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很凶》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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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不令而行

“今天,爷给你们讲讲肃王世子许不令,欺男霸女、逼良为妻的事儿……”

大玥昭鸿十年的冬至,长安城迎来了一场小雪。坊市角楼附近,勾栏赌坊接连成片,泼皮闲汉围在茶摊上,脚下放着火盆。

说书先生口吐莲花,讲着一场发生在边关的稀罕事儿:

“上回书说道,我朝肃王嫡长子许不令,携一马一槊,孤身入漠北,斩首破百无伤而还,被边军将领称之为‘小阎王’,你们猜猜,许世子那年多大?”

“王爷的事儿,我们这小老百姓咋晓得……”

“快说快说……”

一帮子听众焦急催促,显然在等‘欺男霸女’的正戏。

说书先生卖了个关子,才兴致勃勃开口:

“许世子单枪匹马挑着贼将人头归来那天,刚满十六!”

“十六岁?”

“怎么可能!”

众人哗然,皆是不信。

说书先生大冬天摇着折扇,优哉游哉的道:

“此事当时可是震动朝堂,连圣上都被惊动。百官皆称许世子是将门虎子,青出于蓝,假以时日,其功业不下于开国王许烈……”

“许大将军都异姓王啦,许世子比许大将军还厉害,该封啥官?”

“比亲王大一级,自然就是……”

说书先生脸色一僵,连忙抬手压下聒噪:“别瞎接话,想死啊?……俗言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说书先生口若悬河,茶客听的津津有味,这场面在长安城的市井之间并不少见。

便在众人渐入佳境之际,一阵喧哗声忽然从街道上响起:

“敬酒不吃吃罚酒……”

“给我打!”

茶摊中的客人转眼瞧去,却是一个带着雁翎刀的女捕快,被十几个泼皮提着棍棒追打。

长安城市井间虽然龙蛇混杂,殴打官差的事儿却不常见,引起不少人探头观望。

很快,三个御林军跑过来,为首的是个小统领,离得老远便朗声道:

“京师重地严禁私斗,何人在此放肆?”

女捕快浑身狼狈:“大人,他们竟敢当街殴打官差,这家酒楼必然藏了古怪……”

统领并没有跑去质问打手,而是冷眼望向女捕快:“这不是你管的地方,若再无事生非,休怪本官不讲情面。”

典型的拉偏架,围观百姓连连摇头,大业坊赌坊勾栏背后都有靠山,这小捕快显然新来的。

女捕快满眼错愕:“殴打官差视而不见,明知酒楼中有古怪,走到门口都不去查,莫非大人与这酒楼的掌柜有交情不成?”

统领脸色阴沉:“给我拿下,让他们主官来领人。”

“诺!”

三句话不对付,御林军便拿着脚链便上前拿人。

女捕快气的脸色铁青:“你敢,我是缉侦司的人,你凭什么抓我?”

说着抽刀立与身前摆出了架势。

众人见状暗道不妙,常言官大一级压死人,这捕快肯定是新来的雏鸟,在别人地头哪有动刀子的道理。

果不其然,统领见女捕快还敢反抗,怒声道:“你好大的胆子,不仅抗命还刀指上官,给我拿下。”

两个御林军见势合围而上,刀背猛磕在女捕快腿弯,便把她砸跪下了。另一人直接扔出套索套在她身上,往后猛拽。

女捕快脸色通红双眸充血,怒骂道:“你这狗官,官商勾结颠倒黑白,我回去必然上报缉侦司……”

“放你娘的屁。”

统领眼神阴冷,大步上前,一巴掌就冲着女捕快的脸抽了过去。势大力沉,若是抽到脸上,必然掉几颗牙。

围观的茶客皆是蹙眉,可官家办事,他们没有插手的资格。

不过这一巴掌,并没有抽到女捕快脸上。

众人转眼看去,才发现女捕快的身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个白衣公子。腰上不挂玉佩而挂个酒葫芦,右手提着长剑,左手抓住了统领的护腕,纹丝不动。

白衣公子剑眉如墨,一双桃花眼天生带着几分贵气,细看又颇为勾人,长得如同从画里走出来一般,看起来像是多管闲事的江湖浪子。

统领见有人突然跑过来阻拦脸色微沉,怒声道:

“衙门办事,闲杂人等闪开。”

白衣公子表情平淡:“都吃官家饭,为何对袍泽刀剑相向?”

统领又抽了下手,没抽开,便大声道:

“大胆贼子,竟敢当街持械行凶,袭击官差……”

说着左手拔刀砍向白衣公子。

两名御林军松开绳索,同时逼近。

旁观的百姓皆是一急,寻常人和官兵起了冲突,被活活打死都是活该,这穿白衣服的娃儿也太冲动了些,带兵器不是给人家借口嘛?

女捕快满眼焦急,正想让这胆大包天的富家子别多管闲事,却不曾想眼前忽然寒光一闪。

统领一刀劈出,心中便寒气直入骨髓,想抬刀格挡却已经来不及。

擦——

白衣公子手中长剑后发先至,在统领面前一扫而过,干净利索的收回了剑鞘。

惊鸿一瞥间,可见剑刃之上铭刻着四字:

‘不令而行’

许不令的‘不令’。

血光飞散,在空中带出一帘血珠。

两名御林军如临大敌,察觉不妙为时已晚。

统领浑身紧绷,官刀掉在地上,双手捂着喉咙,指缝间血水横流,眼珠子几乎从眼眶中凸出来,不可思议的盯着白衣公子,踉踉跄跄退出几步便倒在了地上,血水渗入青石地面的缝隙之中。

一剑封喉。

后街之上,刹那间鸦雀无声。

远处观望的泼皮闲汉,皆是脸色煞白吓得愣在了当场。

长安城的地下,帮派私斗打死人的事儿不在少数,但明面上还是得遵纪守法,敢当街杀人基本上逃不过秋后问斩,当街杀官的事儿长安城没人敢干,这可是天子脚下!

女捕快脸上飞溅了几滴血珠,瞧着抽搐几下便了无生机的御林军统领,脸色煞白,半晌没回过神。

方才白衣公子怎么拔的剑都没看清,堂堂御林军统领就这么死啦?

白衣公子收起长剑,看向旁边的两个发懵的御林军。

两名御林军骇的是肝胆俱裂,持着刀缓步后退:“你……你好大的胆子……天子脚下,竟敢当街杀御林军统领……”

哆哆嗦嗦,说着话便钻入了旁边的巷子,不出片刻,便有几道传讯烟火升起。

“啊——”

一声尖叫,不知从哪个勾栏传出。

后街之上刹那乱成一团,酒楼外十几个打手不知所措。

女捕快盯着那具尸体愣了许久,直到白衣公子伸出手搀扶她,她才回过神,猛地一头翻起来,又急又气:

“你……你怎么能杀人?杀官等同造反,你……”

白衣公子撇了一眼尸体:“官商勾结,纵容包庇,袭击袍泽,随意一条都够他死了,更不用说对我动刀。”

女捕快已经慌了神,看着完全不认识的白衣公子,焦急道:

“再大的罪,也得三司会审判罚之后才能处斩,你……你这么冲动,可怎么收场?”

