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作者拖更日记》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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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欢迎来到长虹动物园

“你的文字很有灵气,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那这本书……”

“我不知道在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你写的是悬疑和恐怖,不是什么青春伤痛文学。我需要离奇曲折的故事,不是抒情……抱歉,这么说可能会很伤人。”

“就算是用我最开始的笔名发表……也没有任何的商业价值吗?”

“请自重,虞良先生。”

“……”

“502……是这里了。”

虞良打开锈迹斑斑的铁门,被抖落的灰尘满满呛了一口。

屋子一副很久没住过人的模样,尘埃与蛛网交织着封锁住整个客厅,初入的卖相的确不怎么样。

不过他依然很满意,因为这个单身公寓很宽敞也很便宜。

虽然这里是郊区中的郊区,虽然这里离繁华街区很远,虽然公交车一天只有早晚各一班车,但是对于虞良这个即将被赶出海城的人来说,能有个收留他的地方就很不错了。

大概……

被房东无情地轰出来大概是每个作家的必经之路吧。

不对,自己不算作家,只是写手罢了。

虞良自嘲地想着,拎着大包小包走进屋子,身后的门嘎吱叫着缓缓合上。

“确实还不错啊,月租只要七百。”他环顾整间公寓,简单的一室一卫一厅,不但保留有整套的家具,还有管道供应的天然气和政策补贴的水电,这一切的原因也仅仅是这间房死过人而已。

无关紧要。

一直收拾到傍晚,虞良才终于将这里打扫成适合居住的模样,而越打扫他便对这单身公寓越是满意,身为一间公寓,无论是采光条件还是隔音都达到了住宅设计的标准,这让他颇有种捡到便宜的成就感。

夜幕降临,虞良随便对付两口便坐在了电脑桌前,开始今晚的创作。

【据说,睡觉前鞋子要一正一反地放,因为那样可以让鬼找不到你的床。

但妻子一向是不信怪力乱神这一套的。

这一天半夜,她被丈夫起身上厕所的动作吵醒,望着丈夫摇摇晃晃没入黑暗的身影,妻子没来由地想起这个都市传说,于是鬼使神差地将床前的一只鞋子调转了方向。

片刻之后,上完厕所的丈夫回来了,但他仅仅是在床前慢悠悠地打转,一边挠着头奇怪着。

我的床呢?】

虞良审视着自己刚写出来的大纲,又读了一遍,他没有感觉到那种细思极恐,相反,他觉得自己这是写了一个冷笑话,还不好笑。

白天在编辑部里的谈话回荡在他的脑海里,当时的虞良没想太多,唯一的感受只是自己少了一项收入,现在他却是深刻意识到,这还意味着目前的他只剩下生产垃圾的能力。

“灵感啊灵感……”虞良长叹了一口气,他从座位上站起来,环顾整个卧室,一番审视之后,他的目光停留在那张床上。

这个房间并不像发生过凶案的样子,还是这种恶劣至极的案子。

年轻的疯丈夫剥下了妻子的皮囊,在床底和人皮拥眠三个日夜,清醒后却猛然崩溃,最终自杀。

相较而言,这个凶案的概括都比他刚刚写的鬼故事大纲更加离奇,更别提这起案件的某些细节了。

据说那人皮被极其完整地剥离,据说案发后这张人皮不翼而飞,据说警方都难寻其踪。

“那家伙,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虞良的心里生出这样的疑问,作为一个写手,他更喜欢用阴谋论来解释一切的不同寻常,而非简单地认为是“疯了”。

然而这个案子的性质比较特殊,他在网上查不到任何相关的线索,最多是只言片语的都市传说。

虞良俯下身,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看向床底,下午的时候他已经打扫过了一遍,所以床底很干净。

稍加思索,他便钻进床底,平躺在疯丈夫曾经的位置上。

即便卧室里正开着灯,这床底下也依旧是昏黑一片,虞良侧过脑袋从床底望向外面的光亮,明明那是一伸手就能触碰到的光,他却感觉有些遥远,就如同自己正不断坠入黑暗的深渊。

如果这个卧室里还有其他人的话,这个视角应该只能看到他们的脚。先是一双来回走动的脚,似乎是没有发现“我”,但突然间便俯身探头看向床底,紧接着便是恐怖片里经典的鬼脸满屏。

不过这个卧室里不会有其他人了。

因为床上就是妻子的尸体,她的皮被完整地剥下,只露出渗出血液的鲜红肌体。

切口工整,手法娴熟,看得出来我似乎是个精通人体的医生,或者是个屠夫。

不对,医生或屠夫的收入都不会低,不会和妻子寄居于这样一个小公寓。

难道是专门训练过剥皮?

正常人会练习这种事情吗?

总之,现在这张皮就躺在我的身边,我看着她这张带着黑色空洞的脸,忍不住打趣道,以前你不是总嫌弃自己的脸肉多显胖么?

现在好了,整张脸都轻飘飘的,而且你再也不用担心回老家过年会丢脸了。

血液积聚在床上的凹陷里,透过竹席的缝隙,在床板下方汇合,缓慢地滴落在我的脸上,我慌忙保护住身旁的皮囊,不让她沾染一点血腥。

等等……

床板下木条的内侧似乎有字。

眼神飘转间,虞良注意到了什么,于是他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仔细辨认着那些字迹。

或许是因为姿势不对,这些字写得很潦草,而且时大时小,虞良在心里为它们加上标点符号,使其变得可读。

【我被困在这里了……】

【门……窗全都锁死了,根本就打不开。】

【撞不开的,它们都被封死了。】

【开锁……钥匙?我需要钥匙!钥……就是钅和月!可是金属有,月亮在天上啊,我怎么可能拿到月亮?】

【月亮在天上啊】

【离,走,脱,逃,开】

【字那么多,总有办法的,不要急,不要急……】

【破……石,皮?】

【石头,有。】

【皮……皮?】

虞良摸了摸下巴,这些字似乎是有内在逻辑的,并非乱七八糟。

疯丈夫被“困”在了公寓里,他想要出去,为此他找了很多办法,很多字。

不过,“钥匙”为什么是需要金属和月亮?

