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爷他总拿郡主没办法》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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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我这徐府可是好闯的
徐年从厨肆方向走来。夜已深,晚风刮得她脸生疼。
她紧紧手,衣袖上的袖扣松的掉了几颗,落在地上的声音清脆,在这个时候倒显得突兀至极。
她弯下腰去捡。这时却看到一个藏蓝色的衣摆和一双穿着镶着蓝宝石的精致万分的鞋子的脚,那个人的脚有意无意地落在掉在地上的袖扣上,好像故意踩着不让徐年捡。
徐年眼神闪了闪,带着不解仰着头看着那双脚的主人。
月光下美人仰头,乌亮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个人。
那个人浅笑,脚依然没有移动半分。
“我看到了。”他说着无头尾的话。
徐年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服,不在意的说:“什么。”
少女站起身也没有这个男孩子高,约莫是年长几岁,徐年今年虚岁也有十四了,看来这少年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
“刚刚的事情我都看到了。”他再一次重复。没有丝毫不耐烦,就像笼子外面等着吃大餐的狼。
徐年伸出食指往嘴中间靠,发出“嘘”的声音。随即笑出声:“你以为这是哪里?”
男孩看着她这般模样倒是有些无奈,渐渐逼近她,那枚被他踩在脚下的袖扣失去束缚继续往前滑动,似乎在寻找属于它的自由。
徐年没有丝毫惧意,但是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她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的人,皮肤白皙,五官让人看着很舒服,第一眼就可以让人惊艳,现今他的脸越发靠近让她多少有点不自在。
“你在心虚?”男孩再次说话。
徐年定了定心神,还是不甚在意的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谁在那边?”突然一个小厮举着火把往这边过来,应该是负责巡夜的。
徐年也知道不能让人知晓是他们两个在这,否则几张嘴都说不清。她的清誉也会更加受损。所以她拉着男孩的手往来时的方向跑去。
二人都被那一瞬间的触碰惊讶到,可是情况紧急,谁也没在意那么多。
他们来到厨肆后,徐年把他推到桌子下面,自己坐在旁边假装吃东西,她的气息有些不稳,显然是刚才的奔跑让她有点疲乏。
那小厮走进厨肆,看到是二小姐后立马行礼:“二小姐好。”
徐年点头,假装好奇的问:“怎么了?”
他憨厚的笑:“没啥子事,就是听到这里有声音,以为有贼闯进府里了,既然没什么事那小的就先走了。”说罢逃似的走了。
徐年松了一口气。玉手敲了敲桌面,示意他好了。
男孩狼狈的从桌子下面钻出来,略有些灰头土脸。
徐年见他这副模样不似刚才的矜贵,好笑的说:“这徐府可是好闯的?”
男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徐年也不恼,还是整理着衣服,用手帕一遍又一遍的擦着手。
男孩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的动作,预料到她会这样,从怀里又拿出手纸递给她。
“你打算怎么办。”男孩又问。
徐年没接手纸,但也不再装傻,眼神戒备,神色不明:“有什么条件。”
男孩知道她会这样问:“你觉得我缺什么?”
徐年迟疑了,他穿着华丽,应该是一个贵胄子弟,地位只会比她高不会比她低,他能进来徐府说明武功不俗。
这样的人深更半夜闯徐府肯定有什么想要的东西,而这样东西刚好又得不到。所以才会把看到的事情当做把柄威胁她。
可是徐年是那么好威胁的人吗?
“你不需要在我面前绕这些,想要什么直接说。”徐年朱唇慢慢的张开又闭合,说出的话却让人心生凉意,“否则我大可说你夜半闯我房间试图轻薄我,轻薄不成反而想要杀了我,你觉得他们会相信谁?”
真是个狡猾的小姑娘,男孩见她神色不似作假,缓和语气的说:“我不想要什么,我只想知道一件事。”眼中有快溢出来的悲伤。
徐年诧异,什么事能让他在陌生人面前这么失态。
男孩问:“你可知道谢将军府?”
徐年点头,谢将军府离他们府邸有些距离,但是威名远扬,所以她略有耳闻。
男孩继续说:“谢启明是怎么死的。”
谢启明?他不是镇远将军吗,前些年就死在战场上,这个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徐年觉得自己被耍了,有些懊恼,是她忘了,能闯进别人府宅的人能是什么好货。
男孩看着她的神色就知道她也不知道。低下眼眸,睫毛在眼睑处落下一片阴影,他在失落。
他是谢府独子谢长安,人人都说他父亲死于战场上的一只暗箭,唯独他不信,终于让他找到了一丝线索,而这个线索指向的就是徐府。
这几个月他几乎都在徐府探寻真相,可他终究只是个小孩子,能查到些什么呢。
而今天他遇到了这个小女孩,直觉告诉他他们是同类人,说不定她知道些什么,所以才出现在她的面前。不曾想是他妄想了。
他不说话想要离开厨肆。
徐年又拉住他的袖子,说:“这就走了?”
谢长安恢复了一点神态说:“放心,我什么也没看到。”
徐年疑惑了,她着实有些看不懂这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男孩子,但还是松开了手,她相信他。
很奇怪,明明第一天相识,却总给她熟悉的感觉。
她看着他施展着轻功飞走,思绪不禁飘忽起来。
他看到了,为什么不救她?
徐年神态泠然,嘲弄的自语:“我是谁,人家又有什么义务救我。”
回忆起刚才发生的事情,徐年后怕的蹲在地上,蜷缩在角落,用双手手把自己包裹起来,这样她才能稍微安心一点。
徐年是徐家的二姑娘,她还有一位庶子哥哥,她是唯一的徐府嫡女,可是她父亲母亲相继去世,徐府也就被大伯父一家霸占。
她的地位逐渐变得尴尬,可她只是个孩子,谁会顾及她的感受,何况还是个女孩。
大伯父徐智平时对各位姐妹都很好,对这位侄女也是不错,可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个人差点毁了她。
就在前一刻钟,小小的柴房发生了一件让人恶心至极的事情。
徐智有些醉酒,见到了来厨肆端药的徐年。
他笑着对徐年说:“年年,又到喝药的时间了啊。最近身体好些了吗?”
徐年对这位大伯父印象不错,但也有提防。她平静的说:“问大伯父安,已经好很多了,年儿还有事就先走了。”
徐智看她有点躲着自己,有点不高兴,他借着酒意靠近徐年,手慢慢附上了徐年的肩膀,不自觉的摩擦着。
徐年内心有点慌乱,但还是强作镇定,对大伯父说:“大伯父还有什么事吗?我该敷药了。”
看着小女孩娇美的容颜,徐智有些不受控制般的摸上了徐年的脸。
徐年被摸个措手不及,感受到那只手的粗糙,她挣扎着,声音冷冷的:“大伯父,你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吗?”