白衣公子没有回答,提着剑走向了酒楼。

酒楼的打手如临大敌,对方已经杀了官,成了贼人,他们再动手杀人也是帮官府缉拿匪贼。

当下打手头目眼神一寒,袖中滑出两把短刀,一前一后袭向白衣公子胸口。

女捕快‘小心’二字尚未出口,便瞧见白衣公子踏上台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石板显出龟裂纹路,白衣公子身如饿虎扑食,几乎眨眼间,便凌空撞在了酒楼打手身上,双膝顶在胸口。

嘭——

骨裂胸陷。

打手头目还没做出反应,胸前便出现两个凹坑,短打劲衣后背猛然撕裂。

哗啦声中,碎木横飞。

打手被撞的倒飞而出,撞烂了背后的门板,直至砸碎酒楼内的方桌才停下。

白衣公子双膝一直顶在头目胸口,左手五指如勾钳住了打手的脖子,不等其发出声响,手指微微用力,便是‘咔-’的脆响。

打手嘴中血水渗出,‘呃呃—’两声之后,抓住白衣公子胳膊的双手便无力落在了地上。

女捕快瞧见这一幕,骇的是肝胆俱裂!

方才这身手,没个几十年苦练根本熬不出来。

这白衣公子约莫不到二十岁,这是人?

“杀……杀人啦——”

此时街面上才响起惊呼。

旁观的十几个泼皮早吓的魂飞魄散,慌不择路的四散而逃。

女捕快已经懵了,提着雁翎刀不知所措,快步追到酒楼中:

“你……你发疯啦?你岂能如此胆大妄为,连杀两人,你就是天王老子,今天也没法善了……”

白衣公子听见这话,眼神略显桀骜:

“天王老子,也得听老子的。”

话很嚣张,却名副其实。

因为这名跋扈至极的白衣公子,就是说书先生口中的‘小阎王’许不令,大玥朝唯一一个异性王的嫡长子,开局‘两王四个二’的穿越客。

不过,要说为什么会发生这一桩凶杀案,还得从早上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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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树大招风、能干的姨

今天清晨时分,许不令坐在曲江池的小舟上钓鱼,八名军士站在水榭外守候。

许不令作为一个穿越客,跑到城外钓鱼,自然不是修生养性装文逼。

大玥朝按时间推演应该在唐宋之间,不过春秋之后这个世界的历史便乱了,许不令完全不知道未来的形势。

而许不令本身是肃王嫡子,小时候又名气太大,被称之为‘龙筋虎骨麒麟劲’,长大估计就是‘吕布、项羽、嫪毐’差不多的猛男。

年少成名也罢,许不令他爹肃王还是世袭罔替的实权藩王,坐拥西凉十二州之地,手掌二十万西凉军。

兵强马壮、功高震主。

这要是再来个战无不胜的继承人,把漠北的蛮子给平推了,龙椅上的皇帝该赏啥?

亲王上面可就是皇帝了!

也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原本的许不令按照祖训进京求学三年,在路上遭遇了一场刺杀。

濒死之际许不令穿越过来,被仅存的老仆人护送到长安城,身上还中了毒。

许不令好歹以前活了几十年,用脚趾头也能猜到这事儿背后不简单。

到长安之后自然是明哲保身,能不见人就不见人,争取活到三年后离京。

可许不令的身份,想要窝在家里当宅男也不容易。

许不令不是起点孤儿院的新生,肃王觉得许不令年纪小又是个铁憨憨,还给他安排了个监护人。

说起监护人陆夫人,许不令是一言难尽。

陆夫人名为陆红鸾,门阀世家嫡女地位极高,和当朝太后都是姑侄女关系。

更重要的是陆夫人和肃王妃,也就是许不令他娘,是拜把子烧黄纸的姐妹。

陆夫人寡居没有子女,在家整日无事可做,对许不令这个‘天降侄子’可谓是无微不至,每天几点起床、吃的啥、去了哪儿,都得了解的清清楚楚,完全是在玩养成游戏。

许不令虽然身体十七八岁,心里面却是个正常爷们,被一个寡妇天天盯着哪里受得了,只能躲到城外来钓鱼。

只可惜,女人用捉奸般的热情盯一个人,还真不好躲。

许不令正钓着鱼怀疑人生,曲江池畔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外罩火狐披肩的宫装美妇走了过来,风韵如玉,貌美若仙,手挎雕着瑞兽的朱红食盒,

八名护卫见状微微躬身:

“陆夫人!”

“都下去歇歇吧。”

“诺!”

许不令有些头疼,脸上却露出一抹明朗笑容:

“陆姨。”

陆夫人踏上小舟,抬手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碟龙眼:

“不令,去年你入京的时候,遭歹人暗算中了毒,可你也不能自暴自弃。龙眼能驱寒毒,比酒好使,本是给圣上准备的,我特地从太后那儿要来,你尝尝。”

许不令来的时候,被人暗算下了毒,通神武艺十不存一。只能靠喝酒才能压下寒毒,朝廷虽然一直在查这事儿,但一直没结果。

面对陆夫人的关心,许不令笑了下,张口接住了龙眼:

“我没有自暴自弃。渭河遇伏,我一身武艺十不存一。还没查到凶手是谁,你让我藏拙,我总得找点事儿干不是?”

陆夫人继续拨着龙眼:“我让你藏拙,不是让你藏起来,你见过十七八的少年郎,整天坐在湖边钓鱼当隐士的嘛?”

许不令捻起一颗龙眼拨开,送到陆夫人唇边:

“好啦陆姨,我明天就回国子监读书,晚上带着狗腿子出去调戏良家妇女。”

陆夫人显出几分嗔恼:“瞎说,你又不是土财主的傻儿子,调戏什么良家妇女?藏拙自污是门大学问,当纨绔子弟也得有点水准……嗯……比如没事买匹好马吃肉,买副丹青字画烧了取暖,干些焚琴煮鹤的事儿,大错不犯小错不断,让别人气个半死,又拿你没办法……”

絮絮叨叨。

许不令认真点头:“好啦好啦,知道啦。”

陆夫人这才满意,又轻声道:“切记莫要自作主张乱来,老老实实当你的风流世子,你的身份,做出什么荒唐事都无所谓,但是惹来圣上猜忌,可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许不令轻轻点头,露出几分笑容。

在长安城中,陆夫人估计是唯一真心实意对许不令好的。

许不令虽然一直躲着陆夫人,但冷暖自知。

不过陆夫人让他藏拙自污,认真当个胸无大志、飞扬跋扈的败家子,说起来挺为难人。

被逼着发奋图强经历多了,被逼着当二世祖算怎么回事?

许不令身上的毒还没解,随时可能暴毙,这是首要大事,可陆夫人的话若是不听,能把人磨死。

目送陆夫人离开后,许不令钓鱼也没了兴致,便收工回到了肃王府。

魁寿街的肃王府与周边几座府邸的华灯满堂相比,显得有些萧条。

肃王府是朝廷赏给许家的府邸,许家长年呆在西凉基本上都空着,八个护卫加上许不令和老仆人,一共就十个人。

至于漂亮丫鬟,有陆夫人严防死守生怕许不令被无良少女糟蹋,煮饭的都是男人。

说起来,许不令这世子当的还有点小可怜。

冬日雪花纷飞,许不令穿廊过栋来到书房,抬眼便瞧见一个老家丁坐在门外的台阶上。

家丁叫老萧,是许不令的护卫,去年渭河一带被刺杀,便是老萧拼死护着许不令逃出生天。

此时老萧把拐杖放在双膝,家丁小帽歪歪斜斜,舔着手指翻阅一本画册,借着月光隐隐可见《春宫玉树图》五字。

“咳咳——”

“哎哟~小王爷回来啦,稀客啊!”

