英同盟毫无疑问就成了一纸空文”郑宇摇了摇头,“英国人很清楚,真正能够威胁到印度的还是中国。一旦中国解决了北方威胁,恐怕英国人就会芒刺在背。”
郑宇盯着德皇,脸上是一派从容自信,“英国人一贯善于见风使舵。而他们目前最主要的策略,就是拉拢法俄和敝国这样的盟友,牢牢困住德意志这条欧洲巨龙!此战俄国劳师远征,即使取胜,其财政也势必濒临崩溃。到了那个时候,能够挽救俄国的只有英法财团,而战胜的俄国也将从此成为英法的奴仆,下一刻,哥萨克的马刀和大炮就要指向这一片美丽而宁静的土地。”
终于,一直不动声色的德皇,再难保持平静。他那张威严傲岸的脸上隐隐浮现出了怒意,但却并没有反驳。在金融财力方面,即使是傲慢如威廉二世,也不得不承认英法资本的确独步天下。
“可是,尊贵的朋友,您也许并不知道。”德皇沉默片刻,终于开口说道,“俄国已经给敝国开出了足够的价码。”
“您说的,是‘东方波兰’方案,对吗?”郑宇一笑,而德皇的瞳孔猛地收缩,“以在下看来,这不过是俄国抛出的毒饵,而对于德意志来说,这不但无益于扩张实力,反而引来了更多的敌人,分散了德意志的力量。”
不知不觉中,两人的座马已经缓步而行,德皇的注意力全然转移到了对话中。
“这个‘东方波兰’方案,貌似俄国出力最多,在东方帮助德奥两国扩张商业利益,并且分割一片专属殖民地,可以在下看来,不过是包藏祸心罢了。”郑宇摇了摇头,“陛下请想,即使俄国战败了中国,最多也不过是占领东北,蒙古和新疆罢了。要强迫中国进一步割让胶东半岛和台湾岛,谈何容易?即使贵国真的得到了胶东半岛,除了收获中国的敌意,又能获得什么?”
“未来的贵国远东殖民地,被已经文明开化,对殖民者充满敌视的民众所包围,与本土的联系随时会被大英帝国的海军切断,而6上则隔着一个三心二意贪婪无信的俄国。”郑宇诚恳地说道,“这样一块土地,到底是德意志的收获还是负担?对于奥国来说,俄国用这样一块远在天边的土地来交换近在眼前的巴尔干,乃至君士坦丁堡,奥国就能安心接受?”
德皇目光闪烁,脸上也终于出现了些许纠结。
“陛下,请恕我直言。”郑宇此刻挺直了身子,目光无所畏惧地与德皇对视着,“也许,欧6的诸位都普遍看重俄国的威力,但我在此要提醒一下,这一战毕竟生在远东。跋涉万里劳师远征一个四亿五千万人口的大国,而这个国家已经拥有了工业体系,拥有了训练有素装备先进的现代6海军。陛下,您真的认为,俄国,再加上一个岛国就可以取胜吗?”
德皇沉默半晌,居然对着郑宇微微欠身,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歉意:“坦率地来说,朕确实收到了这项计划。”
郑宇没想到这人却也有着如此坦率的一面,目光中自然流露出了一丝讶异。
德皇看着郑宇,坦然说道:“为德意志民族争取阳光下的土地,这是帝国政府坚定不移的方针。尊贵的朋友,请您原谅,朕在很多时候不得不把私人感情,乃至其他一些更为重要的东西放置于帝国和德意志民族的利益之下。”
郑宇神色不变,看在德皇的眼里更有些高深莫测之感。
德皇沉吟片刻,再度挺直身躯,表情严肃而傲岸:“今日之世界,强者为尊,弱小民族为强者羽翼,虽可同情,却实乃不可否认之现实。拿破仑说过,公理与正义仅在大炮射程之内。德意志的利益,只能依靠德意志的战舰与大炮来维护。俄国能够成为德意志的朋友,是基于俄军的强大,基于俄国战胜法国,纵横东欧的战绩。贵国势弱,无法自保,自然就要依附于强者。可贵国既然选择了依附于英国,那自然就要有面对俄国,乃至德意志威力的觉悟。”
他目光炯炯地看向郑宇:“恕朕直言,在朕看来,站在俄国一边,就是站在胜利者一边,也是站在德意志的利益一边。德国,俄国,岛国,也许再加上奥国,甚至还有法国!别忘了,俄法1892年签订的同盟条约还没有过期!以您看来,依然不足以击败贵国?即使英国干涉,德意志又何惧之有!更何况,朕的东方朋友,你真的以为英国人签了协议就会心甘情愿地参战?不,你对国际政治的了解还太过肤浅!”
威廉二世的嘴角微微翘…
第三章 天皇家的秘密
“嘉仁殿下,真是非常抱歉。”德皇看着这个岛国小个子,在马上微微欠身,满脸的关切,“请放心,朕一定会安排德意志最好的医生为您精心调治。”
“多谢陛下的厚意。”小个子依然是那副倔强的表情,普鲁士式的大胡子还粘着一点草屑,从身上的擦痕看,摔的可是着实不轻。
他就在马上一个标准的四十五度角鞠躬,嘴角似乎因为疼痛抽动了一下,看得郑宇都有点不忍:“对不起。是在下马术不精,给您和郑君添麻烦了。”
“嘉仁殿下,我看您的伤势需要好好查看一下。”郑宇转头对着威廉二世说道,“陛下,您看由在下护送嘉仁君回宫医治如何?”
德皇微微一怔,随即有点不满意地说道:“嘉仁殿下看起来伤得也并不严重。殿下乃是刚强勇武的男子汉,并不输于普鲁士的男儿!这一点,朕一直深为赞佩。朕以为,嘉仁殿下带着这一身男子汉的勋章昂然回到行宫,才是东方武士应有的风采嘛,又何必由皇子殿下亲自陪同?”
郑宇承认他确实低估了德皇。说起玩弄岛国正太,此人是驾轻就熟了。
德皇不容置疑地说道:“朕今天兴致不错。郑殿下,这边的猎场真是美极了,由朕亲自引导你感受一下德意志的气息,行使上帝赋予我们的狩猎权,这难道不是一件快事?”
郑宇有些无奈地看了看未来的大正天皇,诚恳地一鞠躬:“实在抱歉,嘉仁君,陛下的盛情在下不能拒绝,就请您先行回到行宫,在下晚间必定亲自拜访,请务必原谅。”
威廉二世看向郑宇的目光有些玩味,郑宇依然是诚恳的,真挚的,恭谨地微笑着。
傍晚,尽兴而归的德皇显然是兴高采烈,一边夸奖着已经化作各式美食的猎物,一边卖力地炫耀着德意志的强大,频频敬酒。而郑宇则表现得分外低调,对德皇的应答也很得体,尽量让德皇掌握着全场的节奏,威廉二世不由得开怀大笑,格外多喝了几杯,最后带着醉意道了歉,回卧室休息了。
郑宇陪着嘉仁皇太子回到了他的寝宫,两个东方国家未来的继承人终于面对面坐在了一起。
郑宇在看到这位历史上著名的脑残之后就萌生了一个计划。虽然这人的表现距离他印象里的形象还有些差距,但白天成功地游说了德皇,无疑已经让郑宇信心大增。
对于未来亚洲秩序,郑宇有自己的思考。虽然他还摸不准自己那个皇帝养父的脉,但想来在岛国皇太子身上下些功夫埋点伏笔,对于自己那个养父想来也是个支持。
“嘉仁殿下,您受累了。”郑宇眼中满是感伤,说的却是日语,虽然并不十分流利,音调也有点不伦不类,但对于这个落魄异乡,倍受屈辱的岛国皇太子,应该算是亲切的乡音吧?
“郑宇殿下,”嘉仁看过来的目光很是复杂,“是我给您添麻烦了。”
“算了,我看皇帝陛下挺开心的。”郑宇自嘲地一笑,“在他的眼里,什么东方皇太子,也不过是寻开心的玩具罢了。你我之间又有多大区别?”
嘉仁的眼中也闪过了一丝黯然。
“弱肉强食,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本质。”郑宇轻轻叹了口气,“在所谓文明世界的眼里,东方人不过是未开化的土著。陛下今天如此善待,我都已经受宠若惊了。”
这一刻,郑宇在嘉仁的眸子中隐约地察觉到了那一丝愤怒。
“殿下,真是对不起。”嘉仁诚心诚意地起身鞠了一躬,“我的国家……”
郑宇能感受到嘉仁对自己的好感,也能理解那种天然存在于中日之间的敌视造成的纠结,他微笑着说道:“殿下不必多言。国家利益的争夺总是无情而残酷,但这就是政治游戏的规则,并不应该妨碍我们之间的私人情谊,不是吗?”