就仅仅因为“钥”是“钅”和“月”组成的吗?

“石”和“皮”组成了“破”字,然后帮助他打“破”束缚,逃离了公寓。

似乎有点牵强,但某种程度上又能够理解,和某些精神病访谈类小说里看到的内容有些像,那些病人的说辞并不混乱,反而自成逻辑,甚至能很轻松地将正常人带进去。

只是……

人皮真的消失了,对吧?

虞良突然感到一阵恶寒,而后他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如果这上面的字迹是疯丈夫留下来的话,警察应该会处理掉这张床的吧?

就算警察不管,房东总得换张床,不换床至少也要把这些莫名其妙的字给抹掉吧?

或者,字其实是房东写的?

“有点离谱。”虞良摇摇头,打消了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等等,还有东西。”

他注意到,在床板的夹缝之间有一张被折起来的黑纸,于是下意识地伸手取下这张纸。

那是一张传单,通体黑色,上面用艺术字体写着“长虹动物园欢迎您”,背景则是虚化的狮子、长颈鹿、大象之类的动物。

“长虹动物园?”虞良愣了一下,他也在海城生活几年了,“有叫长虹的动物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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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不能独处的猴子

“欢迎来到怪谈世界。”

这样的声音在纯白色的世界里响起,而后这个平面的世界便开始变得真实。

无数简单的线条架构成动漫原画一般的图景,紧接着是不同的色彩块状浮现,再增添亿点点细节,一个完整的世界便出现在了虞良的面前。

“这里是……”他望向面前这宽敞的大厅,再看看自己这站立着的姿势,一时间有些愣神。

刚刚还躺在床下,回过神来却已经站在这里,所以自己并非被迷晕了丢到这里,更像是闪现,从家里瞬间出现在此处。

怪谈世界?

虞良回想起依旧回荡在耳畔的提示音,不由得默默警惕起来。

无论是名字还是出现方式都有超自然的意味在里面,他自然不会像常见的配角那样觉得这是什么愚蠢的真人秀。

手机……

手机也不见了。

他摸摸身上,发现这个事实,然后目光扫过整个大厅,这里的布置稍显破旧,但十分整洁,装潢风格也偏向低幼和暖色调,只是没有人。

三面都是封闭的墙体,没有丝毫出路,而在虞良的正前方是检票口,四台通道闸机并排拦住去路,他的目光穿过检票口落在稍远处,那里是大厅的出口,透着些许朦胧的光。

虞良走向检票口,在距离闸机仅剩三五步的时候,闸机上的红灯转变为绿色,栏杆也自此上抬,露出后方通道。

短暂的迟疑后,虞良径直穿过闸机,而那闸机上传来声音:“滴,身份验证,愿您在长虹动物园度过美好的一生。”

“美好的一生……”他低声重复着,心里不禁发毛,这话语配上声调完全持平的电子音,如有一只凉入骨髓的手轻拂过他的皮肤表面,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长虹动物园欢迎您。”

进入一片白茫的同时,虞良的耳畔再次传来提示音,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经来到户外。

动物园内的布置是一如既往的轻松温馨,到处可以看见卡通标识,为游客指引方向,道路两边树木茂密,大路小路穿插纵横,虞良还看见不远处有着一个小湖泊以及一大片修剪齐整的草坪。

仅仅看这园内的场景,他还是很乐意参观游览的。

只不过,动物园内很空旷,却看不见人的踪迹,也没有什么动物,安静得有些压抑,虞良的耳朵里甚至出现了嗡鸣声,这只有在极度安静的时候才会出现,而过往他只有带着耳塞时才会有这种感受。

户外竟然能安静到如此地步吗?

这里还是动物园?

虞良望着不远处的标识牌和成片的半露天建筑,若有所思。

“草原动物区。”他念出标识牌上的字,他看不见那里有什么动物,但空气中已然传来大型动物那股特有的腥臭味。

“先生,需要我的帮忙吗?”突然间,侧里传出一个男人礼貌的询问声。

虞良闻声转头,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身着浅绿色制服的员工,他的脸上挂着官方式的标准假笑,皮肤白里透红,嘴角高高扬起,露出两块浑圆突起的苹果肌,一双眼睛大且专注,这张脸让虞良想到了放大版的玩偶比利。

“先生,您应该是第一次来到我们的长虹动物园吧?需要我来做您的导游吗?”玩偶员工礼貌发问,他与虞良保持着一米的距离。

导游?

虞良默念着这个词,他没有明确拒绝,而是直接问道,“可以给我一份动物园的地图吗?如果能介绍一下这里的情况就更好了,谢谢。”

就情感而言,他其实很抗拒和这么一个面相诡异的员工同行,但若是把现在的情况理解成某种真人游戏,那么在他进入动物园第一时间出现并且自称“导游”的家伙……

大概是来引导新人的?

“地图的话,每个展区的入口处都会有。”玩偶员工稍作停顿,“至于这里的情况,如您所见,我们是全市最大的动物园,以独特的人造景观、丰富的动物资源、多彩的主题活动闻名。”

“主题活动?”虞良重复道,心中生出疑惑,自己的入园也跟主题活动有关?

玩偶员工保持微笑,他很自然地引出下面的话题:“对,比如现在我们就有夜展活动,由员工选取幸运游客,只要你能回答一道关于动物的问题即可获得一张夜展门票。”

“问吧。”

虞良也觉得这个活动出现得很突兀,不过这不妨碍他参与。如果将这个动物园看成一个大型的密室逃脱游戏,夜展显然是额外的探索空间,去与不去选择权在他,但错过门票以后可就不一定有了。

“好。”玩偶员工抬步走向不远处的草原动物展区,“在一个小岛上有一只猴子和若干只鳄鱼,现在假设这些鳄鱼思维方式一致并且都很想吃掉这只猴子,但鳄鱼吃掉猴子自己就会变成猴子,那么这个岛上会发生什么?”