老家丁手掌一番,把画册塞进袖子里,杵着拐杖起身来到跟前,笑容谄媚:

“我都说小王爷您躲不过去,陆夫人寡居在家无事可做,每天都盯着您的一举一动,三天不见你人,都能派御林军搜城,您还是老实呆在国子监读书吧。”

“说正事。”

许不令拿起酒葫芦灌了一口,摊上这么个‘能干的姨’,只觉苦酒入喉心作痛。

老萧杵着拐杖跟着旁边,轻笑道:“小王爷,你中的‘锁龙蛊’,是苗疆传过来的毒蛊,前几天我听几个江湖方士说,十年前缉侦司清剿江湖世家,曾出现过‘锁龙蛊’,缉侦司可能知道消息……”

大玥以武兴国的缘故,习武之人很多,常言‘侠以武乱禁’,江湖人太多不服管束,自然妨碍了掌权者的统治。

十年前新帝继位,派重兵清剿江湖不服管束之辈,缉侦司便是那时候建立,专门负责这方面,顺带监察各路王侯,如狼似虎,被称之为‘狼卫’。

对于缉侦司知晓‘锁龙盅’的消息,许不令并不意外,偏头询问老萧:

“可有办法混进缉侦司?”

老萧摇了摇头:“缉侦司权势太大,长年监察各路王侯及世家,其中就包括咱们肃王,怕是混不进去。”

许不令皱了皱眉:“培养奸细也不行?”

老萧摸着拐杖扶手:“这自然是可以……缉侦司地狗营新来了几名狼卫,其中有个小姑娘年仅十六,我盯了几天,心思单纯……

……前几天我给那姑娘放了消息,应该会去查大业坊的福来楼,福来楼有些背景不好惹,那姑娘必然吃亏,咋们去守株待兔即可。”

“福来楼背景有多硬?”

“不知道,反正没小王爷你硬。”

许不令点了点头,取来佩剑便出了门。

来到这个世界一年时间,许不令虽然没去过外地,对长安城倒是了解的比较清楚。

一百零八坊皆设有坊正,除开常规御林军外,各坊会留守三名狼卫,夜间无宵禁,繁华坊市笙歌达旦很常见。

大业坊位于皇城附近,青楼、茶舍、布庄、珠宝斋等消遣之地接连成片,算是长安城内有名的销金窟,位于状元街的龙吟阁,甚至有‘进门千金之子,出门两袖清风’的说法。

许不令纵马穿过行人摩肩接踵的大业坊,来到后街,抬眼便看到一间酒楼外的茶摊上坐了个女捕快。

身着制式黑衣,腰悬令牌,桌上放着雁翎刀,标准的狼卫打扮。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扎着头巾,看面相约莫十五六,胸脯壮观,清丽可人。

“小王爷,就是这姑娘。”

老萧杵着拐杖,打量着远处的酒肆中的女狼卫,认真嘀咕:

“这几天我查了下,姓祝名满枝,汾河一带人士,出生市井,父母失踪后当的捕快,上个月被调来的京城。”

许不令打量几眼,轻轻蹙眉:“一个雏儿,得培养到什么时候才能进案牍库查阅卷宗?”

老萧稍微琢磨了下:“案牍库重地,缉侦司的人也不能随便进。三千狼卫,分天罡地煞一百零八只,只有天字头的狼卫能进案牍库……

……捕快这活儿终究是用来抓贼的,功劳大本事大,很快便能破格入天字营。”

“要多大功劳?”

“缉侦司发榜悬赏的江湖悍勇,赏银千两以上的至少得抓几个,再给主官送点银子打点,应该就差不多啦。”

许不令点了点头,便抱着剑在茶摊附近安静等待,老萧则冒充说书先生瞎扯。

接下来,自然就是女捕快惹上麻烦、许世子英雄救美的老套戏码,顺便飞扬跋扈完成陆夫人交代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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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讲道理

福满楼中,许不令宰掉两只杂鱼后,走进酒楼后院,几个力夫早已经吓得躲在了角落。

后院是个库房,里面的麻袋堆积如山,地面到处都是白色粉末。

女捕快祝满枝现在哪有心情管这些,抱着脑袋在许不令身边乱窜,语无伦次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踏踏踏……

步履轻响,铠甲摩擦的‘沙沙’声由远及近,很快环绕整个酒楼,火把的光芒出现在围墙外的巷子里,来回奔走人影密集。

显然是官兵接到传讯烟火,已经赶了过来。

祝满枝焦急难言,此时也顾不得了,跑到跟前急声劝阻:

“公子,我知道你武艺高强,但这件事太大了,你万万莫要反抗。狼卫好手过来,必然带着手弩网绳,贸然动手被打杀,可就全完啦……”

许不令没有回答,提着剑走到库房之中,在麻袋上捅了下,白花花的盐如同沙粒般滑落在地面。

自古以来盐政都是国家命脉,管控极严,这间库房里的存货,足够掉十个脑袋了。

这些都是老萧提前探好的路,专门送给祝满枝的功劳。

祝满枝知道这是个大案子,可此时此刻哪里有心情想着升官发财。她焦急道:

“公子,先别管这个了。你家中要是能摆平杀官的事儿,我和你出去乖乖束手就擒,这地方交给上面去处理。

若是不能,乘现在赶快逃,我有狼卫的牌子可以出城,这地方的东家必然是达官显贵,一般人家招惹不起。”

许不令偏头打量一眼:“你把牌子给我,就成了江湖匪寇同党,确定想好啦?”

祝满枝一急,咬了咬牙,心里又气,抬手在许不令肩膀上拍了下:

“我爹说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公子为了帮我才闯下大祸,我此时岂能冷眼旁观。你别磨蹭了,待会想跑都跑不了。”

许不令摇头轻笑,抬手拧着一麻袋私盐,走向酒楼外,平静道:

“你在这儿等着,其他交给我即可。”

随着两条人命见了阎王,后街之上所有勾栏赌坊都关了门,十余名御林军先行赶到,两队狼卫也到了酒楼外,其中一队腰上挂着狼头铜牌,天字营的狼卫。

御林军之间,一个身着华服的贵公子,刚刚从龙吟阁内赶来,仪表堂堂,乃是都尉府的副都尉公孙禄。

公孙禄的父亲公孙明官拜京辅都尉,掌京师盗贼之事,放在京城是绝对的达官显贵。

此时公孙禄脸色阴沉,怒气冲冲走过巷子,立刻有统领跑过来,沉声道:

“大人,贼子就在福满楼中,冲进去还是?”