嘉仁脸色微红,看起来虽然脑子不大灵光,可本性上倒是有些军人的直爽。郑宇看在眼里,平添了几分好感。
“殿下,请原谅我的坦率。”嘉仁的汉语有点生硬,“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有些东西没必要拐弯抹角。我知道您的意思,我也很理解您对两国友好的期望。但是,作为岛国的皇太子,在下必须从岛国的角度考虑国事。”
郑宇顿时对这人有些刮目相看,隐隐感觉这人恐怕并非印象里的纯脑残,怎么看怎么有那么点大智若愚的意思?
“千年以来,大和民族困坐孤岛,历经苦难;而贵国雄踞大6,一直执东方文明之牛耳。”嘉仁坦然说道,“天幸家父与诸贤力主维新大振皇威,大岛国帝国崛起于东亚,东亚气运轮转之势已成。然令尊于安南骤然而起,横扫华夏,肇建统一之大帝国,我大岛国勃兴之国运为之摧折。贵国有言,一山不容二虎,而普鲁士之强大,也说明一国之崛起必以邻国为代价。”
“东亚之地,能容二强国乎?”嘉仁摇了摇头,“贵我两国,气运轮转,乃天道也。贵国执掌东亚气运千载,今时移势易,诚为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也是勃兴之岛国问鼎东亚之机缘。怎么交臂而失?今日之事,惟有……”
“这是元老们的讲解,对吗?”郑宇盯着这位岛国皇太子,突然说道。
嘉仁一愣,似乎准备好的言被人中途打断一般,一时有些愣愣地看着郑宇,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嘉仁君,他们说的没错。”郑宇轻叹一声,“岛国,如果想要成为一个亚洲的德国或者英国,最直接的选择就是寄生在中国的躯体之上。这样,一个分裂和弱小的中国,就符合岛国的利益。”
“可惜,他们忽略了一个问题。”郑宇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如果岛国这样做,结果却失败了,会带来什么?而岛国又是不是必须冒着这样的风险,用整个国家做赌注?”
嘉仁的目光有些茫然。
郑宇暗自松了口气。
“有很多事情,看起来收获最大的选择,却往往带来最坏的结果。”郑宇盯着对方,坦然说道,“一个国家的展,靠的不是赌博,而是精心谋划未来,谨慎小心的实施。贸然去做出能力的事情,带给这个国家的只有灾难。中国已经统一,有了强大的军队,绵延的铁路,建立了工业体系,还有强有力的中央政府。这样一个国家是岛国能够削弱甚至肢解的吗?俄国人?他们靠得住吗?”
大胡子岛国太子也现出了纠结。
“俄国是个什么样的国家,我想贵国诸君心里有数。”郑宇叹了口气,“这个国家,从一个小小的莫斯科公国开始,几百年的时间里就占据了欧亚世界岛的大部分土地。最近这几十年,他们在中亚,在远东的扩张,所到之处生灵涂炭,而且一贯地狡诈无信。这样一个贪婪无耻的国家,真的压倒了中国,岛国的命运如何,不问可知。”
这一刻,郑宇看到对面的岛国太子已经是微微颌,精神大振。
“正如嘉仁君所言,我中华屹立东亚文明巅峰数千年,然于可曾加一兵一卒于岛国之土乎?贵我两国,同文同种,本为兄弟之邦,而我中华天chao上国,物华天宝,也从未对贵国予取予求。”郑宇语重心长地说道,“今西人强盛,亚洲诸文明6续沦亡,暹罗之国也已名为独立实为西人鹰犬。至今尚能维持独立者,惟中日两国而已。我东方儒家礼教,一向主张和为贵,我帝国一向主张东亚文明互相提携,睦邻友好,共同展。此王道大义,正是亚洲诸民族独立富强之希望所系。”
此时此刻,他已经注意到对面的岛国皇太子已经是心旌摇动,不可自持。
“嘉仁君,在下深知,有些事情您不能说。还有些事情,恐怕您本身就不清楚。我也理解令尊和元老们作出的决策绝非您可以动摇。”郑宇语气诚恳地说道,“可我还是要提醒您,即使是对于那些元老重臣,一个皇者也不能无条件地信任。他们有牢固的派阀,有自己的利益,对于国家大政的谋划也不可避免地带着私心。”
“作为同行,我需要提醒殿下,”郑宇加重了语气,“对于某些雄图伟略的权臣来说,皇室的地位,帝国的命运,在某些时候也不是不能作为赌注的。”
二十六岁的岛国正太,终于虎躯一震。
“其实您只要想一想您父亲亲政以来的经历,回想一下甲午年决策的前后,再回味一下这些年伊藤等诸元老的所为,您就应该明白,真正掌握岛国命运的人究竟是谁。”郑宇目光炯炯地盯着对面的大胡子正太。
未来的大正天皇神色一变,脸色明显变得阴沉起来。
“您知道这些人为什么如此有恃无恐吗?”郑宇诡异地一笑。
对面的岛国太子看着郑宇,眼神逐渐出现了某种变化。
“因为他们掌握了您父亲的一些东西,”郑宇缓缓地说道,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的大胡子正太,“比如,他是如何成为天皇的……还有,他的真实身份。”
岛国太子的脸上陡然露出了难以遏制的巨大惊恐,身子也开始微微颤抖。郑宇心中一松,脸上却越严肃起来。
“您的父亲,其实并非真正的北朝孝明天皇之子睦仁亲王。”他低声说道,“他的真实身份,是诸元老杀死了原本的睦仁亲王,用李代桃僵之策取而代之的南朝后醍醐天皇一脉尊良亲王之后,长州的大室寅之佑殿下。我说的,没错吧?”
郑宇话音刚落,对面的岛国正太已经如同被一道闪电击中,整个人霍地站起,浑身激烈地颤抖着,脸部的肌肉也在剧烈的抽搐。郑宇看着这诡异的一幕,也不由得暗自有些惊心。不知过了多久,未来的大正天皇,终于颓然坐倒,脸色惨白。
郑宇虽然表面上神色不变,但心中却是大大地松了口气。对方的表现,已经告诉了他最后的答案。
那位天皇其实也是山寨的。而且比自己显然高了一个档次―山寨皇子算什么?人家不但是山寨皇帝,还山寨出个“大帝”来。比正版还彪悍,这,毫无疑问就是山寨中的最高境界―世界名牌。
郑宇能喊出这样石破天惊的一句话,自然多亏他前世的那点癖好。
在那个无数人四处挖掘秘史,信息泛滥的时代,一个关于岛国皇室的隐秘故事逐渐流传开来,那就是岛国明治天皇的真实身份。
在倒幕之时,身为幕府将军德川家茂结义兄弟的北朝后裔孝明天皇突然死亡,传统的说法是感染天花而死。但还有一种说法,就是他其实并非病死,而是被倒幕的长洲派公卿岩仓具视指示手下的忍者伊藤博文,也就是后来的那位四次组阁的第一元老下手毒杀。这件事情也确有佐证,那就是暗杀了伊藤博文的朝鲜人安重根在接受法庭审判的时候,曾经说了一句爆炸性的话,“伊藤自己就是暗杀天皇的大罪人”,可根据明治宪法的第三条,“天皇神圣不可侵犯”,由于伊藤博文是明治天皇最亲近的元老,而明治天皇无论是指使人杀父,还是根本就是冒名顶替的假睦仁,当时根本没人敢做深入调查。
孝明天皇的太子睦仁天皇继位后就成为了众所周知的明治天皇。可后世却有人明确指出,其人其实并非真正的睦仁殿下,而是被李代桃僵的一位南朝皇族后裔,也就是之前居住在倒幕派大本营长洲蕃的大室寅之佑。这也是为什么明治天皇和大正天皇,身为北朝后裔,却对南朝天皇进行了正名翻案。明治十年,明治天皇公开宣布“南朝是正统,北朝是闰统(非正统)”,并且把南朝皇统的一位后裔封为“尊宪王”。在战后,尊宪王的后裔甚至直接要求裕仁天皇让出皇位,理由是自己才是嫡系,言下之意自然是明治天皇一脉不过是南朝皇统的旁系罢了。
后世曾经有人列举了睦仁亲王被替换的一系列证据,也就是继位前的睦仁亲王和继位后的明治天皇的对比,从照片,到性格,到体格,再到字迹,然后到习惯用手,任何人看了之后,都根本无法认同这是同一个人。据说,历史上那位大室寅之佑,不但体格,习性等均与后来的明治天皇相符,而且曾经参加长州奇兵队,与时为忍者的伊藤博文相熟,他们的领导恰恰就是岩仓具视。此外,岛国皇室的一些公开记载中也充斥着各种蛛丝马迹,比如家谱记载的方式,比如牌位上的称号,睦仁亲王的正妃‘一条美子’在与明治天皇并列的牌位上居然不是“皇后”而是“皇太后”,等等。
即使抛开这些,郑宇自己也一直无法理解,那就是一直在幕府教育之下,身为幕府拥立的孝明天皇之子,十六岁继位的明治天皇,怎么可能拥有那般开明的思想,那么先进的知识,完全不似幕府豢养的那种传统的岛国皇族,反而更像整套西方学说培养出来的新派王族?