徐智淫笑:“年年,大伯父可喜欢你的紧,就让大伯父好好疼爱你吧。”他说罢就要亲上徐年的嘴。
徐年猛的躲开,没让徐智亲到,可因为肩膀被搂着,也没能挣脱他的束缚。
徐智没生气反而更有兴致:“你越这样大伯父可越想疼爱你。”
他搂着徐年走进厨肆旁边的柴房。
柴房很黑,干燥的空气让人很烦躁。外面没有一丝声响,好像府里的人都死了一样。
她有些害怕,但她不能叫,也不能不做些什么,她得自救。
暗处不小心看到这一幕的谢长安内心一紧,他差点冲了上去,可是他又犹豫了,再等等,现在不能暴露自己。愧疚的看着那个小女孩,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再等等。
徐年摸着腰间一直佩戴的小匕首,小心翼翼的把匕首最锋利的那头抵在徐智腹部位置。
“大伯父,你放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她语气坚定,但来自身体灵魂的颤抖还是说明了她现在的害怕。
徐智好笑的说:“年年,你不敢,我可是大伯父,你放心,大伯父会对你负责的。”
简直丧心病狂!徐年怒了,她又将匕首往前伸了伸,还差一点就要刺破皮肉捅进身体。
“徐智,我可是你弟弟的亲生女儿!”
徐智依然我行我素,他笃定徐年不会把匕首刺进他的身体。
娇小玲珑的身体不堪一击,可狗被逼急了也会跳墙,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呢。
直到徐年的外衣被他褪下,她眼神凶狠的将那把娘亲留给她的刀直直刺进了这个败类腹部中去,一点也不脱离带水。
刀刺得很深,乌黑的血流了一地。
徐智难以置信的看着徐年,眼睛瞪得大大的,他觉得这一切可能都是假的,他的十四岁的小侄女怎么可能拿刀捅他?可腹部插着的东西和身体的疼痛让他觉得这是真的。
他没有力气说话,脸越发苍白,直挺挺的倒在了徐年面前。死不瞑目。
徐年也脱力般跪坐在地上,匕首还插在他身上,她抽出匕首,探了探他的鼻息,手有点颤抖。
娘亲,我杀了人,我用你给我的匕首杀了父亲的亲弟弟。不,他不配。
她拿出手帕擦了擦匕首上的血,匕首反出的光线刺了一下她的眼睛,她脸上出了好多汗。
她把衣服穿上,理了理,保留着现场,她得想个办法脱罪,她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谢长安看着这一切,目光呆滞,这个杀了人还一脸镇定的小女孩还是人吗?虽然那个男人罪有应得。
对了,大伯娘,她。
第二章:来人,去报官
徐年迅速想出应对方案,就往松暖阁走去,没想到路上出了谢长安这个岔子。
想着这些,徐年慢慢起身,因为蹲的太久,脚一下子没了知觉,头也晕晕的,差点昏了过去。
今天她也没敷药,身体也逐渐吃不消了。她不禁小声怒骂道:“破身体!你有那个命吗?”脸也被憋的通红。
什么叫做白里透红,说的就是她了。苍白的小脸,脸颊两侧却又有着红晕,奇奇怪怪的。
她脚步轻快的走到了松暖阁之后,便吩咐自己的心腹去找大伯娘柳氏的骈夫。而贴身照顾她的嬷嬷西喆问前问后很是担心。
嬷嬷是在她小的时候就在她身边照顾着了,也很清楚自家姑娘的秉性。绝对不可能随意做一些出格的事情,只能是被逼到如何的绝境才会如此。
所以她很后怕,后怕安阳唯一留下的血脉被人毁了。要是姑娘今日被那人给得逞了,那按照姑娘这孤傲的性子,她是万万不会再在尘世中活下去的。
所以她在庆幸,庆幸姑娘她还好好的,那人死了也就死了,他也不配为人。
徐年被烦的没办法,随意的说:“你放心,我不会死的。”她拿起杯子喝水,脸色又变得苍白起来。
“你说你,我都说了我去拿药,你好好待着就行,你偏不听,现在好了,出了这档子事。”西喆眼里都是关心和心疼。“这个杀千刀的,自己侄女也下得去手。没伤到哪吧?”说着就摸着徐年的小脸,看着小脸白的。
她说话也没什么顾忌,毕竟是是老一辈的人,没有那么讲究。
“你还说。想要弄得人尽皆知吗?嬷嬷,我知道你是关心我,可是你要想想我们现在的处境,要是……要是有人盯着我们,抓到这个把柄,想要给我们重重一击我们就完了。”徐年不赞同的指责,但是声音还是温和的。
徐年很尊敬这个待她十年如一日都好的嬷嬷,其实在一定程度上,嬷嬷算是她半个娘亲。娘亲逝去之后,就只有嬷嬷西喆和丫头西澳陪在她身边了。
她不敢赌,她一个人怎么样也罢了……毕竟,她只能活那么些年了,可是西喆她们不一样,她们还有好多年岁可活的,不能因为她全部都毁了。
西喆连忙止住口,还拍了拍自己的嘴:“怪我怪我。”她的脸上已经有了一些皱纹,配着这个动作却莫名有点可爱。
徐年坐在大圆桌前,喝了一杯茶,淡淡的说:“这件事处理的不好,我就完了。”仿佛说的不是她的事一般。
“大不了我替你顶罪,姑娘,你娘亲叫我照顾你我就一定会照顾好你,不让你受半分委屈。那老不死的活该,大把年纪连侄女都不放过!”西喆又啐了一口。
徐年无奈:“嬷嬷,没什么顶罪不顶罪的,你和我都会好好的。从现在开始,谁也不许提这件事。”
西喆感动的点头:“孩子,我替你煮了一碗面,现在应该可以吃了。”
徐年哪有吃面的胃口,但也不想佛了嬷嬷的好意,便也答应着吃。继续想着该怎么做不在场证明,让大家怀疑不到她的头上。
在吃面的间隙,安排去做事的人回来了,与徐年耳语道:“已经弄好了,那个人知道他死了。刀也找了一把,刚好吻合,沾上了地上的血。”
徐年眯着眼睛道:“那个刀我记得是徐信送给他娘亲的,她有没有察觉到?”