公孙禄微微眯眼,迟疑少许,沉声道:

“酒楼是一位贵人的产业,兄弟们进去必然翻的乱七八糟,围住守株待兔。”

“诺。”

两句话之间,来到了福来楼外。

酒楼外躺着两具尸体,御林军统领被拖到了屋檐下,天字营三名狼卫围在跟前,按住伤口查看,沉声道:

“武当的白蛇吐信,浑身无伤仅脖子上有一线剑痕,一剑封喉,这功夫没十年练不出来。”

打手的尸体摆在旁边,另一个狼卫撕开了衣衫看着胸口瘀血之处,又看向撞烂的门板和台阶的裂痕:

“八极拳的起手式,用的却是膝撞,似乎是弹腿门的虎登山,扭断脖子的是鹰爪门的擒鹤手,所学十分驳杂,不像是上次那名刺客,但武艺相差无几……”

公孙禄听见这番交谈,脸上的怒容变成了谨慎。

天字营狼卫皆是百里挑一的高手,能作出这么高的评价,酒楼里的贼人,恐怕不是他能对付的。

念及此处,公孙禄脚步慢了几分,站在了几名天子营狼卫的后方,朗声呵斥:

“大胆贼子,速速束手就擒……”

御林军和狼卫都知道斤两,没人直接往进冲,而是手持兵刃,在门外严阵以待,等着弓弩手调过来。

踏踏……

脚步声很快从酒楼内响起,外面的兵甲立刻安静下来,只剩下火把时而爆出的‘啪啪’声。

酒楼中没有灯火,直到人影走到门口,才能看清贼人的长相:

一袭溅血白袍,腰间挂着酒葫芦,左手提着长剑,容貌俊逸不凡,似是那落入凡间的谪仙人。

男人长的这般祸国殃民,若是见过不可能忘记。

公孙禄微微眯眼,在京城的王公贵子之中回忆了一圈儿,却没有半点印象,便脸色微沉:

“你是何人,为何当街行凶杀我御林军统领?”

许不令将手中的麻袋丢出,私盐撒在青石地砖上,如同盖上了一层白雪。

六名狼卫皆是微微眯眼,其中一人蹲下身,捻起一点打量:

“是盐,不用惊慌。”

公孙禄的脸色不易察觉的变了下,负手而立,左右看了看:

“拿下。”

“诺!”

两名御林军好手当即持刀上前,其他人则用套索、渔网等侧面包抄。

许不令微微蹙眉,将长剑杵着地上,双手扶着剑柄,打量人群后的公孙禄:

“你不问问这些盐从哪儿来的,就直接动手?”

“一间酒楼,一袋盐有什么稀奇的,拿下,胆敢反抗,格杀勿论。”

公孙禄大手一挥,诸多御林军持刀逼近。

许不令点了点头,把剑靠在廊柱上,两手空空走下台阶。

御林军瞧见这架势松了口气,正准备放下刀上前绑人,后方的天字营狼卫却是脸色微变:

“小心——”

话音未落。

许不令一身白袍猎猎,身如猎豹奇袭,一个大步便跨到了两名御林军身前,双肘骤然发力,砸在了御林军腰间的鱼鳞甲上。

嘭——

甲片崩裂。

两名御林军尚来不及反应,便倒飞出去砸在后方同伴身上。

天子营三名狼卫见状如临大敌,提着兵器便栖身上前,替换了不禁打的御林军。

三名狼卫左右包抄,盾刀、钩镰枪、雁翎刀,彼此配合,直接就压了上去。

许不令击退两人后未停步,双腿微曲猛踏地面,身形便往前弹出。

嘭——

一个膝撞,砸在了圆盾正中。

持刀盾的狼卫尚来不及用刀劈砍,便被盾牌撞在胸口,闷哼一声踉跄后退,用刀点主地面才止住退势。

旁边持枪狼卫乘机抬枪直刺取中门,却被许不令单手握住枪杆再难存进。

持枪狼卫正欲收枪,不曾想一股大力传来,直接连人带枪给拉了过去,继而便是一击迅猛至极的贴山靠撞在胸口。

八极拳的杀招‘贴山靠’,以威力巨大著称,中者非死即残。

持枪狼卫猝不及防,整个人如同沙包直接飞出两丈有余,撞入了一家妓坊的窗户,吓得里面尖叫连连。

许不令手持长枪,顺势挑开雁翎刀,点在了最后一名狼卫的咽喉上。

枪锋戛然而止。

持雁翎刀的狼卫脸色煞白,举着刀浑身僵硬。

已经预料到这贼人武艺惊人,却没想到厉害到这种地步。

天字营狼卫皆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寻常江湖客根本躲不过三人围捕。

这白衣公子赤手空拳迎战,若是持兵刃,三人恐怕已经暴死当场。

这武艺高的也太匪夷所思了些!

狼卫低头看了看喉咙上的枪尖,小心翼翼后退一步,放下刀,然后退到了旁边:

“好功夫。”

天子营狼卫眨眼全灭,剩下的人自不用说,小心翼翼往后退去。

公孙禄如临大敌。

许不令将钩镰枪插在地上,眼神平淡,偏头指了指地面:

“后面一仓库的私盐,带人进去封了。”

公孙禄面色微凝,蹙眉盯着许不令,握刀的手时紧时而松。

三名天字营狼卫听到这个眉头一皱,贩卖私盐可是重罪,一仓库的私盐……

狼卫对视几眼,一人便往酒楼里走。

公孙禄见状双目微沉,急声开口:

“他想乘机逃遁,不要中计……”

啪——

话没说完,一个响亮的耳光便抽在了公孙禄脸上。

公孙禄察觉时抬手拔刀,不曾想被许不令一脚踢在刀柄上,官刀脱手钉入了后面的院墙。

耳光打在脸上,公孙禄一个趔趄,头上的玉簪飞出去,长发披散下来。

诸多御林军一愣,持着官刀想上前救驾,却又不敢去送死。

公孙禄脸上五个巴掌印,眼中凶光暴起,抬手便是一拳轰出,却被许不令掐住了手腕,继而又是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公孙禄吐出一口血沫,脸色铁青,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

“你竟敢打我,你知道我爹是谁嘛?家父……”

许不令又是一巴掌抽下去:

“你知道我爹是谁嘛?”

三巴掌下去,公孙禄脸颊肿胀,双眸充满血丝,呼吸急促,盯着许不令的双眼,嘴角渗血,强行咽了回去,没敢再说话。

狼卫和诸多御林军,围在跟前进退两难,主官都被人擒住了,挡不住肯定没法放狠话,一时间只能围着。

局面僵持了片刻。

巷子里传来的踏踏声,公孙禄偏头看去,他爹京辅都尉公孙明,带着不少御林军持着弓弩赶到了。

公孙禄稍微松了口气,眼中显出几分傲意,冷声道:

“你好大的胆子……”

啪——

话没说完,又是一巴掌抽在脸上。

公孙禄摔在地面,闷哼了一声,眼神满是怨毒,却是再不敢说话了。

于此同时,赶过来的公孙明遥遥便怒声大呵:

“大胆贼子,竟敢……敢……感谢世子殿下代为管教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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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跋扈失败

大业坊后街之上,京辅都尉公孙明带着几十号御林军,快步跑到福满楼前,瞧见儿子被人抽大耳刮子,心中是怒火中烧。

只是一句话刚开口,便瞧见站在街上的白衣公子有点眼熟。

男人长这么俊朗,只要见过必然留下印象。

公孙明官拜京辅都尉,去年许不令遇伏入京,曾带着御林军远远见过一面,此时略一打量便认出来了。

公孙明知道这位小王爷为人低调很少出门,以至于京城很少人瞧见过。

但人家低调,可不意味着好得罪。

坐镇西凉的肃王许悠什么身份?大玥唯一的实权异姓王,为大玥镇守边关。当年在京城读书,和当朝天子都一起坐在金殿房顶上喝过酒,一起去青楼拼过枪……

堂堂肃王世子,冒犯皇室的事儿或许不敢干,但在京城杀俩寻常人,你能咋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公孙明瞧见儿子被打,便暗道不妙,急急跑到跟前,俯首躬身:

“下官公孙明,参见世子殿下!”