现在,这位未来的大正天皇,显然已经给出了真正的答案。
郑宇暗自松了口气,心知已经抓住了对方的小辫子。这网络媒体,还真不是盖的。这样一个百年奇案,就这样被他试出了真相。此刻他再看向对面的岛国正太,已经恨不得要抱着对方唱《征服》了。
“殿下,我绝非有意用此皇室秘闻要挟您和令尊的意思。”郑宇又安慰道,“这件事情,其实敝国三十年前就已知晓。如果我们想的话,甲午年就已经做了。”
对面的大胡子岛国皇子已经萎缩成一团,双眼无神地看着郑宇,直到此时才开始恢复了一丝神采。
“那殿下您的意思……”未来的大正天皇,沉默片刻,开口试探道。
“家父一直对令尊抱有极大的善意。东亚中日两国,本为兄弟之邦,一衣带水,而两国皇族,也本该相互提携。可惜贵国诸元老一心脱亚入欧,试图借助欧洲之力在东亚建立霸权,导致两国兵戎相见,又一直敌视至今。在下只是代表敝国皇室,表达一下对贵国皇室的善意。”郑宇诚恳地说道,“沙俄野心勃勃,妄图吞并东亚,建立黄俄罗斯,虽然目前鉴于敝国之实力,不得不与贵国携手,但一旦敝国战败,下一个猎物也必然乃是贵国。”
“俄国,无非是欧洲的尖兵而已。”郑宇愤然而起,“一旦贵我两国衰弱,西人必然趁虚而入,携手瓜分,行殖民地之策,届时东亚文明,儒家千年礼乐传承,尽付东流,神州6沉,兆民左衽,此非我等之罪,我等之耻!如何见贵我两国先祖先贤于地下!”
他说着说着激动起来,起身背着手来回踱步。而未来的大正天皇,就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位中国同行,脸上也是一副沉重之极的神情。
“不得不说,贵国的元老们,在这个问题上犯了大错。”郑宇仰天长叹,“此一战,本该是贵我两国戮力同心,共抗暴俄,再联手抵御西方,维护亚洲独立文明,可如今却演变成了同室……戈,而西人坐收渔利。此情此景,怎不让在下痛心疾!”
“殿下,鄙人……”未来的岛国大正天皇,嗫嚅了半天,终于沉声说道,“深有同感!”
郑宇暗自松了口气,转回头,脸上满是不可思议:“殿下!”
“唉……在下如何不知同室……戈之害。”此刻的大胡子岛国太子,看起来越有些大智若愚的城府,“可形格式森,一步步就走到这个地步。现在举国民意滔滔,6海军矢志复仇,而俄人又确实下了死力。这个时候,也的确不容我们后退了。”
“殿下可知,当年敝国,却是提出过如果贵国放弃朝鲜,敝国可与贵国结盟共抗俄德法的提案。”郑宇沉声说道。
“这个……在下也有耳闻。不过诸元老言,甲午战败,真相虽能一时掩盖,但如果不能获得朝鲜以为交代,国内必然大乱,届时幕府余孽,或有……贵国趁其间,政府必有倾覆之祸。与其这样,不如趁俄德法调停,向银行团借款从贵国买下朝鲜,以塞国民之口。”未来的大正天皇沉痛地说道,“是以当时情势,实出无奈!而朝鲜既为我国所有,贵国民众与我国之愤恨,也就越演愈烈,我国也不得不联俄以固自卫。现在走到这一步,真是……不知如何说起了。”
其实郑宇对于当时中国为何在歼灭了岛国6军大部之后,仍然在三国干涉下把朝鲜卖给岛国,心中也有了些数。说白了,是布了个局,却偏偏不容对方不跳。当然,此时此刻,他是必须做痛心疾状的。
“时也,命也,运也!”郑宇长叹一声,“此天不佑东亚乎!奈何我神州文明传承,两国俱为儒家子弟,俱为黑黄肤,血肉相连,为何却在这西人蛮夷挑拨之下,同室……戈!”
他眼含热泪,看着看着未来的大正天皇,而大正天皇也是眼圈一红,泪水夺眶而出。
“在下,今日为我东亚兆民一哭!”郑宇的热泪夺眶而出,“如若是此为天意,请降罪于我郑宇一人!奈何罪及东亚无辜生灵,遭此涂炭!神州列祖列宗在天有灵,还请护佑我神州子民,华夏苗裔,我东亚同文同种之诸国,永不同室……戈,固为兄弟之邦!”
“殿下!”未来的大正天皇激动地站了起来,深深一鞠躬,“嘉仁此拜,并非为赎敝国之罪,实表在下心意之诚。”
郑宇虎躯一震:“殿下,您的意思是……”
“嘉仁,以日出之土八百万神灵之名起誓,有生之年,必与殿下一同,为保我东亚文明,保我东亚种族,与西人周旋到底。有违此誓,天诛地灭!”
此刻,大胡子岛国太子的神情,是如此的庄严肃穆,神圣而虔诚。
郑宇大惊,没想到这人这么实在,居然就被自己一番话就忽悠出个中日新思维,莫非这就是传说中中国主导下共存共荣的大东亚王道乐土?传说中岛国人都是一根筋,可这人怎么一下子就……莫非他和他爹此前还真的……要给岛国皇室留条后路?
可这个时候,也容不得郑宇多想。时不我待,既然对方已经做了表态,说不得必须顺杆往上爬了。
“殿下此言,深合我意!”郑宇压下心头的一丝疑惑,热情地拉起大胡子岛国太子,说出了那句百试百灵的经典,“此事性命攸关,请务必严守机密!”
岛国太子用力点了点头,目光中混杂着激动和喜悦。此刻的大胡子岛国太子,看在郑宇的眼里居然有了几分宣统陛下的意思。
“殿下既有此言,在下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小弟年幼,就称呼您一声皇兄了。”郑宇依然是一脸的坦诚,“具体行事,我们还需从长计议。”
“其实我的计划很简单。”郑宇诚恳地说道,“皇兄你现在并不需要做什么。令尊的苦衷,在下深知。等到未来敝国战胜,敝国将帮助令尊和皇兄你清算挟主窃国的诸元老,真正实现大政奉还。一切,就请交给敝国吧。”
此时此刻,大胡子岛国太子再也忍不住,感激的泪水夺眶而出。
他深深拜服于地:“那么,一切就拜托了!”
郑宇看着这个情真意切的岛国太子,心中一阵迷糊。
弱智乎?影帝乎?
这是个问题。
德皇威廉二世目光炯炯地看着面前的男子,全无方才酒桌上醉醺醺的模样。虽然酒醉的红晕还没有完全消退,但整个人的状态无疑非常清醒。
“那个孩子很不一般。”威廉二世的嘴角微微翘起,“有这样一个儿子,那位皇帝是什么人物,他打造的国家又是个什么样子也就可想而知了。朕的老勃兰特,以你的睿智,这个东方帝国有能力抵抗尼基(尼古拉的昵称,指沙皇尼古拉二世)和岛国猴子吗?”