“嗯?”虞良愣了一下,他原以为会是个动物知识题,没想到居然是个逻辑题,而他的大脑也本能地运转起来,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很显然,这个问题的关键在于鳄鱼的思维方式一致,它们一样理性也一样贪婪,那么就大概会出现三种情况。

鳄鱼没有理性,那么鳄鱼就会吃掉猴子,然后变成猴子,直到最后一只鳄鱼变成猴子,结局就是一只鳄鱼都不剩。

其次,鳄鱼只有一定理性,那么它们会在只剩下两只鳄鱼的时候停下,这个时候谁先吃猴子谁就会变成猴子被吃掉,也就是说会剩下两只鳄鱼和一只猴子。

最后一种情况是鳄鱼具备绝对理性,以第二种情况为基础,无论原先有多少只鳄鱼,一旦数量达到偶数,它们就会克制住自己吃猴子的欲望。

这是数学逻辑角度得到的答案,而虞良又从博弈论入手,答案依旧如此,所以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在面前的玩偶员工身上,快速答道:“永远会有一只猴子,而鳄鱼的数量会是偶数。零,二,或者更多。”

“恭喜你,答对了。”员工的嘴角高高扬起,他笑眯眯地递出门票,“先生,这是你的奖励。”

“谢谢。”虞良接过门票,纸张很粗糙,玫红色打底,遍布细小疙瘩,文字和图案是黑白呈像的,上面是一些或趴或站的动物,但油印的质量并不好,因此动物的面部都是黑乎乎一整块。

【每日20:00至次日6:00,长虹动物园夜展为你开放】

一直持续到次日六点?这时间段可不像是阳间人参加的展会。

虞良下意识地沉思着,他的目光移到一旁,他发觉自己已经来到草原动物展区的内部,身旁就是一块科普立牌,上面是一条蟒蛇的卡通图案以及圆幼的文字介绍。

“岩蟒是一种贪婪的无毒蛇类,身体粗大且长,最长可至7米左右,它们拥有一张大嘴,可以生吞许多动物,甚至是成年人。”

贪婪?

与此同时,玩偶员工也停下了脚步,他转身面向虞良,习惯性地保持一米距离,然后再次抛出一个问题:“你回答的没错,的确只剩下两只鳄鱼。那么现在如果其中一只鳄鱼一定要吃掉猴子的话,该怎么做?”

虞良的思路被这个问题打断,但问题并不难,因此他回答得不假思索,“躲在暗处,伺机偷偷吃掉猴子。”

这也不难理解,只要另外一只鳄鱼不知道自己已经吃了猴子、变了猴子,那自然不敢轻易对猴子下手。

等等!

虞良像是意识到什么,他猛地抬起头望向周围,大楼的阴影从头顶覆盖下来,淹没住他和玩偶员工的身影,这里仍旧陌生,但比起刚刚明显更加偏僻,那张玩偶脸上依然保持着高扬起的笑,苹果肌的阴影落在嘴角,显得诡异非常。

“你?!”他猛推几步,惊疑不定地盯住玩偶脸员工。

刚刚他的余光有在关注玩偶,谨防异动,但毕竟是在思考玩偶员工的问题,没察觉这隐藏在偏僻环境中的杀机。

“恭喜你,答对了。”员工笑笑,他撕下了自己的玩偶脸皮,如同蜕皮一般干净利落。

这个举动也像是按动某个开关,他的颌骨连同口吻一起形变,逐渐长宽,连接处向外突起,朝天的鼻孔位于长突的嘴部前段,他的脑袋已然与鳄鱼一般无二。

大嘴微动,利齿闪动锋芒,员工仍然保持着人形态,只不过身形陡然拔高,足有两米多高,肌肉虬结,远比常人壮硕。

这变身过程自然不带时停效果,因此这时候的虞良早已转身向宽敞的大路上跑去,压根没管身后变化的员工。

他的目光快速摇晃着,将身前的所有事物尽数收拢至眼底。

鳄鱼,还有一只鳄鱼在哪里?!

必须找到另外一只鳄鱼,现在……

能够救他这只猴子的只有第二只鳄鱼!

两只鳄鱼都在场的情况下,他们都不敢先动口!

与此同时,虞良的视野里出现了一道蓝色的半透明面板。

【已触发支线怪谈:不能独处的猴子】

【备注:确保你的身边永远有人,否则……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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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弘扬汉字文化

对,不用找到鳄鱼,找到任何一个人也行!

蓝色光屏上的备注提醒了虞良,他的心里顿时反应。

只要是在有人的地方,身后的这只“鳄鱼”就不能杀自己,否则就有可能被另一只鳄鱼知道,而变成猴子的“鳄鱼”,自然会沦为真正鳄鱼的食物。

理性的加持下,鳄鱼不会做出得不偿失的选择。

生死之间,虞良脚下的速度远胜过平常,他微微侧着头,注意力放在身后,警惕着后方将至未至的鳄鱼。

劲力伴随着腥风呼啸而至,一只粗壮的手从后面抓住虞良的肩膀,它猛然向下发力,将虞良整个人按到地上,他躺倒在地上,映入眼帘的赫然是滴淌着涎液的血盆大口。

完了。

绝望自心头油然而生,但是虞良并没有等来生命的终结,那只鳄鱼员工松开手,他的眼眸微眯起,眼角挤出些狡诈,他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匆匆离开这里。

……

走了?