因为闹出了命案,后街上的百姓基本上都跑光了,只剩下一帮子御林军和狼卫。

听见公孙大人这句话,所有御林军都反应过来,连忙收刀躬身行礼。

虽然不清楚是哪位世子,但只有王爵嫡长子能称世子,大玥朝一共就七个,六个姓宋,一个姓许,反正不是他们这群大头兵能招惹的。

公孙禄怨毒的眼神微微一僵,叫委屈的话连同血沫一起咽了回去,爬起来躬身道:

“小人有眼无珠……”

啪——

公孙明抬手就是一巴掌,便把儿子给抽地上了,从御林军手里拔出官刀,便怒声道:

“逆子!竟敢冒犯许世子,今天我便清理门户……”

许不令冷眼旁观,丝毫没有抬手制止的意思。

公孙明举着刀,哪里敢真往亲儿子身上砍,见许不令连句场面话都不说,一时间有些尴尬。

好在旁边的狼卫和御林军不是瞎子,见状急忙上前拉住公孙明:

“公孙大人息怒,今日都是误会……”

公孙明自然顺势被‘夺’了刀,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瞪了公孙禄几眼,悲声道:“犬子有眼无珠,还望许世子海涵……”说着看向躺在旁边的两句尸体:

“听闻许世子中了毒蛊,一身武艺十不存一,这……”

听见这话,众人才想起这一茬。

许不令去年在渭河遇刺中了锁龙蛊,正常人中了此毒,浑身气血阻塞手脚无力,十成力气只能使出一成,连走路都困难,与废人无异。

许不令方才杀人的场面,可半点没有废人的样子。

面对众人疑惑的目光,许不令皱了皱眉头:

“我以前以一挡千,现在以一挡百,有问题?”

“……?”

全场默然。

解释倒是没问题,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可这骆驼也太大了些!

公孙明半信半疑,不可能上去给许不令检查身体,只能转而道:

“嗯……不知许世子今日如何与御林军起的冲突?天子脚下当街杀御林军,恐怕不好和圣上交代……”

许不令伸出双臂,挑了挑眉毛:“公孙大人若是为难,按律抓我回去秋后问斩即可。”

公孙明脸色一僵,他哪儿有这胆子!圣上不开口,他自作主张把肃王独子扣了,边军哗变怎么办?肃王借机造反怎么办?

公孙明左右看了看,上前一步,躬身道:“世子殿下,您莫要为难下官啦。杀御林军的事儿你给句话,下官也好向上面禀报不是。”

许不令这才收回双手,声音平淡:“喝多了出来逛逛,瞧见这御林军欺负姑娘,顺手杀了。”

随着死去统领过来的两名御林军,也上前禀报了原委,确实是这统领当街殴打狼卫,许不令出手阻拦,引发的冲突。

公孙明听完前因后果,脸色不太好看,想了想:

“世子殿下,您报个名号即可,若是这小统领听见您的名字,肯定不敢拔刀冒犯……”

许不令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我要不是肃王世子,他今天就能拔刀把我砍杀当场?”

公孙明脸色微僵。大玥纪法森严,‘侠以武犯禁’是重罪,闹事被御林军打杀的人不在少数。按方才的情况看,若真是个寻常江湖浪子阻挠执法,确实会被御林军打杀。

可即便御林军有错,也不是您仗着身份杀人的理由啊!

当然,公孙明也没傻到和藩王世子讲道理,当下点头道:

“世子所言有理,此事下官会如实禀报,圣上定会明察秋毫,公正定夺。”

许不令点了点头,转身便离开了后街,撂下一句:“方才我瞧见这间酒楼后面有一仓库私盐,功劳给你们啦。”

公孙明能说什么?缉侦司的狼卫都在旁边,根本遮掩不住,当下只能抬手恭送:

“谢世子殿下。”

福满楼中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碎木。

女捕快祝满枝,满眼不可思议的旁观着这一切。

她刚到京城不久,这几天一直在福满楼外的茶摊上盯梢,顺便听那满嘴荤话的说书先生讲故事,对‘许不令’这个名字很是了解。

什么‘欺男霸女’‘逼良为妻’‘好已婚妇人’云云。

许不令在她脑海中的形象,就是个无恶不作的色胚纨绔。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么快就能遇上许不令,而且还是以这种方式。

虽然嚣张狠辣了些,可在她眼里,许不令杀人杀的名正言顺。

武艺通神、风华绝代、嫉恶如仇、人狠话不多……

年仅十六岁的祝满枝站在福满楼的门口,望着那个手持酒葫芦渐行渐远的背影,这个印象,恐怕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小王爷,这小姑娘肯定记住你了,等禁足出来,我安排好一场偶遇,你随便来两句情话,事情就成了一半……”

坊街之上,老萧走在许不令身旁,说着接下来的安排。

许不令方才运动量过大,体内寒毒发作,不停的灌酒压下万蚁🐜噬心之苦,不过与结果比起来,这点痛苦还是值得。

今天当街杀人,明天早上肯定有雪花般的弹劾折子飞到皇帝的书桌上。

皇帝肯定不会为了这等小事儿把他怎么滴,但为了安抚御史言官,口头处罚再禁足半个月是免不了的。

想到能清净个把月,许不令松了口气,拿起酒葫芦喝了一口:

“祝满枝的事儿慢慢来。今天出来兴风作浪一会,得多管一段儿时间,免得陆姨又催着我出去闯祸……嗯……去请一帮子说书先生,大肆宣扬我今天当街行凶的事儿,断章取义,最好夸张一点,比如:

震惊!肃王世子竟然当街干出这事儿……

男默女泪,长安城到底怎么了……

勾栏妓坊半夜传来惊叫,世子殿下原来……”

所谓藏拙自污,说白了就是把自己名声搞臭,以‘见识短浅、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形象示人,做的这点不难,难得是让人相信,让皇宫里那位相信。

老萧听见许不令口若悬河的讲解,连连点头竖起大拇指:“世子殿下果然心思缜密,这些胡编乱造传出去,过几天肯定惹来民愤,陆夫人想来也会欣慰。”

“那是自然……”

说话之间,主仆二人渐行渐远。

而另一侧,大业坊一间医馆的房间之中,公孙禄躺在病榻上,脸几乎肿成了猪头,艰难开口:“爹,今天的事儿怎么办?”