“以臣对那位东方皇帝的了解,恐怕他会留有底牌。”德国外交部席中国事务顾问,前驻华公使冯勃兰特深深一鞠躬,“即使俄国和岛国的联盟貌似占据优势,但您忠实的臣仆认为,中国人至少会让对手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您说的有道理,老勃兰特。”威廉二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微嘲的神情,“如果那个东方帝国真的不堪一击,那朕自然不能让尼基把好处都占了。但现在看来,东方人并非不堪一击,他们的精英阶层,从这个年轻人展示出来的东西来说,让朕吃惊。很显然,他们对国际政治的内在规律,对如何运用一个国家的全部力量,对于战争的认识,都已经达到了文明社会的一流水准。朕并不认为这只是那位皇太子个人的意见,很显然,这些都是那个帝国的精英团体的共同认识,只不过要通过这个年轻人的嘴巴对朕表达出来罢了。”
“对东方式的国家来说,精英阶层的素质决定了国家的走向。至于那些无知愚昧的民众,只要知道服从就可以了。”威廉二世说道,“那个年轻人说的对,这样一个土地广袤,人口众多,又有了工业体系和现代化6海军力量的东方大国,是难以单纯靠武力加以征服的。在对方露出内部分裂的迹象之前,把德意志的力量耗费在这样一个无底深渊,为尼基火中取栗,并不符合德意志的利益。”
“看来,那位年轻人已经在打岛国太子的主意,这很好。”德皇轻捻着自己上翘的八字须,整个人越神采飞扬,“既然爱德华选择站在中国人的身后,那朕就要更加努力地推动尼基的东征,让尼基好好领教一下中国人的厉害和英国人的阴险。尼基以为他那个烂土豆一样的帝国还是当年的欧洲宪兵,居然在朕与爱德华舅舅(英王爱德华七世,是威廉二世和尼古拉二世的舅舅)之间左右逢源。那朕就让中国人好好活动一番,在东方痛揍这位不听话的表弟。当我们可怜的小尼基对中国人背后的撒克逊佬怀恨在心,哭哭啼啼来找朕的时候,朕会让他明白,站在朕的身边彻底打倒不列颠人和高卢人,这才是苍天赋予他的使命。”
冯勃兰特深深地一鞠躬。
“朕的老勃兰特,那个东方苍穹下的主人,看来也很清楚英国佬的阴险。”威廉二世昂看着窗外的星空,面露沉醉,“他们已经明白,这一仗打赢,就将是英法联合封锁他们的开始。那么我们就有了共同利益。”
“如果这个东方帝国真的可以击败尼基和岛国人,那朕会接纳他们成为德意志的钢铁盟友,把英国佬和他们荷兰小跟班的南洋分给他们。很显然,新大6的那个早产儿已经走得太快了一些,开始影响到世界平衡了。朕和尼基,老弗兰茨(奥皇弗朗西斯),意大利佬对付英法,如果新大6那些撒克逊表弟想要站到英法的身后,那朕不…
第四章 那一夜
清冷的月光打在草坪之上,郑宇仰头望着夜空的繁星点点,思绪起伏。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个夜晚。暂时缓解了眼前危机的郑宇,终于开始挖掘头脑中的回忆,思考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究竟该如何走下去。
白天又陪兴高采烈的德皇打了一天猎,而岛国正太也死活跟着跑了一天的龙套,三个人玩的倒是尽兴。见缝插针地,郑宇又给德皇陛下灌了不少国产迷魂汤,根据他的观察,德皇现在对中国的好感度,以光荣三国志的衡量,应该从敌意恢复到中立甚至开始偏友好。德皇还特地约了他在明天参加皇室家庭的野餐。
虽然郑宇从没指望过德国就此转为支持中国,但只要这位容易冲动的专制君主在感情上对中国有所倾向,再认识到中国未来与德国的一些共同利益和美妙前景,将来在很多问题上就可以做做文章。
至于那位岛国太子,虽然一直掩饰,但看向郑宇的目光中不经意间流露的默契,已经让郑宇心头大安。虽然这人暂时还派不上用场,但只要中国能在战争中取胜,那岛国的事情尽可展望。
其实郑宇还有一个猜测,那就是这一切的背后,是否是那位明治天皇的授意?是不是对方为了一旦战败,能够利用这个机缘保住岛国皇室的统治?
无论如何,毫无疑问地,他立功了。
可是下一步怎么办?
按照计划,接下来就要回程了。
可郑宇不甘心。
他已经想明白了。那位至高无上的铁血皇帝,之所以收养自己这个没有后台的孤儿,一方面是因为他本人无后,但更重要的显然是用自己作挡箭牌来稳定人心。一旦皇帝有了亲生儿子,自己这个没什么后台和根基的花瓶太子,随时就会被找个由头牺牲掉!
话说回来,以自己这点根基和威望,再看看那些手握重权的大佬,即使在皇帝去世后继了位,只怕最多也就是个虚君共和的局面,被一位或几位大佬按得死死的,时时担心些废立,更改国体乃至鸩杀行刺之类的事情。
太子?可怜的孩子。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抬头看向星空。
一颗流星划过,悄然地,无声无息。
郑宇感觉自己有了点空灵的味道。一种模糊的感觉,就这样影绰绰地出现在脑海里。
人生宛如梦幻。
上一世,糊里糊涂地过了二十八年,一直被命运摆布来摆布去。世上知道他存在,知道他做了些什么的人恐怕也没有多少。从小是孤儿,熟悉的不过是孤儿院一起的几个死党,再就是一群酒肉朋友。银行里的形形色色,社会上的三教九流,对这些人来说,自己不过是个过客。恐怕网上知道那个id的人,都比现实生活里对他有印象的多。
现在,他从那个世界突然消失了,到底会有几个人怀念他甚至记得他?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没了,就和从来没有出现在世界上一样。
那这一世呢?
记忆中那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强悍身影,那个似乎一切尽在掌握,算无遗策的铁血皇帝,真的就可以决定自己的生死吗?跨越时空而来的灵魂,就只有顺着命运规定好的轨迹,生活在皇帝和权臣的阴影下,要么在哪一天莫名其妙地死掉,要么从花瓶皇子再到花瓶皇帝,做个人形图章?
你是铁血大帝,开国之君,哥就不能做个当代秦王李二爷?
有几百部历史穿越小说垫底,有数不清的战史,野史,正史,演义和单田芳老师的历史评书为后盾,这个世界上,有谁比哥更了解历史进程?有谁比哥更了解这些时代骄子的性格和秘密?有谁比哥更清楚经济,科技,文化,军事的展趋势?
哥现在不过是个山寨,山寨的还仅仅是个花瓶太子。但山寨的最高境界是什么?是创出自主品牌。哥的目标,就是主宰自己的命运,主宰国家的命运,要让风云变色,让千秋万载之后,江湖中依然有哥的传说!
明治大帝?哥就不兴来个郑宇大帝?
他对着夜空,缓缓竖起了中指,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回了房间。
他的脚步沉稳,他的霸气四溢,他的声音洪亮,响彻了整个走廊。
“全体都有,立即召开会议!”
恍惚间,侍卫居然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句:“是,陛下!”
十分钟后,在郑宇的要求下,柯山开始讲解起中日俄三国纠葛的来龙去脉和帝国目前的实力格局。郑宇结合着脑海里残留的回忆,对这个迷雾之中的国家开始有了一个大概的认识。
中华帝国肇始于安南北部。
开国皇帝当年只是这个三不管地界的后起之秀,属于黑旗军下属的一支力量,后来借着刘永福的突然死亡上位,很快就建立了忠于自己的镇国军。随后,以民族主义为号召,利用英法在印度中国殖民扩张上的矛盾,镇国军在英国的支持下击败了北上的法国殖民军,趁势占据了柬埔寨和安南北部的广阔领土,又挫败了清军和法军两面夹击的图谋,趁势以“民意”为由北上,席卷了大江以南。
可这人并没有继续北进,而是以安南内附和“试行新政”的名义,向清朝名义上输款,组建“南洋总理衙门”试行新政,实际上割据了江南,开始大规模地培养精英干部,建立各级政府机构,展经济,改良文化,推动中国南方一步步向近代化民族国家过渡。
蝴蝶扇动了翅膀,历史也随之脱离了原有的轨道。
镇国军的成功暴露了清朝的虚弱,俄国也对中国北方生出了更大的野心。借助一八八一年沙皇遇刺后俄国掀起的反犹浪潮,大批俄国犹太人被没收财产驱逐出境,而这些人也就成群结队地奔赴了安南顺化地区新设立的犹太自治州。利用这些没收的财产,以及法国财团的贷款支持,沙俄政府于一八八五年正式动工兴建西伯利亚铁路,到了甲午年已经完成了除贝加尔湖路段以外的主体,这也让俄国在远东西伯利亚地区的驻军力量大增。
甲午年岛国对清朝朝鲜驻军动偷袭,揭开中日大战的序幕。随着战事不利,清朝决定对日媾和,以稳住北方,防止南方趁火打劫。可随即镇国军揭露了清朝准备割地赔款的议和密约,清朝颜面丧尽,镇国军宣布北伐鞑虏,光复神州,北洋舰队残部和清廷京畿的新练6军先后起义。清朝残余力量引日军进关,结果却在直隶平原战败,镇国军追亡逐北,一直打进朝鲜。
关键时刻,俄国动员了远东驻军,并纠结德法两国对朝鲜进行联合干涉,而英国人也落井下石,断绝了对镇国军的财政支持。无奈之下,中国被迫以五百万英镑的价格把朝鲜的宗主权转让给了岛国,俄国也趁机在朝鲜攫取了不少好处。自此,在英德法等列强的推波助澜之下,中俄进一步交恶。
1895年,镇国军召开立宪会议,1896年正式建立中华帝国,从此国力更是一日千里。为了应对东方新崛起的大国,保住西伯利亚和远东领地,俄国不惜以西伯利亚的森林和矿产为抵押,从德法等国进一步争取了巨额贷款,加紧完善西伯利亚铁路,并修建了到塔什干的中亚铁路,大力扩充军事工业,疯狂造舰扩军。
至于甲午战后的岛国,明里说是政府在幕府遗民的协助下挖掘到了当年幕府倒台前秘密埋藏在赤城山的巨额黄金,此外还得到了德国资本的贷款和投资支持,但根据帝国方面的情报,实际上恐怕还有英国人暗中的资金和物资援助。
为了稳定政权,岛国朝野有意渲染中国扩张论,煽动民间的仇华情绪,把岛国的苦难一股脑地归结在中国身上。另一方面,岛国也采取了高压政策,加税加捐,大规模扩建军工,扩军备战。
郑宇对岛国的情况倒并不吃惊。他看过一部叫什么穿越甲午之蝴蝶效应的穿文,记得里面有这个赤城山藏金的情节,当时也百度过,知道确实有这么回事,只是后世一直没有找到罢了。至于英国人……那是玩平衡的老手了,谁弱了就拉谁一把,谁强了就踩谁一头,总之玩了几百年的熟练工种,倒也没什么奇怪。至于岛国的崛起,深知该国民族性的郑宇也没有太多吃惊。
一个从一片废墟之中,短短二十年就崛起为世界第二大资本主义经济体的民族,又怎能因为一次远征失败就会一蹶不振?