虞良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疯狂跳动,余悸不断在脑海中盘旋,全身气力尽数消散,如果鳄鱼现在再次出现的话,他肯定没有再次狂奔的体力。

但是没有了,鳄鱼真的走了。

呼——

就像是迈入了安全线一般,虞良只觉得背后危机的刺芒感猛地消散,紧接着便是如释重负般轻松。

它为什么离开了?

在这个偏僻的地方,鳄鱼掌握着优先权和绝对的强势,可以很轻松地弄死自己,但鳄鱼一直没有下手。

而且那只鳄鱼显然是知道些什么,在这个时间这个位置出现,还是以“导游”这样的说辞,不明情况的自己不该有逃脱的机会。

因为现在只剩下两只鳄鱼?

不对,就像是他说的那样,只要偷偷吃掉猴子就行了,刚刚正是最好的机会。

虞良思索片刻无果,只得归于那两只鳄鱼的博弈,但这并不代表鳄鱼会放过他,他还是需要避免独处的情况出现。

他回头看向刚刚逃来的方向,现在只剩下风平浪静,只是他面前虚拟的蓝色光屏上依旧显示【不能独处的猴子】这样的字样。

“滴——”动物园大道的转角处传来巴士尖锐的鸣笛声,这辆巴士转眼间便到了虞良身边,副驾驶位置上探出一个年轻男人的脑袋,他瞥了眼道:“新来的游客?先上车,我们一路的。有什么问题先别急着问,等会我们会告诉你。”

虞良点点头,从打开的前门上车,如今触发猴子怪谈的他现在没有多余的选择。

他走进车厢,快速扫视过车上的人,人并不多,三三两两分开,他能从气氛中察觉到这里分成很多个派系。

司机和副驾驶的面容有几分相似,应该是兄弟;车厢中段坐着三个女人,她们化着简单的妆容,低声笑语;然后便是一个穿着工装的独行中年男人,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手边便是长度及地的开山刀,腰上别着一个浸染着褐色血迹的手电筒,在他的身边还有一个半人高的巨大旅行包,塞得满满当当;而车的最后排则是坐着一男一女,各坐两端,显然并不相识。

从神态来看,后排的两人一直处于紧张之中,估计都是新人。

“差不多了,一早上能找到三个新游客也不错了。”三女中的一个开口道,“已经到了饭点,这次就这样吧。”

“也行。”司机闻言便将巴士停靠在路边,他回过头来,目光落在独行男人身上,“这几个新人怎么分?一边一个?”

独行男人并没有回答他的话,直接问后面三个新人,“你们姓什么?”

“姓什么?”后排的男人愣了一下,下意识答道,“肖,我叫肖志泽。”

“肖?什么肖?”独行男人抬起头来,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胡子拉碴,但一双眸子锐利如剑,直指肖志泽。

肖志泽答道:“就是生肖的肖。”

“嗯,好。”独行男人重重点两下头,眸色意味深长,“你在外面是做什么的?你们两个也说说,之后我会告诉你们这里的情况。”

“我是金融行业的。”肖志泽率先答道,独行男人的锋锐气质让他很不舒服,但他不敢有意见,只是老实道来。

“我叫黄艺佳,大学生。”另一边的女生回答,她有些怕生,说话声音也很小。

“虞良,算是个写手。”见另外两人都这么做,虞良也如实说,没有当出头鸟。

“写手……那你认识的字儿应该不少吧?”独行男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两兄弟和三个女人道,“好了,这几个新人我来带。大吴,阿丽,没有意见吧?”

言语之间满是不容置疑,他没有同伴,看似最不占优势,然而却带着最凌厉的气势。

大吴是司机,阿丽则是三个女人中为首的那个。

副驾驶上的小吴顿时面色一变,急道:“全给你?老杜你不是最讨厌带新人了吗?以前你可不……”

“行。”然而,大吴毫不犹豫地应下,“那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们可以下车了。”

见状,小吴只得沉下脸色,但也是一言不发。

嗯?

虞良微征神,深深看了独行男人老杜一眼。

听起来,老杜是因为“肖”这个姓还有自己的写手身份才反常地决定带新人?

“肖”和“识字多”,这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黄……艺佳对吧?这个小妹妹还是跟着我们吧。”女人却是妩媚一笑,她款款走上前去,和气地抓起黄艺佳的手道,“我们那儿是女性游客的聚集地,你还是跟我们一起吧,可以互帮互助。”

黄艺佳看了一眼老杜,她还是本能地觉得跟着三个大姐姐会更好一些,于是她作出了决定:“行,我跟姐姐们一起。”

于是四人先行下了车,虞良注意到她们去往附近草原动物展区的方向,前座的老杜背起旅行包,冲两人道:“走,我们先下车吧。”

老杜同样走向草原动物区,但步速要慢很多,他似乎要在路上介绍情况。

“我姓杜,你们叫我老杜就行了。”他说道,“这里是怪谈世界中的一个,长虹动物园。”

“怪谈世界?那是什么?”肖志泽问,他依旧有些迷糊,“长虹动物园?这是密室逃脱的剧本吗?那我们怎么出去?我现在没心思玩这个。”

“呵,这么认为也没错,只不过这个密室有点大,而且逃不脱。”老杜笑了一下,笑容里没有温度,“没有钥匙,这个动物园没有钥匙。”

不等肖志泽两人有所反应,他便接着道:“我就长话短说了,现在开始不要打断我的话。”

老杜的一个眼神让肖志泽把满腹的疑问憋了回去。

“这里遵守着所有怪谈世界中的铁则,文字规律。每件物品都有两个最基本的东西——名称,质地。凭借这几个东西就可以将一些物品进行合成。比如说……”老杜思考着,他站定取下身后的巨大旅行包,从里面拿出几样东西,两个打火石、些许自制火绒以及一只不知名虫子。