公孙明脸色阴沉,背着手来回渡步:

“福满楼是虎台街朱满龙的产业,朱满龙一向对为父有所孝敬,本该照拂一二。可今天他两个徒弟被杀,铺子被抄,是不巧撞上了肃王世子,只能怪他不走运,怪不得我等。”

公孙禄轻轻点头:“私盐一事牵扯甚大,今天缉侦司的狼卫在场,强行压的话,必然被缉侦司这群疯狗咬一口,该怎么交代?”

“还能怎么交代,弃车保帅。”

公孙明背着手停下脚步,轻声一叹:“给朱满龙递个话,让他拿几个脑袋出来顶上,明天带人一抓,这事儿就算过去啦。”

公孙禄点了点头,又轻轻哼了一声:“若非碰巧撞上了许不令,岂会压不住……堂堂藩王世子,目无法纪当街杀人,还杀的是依律办事的御林军,爹爹若不乘机参他一本,实在难解我心头之恨……”

公孙明眉头一皱:“你恨有什么用?能把许不令咬一口?在京城做官,谁没被王侯子弟恶心过,都照你这个想法,指不定哪天就被人当街宰了。”

公孙禄听见这话,便知道今天这顿大耳刮子白挨了,有些恼火:

“许不令碰巧撞上了狼卫办案,出手相助无可厚非,但隐瞒身份借机杀人的事儿也属实,如实禀报都够他喝一壶,还能为他遮掩不成?”

公孙明蹙眉渡步,思索了片刻:“为官者,不能计较一时之得失,为父如实禀报最多让许不令禁足几天,彼此却结了仇……许不令是肃王独子,日后必然继承王位,有一线香火情在,日后总能用上……”

“爹爹的意思是?”

“嗯……就说福满楼贩卖私盐的案子,是许世子闲逛碰巧遇见给缉侦司提供的消息,本不想出面,奈何狼卫办事不利被人刁难,才不得不现身帮狼卫解围……”

“啊?!这……这么一来,破获私盐大案功劳不全成许不令的了,许不令若是不承认……”

公孙明眉头一皱,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这等名满长安的好事,许世子肯定不承认,这叫谦虚,他心里面自然会记得为父的好……

……在京城当官,得长眼色……”

于是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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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震惊!世子殿下竟然……

震惊!肃王世子许不令,竟然信手破获私盐大案!

男默女泪!长安城到底怎么了?刑部案件,竟然需要堂堂藩王世子亲自出手!

勾栏妓坊半夜传出惊叫!原来是许世子在扫黑除恶!

……

翌日清晨,铺天盖地的赞颂之语从大业坊的勾栏酒肆之间传出。

昨夜后街上的一场命案,以极快的速度传播开来,在有心人的循循善诱下,把话题重点引到了御林军出了颗老鼠屎、肃王世子仗义执言之上,顺便冲淡私盐一事的热度,可谓一举三得。

许不令刚刚起床便听见护卫的汇报,满眼都是茫然。

昨天他还默默无闻,琢磨今天去国子监被夫子责问该怎么飞扬跋扈。

结果一觉醒来,给他来个‘长安有个许青天,铁面无私辨忠奸’?

他一个父辈功高盖主的藩王世子,跑到天子脚下来秉公执法,是说当今天子眼瞎,脚底下的事儿还得肃王去管?

就算管也得光明正大的管啊,藏在背后偷偷指使狼卫去调查,是什么意思?觉得亲自出面会引起天子忌惮,才刻意藏在幕后运作,不图虚名只为还长安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年仅十八,便有此等城府与心智,真是……

真是嫌他死的不够快!

许不令心中涌起无名之火,快步走出后宅,迎面便遇上了刚赶回来的老萧,他沉声道:“老萧,你收了黑钱还是中了美人计?这放的是什么鬼消息?”

老萧家丁小帽歪歪斜斜,杵着拐杖满眼无奈:“小王爷,这真不能怪我。昨夜我连夜派人放消息,说书先生的话本还没对好,勾栏酒肆之间的风声就起来了。动作这么快,肯定是官家在背后推波助澜,根本压不住。”

许不令揉了揉额头,略微思索了下:“算了,不理会就是,只要不承认,便没法坐实我的好名声。这是谁在背后奉承我?”

老萧琢磨了下,颇为感慨:“估计是公孙明父子,不计前嫌以德报怨,这份心意实在感人肺腑。”

许不令微微一愣,继而咬牙切齿:“我确实挺感动!”

舆论已经形成,他总不能跑出去解释“我没有惩奸除恶,我是在仗势欺人”,傻子也不可能做这事儿。当下他也只能先放在一边冷处理,出门前往国子监。

老萧跟在后面,开口道:“对了,陆夫人已经听到了消息,让你过去一趟。”

陆夫人叫许不令过去,必然是问许不令装纨绔子弟为什么装成了明察秋毫的许青天。

关键私盐的消息还真是老萧为了收买祝满枝故意放的,陆夫人不许许不令私自行事,这一去,没个两天说教肯定回不来。

许不令思索了下,只能抬手道:“和陆姨解释一下,就说我昨晚真喝醉才杀的人,临近月考功课紧张,过些日子再去探望她。”

老萧领命而去。

咚——

咚——

浑厚钟声扩散,东方亮起晨光,巍峨长安,在寒风中如画卷般徐徐展开,高楼林立,如梦似幻。

骏马在国子监的下马碑前停下,许不令翻身下马,徒步走向国子监的大门。

穿廊过栋,国子监内楼宇林立,朗朗读书少如潮。

皇室、藩王、门阀、将相的子弟都在国子监求学,背后势力盘根错节,许不令不想和这些产生太多交集,这一年大多都是独来独往与这些人划清界限。

在国子监求学的学子,对大业坊发生的事儿自然有所耳闻,瞧见许不令过来后,青石长街上的不少太学生都露出敬佩,抬手客套:

“许世子不愧是将门虎子,就该制制那帮御林军的嚣张气焰……”

“刚正不阿,秉公执法,实乃我辈楷模……”

“是啊是啊……”

许不令想要解释几句,却又觉得不合身份,当下也只能当做没看见,直进了名为‘文曲苑’的学舍。

国子监的学生,说是天子门生彼此无有高下,实际上许不令不可能和寒门子弟一块读书,这件名为文曲苑的学舍,是专门给皇子和门阀子弟准备的,里面人不多,占地却大的出奇。

清晨时分,按照时辰应该早读。

文曲苑正中诺大的学舍中,四面通透挂有竹帘,二十张小案摆开,十几个衣着华美的王公贵子身处其中。大多昏昏欲睡,真抱着书本朗读的只有几个官家小姐。

学舍正中讲课的并非夫子,而是大祭酒的女儿松玉芙。

大祭酒松柏青是个古板文人,年事已高,不太喜欢许不令这帮‘二世祖’,很少过来讲学,大多都是让女儿过来做样子,反正也没人听。

许不令进入学舍,打眼便瞧见一个贵公子正襟危坐,抱着圣贤书,眼睛却偷偷瞄着松玉芙的身段儿,目光龌龊难言。

松玉芙今年十七,气质婉约,长发及腰,算得上美人。

在坐的无不是千金之子,寻常时候肯定不会乱看,可枯燥学舍中没其有趣之物,能瞧的也只有认真朗读诗书的女夫子,嗯……也算是坏学生偷瞄女教师吧。

许不令正为早上的事儿心烦意乱,瞧见这一幕微微眯眼。

常言‘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现在不找机会闯个祸,等陆夫人杀过来就没法交差了。

许不令思索片刻,便走到了书舍前面,对着还在偷瞄的男子便是悍然一拳砸下……

“啊——”

昭鸿十年初冬,一声惨叫,在国子监的学舍之间响起。

文曲苑的学舍之内,松玉芙拿着戒尺,惶恐不安的轻轻跳脚,企图制止许不令的暴行:

“别打啦!住手!”