随着第二次工业革命在主要工业国先后深化,大机器生产带来的生产力爆性提升,而那个时代有没有太多工会和社会保障,导致生产和消费出现脱节。一八九八年,一场空前的经济危机先从俄国爆,并进一步蔓延到中欧和西欧,进而波及了美国乃至亚洲。
在这场经济危机中感受到威胁的俄国,加快了征服中国北方,建立黄俄罗斯以转嫁危机的步伐。五年前,当中国生了某些事情之后,俄国在海蓝泡先残杀和驱逐中国侨民,试探中国的态度,甚至引了双方军队的直接交火,最终在国际调停之下以中国侨民离境,俄国赔偿财产和生命损失暂告段落。
岛国在这场危机中也一度遭受重创,为了摆脱危机,岛国政府仿效中国以赤字财政和政府订单来挽救工商业,而这些资源几乎全部投入了战备。萧条的岛国工商业仿佛被打了一针强心剂,而尝到甜头的岛国财阀更是热情百倍地煽动激进思潮,推动对华开战。
在中国方面,建国后悄然兴起了一股激进民族主义思潮。海蓝泡危机一出,对俄开战的呼声在年轻一代,财阀和军人中甚嚣尘上。正好在这个时候,缓过一口气的岛国也公然与俄国接近,准备联俄制华,更是引了前所未有的反日浪潮。
在多重因素的推动之下,这场亚洲大战终于一步步走向了爆的边缘。三国都已经是勒紧裤腰带加紧备战,陷入了狂热的军事竞赛,万吨战舰比赛式地下水,造舰和扩军计划一个比一个激进,不知不觉地,三国财政都已经濒临了危险的警戒线,无限制的军备扩张已经到达了临界点,最后剩下的,就是用一场决定性的战争终结这一切努力。
借助与德国事实上达成的同盟,俄国把原本驻扎在西部的兵力大量东调,编成三个方面军,分别针对中国的东北,蒙古和新疆三个方向,摆出了鲸吞的态势。日军的六个常备师团屯兵朝鲜,另有六个师团正在北海道进行特别军演,嗣后也将大部西调。
面对这一威胁,建国后一直坚持精兵政策以缓解财政压力的中国军队也立即还以颜色。近期已经用自愿募集的名义,通过基层组织对近三年的退伍兵进行了秘密动员,原本的旅级架子部队迅扩编为师,装备辎重等源源不断补充进去,6海军规模几乎是凭空翻了一倍有余!
面对北方的严冬,三方都在磨刀霍霍,等待春暖花开之时一决胜负!
郑宇看着面前这幅似是而非的世界地图,打量着上面似曾相识却又有了很大不同的东方国度,看着原本那头雄鸡被一片巨大的枫叶替代,仿佛就看到了这个时空过往几十年的风云激荡,燃烧的火光,冰冷的钢铁丛林,流淌的血色。
那该是一个何等波澜壮阔的大时代!
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那个时代,属于他的便宜养父,皇帝郑鹰。
郑宇不得不钦佩这个人。
郑鹰,据说是从小被卖到外洋,学成后带着三个亲信学生来到安南,与当地华人宗族建立关系,逐渐打造了自己的家底和武装,进而一步步崛起,最终问鼎华夏。
这个人,有着当时中国罕见的国际视野,也有着异乎寻常的高妙手腕。当年,蛰伏在安南北部的三不管地带之时,这位军阀头子就巧妙地利用了当时欧洲大规模的反犹浪潮,以帮助犹太人在安南建国为诱饵挂上了犹太财团,并进而联络到了英印当局乃至英国内阁。
当时的英国相迪斯累利是犹太人,与罗斯柴尔德等犹太家族关系密切,通过这些人的牵线搭桥,郑鹰的镇国军顺利成为英国在中南半岛牵制法国殖民扩张的马前卒。
为了实现建国梦想,犹太人以募捐和长期低息贷款等形式,对郑鹰提供了巨额的资金支持。而这位未来的皇帝也绝非善茬,在利用犹太人的同时又与南洋的华人世家宗族建立了利益同盟,尤其是两次击败法军的辉煌,让饱经西方殖民当局压迫的南洋侨界欢欣鼓舞,几乎是争先恐后地投入了镇国军的阵营。
早在北上占领江南半壁之前,镇国军已经占据了安南北部,上寮和下寮(今老挝),原兰芳势力范围(西婆罗洲),势力的触角早已遍及整个南洋地区,而这位枭雄也顺理成章地迎娶了爪哇李家的千金,把南洋侨界牢牢捆在了镇国军的战车之上。
建国之后,这人的举动更是天马行空,可偏偏又是浑然一体。
在政治体制方面,这位皇帝高调推行宪政,建立国会两院和内阁,并与中国传统的乡绅自治结合搞了地方参政院;另一方面,由于大批的议员由皇帝推荐,再加上这人一手打造的复兴党一家独大,掌权的大佬又都是心腹亲信,实际上国家实权依然被这位开明君主牢牢把持。
在郑宇看来,这实在是对症下药。以中国几千年的皇权专制传统,9o%以上的纯文盲,而剩下的一点所谓读书人又都读的是四书五经,信的是三纲五常,经济结构又几乎是完全的自然经济,在这样一个国家玩民主,必然是披着民主的外衣搞独裁。更可怕的,由于缺乏公认的最高权威,这种所谓的民主体制在中国就会演变成赤裸裸的政争甚至内战,台下的在野者将以民主共和的旗号对台上的当政者进行攻击,最后国家中枢威权尽丧,形形色色的政客军阀打着民意的招牌彼此攻讦乃至武力角逐,把国家拖入更加黑暗的深渊。
深知那一段历史的郑宇心中明白,与其如此,还不如以君宪树立绝对正统的权威,消灭野心家对国家权力的觊觎。而国家目前又处于经济政治和文化的转型期,急需集中力量快赶,却又不可避免地面临传统力量诸多抵制和掣肘。在这个阶段,一个开明的统治者以立宪君主体制的外衣,行开明君主专制之实,以威权强力推动改革,实在是国家最好的选择。史有明鉴,岛国德国这一类成功的后起国家,无不如此,而更加落后的中国,也自然要更偏专制一些。在郑宇想来,这位来历神秘的皇帝,如果不是穿越者,想必就是受了德日两国的启,至少也算得上一个思想开通,又注重因地制宜之人了。
在经济方面,他把在南方新政扩展到全国,大力兴建铁路,整修原有的道路系统,改良市政,兴建邮政和新式公路;建立了中央财政体系,仿效英格兰银行成立了帝国中央银行,回收金银行纸币;打造了现代国家财政预算体系,建立统计机构,完善了国债行制度;此外以国有和皇室所有的银行为骨干,鼓励民间设立银行,建立了遍及各地的银行网络,吸收社会剩余财富,利用金融杠杆调剂资金投资工商产业。
在农村问题上,他废除了农税,限制了最高地租,以退伍军人为核心组建了农会,建立了农村信用合作社,取缔了乡村传统的高利贷和印子钱,减轻了农民负担,在农民阶层中威望大增,而农会与地方乡绅的互相制衡,也确保了农村秩序的相对稳定。
在税收方面,他聘请英美两国的税收专家,一起制订了很有特色的现代税收体制。传统的厘金卡子被废除,改为在消费和生产环节统一征税,促进商品流通。此外通过与英国的传统关系,收回了部分关税主权,加强对国内工商业起步阶段的保护,并采取了出口补贴政策,迅积累外汇,确保了国家币值稳定,保证了工业化进程中至关重要的机器,技术和精密半成品的进口。
教育方面,早在南洋总理衙门时期这人就开始推行三年制义务教育,并大建免学费的师范院校,建设中学和大学,在扫盲和灌输国家理念的同时,着重培养精英人才。建国后,这一套体制进一步推进到全国,尤其是采取了中央和地方七三分账的分税体制后,地方财力充裕,而中国素来又是尊师重道,办学都是在地方青史留名的雅事,全国更兴起了办学高潮,初等小学已经跟着军屯一路办到了边疆,甚至有些富裕省份已经开始推行六年制义务教育。