“没有,我把那刀沾上血后,我就把它放到它原本的位置去了。”那人恭敬回道。
徐年点头表示清楚:“人还晕着吗?我是说大伯娘的姘头。”
“还晕着。”
徐年挥挥手示意他下去。他就走下去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了,谁也没有发现这么一个人。
晕了好呀,里面被她安排人去下了迷情香,就算有个死人在那也不会扰了他们的兴致。绝对会给他们一个“很好”的体验的。
她还是从柳氏身边的人知道这件事的,那姘头名叫小李哥,长相一般。
她把面又吃了几口,实在不想吃了后就带着贴身丫鬟西澳去了奶奶住的院子。
“二姑娘,主奶奶已经歇下了,请回吧。”守在院门口的小栀姑娘略带抱歉的看着徐年。
徐年本意也只是来做个不在场证明,也没想进去,便装作失落的样子说道:“我本来想着带几盒我房里新做的糕点给奶奶尝尝的,既然她老人家睡了,我也不便打扰。这个你带回去,要是醒了就热热给她尝尝,若是好吃,下次我再来。”
小栀姑娘了然,接过徐年递过去的盒子,笑着点头:“谢谢二姑娘的理解,这是一定。”
“对了,现在是什么时辰?”徐年从怀里拿出一方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不经意的问。
小栀看了看天,自己计算了一下。看着徐年的手帕说:“二姑娘,酉时了。”
徐年有些着急的说:“我就先回松暖阁了,实在不好意思,该到敷药的时辰了,就不在多说了,记得帮我给奶奶问好。”小脸急切。
小栀姑娘叹道:“二姑娘还是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主奶奶也不必总为你操心了。”
徐年笑着表示感谢,就和西澳离开了这里。
小栀姑娘看着她们远去后,掂量了手里的金丝楠木的盒子,嘀咕道:“倒是个有孝心的孩子,可惜了。”
“什么可惜了?”一个活泼点穿着桃色衣衫的姑娘跑到小栀面前,手就往那盒子伸。
小栀一把打在她手上,不高兴的说:“什么东西你都敢碰,这是二姑娘给主奶奶的,别给碰坏了。”
小姑娘嘟着嘴:“不就是个病秧子吗,什么时候让小栀这么看重她。”
小栀无奈:“你呀,天天跟在我和主奶奶身边,也不知道学到了些什么。人家身体不好好歹也是府里的二姑娘,哪能让你在背后说她。”
“小苑可不懂这些,这些小栀懂就好了。要我说呀,她的地位可比不得我们两个,你看,她来还不是得对我们客客气气的?你以后少跟她说话,别给过了病气,晦气死了。”
小栀知道说不通,也就随她去了。
心里想着这位二姑娘说不定也是个大老虎,会咬人的那种。
徐年拉住这丫头:“西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们说的也没错,我的确是个病秧子。”面色苍白,颇有病美人的娇弱之感。
她们本来已经走远了,可是那方握在徐年手里的帕子被风吹过来了,所以她又回来捡,没想到听到了二人议论的内容。
“姑娘,你若一味忍让,谁都可以骑上你的头。而且我也不允许她们这样说你!”西澳说着就像冲过去。
徐年松开手,神色复杂:“西澳,你若要去,那么我们的目的可就很难达到了,我不拦着你,你想去便去吧。”
西澳犹豫终是没有去理论:“姑娘,是我没用,我保护不了你。”
徐年踮起脚拍拍她的肩表示安慰:“以后会有机会的。”她又在心里重复了一遍,会有的。
回到松暖阁洗漱后,没过多久,厨肆那边便响起了尖叫声,混乱至极。
徐年满意的勾起嘴角,开始了吗?
她刚好准备过去,大房那边的人就来叫她了。
“二姑娘,厨肆那边出事了,你快去看看吧。”那个丫鬟气喘吁吁的说。
“好,你别着急,我正要去,你再去通知其他人吧。”徐年关切的说。
那丫鬟听完赶紧前往下一个院子通知其他人。
她刚到那边,便听到啼啼哭哭的声音,隐约有什么道德败坏,不配为人妻之类的话。
大家见嫡女来了自觉的开道,都用复杂的语气喊着二姑娘。
“怎么了这是?”徐年扫了在场人一圈。
有个胆大的小厮回话:“回二姑娘,老爷他被人杀害了。”
徐年站不住一般往旁边倒去,西澳顺势扶着她。
徐年本就没有血色的脸更加难看:“什么,再说一遍?”
那小厮看着二姑娘这副模样也不忍心,但还是说:“老爷被人在腹部插了一刀,已经去世了。”
徐年眼泪簌簌得流了下来,要晕不晕的模样:“大伯父今早还跟我说话了,怎么现在人就没了?报官了吗?”
“没。”
“怎么不报官,来人去报官!”她有气无力的喊着,这倒不是装的,因为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病情有点复发了。西澳担心的看着徐年。
徐年手拉扯了西澳一下示意没事,叫她不用担心。
可当她说完报官的话以后,有一个尖利的女声插了进来:“不可以,不能报官!不可以报官,我看谁敢去!”
徐年往大伯娘那里看去,现在的大伯娘哪里是平时光彩照人的样子,活活像老了十几岁,而且衣衫不整,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做了什么,况且那姘头还在旁边半死不活的躺着呢。
她走过去问:“大伯娘,这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要报官?”
第三章:不许报官
柳氏见徐年问,不自在的理了理杂乱的头发,有些烦躁的说:“不许就是不许,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徐年看她的态度坚硬,也不强求:“大伯娘,可大伯父不能白白死了呀?若是大伯娘有更好的办法那也好,反正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
另一位年龄长些的也是大房的姨太太杨氏抽了抽月牙眉,刻薄的说:“她肯定不敢报官,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怎么管其他人?”
柳氏最听不得这样的风凉话,像个疯婆娘一样乱抓一通:“杨淳,你这个小贱人,说什么呢,我在怎么样也是徐家的当家主母,你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也敢来我面前叫嚣,不要命了吗?”
杨氏被她不要面子的乱抓吓到了,也不甘就让她欺负了也蹲下和她扭打起来:“你这个疯婆子,自己也是庶出的婆娘,鸠占鹊巢,更不要脸!还在老爷跟前放荡的偷人,当家主母你怎么当得?”
见她们说的话越来越露骨,徐年看好戏的心思也淡去了,略着急的喊人:“大伯娘,三姨娘,你们快别打了。”见她们不听,便叫家丁去把她们分开,“快别让她们打了,再这样徐家的脸面可要被丢光了。”
可家丁哪敢真的去扒拉二位,都畏畏缩缩的不敢上去,徐年生气道:“怎么,我的话都不听了?”