“看着,现在我升起一团火。”他用着这打火石以及火绒升起一团小小的火焰,然后又抓起那只死虫子放了进去,“这只虫子的名称我叫不上来,但它的‘质地’是‘虫’,所以把它和火相合,就会变成‘烛’。”

语罢,老杜的手中便出现了一支形似火把的东西,它的上端则是浇筑着红色的蜡油,如蜡烛一般。

“这是!”这种魔术般的变化顿时令肖志泽惊讶非常。

“合成的并不是蜡烛,而是这种火把。”虽然老杜之前就这么合成过,但他依旧抱有疑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而一旁的虞良却是心有所动,他好像能够理解,不过同时又生出了古怪的感受。

未燃的火把统称为燋,而其中用于把持的火把为烛,置于地上的则为燎,但是这种咬文嚼字的内部逻辑,常人根本不会了解。

难道这怪谈世界的存在就是为了弘扬汉字文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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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口中人为囚

“老杜你这是什么魔术吗?”肖志泽难以接受,一团火加上一只虫子就变成了一支火把,他还是觉得老杜是在变魔术。

“不是。”老杜摇头,“我建议你们早点接受设定,要不然很难在这诡异的世界里活下去。”

活下去,而非是逃出去,即便是自带这种强者气息的老杜也只是希望能活得更久吗?

虞良敏锐地注意到老杜话语里的细节,内心顿时沉下半截。

“就……没有办法能逃出去吗?”肖志泽怔怔地反问。

“呵,可以啊。”老杜陡然冷笑一声,他指了指天上,“边界都被锁上了,开锁需要‘钥’匙,‘钅’字旁的金属好找,月亮呢?呵,月亮在天上啊。”

而这句话也打开了虞良的记忆,卧室床板下的字迹也是这么说的。

果然,拥有这种思考方式并留下那些字迹的人就是经历过这怪谈世界的玩家。

肖志泽面如死灰,短时间内他还是很难接受这种事情。

老杜继续道:“你们和我一样,都拥有‘查看’某样物品的能力,之前你们可能还没发现,现在应该可以了。”

他左手拿着打火石,右手抓着火把,“喏,你们查看一下,看看有什么区别。”

经此一言如同开窍,虞良也感受到了那所谓的“查看”功能,当他将目光投向打火石和火把时,视野里的两件物品旁边便出现了字样。

打火石

简介:用于点火的工具。

火把

名称:烛

质地:火属

“打火石并没有名称和质地。”虞良看向老杜。

“对,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老杜点点头,“一件死物,经过人为使用短期内就无法进行合成,需要过一个月才会刷新状态。”

他接着道:“这种合成除了可以合成这样的物品以外,还可以合成‘动词’字符,比如这个。”

老杜一抬手,他的掌心便出现了一个泛着金光的“破”字,“一块石头,一张皮就可以合成,是不是挺神奇的?嗯,动物的皮就行,这动物园里的动物还是不少的,就是要注意剥皮必须熟练,留有太多的肉就不会被判定为‘皮’。”

“嗯。”

“这样的动词字符,在选定范围内的目标后可以制造一次无视自然法则的改变,这个距离大概是五步,‘破’的话,就是破坏。”老杜的言语很冷,而他选择用“破”字来举例,意味也显而易见。

他是老手,手上掌握的资源不是虞良两人可以想像的,如果他愿意的话,随便用点什么就能轻松杀死两人,这也是在警告两人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

“当然,有些字既是动词又可以是名词,在合成时也会出现选项。”老杜补充说明,“除了怪谈世界里通用的文字规则外,每个分支世界还有自己的独特规则,比如这个动物园的园规,尽量牢记、遵守规则,等会儿我带你们去看看。”

“每个分支世界?”虞良重复着他的话语,疑惑地看向老杜。

老杜一怔,然后笑呵呵道,“没错,我已经经历过一个分支世界了,这是第二个。”

“原来如此。”虞良会意,随后他便看见了“任务完成”的字样。

【您已完成新手任务-认知世界,附赠奖励已发放至物品栏。】

在他的视野下方出现了一行物品栏,共计十格,其中一格上显示着一副象棋的图样。

虞良的眸中依旧平淡,他自然地将双手插兜。

【已触发主线怪谈:长虹动物园】

【备注:这个动物园发生了一系列奇怪的事,你可以逃亡,也可以……找到“它”再逃亡。】

此时的老杜也像是察觉到什么,眼睛微亮:“哟,带新人的任务完成了,看来你们两个都接受这样的规则了。”

语罢,他的手上凭空出现了一个金色字符以及一把长刀,长刀别在腰间,字符瞬间消失在手臂上,动作之快虞良也没看清究竟是什么字符。

“好了,你们应该也得到自己的新手奖励了。”老杜接着说道,“应该在你们的物品栏里,你们可以拿出来看看,我好给你们一些建议。”

“嗯嗯。”肖志泽点点头,他能够看见自己真的有这么一个物品栏,心念一动,一把开过刃的小刀便出现在他的手心。

“金属刀吗,不错,质地是金属,‘钅’字旁可以组合出很多字来。当然,我不建议拿来合成,作为普通的刀使用会更好,这动物园里不会售卖管制刀具。”老杜点评着,然后望向虞良,从刚才起这家伙就一直插兜站在边上。

“嗯,我看看,是这样提取吗?”虞良将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手心向上,一枚木质棋子应声出现,“这有什么用?”