在文化上,自镇国军时代开始,这位郑鹰就大力引入西学,推行欧化,可建立帝国之后,这人又反过来推行国粹化,大力提倡民族主义,乃至带头祭拜黄帝,提出忠勇仁义礼智信的帝国七德,改良服饰。国内一时间风云变幻,欧风美雨与华夏传统文化彼此交融,又各有旗手和死忠,时不时在报纸上对骂一番,我说你是英美奴,你骂我是腐儒老朽,倒也成了一道风景。
当然,兴一利必有一弊,虽然有甲午年没收的众多旗产,皇产和“保清党”资财,但这一项项的恐怖开销累积下来,国家也已经是债台高筑赤字累累。
但更令郑宇心生恐惧的,还是这位皇帝在光明的一面之外,也无疑有着另一张面孔。
建国后,这位开国皇帝先是搞了军队政令分离,设国防部,与6海两总参分权,提高文官地位压制军人干政,又在海6两军之间制造隔阂,挑动两军互相竞争,而自己手握最精锐的皇家禁卫军,虎踞京畿和咽喉要冲。
在政府内部,他通过亲信直接掌控警政部和最大的情报机构总情局,刺探内外情报,利用遍布朝野广及全国而又互相制衡的多个特务体系,监督着党政军乃至社会上的动向,同时也在彼此监督。
党派方面,皇帝除了牢牢控制着复兴党,又扶持了宪政党,统一党,民权党之类的在野党牵制复兴党,时不时对体系内的各派力量敲打敲打。
就这样,这位开国大帝……纵手下各个力量如同木偶,引他们互相敌视,但冲突却又控制在一定程度内,自己则稳坐最高权威,成为各个力量的仲裁者和争相依附的对象。
不过,虽然柯山有些语焉不详,但郑宇也察觉到,这一套东西似乎在五年前出了点问题,导致上层内部进行了一场大清洗,当时的总理,镇国军最资深的元老重臣,皇帝的学生,被匆匆审判处死,牵连进去的官员甚至军人无数,其控制的情报机构中审局垮台,国防部也从此大衰,而6海两军却因为协助皇帝清洗叛逆而声势大振。再加上俄国人趁机搞了个海蓝泡事件试探反应,中俄一度险些开战,军部的势力也就逐渐占了上风。
那些人据说是犯了叛国罪,勾结外敌出卖国家,但在郑宇看来,无非是疑心重重的皇帝和野心勃勃的大佬之间同床异梦,彼此猜疑,最后皇帝抢先下手罢了。这也是历朝历代开国之后必备的传统剧目,倒也没什么奇怪。
哪一朝上位的团体,还不都得玩一个同甘共苦,同舟共济,同床异梦,最后同室……戈的四部曲?只是第五步的同归于尽,未必一定上演就是了。
这些,郑宇虽然很感兴趣,却已经顾不上刨根问底了。他最大的疑惑还是皇帝的来历。
对于这个神秘莫测的便宜养父,郑宇本来一直在怀疑对方是个穿越者。可听了这些却又有些动摇。皇帝的眼光显然越了这个时代的中国精英,可他的帝王权术,却是中国土生土长的玩意。
更重要的是,皇帝已经……六十五岁了。
在郑宇看来,穿越者回到过去,是无论如何都要在有生之年尝试一下征服世界的。可这位皇帝,统一南方之后,居然蛰伏了十五年,耐心地培养干部,试行新政,建立体制,打造新式官僚机器,夯实基础。一直到了他已经五十五岁,才抓住甲午一战的机会北上统一国家,可随后又是整整十年的种田。
六十五了。
郑宇难以想象,即使这一仗打赢了,这人还能在有生之年去统一世界?在这个平均年龄不到四十岁,医学也没那么昌明的时代,六十岁已经是风烛残年。欧战是十年后的事情,皇帝能活到那个岁数吗?况且目前中国的国力,单就钢产量来说,只是美国的十分之一,又谈什么称霸世界?
可如果不是穿越者,这个人所做的这些事情,简直称得上千古一帝了,更难得的是,其思想认识完全越了中国传统统治者的局限。难道真的是因为从小被卖到了外洋?
更让郑宇摸不到头脑的,是这位便宜养父打造的帝国完全不像是穿文的路数。
传统来说,穿越者打造的国家,手下自然应该是忠诚满槽,人人大公无私一心为国,举国一致万众一心。而这肇建之国也该是上下和睦一片春光明媚,可照记忆中的片段和柯山语焉不详的一些信息来看,这国家现在却已经露出了腐化堕落的模样,革命老臣自我膨胀,地方上贪污腐化,中枢军政不和,大佬们明争暗斗,甚至还有革命党在海外势力的支持下,喊着民主共和的口号时时准备颠覆政权。
郑宇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这个国家的改变,就和皇帝的崛起一样突兀,仿佛是一个衰老笨重的躯体被强行注入了激素,四肢骤然强壮起来,可神经和内脏系统却偏偏有些跟不上,运转起来分外别扭。至于皇帝手下这些打下江山,又坐了江山的革命功臣,更像是赶鸭子上架,而非书上那样从思想到理念都大公无私的四有新人。
这个帝国,就像一个东拼西凑扭在一起的怪物,旧体制熏陶出来的官僚和受了些新式思想填鸭的革命功臣称兄道弟;只受过短期师范培训的老先生满口三字经千字文,而隔壁教室里新式师范学堂刚毕业满脸青春痘的半大小子却是很认真地念着abcd,皇家禁卫军被灌输的全是忠君思想,而6军主体的国防军却打着国家军队的旗号,涌动着民族主义的思潮。
郑宇苦笑一声,暗道自己这个太子,不是亲生的也就罢了,难道还要和这些形形色色的枭雄大腕勾心斗角纠缠不休?
印象里谈笑开疆,龙旗插遍七大洲,抄袭几伟人诗词,萝莉全收御姐通吃的皇道霸业,早已计划好的伟大的政治家军事家思想家教育家,人民救星祖国之父的光辉未来,难道就……
一念至此,郑宇就仿佛听到了一声清脆的碎裂。那颗刚刚燃起野望之火,水晶般纯洁的少男之心,碎成了十七八瓣。
伤心,太伤心了。
柯…
第五章 新的征程
一周后,德皇行宫门前的大道旁。
郑宇眼含热泪握住德皇的手:“陛下,多蒙照顾,在下感激不尽。本想再多多聆听陛下教诲,感受德意志的无上光荣,无奈家父急召不得不踏上归途了。此去万水千山,不知何日再与陛下重逢!”
对面的巨人仿佛也动了真情,他亲切地拍了拍郑宇的胳膊,语重心长地说道:“朕的新朋友,你是个非同一般的孩子。朕相信你一定会成为你的国家最伟大的君主,把令尊的事业扬光大。尽管我们相聚短暂,但请相信朕的真诚。无论未来如何,你永远是德意志皇室最可信赖的朋友。”
“陛下!”郑宇的眼中闪烁着泪光。
“安迪,你真的要走了吗?”一个穿着灰色童子军军装,棕碧眼的正太眼圈红红地看着郑宇。
郑宇深深一鞠躬:“约阿希姆王子,欢迎您到中国来。你的友情,我会珍藏一生。”
这一段相处下来,郑宇已经喜欢上了这个多愁善感,文雅聪明的正太。尽管对方只比自己小了两岁,可在他眼里,这就是个小弟。
“安迪哥哥,请你收下这个。”一个婴儿肥少女走上前来,把一个纸鹤交给了郑宇,“这是你教我们叠的纸鹤,你说他能够把思念和祝福送给朋友,我把纸鹤送给你,以后你想我们的时候,就可以让纸鹤飞回来。”
郑宇看着这个眼圈红红的少女,微笑着说:“维多利亚,以后闷了,欢迎来中国。千万别忘了,你在中国,还有一哥。”
郑宇转向了另一侧,目光和那个沉默坚硬的小个子对上,感觉到了那种默契。
“嘉仁皇太子殿下,能够与您同游,真是人生快事。请代我向您的父亲致以真诚的敬意,也祝愿我们两国世世代代友好下去。”
说完这一番外交辞令,郑宇再也不看小个子,转回头面对德皇。
“陛下,在下去了!”