学舍的中央,当朝太后的侄子,淮南萧氏的嫡子萧庭,躺在地上抱着脑门哀声惨嚎,还有些茫然:

“啊——许不令,你打我做甚!我招你惹你啦!啊——……”

惨呼声不断。

许不令半蹲在地上,把萧庭的胳膊拉开,对着脸落拳如雨点,模样十分凶狠。

松玉芙恼火之下,身段儿颤颤巍巍,拿着戒尺又不敢打,想跑过去拉住行凶的许不令,却被一个官家小姐挡住了,轻声劝慰:

“别过去,许世子可能喝醉了,小心连你一起打。”

松玉芙犹豫了下,眼中显出几分焦急,跑出了学舍,看模样是去叫人了。

萧庭挨了一顿老拳,鼻青脸肿,眼中带着难言的悲愤:

“我乃萧氏嫡子,啊——

当朝太后侄子,啊——……”

说一句挨一拳,双押到位,节奏感很好。

一顿老拳下去,书舍外很快传来‘咚咚’的脚步声。松玉芙提着裙摆,脸蛋儿略显焦急,小声诉说着:

“王爷,许世子喝醉打人啦,您快去拦着,别把萧公子打残了……”

松玉芙身后,是个身着文袍的儒生,面向不到四十,随和儒雅,不紧不慢的走在后面。

学堂内诸多王公贵子,见状两名正衣冠,摆出举止有礼的做派:

“见过燕王殿下。”

许不令脸色稍微平缓,同样抬手行了个书生礼。

燕王宋玉是天子胞弟,一直在国子监教书不干涉政事,素有贤名,被赞誉为‘当代真君子’。此时燕王缓步进入学舍,瞧见萧庭鼻青脸肿坐在地上,眼中有几分无奈。

萧庭是太后的侄子,太后算是燕王宋玉的后母,硬要算辈分,萧庭把当今圣上都叫‘大表锅’。

“不令,萧庭,你们为何在学舍私斗?”

听见燕王的责问,萧庭连忙爬起来跑到跟前,指着自己的脸:“王爷,不是私斗,是他打我,我念在他是晚辈没还手。”

燕王微微蹙眉,转眼望向旁边的许不令:

“不令,你为何打萧庭?”

许不令本想说‘君子不欺暗室’,可想起陆姨的教诲,他还是改口道:

“喝醉了,他谁啊?”

表情桀骜不驯,口气十分嚣张,很有二世祖的风范。就是长的文雅,戾气没体现出来,反而透出几分冷俊,惹得不少王侯之女偷偷瞄了瞄。

萧庭怒火中烧,揉着猪头似的脸颊:

“我萧庭,太后的侄子,陆夫人的小叔子,你伯父。”

许不令微微蹙眉,上下打量几眼:“哦,是嘛。”拿起酒壶灌了一口。

“……”

萧庭满眼错愕,抬手指着许不令,半天没说出话来。

燕王轻轻摇头,看着许不令,摆出长辈的架势:

“不令,你可知‘不令’二字的含义?”

许不令轻声回答:“其身正,不令而行,身不正,虽令不从。”

燕王点头:“既然知道,我也不问方才你出手伤人的缘由,你无愧与心即可……昨晚你仗义相助惩奸除恶的事儿,做的不错,对得起‘其身正,不令而行’这句话,以后再接再厉。”

许不令皱了皱眉:“昨晚喝醉了,谁知道外面怎么传的。”

燕王满眼赞赏:“小小年纪,便懂得谦逊不争,此乃君子之风,甚好。”

许不令满脸黑线,摊开手,却又无话可说,只能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燕王向来赏罚分明,没有继续大夸特夸,转而道:

“心性值得赞颂,但功过不相抵,在国子监出手伤人,坏了规矩,去钟鼓楼呆七天,抄《学记》十遍。”

许不令松了口气,在国子监躲七天也好,若是被陆夫人捉住,那真是能把人磨死。他当即便出了学舍。

萧庭莫名其妙挨一顿毒打,气的是脸色铁青嘴角直抽抽,瞧见学舍里面的王公贵子都在偷笑,冷哼了一声:“你给我等着……”然后就一挥袖子,快步出了国子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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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芙蓉如玉

咚咚——

鼓声如雷,响彻长安,落日沉入山峦,唤起长安城万家灯火。

许不令敲完最后一通暮鼓,在钟鼓楼的案台旁席地而坐,左手扶着袖袍下摆,缓缓研磨。

小案宣纸铺平,清田玉镇纸倒影着长安灯海,一盏青灯放在案头。

踏踏——

轻微脚步声自钟鼓楼内的响起。

许不令耳根微动,放下墨条,微微偏头:

“谁?”

“……世子殿下,是我……”

檐角灯笼随风轻摇,钟楼之内,身着袄裙的松玉芙,提着裙摆小心翼翼走出来,手上还拿着戒尺,脸上表情故意做的很认真,只是眼底的几丝慌乱还是出卖了她心里的紧张。

许不令重新开始研墨:

“没空。”

松玉芙闻言眸子里显出几分恼火,抿了抿嘴,走到案台附近,拿着戒尺认真道:

“……你怎么这样说话……我…我是你老师……”

许不令双月微眯,偏头看向松玉芙。

松玉芙吓的一抖,戒尺放在胸前,略显紧张的开口:“我爹是国子监大祭酒,你敢打我……就下不去啦……”

许不令微微眯眼:“威胁我?”

松玉芙摇了摇头,连带着步摇轻颤:“没有,只是过来和你讲规矩……”说着小步走到案头前,如同夫子看着学生。

许不令轻轻摇头,继续研磨,声音平淡:

“能和我讲规矩的人,还没生出来。”

“规矩不是人讲的,本来就有……大玥立国两百年,甲子前平百越、大齐,在长安设立国子监,便定下了规矩……”

许不令剑眉轻蹙:“你可知大齐如何变成的北齐?百越如何变成的南越?”

松玉芙自幼饱读诗书,对此自然了如指掌:“文宗重军伍重用寒门将领,大兴武举,致使国力大涨,孝宗时期,大将军许烈自斥候起屡建奇功,四十岁任镇国大将军,率军一百二十万南征百越北破大齐,中原大地从此一统……”

“许烈是谁?”

“是你祖父。”

“那你和我讲什么规矩?”