棋子只有拇指大小,上面刻着一个“马”字。

棋子

名称:马

质地:木属

“木质的棋子,可以合成一些木字旁的字,至于‘马’……暂时没想到。”老杜瞥了一眼,随口道。

虞良点点头将这枚棋子重新收进物品栏,连带着口袋里的其他棋子一起。

他知道老杜会询问两人的新手奖励,所以提前插兜,将奖励提取到口袋里,然后又将一枚棋子放进物品栏,再当着老杜的面提取到手上。

这么做的原因也很简单,他在防着老杜。

一整副棋子的操作空间很大,虞良并不想在老杜面前展示全部。

幸好这些棋子都不大,在将它们提取到口袋里的时候也没有引起老杜的注意。

他作为新人,物品栏只有十格,所以在接受新手奖励的时候物品直接发放到了物品栏里,而老杜却是直接到手中,这说明他的物品栏早就是满的了,再加上那巨大的旅行包……

显然,这家伙的底蕴很可怕。

“行了,跟我走吧,去看看能不能捡个便宜。”老杜完成了任务,想到了其他事情,“刚刚那几个女人是去了前面那个草原区对吧?”

“嗯。等等,你想对她们做什么?”肖志泽先是点头,突然觉得不对劲,脸色一变。

老杜哈哈一笑:“我?哈哈,那三个女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和你们一起的新人……估计已经死了吧。我是顺道看看她们到底想做什么。”

“她们要杀黄艺佳?她们不是说互帮互助……”肖志泽顿时一惊,他还桎梏于人类社会的道德法制观念。

“或许吧,所以我现在要去看看。”老杜不置可否,提起腰间的开山刀走在前面,声音平淡自如,这类事情他早已见怪不怪,“我对你们的新手奖励不感兴趣,其他人可就未必了。新手奖励里偶尔还是会有些好东西的。”

似乎是有种不好的预感,肖志泽面色凝重起来,他紧紧跟着老杜,而三人也各有心思,步伐都很快。

巴士所停的位置本就是草原动物区附近,因此三人很快便来到园区,他们穿过展区的招牌,迅速进入观赏区。

内部的观赏区很大,主体为一片完全仿生的草原,动物之间以强化玻璃分隔,而游客则是走在上方玻璃栈桥之中,以俯视的姿态观赏动物之间的生活。

而不同的动物展区之间也多用移步换景的处理方式,食肉动物与食草动物彼此无法相望,只能闻见些许气息,这也可以保持食肉动物的活力。

只不过令虞良意外的是,这些彼此连接的玻璃栈桥上并没有设置防护措施,若是有游客不慎掉入食肉动物的领域,或许会危及生命。

对游客的保护甚至还不如食草动物吗?

虞良微微皱眉,而后他便注意到,在西北方玻璃栈桥的上方站着三个女人,她们望着桥下的动物区,低声议论着什么。

说是低声,但交谈声越来越大,顺着风传入虞良的耳朵。

“果然,还是得靠蟒蛇,之前用河马就失败了。”

“不然呢,那河马嘴是挺大,但它吃东西又不是吞的,嚼一下人都碎了,不完整的人怎么组字?”

“幸好她不高不胖,才一米六不到。这蛇饿了这么多天,吞得还是有些勉强。”

三人现在的位置是在高处,因此可以看见玻璃栈桥下究竟是什么情况。

只见稀疏的草丛之中,一只足有四五米长的蟒蛇有气无力地瘫在那里。原本它的身子还很细长,此时却如一只带着墨绿色斑纹的火山石烤肠。

“一起杀了吧,取完字就走。”为首的女人吩咐道,而后她身边的女人便取出了一套钩索,挂在栈桥上便拎着消防斧滑了下去。

“吭——”斧头砍在了蛇头的位置,三两下便将蛇头砍得血肉模糊,那蟒蛇似乎是想要挣扎,但刚吞下一个人的它实在是有心无力,短暂挣扎后便彻底不动了。

在它的尸体上,缓缓飘出了一个金色的字符——囚。

女人快速将字符收进体内,随后她望了眼周围蠢蠢欲动的蟒蛇们,拉着钩索迅速回到栈桥。

“口中人为‘囚’,居然还有这种方法。”老杜喃喃着放下了开山刀,他的眼神里颇有些意动,但最终还是喃喃着放弃了,“她们又多了一张字符,不好对付。”

身在一旁的虞良面色未曾变化,但心中受到极大的冲击。

在近距离的情况下目睹自己的同类被蟒蛇吞噬,又连同着蟒蛇一起被斧头剁下,数九寒天般的冷意席卷而来,强烈的刺激让他生理上产生不适。

“……”

果然,在这个畸形的怪谈世界里,“人”也是一种资源。

毕竟,拥有着“人”的汉字,一点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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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规则怪谈

草原动物的展区内,众人站在玻璃廊桥上,下方就是近在咫尺的动物生活区,动物身上的腥臭和食物、粪便腐烂的气味混在一起直往上冒,即便这里有大功率的排气扇,这味道也长久不能消散。

“你们到底做了什么!”短暂的惊异和愣神之后,肖志泽浑身发颤,这或许是因为恐惧,但表现形式为愤怒。

“呀,老杜。”为首的女人阿丽侧过头,她看见了老杜以及老杜手上的崭新开山刀,心念一动,眼神流转间三人已呈箭矢状站立,箭矢之锋正对老杜。

她笑着说道:“刚刚合成了一个新的字符,效果还不错,能把人束缚在原地整整三小时。”

阿丽的表现如常,但虞良还是感受到她的虚张声势。字符的作用是很重要的情报,阿丽却毫不犹豫地透露,原因自然是她想尝试以此威慑住老杜,不想真的起冲突。

“这么厉害,我就随便看看,你们忙。”老杜笑呵呵道,然后用开山刀的刀身拍了拍侧前方的肖志泽,“走了。”

两方不约而同地无视肖志泽的怒火,甚至连注意力都没有放在他的身上,对于彼此而言他们更该担心对方的偷袭。

肖志泽捏紧了拳头,但他并非没有理智,无论是老杜手上的那把开山刀还是女人弓弩上箭矢的锋芒都让他本能地胆颤,他已经隐约领会到这个动物园的潜规则。

弱肉强食,不加掩饰的弱肉强食。

除了他以外,似乎没有人愿意替刚才葬身蛇腹的黄艺佳说话。

而老杜话锋一转,眯着眼睛看那三个女人:“不过对我边上的人出手,等于对我出手。”

“当然,我们明白的,作为游客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我们需要和睦相处。”阿丽接下老杜的警告,丢下一句话便带着身边的两人从桥的另一边快速离开。

“嗯。”老杜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他目送着这三个女人消失,然后才沉声道,“这里和外面不一样,你们最好早点把心态转过来。我不要求你们现在就能为我做很多事,但至少别给我惹麻烦。”

语罢他看向两人,似乎是在等一个答复。

“我知道了。”肖志泽感受到老杜话语里的压迫力,他也不是铁头娃,只是短时间内没有适应而已。

“我明白,我们会听你的。”虞良也是表态,他询问着,“不过我们有什么能够帮上你的吗?”