“那我的话呢?”主奶奶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句极富威严的话让家丁们先是一愣,又一窝蜂的去拉扯还坐在地上扭打的二位。
主奶奶穿着薄薄的白色春衫,外面披了一个小褂子,没带头饰只是简单梳了个头,看得出来出来的很匆忙,即使这样还是掩盖不了她身上咄咄逼人的气势。
“主奶奶。”徐年怯生生的叫人。
最重要的角色终于到场了,这倒不需要她来控制局面了。
那位没回应,沉着声音说:“那么晚了,都吵吵闹闹的在干什么!还想不想让我这个老太婆好好安心。”说着把拄着的拐杖往地下一撞,那种闷响撞进了在场的每个人心里。
杨氏哭哭啼啼的爬到主奶奶跟前,发髻散落,衣衫褶皱,形象很是不堪。
“主奶奶,救命啊,主母想要杀人啊。”干嚎的声音让大家都很不适。
主奶奶低头睨了他一眼说:“把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清楚。”
杨氏不敢有一丝隐瞒,甚至还有些添油加醋,待到主奶奶听到自己的儿子惨死后情绪一下子上来,有些气火攻心,差点晕了过去。
幸好小栀随身备着药,塞了一颗到老太太嘴里,还按压着虎口上面,才不让老太太也倒下去。
她浑浊的双眼一下就红了:“我儿在哪?我儿啊。”
众人都劝着,不让主奶奶去看那血腥的一幕,可是她哪里肯听,只好又把她领到尸体旁。
尸体被白布罩着,主奶奶见到那躺在地上的人的身形确确实实是自己的大儿子,她控制不住般跌跌撞撞的走过去,弯腰掀开白布。
尸体早已僵硬,看着就是个已故的人。
主奶奶哽咽的说:“我儿,你怎么躺在这?回房里睡,我们回房里睡。”
大家也无可奈何,这时徐年站了出来,轻轻的拍着主奶奶的背部说:“主奶奶,大伯父是被人害死的,你得为他做主啊。可怜我的大伯父,年纪轻轻……”
徐年还没说完就被主奶奶瞪了一眼,满是皱纹的脸在晚上显得更加面目可憎:“你给我滚开。”
徐年只好起身,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这位对她的态度完全不重要,毕竟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她对她向来是这样,从来没有变过。
主奶奶深呼一口气,恢复了点神智:“来人,把柳氏押过来。”
那些控制柳氏的家丁连忙把人押到主奶奶面前。那柳氏挣扎,并且嘴里喊着冤枉。她一直没来得及整理着装,身上的衣服没有几件,面色潮红,微微喘息,都看得出她刚刚干了什么。
主奶奶见她这副模样更确定了内心的想法,痛心疾首道:“毒妇!偷人被发现竟然伙同奸夫杀害自己的丈夫,你是怎么想的?”说着有些失望的用拐杖打在柳氏身上。
这柳氏是她千挑万选给自家儿子选的,刚嫁过来那几年挺安分的,可是如今是越来越糊涂了,竟然……竟然真的做出这样见不得人的事!
那拐杖是实心的,打在身上很疼,看柳氏蜷缩在地上就知道了。
她面色狰狞,嘴里一直喊着:“母亲,没有,我没有,是杨淳那个贱人乱讲的,她什么也不知道就敢乱说!”她滚来滚去,试图缓解疼痛,在一旁看着的大家都唏嘘不已。
徐家主母在外面端的是一副贤良淑德,勤俭持家的样子,可到了徐家,对待下人可以说是赏罚无度、心狠手辣。所以一时间也没人觉得她可怜,都在心里暗暗唾弃她做的事。
主奶奶明显不信,还是沉着声音道:“那你说说你大晚上跑来这边干什么?那个人又是谁?”
柳氏心虚了,哪里敢讲,可是这个时候她只能否认:“母亲,我来这给年儿拿药。这个男的我不认识,说不定是贼,被老爷看到竟然杀了老爷。”她说话速度很快,勉强让人听清说的是什么。
徐年一直站在不远处,见自己被提到,心中一跳,可仔细一想,这是怎么一种喜剧的方式?
她都要被柳氏蠢死了,平日里她待徐年的态度,府里的人都知道,什么时候敢来劳烦徐府当家主母为她端药?她不给她端茶送水都是好的。
平日里虽说没克扣她的吃穿用度,可是万事都得自己来,因为院子里的人被他们想着理由,一个一个借走了,借走了哪里要的回来?现如今只剩下西澳还有谁也不知道他存在的闻笛二人,西喆今日也被主奶奶院子里的流朱叫走了,竟是现在也未回到松暖阁。
这些事都是西澳在她耳边说的。她微微握紧手,指尖慢慢苍白,她千不该万不该把她也叫走。她心下满是恨意,可是面上确是一点也不能表露出来。
还是得端着笑,让人以为她没有威胁。这样才能在徐府挣得一席之地。
“徐年,是这样吗?”主奶奶锐利的眼睛看着徐年。
徐年当然否认:“不是的,我没有叫大伯娘为我拿药。向来都是我嬷嬷帮我拿药的,今天是我自己来厨肆的。”
主奶奶听到了这一个关键:“你来拿药时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回主奶奶,并没有,我来拿药时是酉时前了,我还到主奶奶院子送糕点了,这件事我的丫鬟西澳和小栀姑娘都知道。”徐年柔和着语气解释,面色平静。
小栀赶忙说:“是的,今天酉时左右二姑娘的确来了,说是拿糕点给您尝尝,因着那时您还睡着,就没扰您。”
主奶奶打消了那一点心思,可心里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这柳氏不可能这么蠢,来到这里偷人,还将自己的丈夫杀死,徐年……
“那么就报官。”主奶奶最终还是起了报官的心思,我儿不能白死。
“母亲,不能报官,我们是商贾之家,人家本就看不起我们,现在除了这样的事,我们徐家还娶不娶妻,嫁不嫁人了?”柳氏着急的求着不要报官。
主奶奶不理她,吩咐人去衙门报官了。
杨氏嗤笑:“还想着娶妻嫁人呢?都要被休了。”
柳氏狠狠地说:“我被休了,你也没好果子吃。”
“都给我安分点!”主奶奶宣布处理结果,“杨氏不顾尊卑,大庭广众之下与徐家主母扭打罚三月月例,一月禁足。至于柳氏不守妇德,先关押柴房,待我儿杀人凶手找到再行打算。”
“母亲,你信我,我是冤枉的!”柳氏还是苦苦哀求,“我还有信儿,信儿就要回来了,不能让他没了父亲又没了娘亲啊。”
不得不说这句话老太太还是听了进去,徐信是大房的嫡子,二房除了徐年这小丫头就没人了,这徐信就是徐府的嫡长子,身份何等尊贵。
“别把人弄死了。”她还是吩咐了一句,这已经是仁义至尽了,若真是她害了她儿,杀人偿命绝不为过,信儿跟着这样的娘亲也要学坏,还不如自己这个老太婆来教。
“我儿就放在祠堂里,把那方棺材摆上。”
说完主奶奶便带着人浩浩荡荡的走了。这老太太前一秒还伤心的不省人事,下一秒便拿出当家人的风范,倒让徐府上下更加敬重与她。
柳氏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失落的贴在地上,眼泪都哭不出来了。
杨氏对这个处理结果还是很满意的,幸灾乐祸的看了柳氏几眼,也扭着腰走了,走之前对徐年说:“这下你的日子可更不好过了。”
徐年浅笑:“多谢三姨娘关心,我觉得你先顾好你自己吧。”
杨氏冷哼一声离开了。
这烦人的苍蝇。徐年脸色冷了下来,她不觉得这杨氏看出了什么,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如今就等着明天官府的人来了。
第四章:你与他对峙
徐年回到松暖阁便睡下了,一夜无梦。西澳有点担心就一直守在她的身边。时不时帮她掖一下被子,防止姑娘着凉。
第二天。
风刮的很大,徐年是被外面院子竹叶的沙沙声闹醒的。
松暖阁没有松树,但是有一院子的竹林,只要有风,那声音就会很大。
那为什么取名为松暖阁呢,还是她母亲取的名字,愿她这冬暖夏凉,能睡个好觉。如今这风是越刮越大,所以,反而睡不好觉了。
“西澳,几时了?”徐年揉着眼睛从床上起身,精致的面容展现在西澳面前,西澳一时间走了神。
见她呆呆的,徐年无奈的说:“怎么了这是,一大早丢了魂?”