许不令抬起眼帘,看向松玉芙。

松玉芙犹豫片刻,小声道:“正是因为肃王祖上功盖千秋,为大玥打下万里疆域,你生为世子,才要遵守先辈定的规矩,不能依仗权势飞扬跋扈……

……这口‘不忘钟’,是许大将军破长安之时派人所铸,为的便是让大玥子民和满朝文武不忘先辈忍辱负重百年之苦,罚你来敲钟,也是这个意思。”

许不令吸了口气,懒得搭理。

松玉芙见他不说话,便得寸进尺,拿着戒尺认真道:

“辰时早读半个时辰是规矩,王侯世子还是寒门学生都一视同仁,你来晚了些也罢,为何要出手伤人?

学堂重地,许大将军当年进来都先解佩刀下马以视尊重,你……你这是不知礼法、放浪形骸、桀骜不驯……”

喋喋不休,一连串的贬义词。

许不令对这个评价颇为满意,想来陆姨听见也会欣慰吧。

许不令冷眼望向认真教导的女夫子:

“我打人,还需要理由?”

“肯定需要……不对,是不能打人。”

松玉芙用戒尺轻拍手掌,在案头前来回渡步:

“俗话说‘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若对萧公子有意见,大可据理力争说服他,靠拳头讲道理是江湖莽夫干的事儿。再说萧公子也不是打不过你,人家没还手,是敬重你的身份守规矩,你本就不占理……”

许不令喜欢安静,被吵的没法抄书,便放下了狼毫,抬起头来:

“松姑娘,你是不是闲得慌?”

松玉芙抿了抿嘴,端端正正站在书案前:“常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帮爹爹带着你们早读,便算是半个老师。你抄的《学记》之中,便有一句‘严师为难,师严而后道尊,道尊然后民知敬学’,意思是要尊师重道……”

许不令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背的挺熟,正好。”走向松玉芙。

松玉芙略显莫名,戒尺放在胸口,小碎步往后退,直至退到钟楼的围墙边退无可退,才紧张道:

“你不能打我,不然……不然又要让你呆七天,加上这七天,就是半个月……”

“我打你做甚?”

许不令走到跟前,微微偏头:“抄十遍《学记》,不然把你丢下去。”

松玉芙回头看了眼,钟楼高三丈有余,吓得一个哆嗦,想了想,又认真摇头:“不行,让你抄《学记》是为了知错能改,我岂能帮你抄。”

许不令点了点头,抬起了右手。

松玉芙抿了抿嘴,倒是很有骨气,闭眼偏头,一副‘你打吧,打死我算啦!’的模样。只是很快,她便发觉身体一轻,睁开眼帘,发现自己被人提着后衣领,走向了小案。

“呀——”

松玉芙个字比许不令矮一个头,绣鞋在空中扑通了下,带起裙摆涟漪阵阵,衣领勒的脖颈有点难受,她抬起手中戒尺:

“世子殿下,你怎么能这样,我……我打你了哈……”

许不令把她放在了小案旁,眉目微冷: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抄不抄?”

松玉芙见讲不通道理,抿嘴低头,轻轻哼了一声:“不和你这粗人一般见识……”想往出走,结果便是身体再次腾空,被直接扔出了钟鼓楼,裙摆卷起漫天飞雪。

“啊——!!”

一声尖叫。

身着袄裙的松玉芙刹那脸色煞白,手脚乱挥了几下,眼睁睁看着自己飞出了围墙。

钟鼓楼约莫三层楼的高度,下方是青石板地面,摔下去什么效果可想而知。

松玉芙吓的脑袋一片空白,手脚挥了几下,死死闭上眼睛。

只是等了许久,不见疼痛传来,她眼睛睁开一点点,发现身体悬空,下面很高,吓得又连忙闭上,颤声道:

“你放开我……”

许不令松开右手。

“啊——不是,你拉我上去……呜呜……”

哭泣声响起。

许不令把松玉芙提上来,重新放在了书案旁边:

“抄不抄?”

松玉芙脸蛋儿雪白,泪痕点点,拿戒尺的手依旧微微颤抖,缓了好久,才缓过来一口气,抿嘴刚想说什么,便瞧见许不令抬起手,她吓得连忙拿起狼毫,七分委屈三分惊恐的写起了《学记》,还微不可闻的嘀咕一句:

“你太过分了,你这样,算什么君子……”

“我不是君子,是不学无术的夸夸子弟。”

“纨绔子弟……”

“呵呵,知道就好……”

天色尚早,皇宫内已经挂满了宫灯,萧庭快步穿过游廊,进入一间宫殿,宫女、太监在外躬身静候。

殿内放着暖炉,熏香缭绕间,一名宫装美妇侧躺在软塌上小息,暖黄宫裙外罩坎肩,头戴凤冠,身形珠圆玉润却不显丰盈,眉眼如丹杏,久居上位带着几分威严,雍容华美。

萧庭走进宫殿,便是扑到软塌前面号啕大哭,指着肿成猪头似的脸颊:

“姑姑,你看,庭儿被人打啦!”

美艳妇人斜靠软榻半眯着双眸,被惊醒眉峰轻蹙,略显不悦:

“萧庭,你再过两年便到及冠之龄,男儿有泪不轻弹,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萧庭一把鼻涕一把泪,趴在软塌的边沿:

“许不令能打我,我为什么不能哭?姑姑又不让我打他……”

太后睁开眼帘,抬手驱开宫女,稍微坐直了几分:

“许不令打的你?你没事招惹他做甚?”

“啊?”

萧庭哭诉的表情一僵,旋即满是委屈:“姑姑,您怎能这般说庭儿?我老老实实在国子监朗诵诗文,渐入佳境之际,许不令忽然就冒出来,对着我一通好打……”

太后作为淮南萧氏嫡女,又久居上位,从萧庭脸色中便看出些许不对。不过毕竟是本家子侄,也没有深究,只是柔声道:

“许不令去年在渭河被歹人暗算中了毒,武艺十不存一,只能酗酒压制万蚁噬心之苦。遭此大变,寻常武人早就发疯了,脾气不好也正常。不就是打你几下,又不是要你命,按辈分你还是他叔伯,和他计较做甚?”

萧庭听到这里,略显不解:“姑姑,听说中了‘锁龙蛊’的毒,再厉害的高手都会变成废人。许不令前几天杀御林军,那身手可传的是神乎其神…….”

太后淡淡哼了一声:“大玥万里疆域,本就该英杰辈出。许不令一身通天武艺早有定论,曾豪言‘可上九天斩月,可下四海擒龙’,和几个市井小卒动手都算跌了身份,你还指望他被几个小喽喽打一顿不成?”

萧庭皱了皱眉:“武艺十不存一就这么厉害,他毒要是解了,世上还有谁限制的了他?”

太后眼中带着几分失望:“匹夫一怒,血溅百步又如何?自古至今成大事者,可有一人靠的是匹夫之勇?不通谋略连兵都带不了,以一挡千也不过是个厉害点的卒子罢了。”

萧庭点了点头:“倒也是,许不令莽撞冲动整日连书都不看,诗词歌赋更是一窍不通,空有一身勇武确实难成大事。”

“知道就好,我与陆红鸾打声招呼,让她管教一下许不令,你回去吧。”

萧庭揉了揉猪头似的脸,虽然心有怨恨,可太后不处罚许不令,他也没办法,只得悻悻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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