“有。”老杜点点头,他话语中的利用意味丝毫不加掩饰,“我是个粗人,虽然进来的日子比你们长得多,但认得的字依旧比不上你们,特别是你这个做文章的。”

他眯着眼睛看虞良,“合成的规则你也知道,作为玩家,越了解汉字越有优势。而合成字可以是名词字符也可以是动词字符,名词会变成物品,但它们往往能找到替代品。相较而言,动词字符更加稀有也更强大,甚至可以杀人于无形中。”

“只是……”老杜顿了一顿,“动词字符的合成需要玩家的理解,而所有字符都是‘上锁’的,密码就是该字符的合成路径,大概就是猜到这个字符的‘原材料’分别是什么。如果得到别人的字符却无法猜出合成路径,那也是没用的。”

虞良似乎明白了什么,但没有多问。

从目前来看,老杜并不会以杀人取乐,而且对他们两个新人也有所需求,这是个好的信号,至少可以让他们平安度过新手期。

这个动物园很诡异,在没有弄清情况前,还是跟着老杜更安全。刚刚的对峙可以看出每个老手都有趁手的武器,并且善于生死搏斗,他这只不能独处的猴子自然更不能离队单走。

“外面的展示板上就有动物园的园规,这里既有隐性的文字规则,也有明文的园规。”老杜走在前面,“你们最好老老实实遵守园规。”

“园规?那为什么她们还能这么肆无忌惮地杀人?”肖志泽跟在老杜身后询问着,虽然他仍旧不认同老杜的某些做法,但这已经不关键了。

“园规又不是法律,只是一些游客须知,等会儿你们就知道了。”老杜呵呵笑着,一贯的皮笑肉不笑,“像她们那样拿人命做实验肆意玩弄的家伙只是少数,当然你们也别想着他们能有多好心,大多数人只是懒得做没有足够利益的事情罢了。”

“嗯。”肖志泽应道,眸子里满是信服。

仅仅半个小时,他的心态就产生了很大的转变,而后他忍不住看向一边的虞良。

这家伙和自己一样是个新人,但更早之前就已经接受了这样的事情了吧?

仔细想想,到现在为止虞良似乎还没有表露过任何心思,就如同透明人一般。

此时,虞良却是从老杜的话语里读出了更多东西。

和他们一样的玩家并不是危险的根源,相较而言,更可怕的还是动物园本身。

就像刚刚遇见的鳄鱼员工,莫名其妙就让他收获了一个怪谈。

“嘶——”展馆的某个角落里传来食肉动物的低吼声,三人走出了草原动物馆,老杜站在巨幅的动物园地图前辨认着方向,同时一指边上的文字告示板,“这里是园区主要规则,记下来,不要多想,不要违反。”

“嗯。”

【长虹动物园游客须知】

1.每票只限一人一次入园,不设门票退换服务。本园门票为通票,可参观园内所有展馆,但以下项目需收少量费用:餐饮、住宿、游乐项目、动物表演、夜间展会等。

2.请不要用本园未曾出现过的食物投喂动物,严禁向动物展览区投掷石头、硬物、塑料袋和其他物品。如有投喂需求,请在管理处购买动物专用红色口粮。

(小字)本园秉持一视同仁的平等原则,动物专用口粮有且只有红色,可以用来投喂任意动物。

3.游客对动物进行拍照时,禁止使用闪光灯,以免其他游客受惊吓出现意外情况。

4.本园员工恪尽职守,醉心于工作,一般不会无故主动向游客搭话,且绝对不会在向户外游客搭话,如果有,请无视并快速离开相关区域。

5.本园没有夜间展会。

(小字)园区开放时间为8:00-17:00,闭园后请留园的游客前往游客中心办理住宿,为了您的安全着想,夜间22:00以后请不要离开游客中心。

6.本园动物管理制度完善,绝无动物出逃的可能,如果您在道路上发现近期于展览馆内看见过的动物,请立即前往游客中心办理住宿。注意,今日不宜游园。

7.每个动物展览区都有相关动物的标示牌,如果发现展览区内动物与标示牌有差别,请打电话给管理处人员告知情况,员工会带你前往管理处处理此事。

“这游客须知……为什么这么奇怪?”肖志泽愣愣地望着告示板,他回过头想从老杜身上找到答案,“第一条说夜展是收费项目,但是后面又说没有夜展,还有……”

肖志泽似乎是还要说一些什么,但老杜却是打断了他,“不用问太多,上面的内容记下来照做就好,每个展馆内部都有管理处,管理处的工作人员是可以求助的,他们会帮助游客。”

“嗯,好。”肖志泽勉强应下,他的眼睛里闪动着惶恐的色彩。

虞良微微皱着眉头,他已经对这个动物园的恐怖之处有了一些心理准备,但这些规则还是让他隐隐生出不安,着笔处轻描淡写,然而字里行间却暗藏诡异,那股寒意也如春雨般润物无声。

他的手放进兜里,摸到了那张粗糙的夜展门票,心中生出疑惑来。

如果只是为了惊吓游客,这个游客须知就没有太多意义,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

夜展真的存在吗?