西澳定定神:“姑娘可真像夫人,甚至比你母亲更美上几分。”西澳小时候就跟在徐年身边,也看到过徐年的父亲母亲。
徐年失笑道:“我才十四岁,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她怎么会是像安阳那么温柔恬静的女子呢?她的娘亲可是世间少许温柔之人。
“像,真的像。”西澳点头。那表情不似作假。
其实徐年确实有八分像她的娘亲的。虽然安阳那个时候已经有二十多将近三十岁了,可是还是肤如凝脂,让人看不清年龄。
如今徐年也不过十四岁,眉眼还未张开,但可以看出是个美人坯子,以后必定是个风华绝代的美人儿。
“好,那我要洗漱了,都准备好了吗?”徐年转移话题。
她并不在乎自己相貌是否出众,她只想要好好的活下去,相反,这样貌只会给她带来麻烦。
“早就备好了。姑娘,我扶着你。”西澳赶忙说。
因为昨日主母被罚在柴房中,今日的请安免了,便都在自家院子里吃了饭。
徐年也正吃着蔸芋饼,那边就有几个人着急忙慌的跑来递消息。
“二姑娘,主奶奶吩咐大家去观礼,你也须去的。”
这小丫鬟梳着双螺髻,穿着绿色衣衫,应该是主奶奶身边的绿芽,比之小栀和小菀二人稍差些地位,但也轮不到她来跑腿,今日这是……
徐年心里想的多但也没忘记回话:“是了,待我喝过药便来。”
“二姑娘,恐怕时辰来不及了,您先去,再吩咐丫鬟带着药去便是了,怕药冷还可以带个汤婆子。”绿芽焦急的说,她气喘吁吁,神情不像是作假。
“怎的这般着急?西澳,给绿芽姑娘一杯水润润嗓子。”徐年吩咐西澳道。
“不必了,不必了。感谢二姑娘,我此次是单独来请姑娘的。”绿芽很是感激,“对了,小栀姐姐叫我提醒你,主奶奶是单独先把你叫去观礼的,说接下来的事情你便懂得了。”
徐年忖度片刻,笑着说:“这得多谢绿芽姑娘和小栀姑娘了,我这就动身,不让你为难。”
“嗯,那我便去了。”
单独叫我先去观礼,看来主奶奶还是怀疑到我身上了。
徐年倒料到会有这种情况,不是很诧异,昨日做的能消除她全部的疑虑倒是有鬼了。
徐年身子虚,又没喝药,早晨露气重,就比别人多披了件罩衫。加上她不喜戴繁琐的首饰,只插了一根云梅发簪,脸上也不施粉黛,却姿色艳丽,不掩美貌。配上她那故作纯真的眼眸,倒是我见犹怜。
主奶奶见她不紧不慢的走来,还做着一副她向来不喜的表情,脸色先黑了一瞬,但有外人在也没有发作。
“你来了。”声音不悲不喜,平淡如水。
徐年行礼:“主奶奶,孩儿来迟了。”
主奶奶没怪罪,一副慈祥长辈的作派:“年儿,快过来祖奶奶这,你看你小脸白的,是不是没喝药?”
旁边另一位长者看徐年的脸确实是异于常人的雪白也多问了一句:“徐年的病还没好?”
徐年记得这位长者是堂姑嫂嫂赶忙道歉:“堂姑嫂嫂,方才净顾着给祖奶奶赔罪,不曾向您行礼,望堂姑嫂嫂不要怪罪。”
主奶奶见她对一个外族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如此尊敬内心有些不喜,但还是接着话头奖:“可怜我年儿,出生就带着病根,想着有父母弟兄的陪伴总归要好些,可……唉,命运弄人,现下我唯一的儿子也没了,让我这老太婆都不知要如何自处,一再的白发人送黑发人。”
堂姑嫂嫂同情的看着徐年:“乖孩子,你这么乖,以后一定会找个好人家的。老祖宗,你也别太伤心了,逝者已去,我们这些活着的人也放宽心,他们在九泉之下也可安眠了。”
主奶奶红了眼睛,答应着:“说的是,说的是。”可不过一刻便换了一副神情,“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害的我儿,我定会让他生不如死!”
徐年并不作声,内心有些嗤笑,老祖宗?她也当得!
徐年这一脉除了她都没了,她的亲祖母也早就驾鹤西去,他们不过是一大群庶出子弟,鸠占鹊巢,自称嫡系,这庶出的祖母竟也敢称自己是老祖宗还真是让人笑掉了大牙。
她们说着话始终不见官府的人来,徐年有些奇怪,这是办了一个早茶会?
“年儿,主奶奶再问你,你大伯父平时待你如何。”主奶奶眼神犀利。
“自是极好。”徐年低下眸子,神色平常。
“昨日你说你拿药之时并未见到可疑的人,可是我盘查府里的下人时,有一个巡夜人说的确见到你去厨肆,可是当时是在厨肆之前听到有人对话觉得奇怪才过去那边,这时才遇到了你,你是与谁在说话?”
徐年装作害怕的样子:“主奶奶,孩儿并没有与谁说话,许是其他人在那?”