他果断地一转身,大步走到马车前,又猛地回过头,眼含热泪,一个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立正敬礼:“陛下!保重!愿德意志和中华帝国的友谊,天长地久!”
此刻的郑宇,军姿挺拔,目光如电,面容如铁,配合德国式军礼,俨然是个即将决死冲锋的党卫军少校。
对面的德皇,也严肃而庄严地回了一个军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错,心有默契的微微点头。
搞定,收工。
坐在马车上的郑宇,揉了揉酸的脸,感觉刚刚在最后阶段的表演稍微有点流于表面,和观众的感情沟通差了点火候,心中暗自盘算,闭目养神。
“第一阶段,貌似还顺利。下面,就是那个头衔最多的皇帝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份电文,又陷入了沉思。
他有一种感觉,这一次自己刚刚成年就被安排出游,恐怕就是皇帝给自己安排的大考。到底是继续做国务花瓶,甚至被换马变个富贵闲人,还是摇身一变真的作为继承人去培养,就看自己这一次的表现了。
那一晚,在他的坚持下,幕僚组终于同意更改行程,取消直接乘飞艇回国的计划,转为经俄属波兰到圣彼得堡,再经西伯利亚铁路回京。郑宇亲自……刀,群策群力,攒出了一份情深意切的电文,详尽阐述了此举的可行性,必要性,安全性以及对国家民族的重要性,初步阐述了自己的那个庞大计划。
在郑宇看来,自己那位便宜养父,即便真的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铁血之君,也会被这篇大义凛然的电文所折服。
皇帝的回电也很快,只有一个字:“可。”
郑宇顿时如同全力一拳打在棉花上,险些呕血三升。
郑宇选择的应对策略,是他从二月河小说里总结出来的精粹。但凡是雄主,对继承人的想法都没什么太大差异,无非是两点:一是忠诚,不能脱离自己的控制,对自己一切安排,无论怎么摆布,都要任劳任怨;二是能干,而且有主见,不会被权臣……纵,能够继承大业。
所以他制订了这样一个计划,看似危险,实则稳赚不赔。一旦成功,于公于私,都是大有裨益。而失败的话,也无非是个驱逐出境罢了,想必也不会真的出什么人身危险。
目前看来,虽然有点摸不准皇帝的路数,但好歹没有脱离原先规划的轨道。问题不是搞不搞,而是怎么个搞法。他已经打定主意,要让老爹看看这个花瓶皇子的水平和潜质。
战争看来是不可避免了。
在目前这个时候,任何公开的妥协退让无疑会让国内的激进民意视为软弱。但郑宇却有更深的考虑。他仔细研究过皇帝这个人,他现对方实在是一个思虑深远,隐忍顽强,布局周密,善于后制人的权谋老手。
在甲午年,那人先是暗中散出南北不和的消息,诱引岛国对朝鲜开战,随后等待清军在朝鲜惨败,散布南方即将北上的消息。清廷手忙脚乱宣布对日媾和,签订密约割地赔款,要求日军南下协助进剿,结果南方又打出民族大义宣布讨清,然后在北方策反新军动起义占领北京,再佯败诱引日清合流南进,各地实力派和满清余孽见势起兵,结果被这人的镇国军来个一网打尽,不但统一了国家,还名正言顺接收了旗人和地方牵涉到“从满逆乱”的官吏家产。
在三国干涉之下,皇帝把朝鲜卖给岛国,用一个藩属换来了五百万英镑,同时利用这个“国耻”建立并维护了事实上的君主专制政权,把人民的愤怒导向了占据朝鲜的岛国和领头干涉的俄国。
至于岛国这个悲催,明知道朝鲜是个大坑却不得不跳,最后为了回些本钱,在朝鲜大肆掠夺,甚至公开贩卖朝鲜劳工帮助俄国修筑铁路,以赚取外汇,却又引了朝鲜人蜂起逃入中国,反倒成为中国开东北尤其是建筑铁路的廉价劳工。
另一方面,朝鲜北方青壮劳力为之一空,岛国不但所获甚微,反倒要在朝鲜维持庞大的驻军以对抗中国,国内剥削愈沉重,而为了转移国内矛盾,岛国也就只能在国内进行愚民式的仇华宣传,并无视国力,对中国起挑战,而这一次一旦战败,也就只剩下彻底成为中国的卫星国一条路了……
这精妙的布局,不但算死了甲午年其他所有各方,甚至挖了朝鲜这个大坑把岛国一直活埋到现在,阻绝了另一个时空中的英日同盟。一想到这些,郑宇就很自觉地断了玄武门之类的野望。
对于帝国来说,不一定要战败才面临亡国之危。只要打成旷日持久的消耗战,物价飞涨民生凋敝,底层民众的反战情绪兴起,某些蠢蠢欲动的力量再从中作祟,这个新生的中华帝国就可能会爆革命,而八国联军侵华之时东南互保,民国时期的联省自治和军阀混战恐怕也会提前上演。
想一想甲午年皇帝所做的安排,很显然,对皇帝来说最好的策略就是诱敌深入后制人。皇帝绝不会希望用人肉和钢铁去硬拼俄国在远东的要塞群。如果要实现这个目的,最好的办法无疑就是对敌人示弱,帮助对方产生误判,低估中国的实力和信心。
虽然欧洲已经有了黄祸俱乐部,但对黄种民族的蔑视在西方依然是根深蒂固。在郑宇看来,只要自己这次加一把火,在东欧好好表现一番,顺手摆平一个历史上评价很低的沙皇尼古拉二世应该不是什么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另一方面,对于俄国,熟读史书和众多穿文的郑宇,尤其是看过nhk《坂上之云》那部电视剧之后,深知日俄战争中岛国获胜的关键所在―一九零五年俄国革命。
俄国这个国家,人口众多土地广袤,军队蛮勇善战,看起来貌似不可战胜的巨人。可实际上内部的民族矛盾和阶级矛盾已经是积重难返。郑宇这一次,就是要抓住这个软肋,在东欧和俄国本部好好地搅动一场风云,他相信,这个庞大的计划一定能获得皇帝和大佬们的支持,而一旦动就是风云变色,整个亚洲战争的态势就会出现根本性的转折!
到那个时候,只要中国在战场上取得几个关键性的胜利,俄国内部就会爆恐怖的革命浪潮,看似庞然大物的俄国,就会生多米诺骨牌效应,如同一个腐朽的六层楼被挖空地基一般坍塌下去。
郑宇已经把自己的未来押到了这个计划上。现在,就是他争取储位,底定未来大位的关键一步。
“殿下,俄国的情况……”一旁的秘飘天文学络覆盖国内外,同时肩负着间谍和反间谍,心理战,内情监控和秘密行动的任务。局长秦光,是皇帝的心腹忠狗,因功勋卓著受封男爵。
郑宇每次听到这个名字,总觉得像是某地方言的“中情局”。
“行知,马上给国内去电,请示陛下,恳请总情局给与协助,言辞要恳切。”
开玩笑,直接和皇帝直属的情报机构联络?还嫌死得不够快?郑宇暗自鄙视了一下这个性急的秘书,莫名其妙的就想起了《庆余年》里的那个监察院。
铁腕的皇帝,表面忠诚的院长,好看的少年,似是而非的世界……
他表情不变,心中却是汹涌澎湃。
柯山默默地看着对面的青年,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这位身份敏感的太子殿下,往日虽然也是英睿果决待人温和,可现在却格外平添了深深的城府。现在的这位殿下,所思所想即使是自己也越捉摸不定,可偏偏又都是谋定后动,让人不得不心折。
柯山此刻看去,直感觉这人的思虑过深的神态,活脱竟是陛下的翻版!
第六章 火车邂逅?