那只鳄鱼为什么会把门票给自己?

难不成另外一只鳄鱼就在夜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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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小卒的用法

虞良的目光停留在视野的一角,那个位置上有只有他能够看见的怪谈列表。

【主线-长虹动物园】

【支线-不能独处的猴子】

根据主线怪谈的备注,这个动物园诡异的根源就是“它”,而他们这些被征召的游客能做的只有逃离,要么就找到“它”再逃。

这种备注有点抖机灵的意味,但从老杜的口中也能得知,正常手段除了摘下月亮合成钥匙以外根本逃不出去,那么答案也就很明显了,只有去探寻解析“它”的存在和起源才更容易找到其他逃离的方法。

总之,得深入了解这个地方。

虞良心里打定主意,他挪步走到老杜身后,默默记忆着老杜身前的巨幅动物园地图。

长虹动物园的中央有一个天鹅湖,湖中有湖心岛,各个展馆以天鹅湖为中心分列,除此之外,还有着零零散散的小湖,只不过这些小湖在地图上都是“XX池”的标注格式。

游客服务中心、阿虹超市、儿童乐园……

虞良记下这几个关键地点的位置,而后目光放在了地图的右下角。

那里正是他们此刻所在的草原动物展馆,展馆右边约两寸处有一个二号检票口,类似的检票口一共有四个,分居地图上下左右,即北南西东。

也就是说,新人有可能不止他们三个吗?

虞良回忆着二号检票口到草原动物馆的实际路程,推算出了整个动物园的占地面积,他舔了舔嘴唇,压下心中的诧异。

这个动物园好大,几乎相当于一个小城镇。

眼见老杜依旧眯着眼睛在地图上规划着路线,虞良的目光也飘向路边的花草树木,同时摩挲着口袋里的棋子。

很幸运,他的新人任务奖励是一整套象棋棋子,而且它们并没有被简单视为“棋子”,而是被视为一个个汉字。

红色:帅1、士2、相2、马2、炮2、车2、兵5。

黑色:将1、士2、象2、马2、炮2、车2、卒5。

共计三十二个棋子,看似很多,然而当虞良在脑海之中将它们完全过一遍之后,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很显然,仅仅靠老杜所说的词符合成规则,大部分的棋子是无用的。

例如帅、将,这种过于复杂的字,根本找不到值得一试的合成方法。

思来想去,也只有“马”“象”“车”“卒”这几个棋子有点用。

而在这之中,五个“卒”的价值又远超其他。

水,合成“淬”,淬火,一种工件的热处理方式,使表面硬化,或许可以使物品强制硬化,就是不知道能不能使身体硬化。

指拳头。

草,合成“萃”,形容草木茂盛,但老杜说过一些字符在生成的时候可以由本人选择此行,而“萃”的动词意为聚集,如果能对人使用的话……

强制聚集,可能算是一个硬控?

还有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加石。

“碎”,使破碎。

而破碎的对象自然也包括人。

前两种用法多少有些勉强,毕竟并没那么常见,但“碎”字符肯定没有什么问题。

不过虞良心中更倾向于“淬”和“萃”同样是可以使用的,从之前“燋”“烛”“燎”的表现就可以看出这个文字游戏的内核其实非常硬核。

之前老杜也说了,如果是合成名词,只需要暗合其意就行,但如果是需要主动使用的动词符,胡乱组合是不会成功的,只有自身明白字意才能成功合成、生效。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文字规则也是虞良穿越至此唯一的慰藉了,至少他还是挺熟悉汉字的。

老杜看起来并不壮,但他能背着巨大旅行包这么久,再加上能够存活至今甚至已经经历过一个怪谈世界,武力值方面肯定远胜过他和肖志泽。

水,草,石子,在这动物园里都是很寻常的东西,不必费心就能找到。

以“卒”字衍生出来的词符,无论是哪个都很有用,唯一让虞良感到有些可惜的就是一副象棋只有五个黑色的“卒”,并不能用来挥霍。

虞良望了眼路边,决心趁老杜和肖志泽不注意的时候弄点石头和草收进自己的物品栏里。

之前看老杜的合成字符速度并不慢,所以他也不用提前制作这些动词字符,只要准备好材料,需要用哪个就当场合成哪个就行。

相较而言,另外五个红色的“兵”字棋子就没什么用了,至少他现在还想不到什么用得上的合成字符。

不过……

老杜挡得住“碎”字符吗?

突然间,虞良的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他不由自主地看向老杜的背影,然而并不需要过多思考他便完全放弃了这个想法。

先不提这种事情有无必要,他猜测老杜可能并不会怕字符的攻击。

“碎”字符和“破”字符类似,而“破”并不难获取,老杜能有,别人也可以有,但刚刚巴士车上显然以老杜为尊。

就像是枪械一样,如果人人都有枪自然不会害怕彼此,所以虞良觉得老杜可能有什么反制措施。

就目前而言,还是老老实实跟紧老杜弄清动物园的概况,同时暗中收集一些字符以备不时之需。

虞良的指尖在“卒”字的笔画刻痕间摩擦着。

也不知道“碎”字符能不能直接粉碎鳄鱼,仅从怪谈的角度来说,并没有提及“猴子”可以拥有反杀鳄鱼的手段,这个怪谈的底层逻辑很简单,他猜测“猴子”的一切攻击应该都对鳄鱼无效。

要是能用长枪之类的东西试着攻击一下鳄鱼就好了,心里也有个底,不然落单直面鳄鱼时才发现“碎”字符压根没用,自己估计会绝望吧?

“走了,先去一趟龟园区。”老杜最终敲定了主意,他转过身瞥了身后两人一眼,“今天是新游客入园的日子,我们不住游客中心了,白天怎么样不好说,晚上的游客中心肯定是各类怪谈爆发的危险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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