主奶奶明显不信,她向站在不远处服侍的小栀递了个眼色,小栀会意,出屋子把那人带了过来,徐年看他,确实是那晚巡夜的人。
主奶奶继续说:“你与他对峙,看你们说的谁对。”
巡夜人哪里见过这等场面,早就吓得不敢说话,小栀就上去对他说:“别怕,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主奶奶只会赏不会罚。”
巡夜人被主奶奶身边最得意的丫鬟安抚哪敢继续忸怩,赶忙磕着头说:“俺昨晚的的确确听到离厨肆有段距离的地方有人在对话,因为在夜里没瞧见长什么模样,依稀看到两个人影,但小的不知道是不是二姑娘啊。”
徐年暗自庆幸,得亏是在夜里,不然就麻烦了。
“主奶奶,这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有可能是别的人与人私会呢?”徐年小声开口。
主奶奶思索了良久,那巡夜人头都磕破了。
“也罢,拉他下去。”主奶奶没有抓到什么把柄,暂时也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多谢主奶奶,多谢主奶奶。”那巡夜人踉踉跄跄的走出去,那地上留了一地磕头后留下的血,甚是突兀。可见平时这些下人是多么害怕这位主奶奶。
毕竟这位做事雷厉风行,毫不留情,说不定一会小命都没了,倒是情有可原。
这时外面来了一个穿着劲装的男子,带着黑色面具看不清长什么样子。
“主奶奶,官府的人来了。”那人声音低沉沙哑,好似被人毁过嗓子。
徐年还真不清楚主奶奶身边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好,年儿,随我过来。”主奶奶拿着拐杖起身,徐年想要搀扶,被她不着痕迹的躲开。
徐年暗想,这老太太做戏都不肯做,是有多厌恶她这个遗留女?
他们这行人走到徐府门口,外面不像里面安静,吵吵闹闹,很多人围着看热闹。
“这徐家出什么事了?”
“哟,你还不知道呢,徐家当家的昨晚被人杀害了。”
“真的假的,我昨日白间还遇到他去绣春苑呢。”
“莫不是惹了情债被人……”
“你还别说,这事还真有可能,听说是徐家主母偷人,被发现后伙同情郎残忍杀害自己的夫君啊。”
“啧啧啧,话说这徐家主母平日里也是个端庄的,没想到也干这档子事,人不可貌相啊。”
小菀看了看老太太脸色,就上前神情倨傲的说:“我们徐家的事还敢嚼舌根子?还想不想跟我们徐家做生意了?”
小栀把她拉回来,神情悲伤着说:“各位,我们徐家痛失主家,我这不会说话的妹妹冲撞了你们,别见怪,现在请了官府,说明这事情另有隐情,要是误坏了好人就是我们的罪过了。”
众人本生气他们这般看不起人的做派,这下被小栀这番话给安抚了,还觉得愧疚,这样说话确实不对。便纷纷道:“无事无事,叫你们家主奶奶节哀顺变啊。”
徐年暗中观察着这两人,不禁觉得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要是小栀是自己人那该……
罢,这怎么可能。
小栀回来后白了一眼小菀,小菀莫名其妙。
官府的人浩浩荡荡立在府门口,一个个凶神恶煞,不像是个为人办事的,倒像是一群砸场子的。
主奶奶满脸堆笑:“官爷远道而来,怕是累了渴了,我已经吩咐人准备了瓜果点心还有茶水,先吃些喝些也好查案。”
第五章:其他的就免了
一个带头的人物压根不吃这套,语气严肃道:“赶紧带我们去案发现场,其他的就免了。”
另外跟着的几位官爷顺势瞪了老太太一眼。也不怕这老太太受不住。
老太太赔着笑:“那也好,那也好,几位官爷随我来。”
老太太要走之前还看了看徐年,徐年心中明了,跟着她身后慢慢走了。
这是有多怕自己跑了,徐年心想。
他们慢慢走着,因为徐府地盘大,走了许久才到厨肆那边。
府里这时该到的人物都到了。几位姨娘哭哭啼啼的站在屋檐下,梨花带雨的,可也没人为她们心疼,她们哭也不知道是为了自己哭,还是为了自己唯一的男人死了而哭。其实最小的姨娘也不过十五岁,就比徐年大了一岁。
以前徐年根本没有细想这件事有多么令人接受不了。
毕竟那个姑娘也只不过比她大了一岁。徐智那个时候已经三十八岁, 比那个姑娘大了一半的年纪,说句不中听的,他当她爹都足以。
徐年突然想到这层,心下又是恶心一番,小脸本就是苍白的,现在倒有些青白,可见她是有多厌恶这个人。
自己的女儿徐轻箐,都有十三岁了,还真的是……下得去手。
柴房那边没人敢过去,所以大家都七零八落呆在厨肆周围,等到主奶奶来了,那些个姨娘们都不哭了,声音一抽一抽的,气氛很是沉闷。
“王二,你先来看看。”带头人物吩咐手下道。这人声音严肃,长得也“严肃”,细眼长眉,看着就是个当官的。
“是,陈大人。”一个虎背熊腰的大鼻子官爷走了出来,恭敬的行礼之后就去检查徐智的尸体。
他带着手套将徐智的尸身翻来覆去的看,检查的很仔细。他虽然不是仵作,但是基本的他还是看的清的。
徐年听到陈大人这个称呼,她心里就有数了。原来,来的这位就是官府里面最有说话权利的陈大人,陈仁和,京师正四品京兆府尹大人。
他办案果敢,不收受贿赂,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徐年认出后兴味更浓,徐家也竟请得动他?他不是一般的案子基本上都不接,另外,好像从没看到过他主审商贾之家出事的案子。莫非……
只能说徐家这次也是下了血本了,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查到她身上。
她并不担心,反而有点兴奋,好久没这么好玩过了。她已经沉闷太久了。
王二先是检查徐智的伤口,其实大概情况,徐家都跟官府进行了交接,为了以防错漏,他还是按步骤办事。
“致命伤口是凶手用长约四寸的匕首刺进其腹部所致,我翻查他身体的其他部位发现也有些暗伤,但应该也是前几天的事情了,没有中毒痕迹,所以线索就可以根据匕首大小进行排查。”
“好,王五,你去铁店找李师傅,查看匕首的来源。”陈大人当机立断做出安排。
王五犹豫了一瞬还是说:“大人,李师傅不在了,现在是他的徒弟接管了铁店。”
陈大人眯着眼睛用手里拿着的薄子大力拍在王五的头:“师傅不在就找徒弟,蠢的。”
王五被打个正着,却也不敢喊疼,忙说道:“是是,大人,我这就去。”
王二对此好像司空见惯,没有表现出什么惊讶,可徐年着实觉得这……陈大人真是可爱。
当然,王五更可爱。
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真让人羡慕呢。
她捂住嘴巴,假装咳嗽,其实是笑的不行了。
陈大人似乎有感觉一般撇了她一眼,有点审视的味道。
徐年大大方方的回视过去,并微微点头。
陈大人看到又不在意般扭过头去,跟主奶奶说:“您可听清了?这只是初步的判断,其余的您如果想知道只能让仵作解剖了。”
主奶奶思索了片刻:“陈大人,我本想保存我儿一个完整的尸身,但我也不能让我儿白白遭受无妄之灾,一切尽听陈大人安排。”说着说着眼睛红了,这个时候她又扮演了一个白发人送黑发人母亲的角色。
陈大人还是没有一丝触动般冷着声音说:“嗯。”
他看多了生离死别,听多了这些话语,早就不在与受害者家属共情了,那样的话,他迟早会受不住。
何况这一家人都是全身充满铜臭味的商人,更不配让他多看几眼。
那个小姑娘也不知有什么魔力竟能让他另眼相待。甚至求到他身上让他来办这个案子。放在平时,这种家族来报官,最多派个副官来,而今……呵,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总归是一个案子,就当做普通案子来做吧。
刚才他不经意间看了那小姑娘一眼,倒是与这些人不同,不过也就是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特别之处?