长长的钢铁巨兽,怒吼着奔驰在一望无际的波兰平原上,喷出浓浓的白雾。
郑宇靠在车厢的软席靠背上,感觉有点不爽。
手里这支钢笔,份量还是轻了,太滑,手感也不好。要转出黎叔的效果,确实还需要反复的练习。
他暗自叹了口气。
之前,他们用了一周时间,先是马车,接着转火车到达波兹南。在波兹南,他在总情局的安排下离开了大部队,带了两个随从乔装改扮,以新的掩护身份微服进入了俄属波兰,正坐在开往华沙的火车上。而同一时刻,打着皇室旗号的使团已经乘坐王室包厢前往圣彼得堡,当然,总情局安排的那位替身身体不适,谢绝会见当地的国际友人。外交部早已给俄国递了照会,俄国也很爽快地同意这位殿下的“和平访问”,虽然双方都知道战争是非打不可,但姿态是要摆的,马甲是要穿的。你不着急,我也不着急,慢慢走着就是了。
郑宇往旁边扫了几眼,见自己那个贴身护卫邱海阳已经和一个波兰辣妹打得火热,不由得暗自赞叹,怪不得后世的世界小姐选举每次都有波兰妞露脸,从平均水准看来,这个民族恐怕在欧洲呆过的几个国家里应该能排第一。
他又把视线转回到对面的柯山。虽然没了黑框大眼镜,但这位那股儒雅劲头怎么看也找不到刘德华的影子。
憋了半天,一直对演艺事业心怀向往的郑宇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内心中的野望。他露出了葛优式的苦笑,说出了那句经典:“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对面的灰西装商务秘书轻轻点了点头,略带怒意的目光扫过那个荷尔蒙过剩的小子。
当不了皇帝还能当影帝,郑宇感觉自己的心态挺范闲。他有些满意甚至得意于目前的这种心态。既来之,则安之,老天安排他郑宇来到这个时代,自然不是来仅仅享受一下花瓶皇子的纨绔人生就领便当退场。
他有野心,他想博。这个时空的中国,面临日俄的联合进攻,貌似正面战场要取胜是非常困难的。他郑宇既然来了这里,又熟知历史,焉有不好好做做文章的道理?波兰人是什么人,他们和俄国人之间的百年恩仇,他比谁都清楚。
那句很好很强大的话怎么说来着?
大胆挺进敌人腹地,开辟敌后战场,让敌人陷入人民战争的大海汪洋之中。
这一次的冒险,在他看来是貌似危险,实则稳赚不赔。他要用类似彼得大帝微服潜入荷兰,赵武灵王扮马商窥测秦国的桥段,向那个深不可测的父皇,和那些铁血将帅们证明,他这个皇子对于国家的忠贞和对于民族的热爱。他还要用实际行动展示出自己的胆识和主见,谋略和魄力。一句话,他能够继承这个皇位。
真的有危险?不要说自己本身的演技,就算被戳穿了,只要亮出身份,大不了是个驱逐出境。就算失败了,至少动机是好的,间谍本来就不是皇子的专业范畴,能通过这一段情节表现出他想要表现的东西,让那些实权大佬看在眼里,这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此刻的郑宇,相当放松,也相当淡定。对面的柯山尽管神色自若,可眼神中那一丝钦佩,又如何瞒得过郑宇这个察言观色的老手?
本来浓眉大眼的郑宇,居然渐渐眯出了点余则成的味道。
一个黄皮肤,身材修长的倩影出现在对面。
“你们是中国人?”
带着点惊喜的语气,标准的东北话,让郑宇的思绪从范闲想到了范伟,莫不是来劫色的?
他已经在这一瞬间入戏了,笑容真挚诚恳:“是啊,一起坐吧。”
灰西装青年往窗子一挪,来人袅袅娜娜地坐下了。郑宇看到了怀里那张俄文版《中国产经月刊》,手中的钢笔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转动。
“小姐老家哪里?”
“沈阳。”
“老奉天啊……来这边多久了?”
“两年前到的华沙,学习社会学,马上要毕业了。你们呢?”
“我们是南风贸易公司的,来这边采购物资。小姐这是去哪里?”
“寒假去法兰克福看了个老同学,玩了一段,准备回去。”
“真巧。我们也是去华沙。”
“那太好了。你们老家哪里?”东北女生显然很兴奋。
“听不出来?”
“我猜你是北京人。”
“哈,还真对。你看这位呢?”
“他跟个木头似的不说话,我哪猜得出来。”
柯山苦笑一声:“小姐,我这两天有点感冒,嗓子不好。”
“吃点药吧,”东北女生认真地说,“我们老家的方子,板蓝根开水冲服,每次三两二钱,每天三次,三天之内,准好。”
郑宇和黑框大眼镜迅地对了一眼。
“小姐真是好心人。敝姓陈,名真,小姐贵姓?”
“我姓丁。”
“敢问丁小姐以后有什么打算?”
“再有半年就毕业了,准备回国内谋个国际商务谈判方面的职位。”
“哦?不知道有没有听说过我们南风企业?”
“自然是如雷贯耳。”
“鄙公司正在开拓俄国业务,这次就是要进行商务考察,急需熟悉俄国情况的俄语人才,斗胆问一句,丁小姐是否愿意帮把手?”
“哎呀,那太好了,求之不得呢。”东北女生喜滋滋地应下了,“薪水什么的无所谓,有这么个机会,就很难得了。”
“放心,薪水上不会亏待你的。”柯山挤了挤眼睛,“有我们这位少爷在,职位,薪水,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郑宇瞪了他一眼,直接山寨了戏说乾隆里的郑少秋。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叫丁欣怡,以后请多多关照。”东北女生大大方方地看了一眼对面的少年,伸出了手,郑宇有点纨绔地把目光在那张清秀白皙的脸蛋上一转,也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对方的小手,柔嫩滑腻,好手感。
这个总情局,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少爷我喜欢。
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从人文到地理,从天气到风俗,随心所欲。已经接上线了,就不用太着急,现在无非是把戏如何演得自然,真挚。对于一个演员来说,谍片永远是一个挑战,但这肯定不包括郑宇。
他喜欢这种刺激,在这种环境下,他才能把戏飙起来。
突然,车厢口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灰蓝色咔叽布军装,戴着毛皮帽子的俄国兵,在一个中士的带领下,凶巴巴地走了过来,喊了一阵俄语。
郑宇的俄语有点二五眼,好像是这个身体的前主人学过的各门语言里比较一知半解的一种。不过大概听起来,似乎是要检查什么证件。他探询地看向对面的东北女生。
东北女生无疑已经把自己定位在了翻译的角色上:“他们说,要检查身份证。”
她又补了一句:“波兰人长途旅行必须带着证件,没有证件的,一律抓起来审讯。”
郑宇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钱包,递给了对面的灰西服。
俄国兵一个接一个地检查着,被检查的人也都习以为常,只是按照命令做着。
正和波兰辣妹聊得火热的邱海阳,看到俄国兵来到面前,也把自己的护照递了上去。他们现在公开的身份,都是南风贸易公司的商务代表团。
俄国中士突然大吼了起来。
丁欣怡低声说:“坏了,俄国兵说他是中国奸细,要审查。说那个波兰女孩也有奸细嫌疑,要一起抓起来。”
不用郑宇吩咐,柯山已经站了起来。他走到那个带队的中士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塞过去几张卢布。俄国中士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柯山又递给他一个信封,也不说话,只是示意他看看。那个中士兵抽出信看了看,脸色一变,立马谄媚了。此人低声说了一堆什么,柯山只是微笑着点点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着几个位置指了指。中士拍了拍胸脯,挺严肃地说了几句,然后敬了个军礼,带着人继续检查证件去了。
“怎么回事?”东北女生问道。
“我们有沙皇产业的商务邀请函,他自然是不敢乱来的。”柯山还是一副淡定的样子。
郑宇微微点头,这个人,遇事不乱,可造之才。
这时候,俄国中士再次凶神恶煞般的吼了起来,只见一个波兰男子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说着什么,说着说着哭了起来。
“那个人说他的钱包在火车上被偷了,证件也没了。俄国兵说,波兰就是小偷多,既然说是车上被偷了,就让他去指认,看看是谁偷的。指认不出来,就直接抓去审判,看看是不是波兰社会党的奸细。”丁欣怡轻轻说道,“这种事在波兰多了,不过大家也习惯了。”
郑宇和柯山对视了一眼。波兰社会党?有点意思。
郑宇知道,这个党之所以名声大噪,很大的原因,在于他们出了一位毕苏斯基。而这个人,将是一战后波兰独立的国父,并作为独裁者长期统治波兰,一直到病死。
看着车上波兰人眼中隐藏的愤怒与压抑,郑宇对于那个冒险的计划,心里逐渐有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