“带上尸首,我们走。”陈大人停下思绪,吩咐道。
“是。”手下人纷纷回道。
他们就整整齐齐的列着队走了,厨肆与柴房这里顿时清净了不少。
老太太带着一丝眷念最后望了一眼儿子,随即带着一众人等往大堂走去。走在最前面的她背影萧索。
说到底,她也只不过是一个母亲,只是她养出的儿子混蛋了些罢了。
徐年还待在原地,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可是怎么想也想不出来。
“姑娘?”西澳帮她紧了紧罩衫。“怎么了。”
徐年摇头:“走吧,还没完呢。”
陈大人看着眼前对自己笑的这小子气不打一处来:“怎么,来看看你交给我的我事办好了没有?”
谢长安还是笑:“大人的能力我是清楚的,我来这另有其事。”
“又有什么是事?”他语气虽然不耐烦,可还是问。
“陈叔,你疼不疼我?”少年噙着笑,眼里好像承载着星星亮亮的。
他在撒娇,陈仁和身子一抖:“可别,有事说事。”
谢长安说:“我想跟着你一起办徐家的案子。”
“又是为了那小姑娘?”
谢长安敛下眸子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是又不是,陈叔,你知道我想做什么的。”
陈仁和叹气,看他这副模样有点心疼:“你放心,会有那么一天的,谢启明有个好儿子。”
“嗯。”他轻轻的笑,看不出悲伤的神情。
“大人大人,找到了找到了。”王五人未到声音却传的好远,手里还抓着一团不明物体。
“王五!整天咋咋呼呼的,又找到什么了?”他大吼,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并没有生气。
陈仁和拿王五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王五是孤儿,他见他可怜又傻乎乎的就收他做了府衙的学徒,还帮他取了名字跟着王五排行。
王五在府衙里也有五年了,这性子是半点没变,能力也没长进多少,可把陈仁和愁坏了。
王五有点委屈:“大人,你不是叫我去拿人吗?”
谢长安瞧着这人到觉得可爱的紧,与徐年的想法不谋而合。
陈仁和差点吐血:“是叫你去请,你把他怎么了。”
王五这个二愣子正在疑惑,请和拿有什么区别吗?他手里那团“东西”却等不了,挣扎的大喊:“王五,你放我下来!”
三人的目光齐齐放在那团灰不溜秋的“东西”上。
陈仁和突然想到什么,赶紧叫王五把人放下来。
谢长安饶有兴趣看着这个人,他好像是……
“你便是李师傅的徒弟?我这手下这里有点问题,你可别和他一般见识,王五,道歉。”陈仁和用手指了指自己脑子,那人也不好说什么了。
王五不情不愿的道了歉,这人难说话的很,动手不香吗?
“不打紧,只是您这手下力气也太大了,比我这打铁的力气好大,可把我折腾坏了。”其人其貌不扬,但是通身的气度却不像个打铁的。“对了,你们可以叫我司白。”
陈仁和和谢长安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见到了震惊。
司白可是天下间找不出第二个的器物师。相传他那一双手可以造出世间最精美的器具,只要他一出手,这怪石原木比起之前的的价值都能翻上了几番。
可惜后来他发誓再也不造器物,无论谁来请,再后来人就失踪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而现在,消失了好久人人都想找到的器物师活生生站在他们面前,倒觉得让人不真实了。
“别这么看着我,我不是那个司白,只是重名罢了,你看我像个有钱人么?”
司白全身的衣服都是粗布,肤色整体也是黑的,看着就受了不少苦,当然也不像个……有钱人。
人不可貌相,他们都没有相信这位的话。
陈仁和大笑:“司白,你就暂时住在我们府衙里面吧,协助我们办案。”
司白犹豫:“可我师傅的打铁店?”
谢长安率先说:“我来安排。”
这下三人都满意了,除了王五还在委屈外。
陈仁和敲了敲王六的头:“还待在这干什么,快去帮你王二哥做事,还想不想吃饭了?”
“嗯嗯,大人,我知道了。”见大人终于注意到他,心里的不开心一下就没了。
第六章:单音节姑娘
徐年没有想到在这里会看到那晚目睹了她杀人全过程的人,所以她看着他笑眼盈盈的望着她时她有点慌乱。
那么对她笑是干嘛。
为什么和官府的人一起来了,他不是说什么都不知道吗,还是说他是来帮她的。徐年脑中快速的想着。难道他也是官?也难怪,那天看他就觉得气度不凡,绝对是出生于一个非富即贵的家庭里面。
“年儿,你过来。”主奶奶突然沉着声音说,“陈大人有事要问你。”
徐年停住思绪,缓缓点头,步子慢慢的走到陈仁和面前,快速行了一礼:“小女问陈大人安。”
陈仁和本想为难她一下,都是因为这小姑娘,谢长安才来求他的。
但是后面的谢长安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他倒不好这时发难了。
“起来吧,徐家小姐,我可问你,你说那晚是你去厨肆拿药的对吧?”他语气很是生硬的样子。
“对。”少女乖乖的点头,眼眸亮亮的,轻柔的回答。
“那你说是酉时之前对吧?”陈仁和又问。
“对。”少女还是单音节的说。说多错多,尽量不要多说几个字,说不定就被寻到错处了。
谢长安眼睛一直盯着她看,让徐年有些气闷,怎么这人一直看着她,她被其他人看没什么感觉,可被他看,她全身都觉得不自在。
她今天真好看,谢长安笑,初见她时好像没那么乖吧?他心里想的都是这些东西。
徐年是很好看的,除了脸白的吓人以外,他也知道徐年好像出生后就被判了死刑,她只能活到二十五岁,他很心疼这个姑娘,所以面上又有了惋惜的神色。
“徐信是在酉时之前闭了气,你说你没有作案时间,因为你说你酉时之时在你家主奶奶的院子里送糕点,还有两个人证,小菀和小栀和你的贴身丫鬟西澳。”
“这就是可疑之处。你为何要酉时去送糕点,听箐卜院的下人们说,平日里徐老夫人都是酉时之前,会小憩一会,这件事你不会不知道吧?何况你以前可从没有送什么糕点给徐老夫人过。除了日常的请安你几乎不怎么出门。”
“第二处疑点就是你好像在厨肆那里出现过。我问了府里的巡夜人,他说他在厨肆亲眼看到过你,你说你是去拿药,可是据他所说并没有看到你拿着药,而且徐小姐你也很有作案动机。在你双亲死后,徐家这房便住到徐家,美其名曰照顾年幼的你,其实早起另一方面也是把你的家给占了,你难道就没有任何恨意?”
这话说的就很直白了,旁边的老太太都皱起了眉头,她这是不悦,她们才是徐家正宗的子弟,进这个家门又有何不妥?
徐年仔细听完他的分析,也忍不住开了口: “陈大人,你的分析有不妥之处。”她没有一般人被指认成凶手后的焦急,反而一派镇定。
“我确实不知道主奶奶在那个时候已经睡下了,况且这个规矩除了箐卜院的人知道,应该没谁知道吧?”
“平日里我怕扰了老人家的清净,便很少去箐卜院请安。谁曾想,拿一盒自己做的糕点,去看一看主奶奶,却被人误认为动机不纯?惹人猜忌,难不成我还特意去那做不在场证明?这样说来,倒让人不敢再去尽孝道了,我徐年也就只配待在松暖阁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样大家才会满意吗?”
徐年激动的咳嗽了起来,西澳连忙帮她紧了紧衣服,还顺了顺背。徐年眼眸里含着泪,小鹿般纯粹的眼睛好像受了惊吓一般,惹人垂怜。
美人之泪,要落不落最惹人心疼。
“徐小姐,你别急,慢慢说。”谢长安见她满脸苍白,眼睛又红红的,心下忍不住心疼。他淡淡的扫了一眼陈仁和,示意他收敛点,可是陈仁和摸摸鼻子假装没看到。他只好无奈的又看着徐年。
徐年她这睁眼说瞎话的能力是真的……很不错,小姑娘可真有意思。谢长安心里又忍不住的想。
谢长安不能把事实告诉陈仁和,他清楚的知道陈仁和骨子里的迂腐和正义。要是让他知道徐年就是杀害徐信的凶手,他就不会管徐年是为什么杀害徐信,也更不会看在他的面子上饶她一命。
虽说陈仁和疼他、惜他,可说到底是看在他父亲的面子上。他父亲和陈仁和是很好的朋友,谢长安在私下里也会叫一句陈叔。
徐年的事情他不敢赌,况且他还答应了她,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说。小姑娘那么小,那么惹人爱,当然不能不管她。
徐年是个好姑娘,至少在他眼里,他们是一类人。
徐年低着声音说:“多谢。”她还不清楚他个什么身份,姓甚名谁,所以也没带上称谓。
主奶奶瞧着那眉眼俊秀的少年似曾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了。
“徐姑娘,那小厮的证词你又怎么讲?”陈仁和依旧是一副认真办案冷漠的样子。丝毫不管谢长安对他的提醒。
臭小子,别见了女人就心软,她们心里想的是什么你都不知道,说不定这个小姑娘就是个蛇蝎美人,美人香,英雄冢啊,说不定以后谢长安就会被这小丫头所伤,伤的体无完肤,就知道回头了……陈仁和心里想到这些,无奈的叹气。
“那小厮本就慌慌张张的,他怎知我不是真的去拿药?我那时发了病,没多大功夫应付一个下人,就叫他下去了。难不成我一个闺阁小姐还要和他共处一室,让他仔细瞧瞧我到底是在煎药没有?”
“主奶奶,孙儿委屈。”
徐年说的话句句带刺却又句句有理,配上她那楚楚可怜的模样真是我见犹怜。
主奶奶本就看不惯她,冷哼一声:“年儿,好好配合陈大人,别耍花样。”
徐年预料到她会这样说,也没多大反应,继续低着头轻咳着。
陈仁和看着这主奶奶对徐年的态度心里也有数了。
他本来就没有怀疑到徐年身上,小姑娘手无缚鸡之力,又这么柔柔弱弱,顶多下个毒、害个人,哪里敢真的动刀子?
可是这徐老夫人却遣人塞了一张纸条给他,上面罗列着徐年可能就是杀害徐信的凶手的种种罪证。
这让他多打了一个心眼。可是此番看来,这老太太怕就是想这外房的嫡亲孙女获罪而死好给自己的亲亲孙子孙女谋出路吧?
这些腌臜事他想着就烦。所以语气更加不好:“徐姑娘,我再问你,你心中可对徐信一家曾有怨言,而恶上心头杀害了徐信?”
徐年惨然的笑了:“陈大人,小女自幼孤苦,幸得大伯父一家的照顾,否则我此时身在何处都尚未可知,我又怎会有怨言,而杀害了平时对我很好的大伯父呢?”
看着小姑娘很悲伤的样子,他心里竟然有些许触动,他不禁点头安慰道:“你不必太过忧心,这只是例行询问罢了,你也只是怀疑人之一,既然你能清楚的说出这些东西,那你就可减少一些嫌疑。”
主奶奶见到事情没有和她想的一样发展,脸色顿时黑了。
她不可能猜错的,难道徐年真的不是杀害我儿的凶手?
“陈大人,你也不必安慰我,既然我有嫌疑,我也自请禁足松暖阁,等事情水落石出之时便可真相大白。”徐年柔柔的说。
她想的很清楚,主奶奶不会放过她的。她已经怀疑到她身上,今日一计不成,以后更会有千计百计,这个时候被禁足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她从来不后悔杀了徐信,那个男人不配活着,想到这里,徐年眼里有一瞬的厌恶。
这情绪转快到一直盯着她的谢长安也没有发觉。
陈大人看了一眼一直沉默着的谢长安,谢长安微微点头,幅度很小。
“那也好,你便一直待着松暖阁吧。”
徐年行礼后就被西澳搀扶着回去了。步调轻盈,摇摇晃晃好像随时都能倒下去。
以前她只想活着,可是徐信这家人可不想她好好活着,这样你们便不要怪我要与你们做对。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陈大人,你可有思路?这都两天了。”徐老太太忍不住催促。
“徐老夫人,办案可不是过家家,想什么时候结束就什么时候结束,我也知你思子心切,可到底不能糊涂办事,你若是不信任我,大可重新找人。”陈仁和看不惯她这作派,直截了当的说。
徐老太太着急了:“大人,老身不是那意思,既然陈大人还没有思路便再等几天。”
小菀在旁边鼓起腮帮子,小声的跟小栀说话:“你看这陈大人怎么说话的,老夫人不过是催促了一下便有一大堆话说,把他能的。”
小栀不赞同的回道:“小菀,人前人后莫论是非,陈大人自有考量,老夫人也情有可原,这些你知道就好。”
她们声音不大,可一直练武的陈仁和听的清清楚楚,他倒是欣赏这个小栀的很。
他虽然严肃,但也不至于抓小姑娘的小辫子。跟老夫人告退后就带着一干人等回去了府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